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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話 開心的事Q

《超人計劃》 · 瀧本龍彥 · 7416 字

秋天,我在川崎那間照不到太陽的公寓裏,忍受着附近工廠排出的帶有化學性刺激臭味的煤煙,試圖克服失去青山這件事。

相應的工具我已經有了。

首先最重要的工具就是『冥想』。

這個技能在過去,在渡過戀情相關的同痛苦時非常有效。而且我的冥想技能在成爲超人的修行中,作爲副產物的結果,已經幾近登峯造極了。

我結跏趺坐*坐下,半閉着眼審視內在,乾脆地進入了頓悟狀態。進入了這個狀態的話,就能直接體會到般若心經中所寫的『色即是空』的意思。

(跏趺坐:指佛教中兩腳交疊盤坐的姿勢,一般認爲這種姿勢最爲安定,有助於冥想。)

也就是說我清晰地理解了自己對青山的『色慾』不過是空這種沒有實體的東西。

「好咧。把那傢伙忘掉吧」

我一下子神清氣爽起來。

但是沒過一會,我因爲不習慣結跏趺坐,全身都出現了難耐的疼痛。

印度的聖人,拉瑪那·馬哈希*因爲坐禪太久,導致左右腳長度變化,只能依靠柺杖行走。無論什麼事做過頭都不太好。

(拉瑪那·馬哈希:著名印度教上師。)

我脫離禪定。一瞬間,頓悟狀態的增益效果被解除,失去青山的強烈感情再次復甦。

然後我嘗試使用另一種工具「認真生活」。愛慾是從『當下』脫離的妄想中誕生出來的。因此,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當下認真地生活,就能脫離那種迷妄。

想象中富有魅力的青山不停擴大,我將其從腦中拂去,讓意識專注在眼前自己的房間。

我脫口而出。

「這也太不成樣子了」

在六本木新城奢華的房子裏生活過之後,自己公寓裏荒亂的髒污讓我不忍直視。

我開始了掃除。

在稍微乾淨了那麼一點的房間裏,我久違地拿起筆開始書寫。

不久,可用時間快結束了。在那之前我的體力先耗盡了。

我想用這三萬元,做些能做到的刺激體驗。

「寫作感到疲憊的時候,我總是會通過觀察人類來尋找靈感」

我重新開始寫小說了。把最後寫完的原稿交給編輯之後,發來了大量的修正指示。

有件事情我漸漸明白了,那就是在家裏寫作的話心情會變得灰暗。坐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的桌子前,我的腰腿都會逐漸衰弱。

她們看起來並沒有多麼用力,卻像無視了重力一樣輕快地向着高處攀登。

「……在這附近稍微祈禱一下吧」

「神啊。給我三萬元以內能夠滿足我的活動吧!那活動應該有着物理性的刺激,並且還伴隨着充分的肉體滿足。賜予我那樣的體驗吧!」

乘上電車,在品川換乘,從新宿東出口離開。

我繼承着這樣的智慧繼續抄寫,心也變得澄淨起來。

抱石就是一種攀巖遊戲。兩個女生很快在前臺辦完了手續,於更衣室換上輕裝,穿上了自己買的抱石靴。

「怎麼說呢。好像有不少。但是我忘記了。感覺差不多該回家了」

就算要花多少時間都沒關係。

爲了忘記青山。

一天到晚在家裏對着電腦的這種生活方式,完全無法持續下去。別說千年了連二十年都撐不下去。

這份痛苦讓人難以承受。

我放棄短時間拿出成果,開始將所有的行動都向着長期目標靠攏。

但是被女生誇獎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我欣然接受了她的讚揚。

已經失去的事物的重要性,還有再也無法將其取回的喪失感,這兩者像海嘯一樣一波一波的湧來,把我拍得四分五裂。

就算再怎麼焦急地希望早點見到成果,無論是音樂還是小說,又或者是我的整個人生,都完全無法預見到能夠順利進行的圖景。

但是一定不能亂來。

因此我來到了車站前的咖啡廳。雖然要付咖啡錢,但最近打工也穩定下來了,也還消費得起。

無論再怎麼努力祈禱,我也不認爲神會擔當那種像免費問詢點一樣的職責。

「……」

說到日本有的強烈刺激的中心,那就是新宿歌舞伎町了。

我吞了口口水,然後像被她們裹挾着一樣穿過了東口的十字路口。

大概過了五分鐘,也許是人際關係中的勢能趨於平衡,她的表情很快變得坦然起來。

坐在凳子上往前一看,女生們不虧是已經熟練了,抓住朝這邊突出的斜壁,接連突破高難度的路線。

有三萬元。

(菜根譚:明朝洪應明所著,匯聚儒釋道三家思想的出示入世思想集。)

被叫到名字的我,一瞬間就切換到營業模式。

『金錢』和『讚賞』,這兩大我迫切需要資源,卻怎麼也無法獲得。這種焦躁使我的情緒頹廢起來。

兩人組中的一位蹦蹦跳跳地讚美着我的作品。說曾經被我的作品拯救過人生。

我感覺自己神清氣爽。

爲了攀登巖壁只有投入時間磨練自己,一邊學習動作的基礎,一邊從最低等級開始逐漸親身實踐了吧。

麗把像是在KALDI*買的茶塞了過來,我接下她遞來的馬克杯,不顧口腔燙傷的風險一口氣喝了下去。

「話說回來瀧本先生,你在這裏做什麼?」

而且我還想滿足自己內心深處的慾望,選擇能填補胸中空洞的最佳路線。

我環視擁擠的新宿東口。然後在兩個站着說話的女生旁邊找了塊小地方坐下。

現在我正在抄寫的這一節,也展現出了著者洪自誠優異的平衡感覺。

「我期待着瀧本先生的新作」

「…………」

今天要抄寫的是在網上搜到的《菜根譚*》的第一節。

即便已經說了些像是作家會說的話也沒能得到良好的反應,於是我模糊了細節托出本心。

「已經無法動彈了嗎」

「那什麼……出世之道,即在涉世中。不必絕人以逃世。了心之功,即在盡心內。不必絕欲以灰心」

「來這邊有發現什麼嗎?讓人臉紅心跳的有趣事物」

搶在別人之前坐下的我,一邊瞥着面前經過的穿着性感的女人們,一邊向神明祈禱。

「在哭着呢瀧本先生。給你這個,是有安心作用的甘菊茶。慢慢喝哦」

但是這時候我想起了中世紀的神學爭論。全知全能的神是普遍存在,包羅萬物的,所以理所當然的也包括免費問詢點。所以神明應該也會回應剛纔我那下賤的祈禱。

「就是這裏」

我不斷重複着寫作與修正的循環。每次修正都會拖延出版的時間,這時我的打工生活也將延長。

菜根譚是著於明代的一本自我啓發的書籍。在其中記載了道教、儒教、佛教三家以恰當比例充分混合的三教合一處世訓。

(生剜馬眼:日本俗語,指爲了得到利益,不可猶豫不決。後也有生剜馬眼的東京這種說法來形容東京作爲大城市的競爭激烈,想要生存必須全力以赴。)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躺在廚房的地板上,抱着頭滾啦滾去,痛苦地抽泣着。

我使勁往手上塗白堊粉*,用盡全力貼着牆壁開始攀登。

爲了改變鬱結的心情,我在寫作的間隙憑興趣製作音樂並傳到網上,但是一個『贊』都沒有得到。

已經不行了。

我情不自禁地憧憬着那種超人般的動作,但在這裏我只是一個新手而已。

但是再怎麼祈禱神明也沒有回應。總感覺旁邊一直站着的兩個女生,在用懷疑的視線看着我。

「嗚嗚……青山……青山!」

但是在生剜馬眼*的新宿歌舞伎町,這種事情能辦到嗎?

檢查口袋裏剩下的錢。

也就是說,超越這個世界的方法,就存在於行走世間這件事中。沒有必要斷絕和他人的來往,將自己閉鎖起來。想要發掘自己的本質,關鍵在於對自己的心靈有詳盡的理解。沒有必要斷絕慾望,讓自己灰心。

「要是搞錯了不好意思。你是瀧本先生吧」

以防萬一,我做出了少許更有作家感的回答。

大概每年一次,偶爾會被讀者主動搭話。至少在這種時候,想要醞釀出優秀作家的氛圍感來服務讀者。

在這種心理層面的永遠之上,我在寫作的同時尋找着讓自己最舒服的態度和節奏。

我變得越來越焦躁,再也不想在這個沒有日光、壁紙也被燻黑了的房間裏。小說也不寫了,音樂也不做了,房間也變髒了。

「對,我是瀧本龍彥」

(白堊粉:攀巖用手部防滑粉。)

(KALDI:日本連鎖咖啡,茶,食品專營店。)

於是我去了附近的公園,坐在長椅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雖然確實感覺心情變好了一點,但是強烈的日光讓我無法繼續工作。

「運動不足的話和我們一起去運動怎麼樣?」

「好。把青山的事情忘了吧」

我像個活了一千年的人一樣,慢慢悠悠地寫着小說。

當然這只是錯覺。能夠改變人生的總是自身的力量,他人的言語充其量不過是個契機或路標。

「假的。其實……我是一邊想着有沒有什麼能讓人臉紅心跳的有趣的事物才跑到這邊來的」

「怎、怎麼了?」

我的長期目標即是存活千年。

「這是……抱石健身館?」

不對,是錯覺吧。

「再多玩一會不也挺好的嘛?」

四目相對。

很快就筋疲力盡了。

2

看來任憑肌肉發力來攀巖不是很有效率。

如此一來,只有用什麼及其強烈的刺激來麻痹內心了。

「因爲我不怎麼運動,所以只是這樣外出就感覺心情好了不少」

換回原來衣服的女生,跟同伴一起消失在了歌舞伎町的方向。我拖着沉重的身體,帶着不可思議的滿足感回到了川崎。

難道這個『瀧本慾望滿足問題』是個用上量子計算機都難以解決的難題嗎?

兩個女生從聚集着衆多年輕人的新宿東寶大樓的旁邊通過,接着走到男女等距站着說話*的大久保公園前,把我帶到一間燈光昏暗的雜居大樓。

之後我把從青山那裏收到的授課費還沒花掉的錢塞進口袋裏,離開了公寓。

「什麼—真的嗎—?」

這樣的話只有做好長期戰鬥的覺悟了。

兩個女生指向歌舞伎町的方向。

有一個女生明顯在盯着我。

我也完成了手續,借來靴子。因爲正好在辦活動,所以會員費和第一次租借靴子的錢都免了。這件事情給了我力量。

但是沒過一會兒,對青山的愛慾、肉慾、以及其他多種多樣的慾望與執着交織在一起的感情湧現而出,將我壓倒。

碰上這種人生難題的時候,就該使用『祈禱』的工具了。

「走吧。離這裏不遠」

歌舞伎町裏有很多陷阱。我不想一頭栽進那些陷阱裏,讓我重要的金錢喝時間被喫幹抹淨。

「嗯?你說運動」

我知道一些特定的連鎖店有種服務可以在同一連鎖店內用一百元喝第二杯。只要使用這項系統,就能便宜地去咖啡廳一邊恢復精神一邊繼續寫作了。

我覺得這是個既能增進我的身心健康,又能照顧到家庭經濟,甚至還可以活化地區經濟的三贏寫作方式。

雖然有很多不能寫作的日子,但不管怎麼說,我每天都會去車站前的咖啡廳和我的編輯會面。

在這種時候,偶爾會有認識我的人向我打招呼。

我常年獨自一人進行着莫名其妙的活動,這件事情讓我從心底裏湧現出喜悅和感激的情緒。我又再一次,和某個活生生的人聯繫在一起了。

3

在近乎令人瘋狂的修正作業盡頭,我的新作小說終於出版了。記念出版的對談活動上放的是我自己製作的BGM。

在我的預想中,新作應該會在全世界暢銷,被改編成電影、動畫、漫畫纔對,但是事與願違。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時代還沒能趕上我啊。

我以遠遠甩開其他人的速度完成了進化,現在我一個人生活在千年後的未來。

這樣的人類所創作的內容有着領先千年的有趣之處,如果有人能夠理解這份有趣的話,應該會讓他欣喜若狂吧。

但是人類各有各的進化速度。以一般人類的進化速度來說,要理解我創造出的先進趣味想必有些困難吧。

這樣思考着,我的新書沒有如預想般的全世界暢銷這件事,也多少能夠接受了。

不對,怎麼都不能接受。

作家如果不能穩定暢銷,不僅無法在東京都內買房,連一艘私人遊艇也買不起。

再說我可是要活到千年之後的,粗略計算也需要十倍於他人的生活資金。

但是如果新書賣不出去,我就得永遠地在川崎的倉庫裏搬着瓦楞紙板,直到地球毀滅爲止不斷唱着貧窮問答歌了。我不要那樣。

我想早一點寫出暢銷書。

但這已經並非是我的能力的問題了。

我的新書早已有了足夠暢銷一百回的趣味。這個事實是確鑿無疑的。

儘管如此我的新書卻沒有想象中賣得好,這都是這個世界的人類進化速度太慢的錯。

我拜託樂隊成員代替我暫時負責銷售職位,然後在巨大的會場中和青山一起向着熙熙攘攘的人羣走去。

我可不是monolith*。那塊在《2001太空漫遊》中,使還未學會使用道具的猿人進化的謎之黑石板,我並沒有像它那樣的力量。

是之前和瀧本先生重逢時的事情。

事情的進展很順利,樂隊重組了,不僅有老成員,還有新成員的加入。

無論對哪個樂隊來說都需要一個目標願景。

一開始沒什麼人收傳單,我又陷入失落之中心情變得糟糕了起來。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屏幕上出現了下面的內容。

雖然這麼說我也沒打算放棄。

過了不久終於有個收了傳單的人停在小攤前。

「對啊,只有我一個人不行啊。要是能創造什麼能夠幫助人類進化的場地或者是組織之類的就好了……」

但現在,我想坦率地爲一個努力着的人加油助威。

但是這個世界上出色的樂隊要多少有多少。

在練習過後,我在靠近錄音室的居酒屋裏,用『人類』『進化』『超人』這樣的詞彙向樂隊成員們傳達我的崇高願景。

這樣做真的能提高人類進化的速度嗎?我不知道。但是不管怎麼說還是創造了一段開心的時間。

儘管如此,由我一個人來推進人類進化的話,可能要花上五萬年左右。實在是沒法消耗那麼多時間。

那個時候聽到瀧本先生說『我成爲了超人』什麼的『我要存活千年』什麼的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大受打擊。

我們熱烈地談論舊事。

在揭開幕布的一分鐘前,我緊張得手都在顫抖。

難道說,是來見我的?

因爲我必須要讓人類進化成爲超人。

「哈哈哈,《開心的事情》,這個標題怎麼回事。完全意義不明」

我興奮了起來。

我把這本有着抽象標題的雜誌放在文學自由市場上販賣。

話說回來我現在有件必須向你的道歉的事情。

Live的第一個節目是由我引導的「冥想的時間」。

但在那之後,瀧本先生相當努力了呢。

當然我也覺得這個想法未免有點太推卸責任了,反射性地就想要用『這樣想不太好』來否定它。

「新發行的這本《開心的事情》,正在好評販售中。只要讀了這本書,就會增加人生中開心的事情。開心的事情讓人成長、進化、最終成爲超人……」

我身處被分配在角落裏的小攤中,一邊分發着宣傳用傳單,一邊向路過的人吆喝。

這樣做的話一定能夠看到更多的笑容!

我必須創造一個人人都能成爲超人、人人都長命千歲的未來。否則不止現在的我會很孤獨,將來的我還會更加孤獨。

「歡迎歡迎—。請拿張傳單—」

瀧本先生!首先恭喜你成功舉辦Live!

Live確實很開心。

「人類啊……進化啊……」

把這些疑問先放在一邊,我暫且敞開心扉地去接受這份快樂的預感。

對……人類的進化太慢了,所以我來讓它加速就好了。

只是這樣我就緊張得不得了了。

樂隊成員們一起製作了雜誌。我在那個雜誌上若無其事地刊登了數條有關如何成爲超人的信息。這本雜誌預定將在不久後就要開展的,名爲『文學自由市場』的文學作品展示即賣會上向全世界發售。

全都是其他人的錯。

「主題太過淺顯了吧?不過也很有瀧本先生的風格。我要一本」

毫無辦法的我又不能喝酒,所以只好一個勁地喝着烏龍茶的同時努力營造出『愉快的氛圍』。

接受事實然後以此爲基礎來思考吧。

在這陰暗的公寓的日常中,我需要多到溢出來的開心。

Live上的冥想無論如何都不能去掉。

過去的成員們聽到我現在還在繼續做音樂,都流露出回憶往昔青澀年華的眼神。

所以我要通過多媒體各式各樣的路徑,去傳遞讓這個世界的人們都能變成超人的能量與信息。

但是瀧本先生是個比我想象中還要更厲害的努力家。

不知道這個願望算不算是實現了,總之我組建了樂隊。

也就是說問題在於,該怎樣才能提高人類的進化速度。

這些努力的成果就是今天的Live。

小說和音樂也每天都勤奮地創作着真了不起。

然而Live之後過了一晚,情緒就像灰燼似的燃燒殆盡了,和往常一樣在昏暗的公寓裏發覺到自己手上空無一物,心情也變得黯淡起來。

我們開始每月一次兩次,成員們聚在一起到錄音室裏去作曲或是練習。

因此在樂隊內營造出愉快的氛圍,就是在持續地爲我們的進化和未來的人類進化做出貢獻。

「喂,你在發什麼呆啊?我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你能帶我轉轉嗎」

現在我在寫小說、做音樂。

我絕對不會放棄讓人類進化。

因爲在現代高效的『進化』並非利用嚴酷的淘汰壓力來強行催生,而是要通過『愉快』的自然意識擴張來產生。

我還不清楚這個活動是否真的能夠對人類的進化起到幫助作用。但是至少成員們的演奏能力應該可以隨着大量的練習而進步。

但是該怎麼做才能實現如此狂妄的計劃呢?

懷着這樣的想法,我將我和樂隊成員一起製作的雜誌命名爲《開心的事情》。

老實說,那個時候我想着『這個人已經沒辦法過上正常的社會生活了吧』死了心。

麗的錦囊 第十六部分

「……」

可愛的粉色雜誌:瀧本的樂隊即elites在2023年7月發佈的elites vol.7,標題爲「楽しいこと」。

『接受支持』

一直保持這樣陰鬱的狀態,別說人類的進化了,我都要開始退化了。

「那個時候真好啊……話說回來」

「好……我們走吧」

我不會讓這個人逃走的。

(Monolith:電影中的黑色石碑,正是石碑使古猿人進化爲了人類。)

但是在調整了吆喝的語調還有動作之後,傳單被收下的次數漸漸變多了。

沒想到小學的時候因爲太害怕鋼琴展示會,而放棄上了一個月的鋼琴課的瀧本先生,現在竟然會像這樣拿着樂器站在衆人面前。人類的成長和變化真是不可估量,而且我也非常感動。

儘管也有做完搬運紙板的打工之後哭着回來的時候,也有心理虛弱一連睡上好幾天的時候,但沒過幾天瀧本先生又能重新復活,再次向前邁出步伐。

這樣下去無論是演奏樂器還是冥想都會失敗吧。

從許久未見的青山的手中,茫然地收下錢款的我,腦中閃過數個疑問。

雖然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和來場的客人們一起完成了冥想,然後也唱了自己創作的歌曲。

但是首先,我得和來到Live現場的各位一起分享有助於成爲超人的冥想。

請好好享受吧!

她什麼時候從英國回到日本的。會在日本待多久。爲什麼會出現在文學自由市場上。

我的目光落在可愛的粉色雜誌*上,同時用很快的語速說明其內容。

但是我需要更多更多、非常多的開心的事情。

契機是前些天的出版記念對談活動。在那之後的慶功宴上,我和過去曾一起組過樂隊的成員們重逢了。

還有瀧本先生!請你原諒曾經小看了你的我。對不起。

我在分發傳單的同時進入了一種有些變質的意識狀態之中。

爲了將這份快樂刻進時間和空間中,樂隊定期地在錄音室裏練習。

我在讀完信息之後感覺稍稍沒那麼緊張了一點。這時Livehouse的舞臺帷幕拉開了。

我適時結束了回憶往事的環節,委婉地試探重組樂隊的事宜。

雖然偶爾會說出『我要在樂隊的Live上冥想!』這種意義不明的話,有很多難以理解的地方。

「啊?不行……嗎?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還有未來會來到你身邊的許許多多的好事情,也請你敞開心扉地去接納吧。

生來頭一回和朋友們一起作爲搖滾樂隊的一員站在舞臺上。而且也是第一次在舞臺上和大家一起冥想。

我想去這麼思考。

所以沒辦法那麼簡單地讓人類進化到下一個階段。

終於到了第一次舉辦Live的日子。

請你坦率地接受我的支持吧。

但無論怎麼說,現在我的話還無法傳達到大家的心裏。

加油,加油,瀧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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