第八章 工
《孤單北半球》 · douyueling · 8382 字
“想說什麼就在這裏說。”
我在等老師,不想去別的地方。萬一老師以爲我已經走了,或許會拋下我回去。因爲我沒有手機,就算老師想找也是找不到我的。
兮明明也知道我在等老師,卻還是一副不爽的樣子。
“你是狗啊,今天一整天都等着老師來給你餵食一樣。”
兮口吐惡言,露出不屑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想讓別人聽見啊。算了。”
兮環顧了一下四周,教室裏已經沒人了,她嘆了口氣,
“你聽沒聽過演唱會?”
然後突然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什麼?”
“演唱會啦,就是有人彈吉他,有人彈貝斯,然後有人打鼓,還有人唱歌的那個……”
大概我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冷淡,兮說着說着就沉默了,
“欸你好歹知道樂隊的意思吧?”
“……知道啊。”
但這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後天星期六,我以前的初中會有人來開演唱會,是現在很火的樂隊哦!似乎是畢業生所以纔會來的,是個難得的機會吧?”
我根本聽不懂兮在說什麼。
“我也是因爲同個初中的事,偶然知道這個樂隊的,但這是我至今唯一關注過的樂隊,最近偶爾也會在電視上看見他們,也變得越來越有人氣了呢。”
連哦的敷衍都擠不出來……所以這關我什麼事。
“這是入場券,給你啦,有時間就來看看吧。”
“老師……約會是在說誰和誰?”
被誤會是要去和兮約會,讓我覺得五味雜陳。被別人誤會覺得無所謂,但不想被老師誤會。應該要澄清的,但就算說了老師或許也不會在意,反而還會擔心我沒有朋友,要是再被擔心下去,該如何是好。
“啊!抱抱歉,我有點匆忙……”
“去哪裏?”
我要回去了,兮說着離開了我的座位旁,走到她自己的座位,拿起了書包後,就向老師打了一個招呼離開了教室。
“我討厭吵鬧的聲音。”
“老師,頭髮翹起來了。”
老師不是在說自己,我馬上來氣了。雖然是擅自誤會的我不好。
“演唱會啊,似乎就在不遠處的初中舉辦吧?她是想邀請你一起出去玩吧?不去聽嗎?”
“這個是她給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
“海浪的聲音不一樣。”
老師連忙從手提包裏拿出小鏡子看了看,一邊用手整理着自己的頭髮,然後又看向了我,突然噗嗤一笑,
這時老師有點顧慮地問道,
沒有開燈的教室裏已經變得昏暗了不少,老師有點不好意思地歪歪頭。
在離開之前,她又再次回頭向我叮囑了一次,
老師穿着襯衫和牛仔褲,一副利落的打扮。好像自從我受了傷後,老師就沒有再穿過裙子了。
好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樣,老師露出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我明明很討厭化妝品的香味,但還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兮的手的觸感很溫熱,感覺很噁心,我想躲開,但兮那邊更強硬。在想要推開的時候,票就被塞進我手裏了。
走出家門的我關上門,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這麼提醒了老師。
“兮同學是在和你說什麼嗎?啊,不想說的話,不用特意告訴我。我只是有點好奇……”
這時教室門被拉開了,老師出現在了門口,然後在發現我和兮在一起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聽見我的話,老師露出苦笑,沒有再否認。
“喂聽見沒,一定要來哦。不來絕對饒不了你。”
老師有點無措地看着演唱會的票,困擾地歪歪頭,但最終責任感似乎更勝一籌,老師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什麼樂隊還是什麼演唱會,但我對這種東西毫無興趣。而且我討厭人擠人的地方。
“老師,你來啦。”
“好吧,我們定個時間吧。演唱會是在幾點?中午十一點?那麼我早上十點鐘去接你可以嗎?”
“但是大家都說是未婚夫。”
“啊啊是無關啊,不知道因爲誰,害得我今天一整天都焦頭爛額,你答應我一件事會死啊?”
“明明一天到晚在聽海浪聲,你在說什麼呢。”
老師快速地用噴霧在我頭上噴了幾下,聞到了有點特殊的味道,但不知道是什麼味道。不太刺激,只有股淡淡的香味。我聞着味道說,
老師慢慢走近我,有點好奇地問,
“我不去,我不喜歡吵的地方。”
“好吧,週六我會空出時間的。”
“如果我要去這裏的話,老師會不會陪我一起去?”
這時我才發覺老師會答應我想要出去的要求的原因,是因爲她覺得這是和兮的約會,然後我的腳也不方便吧。既然是和兮的約會,就不能泡湯,她是爲了兮才答應我的。
“我也不經常用,平時都把頭髮紮起來的。而且畢竟是教師職業,所以化妝也只是最低限度。而且說實話,我也不太會化妝呢,經常素面朝天地就去上班了。偶爾也會睡過頭……真的很抱歉……”
“沒什麼好害羞的,小工同學能和同學有交際是件好事。我覺得很高興。兮同學是個很陽光開朗的女生,在學校裏也有很多喜歡她的人哦,能和她變成好朋友不是很值得自豪的事嘛,而且最近我也聽到了傳聞。”
老師有點顧慮地看着我和兮,作勢就要再次關上門離開教室,兮連忙叫住老師,向老師擺擺手,
但讓老師煩惱能讓我有滿足感。特別是現在,感覺贏過了老師的未婚夫一次。比起未婚夫,老師選擇了我這邊。即使只是出於責任感,也總比老師完全不在乎我強多了。
如果不是老師提醒我,我根本想不到這種事。就算知道了,感覺母親也只會說句知道了。不過既然老師這麼說,我就準備和母親說一聲。
“小工同學,你要和兮同學一起去嗎?”
“能不能把頭低下來?難得的出遊,還是想要打扮一下吧?”
“好……這樣就行。”
平時老師身上很少有化妝品的香味,也總是把頭髮紮在一起。衣服也穿得很樸素。但我很討厭化妝品的香味,所以覺得這樣就好。
似乎是想找我去的樣子,但完全無法想象去什麼演唱會的自己。所以甚至問都不問一下理由就拒絕了,
本來因爲傳聞的事,還以爲兮會和我拉開距離。一會兒生氣,一會兒指揮我,搞不懂她的想法。難道這是在找茬嗎?看着手上的票,有點莫名其妙地想着。
“這個……好像是樂隊的門票?我對年輕人的流行不太清楚呢,好像是在後天舉辦。”
雖然老師是老師,但不僅是學校裏,連週末出遊都要麻煩她接送或許是很離譜的事,我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
“老師,週六會和未婚夫約會嗎?”
我抬起頭不明所以地反問,
“你們在說話嗎?不好意思打斷你們了,要不要我等一會兒再來?”
“這件事要告訴你母親一聲哦?”
“要是有和未婚夫的約會就算了。”
正要還回去,從門口傳來聲音。
話說明明剛剛被我說過討厭,居然馬上就邀請我出去。是覺得無所謂嗎,我從來不知道兮是個這麼漫不經心的女生。
“小工同學,你看,你的頭髮也翹起來了。”
兮抱起胸看着我,把票硬塞給我,
“哦……”
“小工同學和兮同學啊。啊,對外我不會亂說的,你可以放心。我只是覺得你們的關係真好。”
我感到很不知所措。老師是這麼看待這件事的嗎?平時老師總是很本分,很少會說出輕佻的話,不過約會這個字眼……對學生的我說出來沒問題嗎?感覺心裏輕飄飄的,好像有什麼快要爆開。
“不用不好意思哦。那麼我們回去吧,天都已經黑了。這裏天黑得還真早啊。”
我把剛纔對兮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但突然又住口了。看着因爲環境昏暗而顯得有些曖昧的老師的表情,
“票拿着,不去也得去。”
老師看着我手上的門票苦笑說道,
囉嗦死了,這算什麼東西?拿着兮塞在我手裏的紙,不明所以地看着老師,
兮橫眉豎眼地抱怨。我是喜歡聽海浪的聲音,甚至會特地跑到大海邊上去聽。但不喜歡樂器聲,上次聽過了兮耳機裏的聲音,只覺得吵鬧。
“感覺我在小工同學面前,總是表現出丟臉的一面呢。”
“那麼,可以陪我去吧。”
老師看着窗外,然後幫我拿書包。我一瘸一拐地跟在老師身後。一想到能坐在老師的後座上聽見夜晚的海浪聲,就覺得什麼都無關緊要了。
“感覺不是老師身上的味道。”
“我也完全不懂,真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塞給我。”
得到老師的同意了,但比起興奮更覺得低落,感覺好像在勉強老師,我有點不開心地說,
總覺得以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對話,是我的錯覺嗎?
“呵呵,好像很難弄整齊呢,你等一下,我好像有啫喱水。我平時頭髮亂翹的時候,總是用那個。”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兮剛纔說了什麼,根本聽不懂。而且好像還被她強迫了,沒來得及反駁,她就走掉了。
“……畢竟你現在受了傷,如果要出門還是和家長報備一下比較好哦。”
“海浪的聲音才吵吧?聽了一輩子,我都不想再聽到了。”
“早上好小工同學,準備好了嗎?要走了哦?”
“雖然是有過約定,但取消也可以的。這星期因爲要開家長會,本來就覺得或許會忙得見不了面,已經提前和他打好招呼了。而且不是未婚夫哦,我記得之前好像已經說過了吧?”
雖然我的目的不是演唱會,而是和老師出門,但馬上變得興致勃勃了。
“啊這個……”
“不過演唱會啊……果然這個是約會嗎?”
老師笑容滿面地點點頭,
老師打開了小瓶的蓋子,往前靠近了我。就算是討厭的香味也好,或是被誤會是和兮一起出去玩也好,只要老師在我面前笑一笑,就好像一切都不在意了。
老師提醒了我,我詫異地反問,
老師嚇了一跳,肩膀大大抖動了一下。我把票遞給老師,
“我和她的關係纔不好。”
今天才被打了一巴掌呢。但說出來好像會讓老師擔心,還是不說了。
老師自嘲的聲音很近,就在耳邊不斷迴響。
“爲什麼?”
老師有點急急忙忙地來到我家門口,頭髮也有點亂翹。因爲今天是週末,所以沒有像平時那樣把頭髮束成一束。
“樂隊啊,真是青春呢。我從以前開始就不太接觸這些東西,所以已經完全落伍了。”
“約……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我們已經說完了。”
再次向老師確認到,老師就點點頭,
老師又翻找着手提包,從中拿出一個小瓶子。裏面是透明的液體,好像是可以用來噴頭髮的噴霧。
這時老師又突然說,
“欸怎麼突然之間問這個?”
我歪歪頭。不知道老師在說什麼,好像驢脣不對馬嘴。
“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
星期六,老師如約來接我。我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地在等老師,頭髮睡翹了都沒注意整理。
老師把手中的鏡子對準了我,從鏡子裏可以看到亂糟糟頭髮的自己。我順手撫平了一下,但頭髮還是東翹西翹的。
“小工同學,我忙完了,我們回去吧。”
雖然完全沒有興趣,也不是想和兮一起去,但有了這個藉口的話,或許就有機會和老師一起出遊了……想着這樣不切實際的事。
老師不斷用手撫弄着我的頭髮,好像在幫我整理髮型,老師的手心很溫暖。我既驚訝,又難爲情,只能任由老師摸着頭。
“好了,這樣就完成了。感覺很帥哦!我以前班級裏好像也有個和你很像的同學呢,那時他還是班級裏的班長呢。和小工同學一起行動,感覺就能想起很多往事。”
和未婚夫也是同學嗎?差點這麼問出口了,老師只是在客套而已吧。
鏡子裏的自己感覺有點奇怪。本來亂糟糟的頭髮變得服帖了,還分成了左右兩邊。說不出哪裏奇怪,但老師說這樣很帥,讓我一瞬間有了今後開始打扮一下吧的念頭。感覺很不自在。
“對啦我們快走吧,不然或許會遲到,畢竟是個重大活動呢,肯定有很多人,說不定路上還會堵車。”
把小瓶收進手提包裏後,老師和我一起走下樓梯。我慢慢地走着,老師雖然嘴上很急,但也沒有催我,小心翼翼地替我看着腳下。
對我來說,今天的目的可以說已經達成了。但之後還有活動。還可以一直和老師在一起。雖然不想去吵死人的地方,但只要有老師在就可以忍耐。
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四十分左右了。
“抱歉,我們是不是來晚了?”
到了那裏後,可以看見人潮洶湧的校門。明明就連平時上學都不會有這麼多人的,不知道哪裏冒出了這麼多的人,我大喫一驚,呆愣地看着校門口。
這裏不是我的初中,所以我是第一次來。對周圍也不太熟。環視了一下左右,看到旁邊有很多很高的建築物,這裏似乎比較遠離大海。兮靠在校門口的石牆上,看見我們後就揮揮手走了過來,
“沒晚沒晚,我也纔剛到。”
兮戴了一頂棒球帽,穿着白色的連帽衫,耳朵上還是塞着耳機。打扮得很時尚。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向老師打招呼。老師看着人聲鼎沸的校門口說,
“我們在路上就看到好多人,還真是有人氣的樂隊呢。小工同學,小心點哦。”
我有點不穩地從老師的後座上下來,剛想去拿柺杖,兮就先拿了柺杖遞給我,我邊接過邊問,
“你幹嘛打扮得好像明星出遊。”
“我不太想被別人看見啊。”
兮壓低棒球帽的帽檐,好像不想被周圍看見臉。這裏離學校不遠,或許會遇見學校裏的人。
“那你還找我出來。”
“是啦,因爲這次機會很難得啊,我也沒想到他們會來這裏開演唱會。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遇到了啊!”
“你這個人……我可沒那麼閒,我平時也有很多朋友的好吧!”
本來是兮說要來的,利用了這件事,兮或許會很不爽。但我也是被她強迫來的,要不是能和老師一起來,我絕對不會來什麼演唱會。況且我想做什麼,和她又沒有關係。
沒轍地嘆了口氣,轉頭繼續看着臺上,就算是爲了等老師來接,現在也不能回去吧。
我喫了一驚,本來還以爲在演唱會期間也能一直和老師在一起。老師也不太擅長演唱會吧,但肩並肩站在一起感覺就很開心,我還想象了很多事。
老師鬆了一口氣,看着回答的兮,
是明明不認識,不知道,卻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卻又無法靠近的那個感覺。
這首歌裏,有海浪的聲音。
“而且你這個頭是怎麼回事?用了定型水?平時不都是隨便亂翹的嘛。”
如果某一天你在海里落下一滴淚,我一定能接收到這碎片般的信息——
不想說出是老師幫我弄的,反正肯定會被兮笑話。笑話還好,她或許還會喋喋不休不停地說教,比如說我自不量力之類的。
“沒什麼,反正你找我我也不會出來。”
“小圷,沒事,我會看着他。等結束了就打電話給你,我有手機。”
“好吧,就麻煩你了兮同學。”
兮看穿了我的不耐煩,一臉不爽地說。我無奈地回應,
“你哪裏來的定型水?果然是得意忘形了吧?”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啊!是絕佳的演唱會天氣!我們也很久沒有回來過了,希望今天的演出能順利!這裏可說是我們原點的地方,所以我們就好像迴游的魚一樣回來了呢。也感謝一直有人在等着我們。”
然而老師完全沒有約會的想法,單純只是在當我的馬伕,來接送我而已。
“要開始了,”
現在感受到的這個是什麼呢?我說不出來,但就好像被隕石砸中了一樣。
“啊……總覺得不想走在你身邊了。”
在連雙手都抽不出來的情況下,兮看着舞臺上,有點無趣地說,
我想讓你看看我在這裏留下的痕跡,爲你在沙灘上打造了一半的海上堡壘——
如果光是留在你身邊還不足夠的話,又該如何訴說這份感情呢——
“你怎麼突然就那麼柔弱啊!馬上就要開始了,現在給我乖乖待着!”
和兮一起走進學校的時候,周圍吵得要死。還沒有走到教學樓,已經想回去了。
“那麼,馬上就進入正題吧。感謝你們今天到場聆聽!現在就開始第一曲<花開的半夏>!”
“你還不是利用了我的事,打算和小圷老師約會吧?”
是明明從來沒見過,卻又好像很熟悉,無法移開視線的那個感覺。
舞臺上的曲子早就不是第一首了,但對我來說,本來不管聽幾首歌應該都一樣纔對,我對吵鬧的聲音沒興趣。
但我的注意力卻沒法集中在臺上,分不清是什麼樂器在響,歌詞也根本聽不懂。
兮泄氣地說着,又壓低了帽子。她是不想被我們學校的人發現吧,我也不想和她走在一起。
那一天看見的景色如今依然留在我的心底,如同四季相反的北半球——
“什麼!還沒開始呢!”
“到這裏總行了吧?這或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你給我點反應啊!”
“不,本來今天就是我要他來的,當然會看好他了。小圷你快去吧。”
兮一臉險惡。等我好不容易從褲子口袋裏挖出那張紙來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走過我們的身邊。
但或許是有點幻想的吧,和老師一起度過假日是種什麼感覺,完全無法想象,因此而倍感期待。
現在還沒有開始,但前方已經搭建好了舞臺。音響、電子鼓還有很大的屏幕……有很多沒見過的東西,不由得一直盯着前面看了。
兮一邊抱怨着,一邊帶領這邊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六層高的教學樓,教學樓旁邊有操場和跑道,之後似乎還有體育館。感覺這裏比我的初中要大不少。
兩手插着口袋的她不爽地說完,又瞥了老師一眼,偷偷地把我拉遠了一點,
但我卻好像被擊中了一般,一直看着舞臺。
看來老師真的很忙呢,明明那麼忙還爲了我跑東跑西,雖然沒能一起聽演唱會,但就算只是被老師打扮了一下,然後來的時候坐了老師的後座,今天也已經值了。目送老師的電動車逐漸遠去,我感覺不想從原地離開。
約會……因爲難以想象的字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然後音樂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拿着柺杖,腳上還打着石膏,很引人矚目,周圍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我們一直爲這是不是和老師的約會吵吵鬧鬧着。
“那你走開啊。”
“今天來這裏,是爲了讓你聽聽這個聲音,因爲是以前就說好的。”
“你的腳好點沒有啊?當心別摔跤哦。”
“纔不是。”
“我就知道你忘了,忘了就忘了吧,真是和你沒話好說了。”
哼,兮不客氣地瞥了我一眼,
因爲腳不方便的緣故,站的位置距離舞臺太遠了。所以與其說能聽到歌聲,不如說被加油聲淹沒了。周圍比舞臺上還要吵。
但老師有工作,本來就是抽空來送我的吧。就算是週末也要工作,總覺得好辛苦,不能說任性的話。
兮在身後催促着,進學校要交門票,“把門票拿出來”兮對我伸出手。就是她上次給我的那張紙吧?
這我當然知道,雖然不在意。只要兮不會再來找我,我也樂得輕鬆。
“別,我和小圷約好,要好好照顧你啊。萬一你不小心摔跤了還是怎麼了,那我豈不是要負上責任了嘛。”
“你管我。”
“喂,快走啦,再不去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不過說到約會,之前老師還把這次當做是我和兮的約會,因此在避嫌……也不是不可能。
我曾經在週末看見老師和未婚夫約會的景象,老師一定已經和未婚夫度過了不知道多少次假日了。這麼一想,心情就又灰暗了下來。哪怕一次也好,我想要從中作梗,把老師從她未婚夫那邊搶過來,所以這次我才耍賴也要老師陪我來吧。
我希望每當回頭仰望的時候,你都會在背後對我招手——
臺上一個染着棕紅色頭髮的男人不斷拿麥克風說着,他好像是貝斯手,其他好像還有鼓手和吉他手。
臺下瞬間響起歡呼聲,變得更吵了。我一邊堵住一邊耳朵,一邊看向一旁的兮說,
這種感受,和我第一次見到老師時的感覺是一樣的。
“這首歌……叫什麼?”
“我想回去了。”
於是兮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把我帶到了前面。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時不時地和周圍的人碰撞,打石膏的腳還被踩了好幾下,莫名其妙地走到了更加靠近舞臺的位置,好像能和臺上的人對視。
在演唱會云云還沒有開場前,老師把我送到初中門口就準備離開了。
“拜託了哦,那麼我就先走了。”
哪怕是在極晝的夜裏也會希望,孤單的你能聆聽這北半球旋轉的浪聲——
“少騙人了,都一臉流口水的表情了。你每次遇到老師的事都會這樣。”
我希望你能把那句話說出口,哪怕孤單的我去了四季相反的北半球——
“已經受不了了,暈人。”
“哈?說好了什麼?”
兮靜靜地說道,我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周圍的人開始騷動起來。馬上臺上就發出了聲音。
我對音樂一竅不通,不管有沒有歌詞,我都覺得很吵。只會遮擋住海浪的聲音,毫無價值。
“你別露出一副好像苦行僧在修行一樣的表情好吧?歌詞你至少聽得懂吧!”
演唱會就在操場上進行。
不知道忘了什麼,只能一直看着臺上。我以前難道和兮見過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一直住在附近的話,多少都會有過一面之緣的吧?但我卻完全不記得了。
但現在好像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了清晰的歌聲,所以我被吸引了。
<你的北半球>
這裏很擁擠,被和兮擠在一起,完全動彈不得了。兮好像沙丁魚罐頭裏的沙丁魚一般,仰起頭貼着我抱怨道。本來還很在意她身上的香水味,現在也沒這個功夫抱怨了。連柺杖都差點拿不住的我只能淺淺地吸了一口氣。
束手無策的感情在腦海裏翻滾,釋放着奇奇怪怪的靜電。
“今天是特例,以後我不會再找你出來了,你就放心吧。”
衝沙的浪花不斷地湧起,一次次地向你傳達而去——
“別告訴我你忘記帶了。”
兮本來聽着臺上的聲音,似乎還很興奮,然後時不時地注意着我的表情。然而我不捧場的反應似乎太明顯了,最終她嘆了口氣,
“抱歉小工同學,我還要回學校去見一個沒來家長會的家長,等演唱會結束的時候會再來接你的。你小心點,要是發生了什麼……對啦你沒有手機,怎麼辦,家長還在學校裏等着……!”
音樂響起了,好像是吉他和鼓的聲音,但我根本搞不清楚吉他和貝斯的區別,所以也可能是搞錯了。兮在一旁說道,
“是首不錯的新歌呢。旋律也好,歌詞也好,但我不太喜歡太過抒情的歌啊,所以不合我胃口。”
和爭吵的我和兮不同,周圍的人都在聽着臺上的聲音。或歡呼,或揮動扇子和毛巾,動作也很整齊,隨着旋律改變。
這時周圍層層疊疊的人潮似乎變得安靜了,舞臺上似乎走上了幾個人。我和兮站在離舞臺很遠,左前方的地方。前面都是人頭,從這裏只能看見舞臺上有拿着樂器的三個人,每個人都穿着時尚的衣服,戴着閃閃發光的首飾,還有人染着顯眼的髮色。
“……感覺聽不太清楚?”
“我纔沒有什麼表情。”
海水在極夜和極晝間不斷迴響,我一個人在不停地旋轉——
“啊?<你的北半球>?好像是新歌呢?我也是第一次聽,之前在網上是聽說過要在這次發佈哦。”
“你別咒我了。”
“好久不見了各位,想我們了嗎?我們是ali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