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工

听从地跟着兮后，兮就把我带到了一间空教室。

在那间教室里，兮拿出了一件乐器，似乎是电吉他。

“你已经背下<你的北半球>的歌词了吧？现在唱唱看。”

兮在教室最尽头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把吉他放在了身上，抚了一下琴弦。

“我来给你伴奏，你听听看，是不是和只有歌声的时候不一样。”

我走进教室中央，看着不远处的兮。兮的手指好像枝条一样，开始灵活地弹奏起来……是北半球的旋律。兮微微低着头，弹奏着吉他。旋律不断地扩散开来。和耳机里的不一样，是很清晰的声音。甚至比上次演唱会上听到的还要清晰。

我很惊讶。一直在耳边回响的声音，经由兮的手被重现了出来。就算刚才听说兮会弹吉他，也没有和这首歌产生联想。当然也想都没想过会和兮一起重现出这首歌，但现在更觉得被吸引了。

被兮的声音引导着，我不由得开始唱歌。看着前方的兮，用着不知名的感情。这并不是对老师的那种感情，而是更加模糊不清的感情，我并不需要其他人，也不想要队友，甚至连乐器也不需要……我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但兮的乐器声配合着我，让我知道了不同的声音相结合，有时会让人受不了，有时也会产生奇妙的变化。

没错，现在的演奏就仿佛是那天我在那场演唱会上听到的声音。旋律一模一样，而且比那时……更加泛滥着海浪的声音。

演唱会的时候，离得比较远，看不清台上弹奏乐器的动作。但现在兮就在前方，能很清楚地看见兮手指的动作。而且发出的乐器声也不像刚才在音乐队里时那样乱七八糟。只有一把乐器的话，声音也变得尤为集中。有些地方好像应该是由其他乐器弹的，但兮就用一把吉他弹出来了，所以声音也不单调。不知道她是怎么弹出来的，但感觉还不错。

我的声音和兮的吉他声合在一起，变成了和哼歌时完全不同的声音。旋律变得更加丰富了，我唱不出来的部分，兮恰到好处地帮我补足了。

即使在曲子结束了后，声音还在教室上方回响。

“这给你。”

我愣了愣，接过兮递过来的乐器，有点重。

“这不是学校里的备用品，是我以前自己用的。但反正你又从来没有弹过乐器，就先用这把试试呗。”

兮继续解释道，

“这里是我自己一个人偷偷用来学习的地方，成员也只有我一个，如果你不想加入学校的音乐队的话，那么先来我这里怎么样？”

兮坐在教室最前面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该学的有很多哦，像是作词啦，编曲啦。真想玩音乐，那可是学无止境的啊。”

“……你现在还打着石膏，所以不要乱来哦。”

老师这次做出了拉钩上吊的动作，玩闹一般勾住了我的小指笑嘻嘻地说，

“以后我来帮你拿吉他吧。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还可以告诉我哦。”

“这次要练歌，练吉他，还想去大海兜风，有空还想打打工。”

老师似乎很惊讶，她觉得高中生或许应该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吧。

“如果我脚好了，老师是不是就不会陪我了。”

“你的手指太僵硬了，有空做个手操吧。”

“老师……会觉得难听吗？”

“如果你真的做好了觉悟的话，那我就教你吧。”

但老师无论如何都无法单独下弯旁边的小指，结果变成用无名指勾住了我的手指的动作，然后老师爆笑了出来。

“把耳机拿下来，给我听这边的声音。”

“真有趣，试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手指这么僵硬啊。”

我明明自己都做不好，还大模大样地教起老师来了。但老师专心学习的样子好可爱。而且老师是为了我才想学的吧？明明和兮不一样，对音乐一窍不通，但还是为了了解我，在努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手指会痛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你努力的证据。

“小工同学，手指没事吗？”

我环视了一下教室，周围有很多柜子，塞满了书。从书脊上可以看到编曲，乐理之类的字眼，似乎都是和音乐相关的书籍。地上还放着电脑和小音响。

“没错，你的声音也变化了，你还可以更加进步。”

“似乎还挺难的呢？”

“我最初练琴的时候，十只手指上也全都是水泡，但慢慢的就会变成老茧了。你只要持之以恒，一定能弹好的。”

“不是的，但你之前似乎并没有唱过歌吧，是看了上次的演唱会喜欢上的吗？”

“你的吉他真的烂到家了啦。”

“老师，我帮你拿着，你再试试？”

“但我没有朋友。”

又过了一天，老师看着我满是水泡的手指，担心地问，

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最近我和兮一直在一起行动，但也没有惊讶。虽然依然会和我一起吃午饭，或是接送我上下学，偶尔也会问起我的脚伤好点了没有，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来查看我的情况了，似乎是不想打扰到我和兮的样子。

“如果是单独竖起小指的话，我也能做到哦，你看。”

“我们只在学校见面，暑假里大概就不会见面了吧。”

“别说谎，你已经慢慢习惯了吧？”

我想了想，然后告诉老师，

距离右脚受伤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期间，老师一直在为我做饭，然后还接送我上下学，一直在关心我。所以我其实也挺享受打石膏的状态的。

然而老师似乎还是觉得我会变得像个正常学生一样，全都是兮的功劳。

“也可以这么说？”

“咦？小工同学，你暑假里难道没有活动吗？”

被兮看着，就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能偷懒了。也不想被小瞧。

“这些都是兮同学带给你的影响啊。我觉得你们能增进感情没有坏处。”

“小工同学，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啦。而且你和兮同学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们难道没有在暑假里约好吗？”

晚上在被老师送回家的时候，被发现了手上的水泡。老师想要触摸我的指头般伸出手，但又好像不想碰痛我般停住了动作，然后仰望我问，

我翻看着兮给我的书，上面写着腹式呼吸、气声之类看不懂的词语。

“听说马上就能拆掉了。”

我看着扶着电动车车头的老师说，

老师困惑地皱了皱眉说道，

“你看看这个吧，你声音虽然不错，但在唱歌方面还是大外行吧？唱歌是有技巧的哦，只有经过特训，才能发出更嘹亮的声音。”

兮停下了弹吉他的手，

“这个不能贴创可贴吗？”

老师并不知道我学唱歌的真正理由，只是因为我能过得更像个学生一点而开心。不如说如果我对老师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或许老师反而会觉得困扰吧。

老师歪歪头，似乎思考了一下，

兮的手指上有很厚的茧，看她弹吉他时行云流水的动作，还以为吉他很简单很轻松，但其实她也在背后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有点敬佩她了。在尝试着和她做了一样的事后，才发现有多不容易。

老师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我有点在意地问道，

“那样就没法练吉他了。”

虽然我和兮最近一直在一起，但我们不是朋友，当然也没有交往。真的要说的话，恐怕只有师徒这个词语最能形容我们的关系了吧。

我又不看兮，摸着指头问道，

手指虽然马上就放开了，但老师的温度还残留在我的小指上，感觉痒痒的。之后用被老师缠绕过的手指弹吉他的时候，也会想起这件事，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还有一星期就要暑假了，进入暑假后就没法和老师见面了吧。所以有点着急。我是为了老师才想学唱歌，但结果也不顺利。还被误会和兮的关系。如果暑假里也见不到面，那么老师是不是渐渐就会把我忘记了。

我没有告诉过兮为什么想唱歌，但她似乎一眼就能懂。

“是吗？那就好。”

“但我的手指根本不按我想的动。”

感觉有点焦急，似乎已经完全被误会了，这样好吗？虽然不好，但我有更加要紧的事要做，于是每天都和兮一起在小房间里埋头苦干。

“这样啊。”

“但很吵。”

我本来还不想要练吉他，但感觉一下子就被折服了。声音变化了，感觉更接近我的理想了，好像从平面变得立体了。我也想变得能弹出像兮那样的声音，我拿着兮的吉他不断抚摸着。

“如果你的吉他能弹得多少好一点，或许就可以满足自弹自唱的最低标准了。现在这样还不行，你也不想让老师听到难听的演奏吧。”

“这样也好，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物。我也很高兴。”

但我不会弹吉他，也完全弹不出兮那样的声音，不仅如此，我弹的吉他太难听了，所以渐渐的又把吉他放着不管了。

然后我一边看书，一边活动着手指。老师看了又问了，

但我还是收下了老师带来的创可贴，放在口袋里当护身符。

老师也有样学样，看着我手指的动作，活动起了自己的手指。

老师只是老师，但还是为了我尽心尽力。

老师噘着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努力想要分别弯下小指和无名指，但似乎无论如何都会一起下弯。

我不想一直被老师误会下去。

老师似乎很担心，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我。于是我告诉老师，

“这个叫手指操，只要这样练习，手指就能变得更灵活。”

“那是啥？”

“我只是让她教我唱歌还有吉他。我们也没有交往。”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样的，但以前的暑假，我也从没和别人一起出去玩过。我总是独自在海岸线兜风，这样更自在。

“你最近和兮同学好像很亲近，你开始学音乐了吗？”

“书上有写吧，能让手指更灵活哦？”

“我有好好练唱不就好了。”

然后老师也支持了我，为了我能更好地练唱，开始每天都为我准备梨子和西瓜等润喉的食物，还给了我润喉糖，到了最后还开始帮我拿东西。

老师的手指似乎也很僵硬，她努力地跟着我活动着手指，但有些手指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个别动作。

“小工同学，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唱歌呢？”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嘿嘿。”

我看着尽头椅子上的兮说，

没错，虽然我弹的吉他很难听，但我也确实比以前更能容忍吉他的声音了。兮一下就看穿了我。

“要好好看哦，然后根据上面写的去练习。这本书上有最基础最全面的资料。虽然我不唱歌，但我以前也看过。其实看视频比较方便，但你又没有手机。”

我不知道兮弹的是什么曲子，好像是她的自作曲。说难听也不难听，但也没有兴趣去听。我更喜欢听着耳机里的那首歌，然后自由地哼出来。

虽然嘴上在夸我，但兮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手指不断地拨动琴弦，用同一把吉他，弹出了与我完全不同的声音。

“那么老师，暑假里也可以和我见面吗？”

“但要小心点哦，你还撑着拐杖，如果要背吉他的话，感觉不太方便呢。”

回忆了一下，似乎是有类似的说明，还有图解。

“好好的，”

兮明明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却好像把这里当做巢穴一样。但我不讨厌这里，这里似乎没有化妆品的味道。

我拉着老师的右手无名指，让她再弯曲小指。老师的无名指很纤细，似乎很适合戴戒指。

但如果不是对老师有感情，我根本不会想唱歌吧。虽然兮是帮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愿意帮我……

“这个是？”

“如果你真的想要在暑假出去玩，我也可以陪你去。但我觉得同龄人之间或许能玩得更开心吧。”

兮扔了一本很厚的书过来，翻了一下，似乎是教导唱歌技巧的书。

兮发现后，就开始弹吉他给我听，说要让我习惯声音。

我开始接受兮的训练。

这我也知道，以前从没有发觉，但现在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木棍一样僵硬，而且因为不习惯，练琴的手指已经起泡了。

“这样吗？”

老师想了一下后问道，

我决定向老师澄清我和兮的关系，或许老师不在意，但我很在意。

“老师，我开始练吉他了。”

我对老师的感情很清晰，但对兮的感情很模糊，我甚至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和她见过面，明明是自己的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她帮了我，我也是很感激她的。要是没有她，我或许一辈子不会去摸吉他吧。但吉他又很难弹，让人弹得怨声载道。

“我学唱歌很奇怪吗？”

老师不断开合双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老师的手指似乎比普通人还要不灵活，但我其实也比老师好不了多少。

但就是做不到，最后老师还是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我和老师每天都在中午的医务室里吃饭，老师现在的手艺还是没什么进步，但渐渐的没做熟的食物也越来越少了。她也经常会带一些她祖母做的食物给我，都是些很好吃的加工食品。一想到等到了暑假这些都会一去不复返就觉得忧郁。

如果用没有朋友做借口，或许就算到了暑假也能继续独占老师吧。但老师现在觉得我和兮在交往，所以时常会顾虑。就算我否定了，老师似乎也不太相信的样子。

“老师，今天也会来接我吗？”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医务室的时候，我拄着拐杖问老师，老师边拿着饭盒打开门边回答，

“当然了，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兮同学了？”

我摇摇头，我完全不觉得有被打扰。虽然我时常会因为老师而走神，但这不是老师不好。有问题的不是老师，而是我。老师只是在担心我，我却总是因为这样三心二意。

本来老师每天都会接送我，然后中午和我一起吃饭。但自从我开始弹吉他后，每到放学，老师还会来我和兮练习的地方接我，我经常从这里带着吉他和各种各样的书回去，再加上书包和拐杖，就沉得不得了。所以老师来帮我拿东西，偶尔还会来听我唱歌，但在兮面前可以随便唱，在老师面前就唱不出口了。所以老师会躲在门口偷偷地听我唱，但经常被我发现，练习也被打乱了。

“喂，专心点。”

兮坐在教室尽头的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头也不抬地教训我，

“声音都乱了。你一旦分心，手上马上就会一塌糊涂。”

兮的听觉似乎很灵敏，一个错音都不会漏过。我每天练习吉他时，都要受到她的检查。

但老师的一根头发一直在门口的小窗里飘啊飘，无论如何都很在意。

我的吉他很烂，但比起歌声被听见，我情愿烂到家的吉他被听见。就算可以随时随地唱歌，但只有在老师面前，会变得无法唱歌。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送我回去的时候，老师边开车边问道。海风从前方吹来，把老师两边的头发吹到了我脸上。痒痒的，打了一个喷嚏。

“小工同学，会冷吗？躲在我身后吧！”

老师马上放慢了电动车的速度，稍稍回头瞥了我一眼。老师戴着头盔，我也戴着头盔。我骑自行车时从来不会戴头盔，但老师在开始接送我后，就给我准备了。

“是不是风太大了感觉有点冷？”

但今天兮似乎有些消沉，说话时的声音也有些低。她平时叽叽喳喳的，原本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现在也没有了。本来我是不在意兮的事的，但在她身边待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察觉到她此时的情绪好不好。

老师背对着大海，也没有看我，视线朝着半空。

她本来看我和老师的关系不顺眼，三天两头要提一嘴。但自从开始教我后，也没再怎么说过了。

老师连忙笑了，

“父母总是会想着孩子，这是很正常的啊。我父母也是，一直在担心我。就算我已经是个十足的成年人了，还总是让他们担心呢。所谓家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老师，我爸已经去世了。”

只要和老师说话，我就会察觉到很多曾经未曾察觉到，或是现在已经渐渐遗忘掉的事。母亲的事也好，父亲的事也好，本来都在日复一日的日子中渐渐地变得淡泊，连开始不闻不问都没察觉到。

老师原本对我有的应该只有义务感和责任心，或许还有一些怜悯吧。但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份共鸣。

“我没有觉得被打扰，请老师再来听我弹吉他。虽然我弹得很烂。”

“欸？”

说实话，现在我真的有点搞不懂兮为什么愿意教我音乐，最初有求于她时，我说了什么都愿意做，但结果她也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出。

“没事，我并不觉得受伤。以前或许也有觉得难过的时候，但现在已经不会这么觉得了。我忘记了很多事，但还记得老爸的笑容。”

我望着大海的方向。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老爸的事了，但和老师一说就想起来了，就连那个瘦弱的身体和嘴角的笑容，都一点点地浮现脑海。我觉得很意外。

“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父亲，因为总是在生病，所以偶尔也会对我道歉，像是明明说好了，却因为身体垮了，不能出席学校活动的时候，但我其实并不在乎那种事，只要老爸健康就好了。老妈的事也是，要是我能多帮上点忙就好了。”

老师在回过神来后，青白着一张脸，连忙从电动车上下来了，垂下头，长发遮挡住了老师的表情。

然后我发现，每当在门口看见老师在偷看的时候，兮的情绪就会低落一点。果然还是看不起我和老师的关系吗？但老师并没有发现我的感情，只是我单方面在意老师而已。

“我时常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年轻人了，所以有时跟不上你们的脚步。如果我打扰到了你们的练习的话，一定要直接告诉我哦。”

我现在喜欢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在不知不觉间，和外界的接触也变得越来越多，然而我却不能满足，甚至希望老师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我甚至不知道这就叫做贪心。

“就算有别人陪着我，我也更希望被老师听见。”

“我很喜欢大海。”

我又说道，海风不断地呼啸着，老师的头发一直飘散着。

“……对不起，我……我居然……”

老师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嗯。”

老师好像有点听不懂地歪歪头，

兮听着我和吉他战斗一般的弹奏声，好像闲聊般问道，

但老师察觉不到我的心情，虽然知道我改变了，但不知道我为何而改变。

“小工同学才刚刚开始学吉他吧，那么弹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的啊。即使如此，我也想去听你弹吉他哦，因为我能从门后看见你的背影，就有种很认真的感觉。”

“老师？”

“……不是的，只是有时候很难去靠近。”

“这种天气千万不能靠近大海哦，不然有点太危险了。”

在我老实地点点头后，她就再也没有问起过这个话题了。

“为什么？”

我的手指停下了，感觉很不好意思，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当然可以，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会很开心。”

是吗？父亲会开心吗？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老师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有什么深意吧。学校里都知道我父母离婚的事，但父亲死了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但老师又让我重新想起来了。母亲，父亲，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日子，就算是在没钱的那些日子里，也有开心的时候。想起来后觉得很怀念。也变得越来越在意老师了。本来只是很在意老师，但渐渐的变得感激老师了。

不论何时，兮的演奏都很完美，就算是不懂得欣赏音乐的我也能知道。

从前方一直传来老师的体温，很温暖。老师穿着薄薄的白色衬衫，感觉很没有防备，不能更加靠近了。拐杖和吉他都在老师的电动车前面，我背着书包，在能不触碰到老师的最近距离，看着老师的后脖颈，扎着头发的老师的脖颈上只有几根发丝在不断飘动。

“欸你们总是在一起，不发生什么都不可能吧。无所谓了，但吉他给我好好弹啊。”

于是老师没有再顾忌，依然在门口偷听我弹吉他。

不论是大海，还是音乐，对我来说都在描绘同一个人的身影。就算现在不行，终有一天我想要在老师面前唱歌。

“老师……会觉得我的吉他很难听吗？”

“你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这是可以问的吗？”

刹车声响起了，老师猛的停下了车。

虽然在老师面前还是什么都唱不出口，但又希望老师近在身边看着我，哪怕是偷偷地看着，也让我觉得安心。

老师的笑脸和声音都很悲哀，让我不由得点点头。老师似乎有些家庭矛盾，是我的错觉吗？或许因此才会特别关注单亲家庭的我吧？

老师直视着前方边开车边说，

只有一次，兮问起了我想要唱歌的理由。

本来有点害怕听到答案，没想到老师却笑了，

老师的声音十分感慨，同时又显得孤苦无依，好像找不到父母的孩子一般。

“但小工同学，你不是一个人。不仅是兮同学和我，学校的同学，老师都可以帮助你。你母亲其实也很关心你啊，或许小工同学的父亲也在期待着你。就算和你母亲离婚了，他也还是你的父亲，这是不会变的啊。”

“……我也没办法啊，手指又不听我的话，我已经在做手操了，多少好一点了吧，应该……”

老师嘻嘻地笑了，

老师好像在闲聊般说着，忘记了刚才的话题，

“我知道。”

“你能有喜欢的事物，这是好事。”

“他是因为生病才和我妈离婚的，所以在离婚后不久就死了。”

“你想要唱歌是为了老师吧？”

“那么，我想要老师来听我练习。”

老师总是在意着我的事，人际关系怎么样，和父母之间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什么困难，多了什么兴趣爱好，就算知道这只是老师的职责，还是让我觉得很开心很温暖。

“我不冷。”

她教我教得很认真，特别是在吉他方面，有时我反而希望她能放水一点。但她总是毫不留情地，一股脑地把要点敲打进我的身体里，也不允许我偷懒。虽然我的吉他还是很烂，但渐渐地也习惯兮弹奏各种乐器时的声音了。在兮身边听着，现在只有在兮弹吉他或电子琴的时候，我不会觉得厌烦。

虽然我的吉他很烂，而且在老师面前就不好意思唱歌，但我第一次得到的观众就是老师。这让我很高兴，我本来就是为了老师才想学唱歌和吉他，不需要其他观众。

“声音……变得更加乱七八糟了。”

老师暂时沉默不语，然后才慢慢地说道，

“今天风很大呢。”

我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说，直接回答道，

“老师，你不喜欢大海吗？”

我也想让老师开心，但现在还做不到。

兮一边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一边说道，随便看一眼，她应该是在编曲。

“但就算这样，我也希望老师能陪我。”

“小工同学，你有很好的父母呢。虽然父亲已经不在了，但你还有母亲，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老师闻言，暂时还没有回过神，不一会儿后才惊讶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你和小圷发生了什么吗？”

“老师，我并没有觉得寂寞，不管是看着大海的时候，还是希望老师陪着我的时候，都只是我想做而已。练习的时候也是，我希望老师能一直在一旁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