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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在六本木生活

《超人計劃》 · 瀧本龍彥 · 8508 字

1

在塔式公寓接近頂層那間視野絕妙的房間裏,我正喫着烏冬麪。

窗外像是芯片電路似的夜景在眼前展開,鄰座有美人在側,也正跟我一樣吸着烏冬麪條。

「一起做的飯真好喫」

「是、是啊……」

看起來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取得了世界上的一切。

成爲超人的話,就是經常會有這種的事情。

要問爲什麼的話……超人的精神遠遠超越了人類,即是與宇宙及其基底的「存在」化爲了一體。在這樣一個男人的支配下,想要的東西都會被大宇宙接連不斷地送來。

但是另一方面,我身爲普通人類男性的直覺在宣告着。

它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這麼美好的轉折。世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等價交換的基礎上。不存在免費的東西。

「……」

要給在塔式公寓上和美女一起喫烏冬麪這種活動定下一個價格的話,毫無疑問這個數額會遠遠超過我的支付能力。

既然無法用錢來支付報酬,那就只有提供某些精神上的價值了。

我把一次性筷子擱在桌子上,將自己的意識切換到心理諮詢模式,擺出了傾聽的姿態。

「那麼……也差不多該進入話題了吧」

就像麗剛纔發過來的文章裏寫的一樣,真誠地傾聽他人的故事,對他人來說就是種有價值的服務。

我希望這種服務能夠有對等於塔式公寓烏冬美女的價值。

青山也放下筷子,開始訴說自己的人生故事。

青山的故事意外早地結束了。我一邊做着把碗塞進洗碗機這類晚飯後的整理一邊聽着。

「簡單來講,青山生來就是天才,也就是所謂的『gifted』?」

「對,雖然自己這麼說挺羞恥的。啊,洗滌劑在那邊的架子上」

「這樣的話就請接受我更多的感謝吧。首先是這個」

(Ø 伊勢丹:一家日本連鎖百貨公司,由三越伊勢丹控股旗下的株式會社三越伊勢丹負責營運。)

我被青山拉着來到了六本木新城的SPA設施內。

「這樣啊,烏冬麪真的很好喫」

「好了,接着把它舉上去」

「不光是個人色彩檢查和骨骼檢查,還會在商場裏轉來轉去親切地幫你挑選,所以對好像不是很擅長潮流的瀧本先生我也很推薦」

從六本木新城住宅步行五分鐘的地方,有片叫做麻布十番的土地。在刺激我的鄉巴佬情節這件事情上,這個地名不輸於六本木。

我晚上也有打工。趕在末班電車之前去到川崎,來到一如既往的夜間倉庫。

青山在我的耳邊私語。

「你能原諒我嗎?」

像是採購晚飯的超市、還有能喝到口感舒緩的、虹吸式咖啡的咖啡廳之類的,我也有了幾家常去的店。

「可、可是……你這樣明顯是在浪費能力吧。年輕的時候就能夠做出自己事業的青山,去幹些把紙箱搬來搬去的工作對日本來說是種損失啊。要是有時間做那種事情的話,就好好運用自己的能去工作啊」

「正是因爲有那些基層工作者的存在,才能過上這樣奢侈的生活!」

青山重複着把橫杆舉到胸前又推上去的動作,也就是仰臥推舉。

「等、等下……」

「不是纔剛來嗎!那邊」

(Ø 吉姆:GYM(健身房)音同吉姆(高達量產型)。因爲伊迪安(傳說巨神伊迪安)外型酷似吉姆,所以有了吉姆王的稱號。)

「對。一開始做的不太好,從第三個APP開始才總算步入正軌了」

這樣下去會被橫杆壓碎脖子而死的。

用在火鍋裏的日本酒的酒精好像並沒有完全蒸發掉,青山的臉上浮現出了紅暈。我也不太能喝酒,於是就這樣感受着青山的體重癱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好,今天進度還不錯啊」

「……」

「這個是?」

慎重地將寫好的文本保存到雲服務器上之後,我從咖啡廳出來朝着超市走去。

天色暗了下來,胃裏帶着重負的我們在客廳上等待着消化的時間過去。

「……」

「瀧本先生從事着從社會基層支撐人民生活的工作,我真的很尊敬這樣的你。所以我個人想要報答你」

「火鍋……火鍋裏面有一道相當簡單的『常夜鍋』。材料只要生薑、大蔥、菠菜、切薄片的豬肉和日本酒」

「完全不夠。我還想給你更多更多的回報」

她對穿衣打扮也不是很有興趣,今天在Blue Note的那身打扮,是委託了伊勢丹的私人定製服務,從鞋子到衣服全部都搭配好了的。

「也沒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

2

我正在把買回來的食材放進冰箱裏的時候,青山回來了。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們去稍微流點汗吧」

雖然我用盡全力想把橫杆放回架子上,但是青山正從上方一點一點地壓着橫杆。橫杆剛剛碰到胸口的時候青山撤掉了力氣。

喫完了常夜鍋的青山,靠在了沙發上的我身上。

「不能原諒我嗎?」

「我,好像還挺擅長把錢變多的。雖然把它們花出去就不是很擅長了」

我摩挲了一下肚子。

(Ø 常夜鍋:「常夜」二字從「每天晚上喫都喫不膩」而來。另有藝術家、美食家的北大路魯山人的著作在裏曾寫到常夜鍋從中國而來,原爲「宵夜鍋」。)

「備用鑰匙。請你住下吧。住在這裏」

「有、有點累了……我就先回去吧」

我在新城住宅的客廳裏,埋頭於作爲終身事業的音樂製作和小說寫作當中。

「哇、哇啊啊啊!」

「再喫一份應該勉強還可以吧」

「那要做什麼好呢」

青山每次把橫杆舉到心口時,都恰到好處地強調了運動服的膨脹,將我的目光吸引而去。

「這、這是……撈起潔白髮亮的麪條,就隱隱傳來素雅清甜的香氣,凝練了高湯鮮味的滷汁和口感絕佳的面在嘴裏奏起了交響樂。好喫得不得了啊!」

「你好像還挺喜歡的。再來一份吧!」

(Ø 輕作業:指學習成本較低、通常不要求求職者的專業知識或者熟練度,能夠快速上手進入的一類工作。工作場所諸如工廠、倉庫等等。要注意的是雖然叫做「輕」,但是其中也有需要相當體力的工作內容。)

「辛苦了!肩膀有點僵硬,去健身房吧!」

工作在拂曉時分結束,回到在川崎的公寓睡了一覺的我,因爲被麗反覆叮囑『與人類女性持續交際所必要的檢查表』,而在午後回到了六本木。

雖然青山辦了手續讓賓客的我也能使用裏面的健身房,但是SPA也好健身房也好,都流淌着一股奢靡的氣氛,老實說我沒來由的有點不舒服。

「反正我被垃圾食品污染的舌頭肯定什麼都嘗不出來。特別是蕎麥麪這種細膩的味道」

「啊?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呼……運動過後的飯菜真好喫啊」

我的創意菜餚因爲被赤貧的獨居生活同化,變得不太尋常。因此就來做沒什麼創造性,但是能讓人感到安心的火鍋吧。

「是吧。要是喜歡這樣的生活的話,就原諒有錢人的我吧」

過了一會一碗烏冬麪就被放到了桌子上,我大口吸着麪條的時候,青山一臉不安地看向我。

我和青山像在競爭大胃王寶座似的不斷喫着更科蕎麥麪。

「吉姆?那個和伊迪安一模一樣的傢伙?」

超市裏擺着很多高價的自然食品,咖啡廳裏「懷念的那不勒斯意麪」接近兩千元。只要能慎重地避開那些一擊就能毀滅我的家庭開支的高價商品的話,還是可以在六本木生活下去的。

(Ø 麻布十番:位於東京市中心的街區,町域內沒有大規模商業設施,商店和住宅區混雜,是具有生活氣息的地帶。)

當然虹吸咖啡也要六百元的高價,只要一杯就能對我的家庭開支造成極大的衝擊。但是在六本木新城住宅的生活中,餐費大多是青山來出的,因此省下來的錢,讓我可以奢侈地每天喝上一杯。

(Ø 更科蕎麥麪:改進制粉技術後使用沒有混雜蕎麥粒殼和內皮的粉製成的一種蕎麥麪,以爽滑的口感、精緻的香氣和白色的麪條聞名。位於麻布十番的更科堀井總店創立於寬政元年(1789年),是更科蕎麥麪的創始者。)

「是、是嗎」我害羞地撓了撓頭。

「瀧本先生不也在倉庫工作嗎!我覺得你很厲害啊。人類就算粉身碎骨也得工作。我覺得瀧本很了不起!」

感覺消化得差不多的時候,青山出門去做商場進貨的工作了。她在打工結束後也不會回新城住宅,而是和之前一樣睡在下北澤附近的破舊公寓裏。

「哈哈。才四十公斤你在說什麼呢。先把動作記住吧」

青山走到自由重量區,那裏有很多裝着啞鈴和槓鈴的架子,她在一把長椅上躺下。

「你是說你把那些賣掉之後得來的錢拿去理財,然後那個花都花不完的數字現在也在不斷增長」

試了一下租來的運動服,不過記憶裏這幾年來都沒有做過像樣的運動,所以我耷拉着身子好讓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滑稽。

「請你看着我的動作」

「我……其實很有錢。騙了你很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被壓死的恐懼推動着,我不由得發出了喊聲,同時顫抖着雙臂將橫杆推了上去。在我頭上的青山正微笑地盯着我。

我接替着躺在長椅上,青山把左右加了十公斤槓片的的橫杆交給我。橫杆本身好像也有二十公斤重。

「好啦,你就嚐嚐看吧」

一瞬間,青山的臉上浮現出我從未見過的憤怒的容顏。

在體育館運動之後我們去SPA洗了澡,那裏放着的沐浴露的香氣現在正撩撥着我。

「嗯……還不錯吧」

超越想象的重量讓我陷入了恐慌。

感覺有點累了就從家裏出來,到麻布十番的咖啡廳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繼續寫作。

青山一邊嘟囔着這些話,一邊又回到了廚房裏,真的開始煮另一份烏冬麪。

昨天晚上被帶去一家從江戶時代開到現在的更科蕎麥麪名店。不再隱藏自己是個有錢人的青山,雖然沒有故意大手大腳的花錢,但也不吝嗇自己的錢包,幾乎每天都帶着我出去喫。

「就是說因爲IQ相差太多甚至連學校也無法適應,放棄了生活在集體裏的青山,在十多歲的時候就決心要一個人活下去,然後發展自己的事業賺了錢?」

但是因爲麻布十番還保留着一些帶有昭和風貌的商店街,所以意外地感覺還不錯。

青山用手指了指豪華的室內裝潢和窗外的華光。

「感覺怎麼樣瀧本先生,有錢人的生活如何」

「瀧本先生!你是在瞧不起輕作業嗎!」

還沒搞清狀況的我點了點頭,然後青山一下子容光煥發,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把鑰匙放在桌上。

儘管不經意間吞了口口水,但是感覺到腦內發出公序良俗警報的我,還是設法將視線從胸部的膨脹轉移到地板上了。

「雖然想試試看……但是現在我手裏的錢只能買得起一雙襪子……別說我的事情了吧,心情都要變糟了。說起來像你這樣能力出衆的人,爲什麼會去做那種輕作業呢?」

「你在看哪裏?下一個就輪到瀧本先生了。好了,請躺在這裏」

「瀧本先生剛纔喫的烏冬麪也是,沒有輕作業的勞動的話,就沒法流通也喫不到了!」

天色漸暗的時候,我在這幾年間筆耕不輟地創作的長篇小說,它的最終章終於差不多要結束了。雖然也可以就這麼繼續寫下去,但是今天晚上我和青山約好了要請她喫飯。

「我原諒…… 原諒有錢人的青山」

「那接下來,請你喜歡上我吧」

「喜歡……男女戀愛的那種?」

「就是那種。請喜歡我吧」

也許是因爲兩個人都醉了,也許是因爲青山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開玩笑,我沒什麼抵抗地就這麼說了。

「明白了。我喜歡上你了」

「有多喜歡?」

「嗯~想要結婚的那種程度吧」

「不錯啊。不過我並不喜歡你,瀧本先生」

「倒是有點受打擊」

「想死了嗎?」

「沒,也沒有那麼失落」

「那就請你更加地喜歡我吧」

「喜歡你」

「但是我一點也不喜歡瀧本先生」

「好好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明白了嗎?我可是相當瞭解瀧本先生的」

「什麼啊。你瞭解我的什麼了」

「瀧本先生再多展露一點自己也沒關係。你覺得身邊的人看起來水平都很低對吧?從小開始就」

「你、你在說啥呢。纔沒有那種事情。人類大家都是、平等的……」

我的腦內染上了一片粉色。

當時的青山是女子高中生,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就是JK。

「……」

我藉着敞開的門裏灑下的微弱白光走進房間,然後環視四周。

「對了……求婚吧」

那張照片上的,是一條白色的繩環。

雖然讓人覺得像是四疊半大小的小倉庫,但是裏面一件傢俱也沒有。不對,地板上孤零零地放着一臺舊手機和充電器。

「瀧本先生,你今晚有打工嗎?」

「嗯?到死爲止……?」

「沒、沒有……今天我休息」

「超人之類的話題我也全都理解。我知道是怎樣的思想、怎樣的哲學、怎樣的宗教的什麼世界觀,它們如何拼貼在一起,才形成瀧本先生的個人神話」

「好、好的」

「……」

畢竟青山基本上是個美女。雖然也有可能是我情人眼裏出西施,總之青山是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那樣的人如果和那羣做體力工作的男人擠在一起,有一定概率出現少兒不宜的場面。

儘管我如此喃喃自語,卻還是如神遊般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走廊的盡頭,緩緩打開了眼前的門。

神祕男子和青山直到最後都是柏拉圖式的關係。相隔很遠的神祕男子和青山讓人不爽的,只有一次在現實中的相見,但是那次會面不知爲何使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糟糕了起來,反而拉遠了距離,在那之後,神祕男子到死爲止都沒能和青山再見上一面。

不對,還有最後一張發送給了青山。一張看起來像是用平成年代的功能機拍下的、顆粒感很強有種日式恐怖電影感的圖片。

她對送行的我說道。

「是真的。瀧本先生過去肯定也是天賦異稟的。真是悲慘。和社會脫軌了。不過我就一直都是天才了。而且在這個年紀就將那份能力應用於社會了,是非常高水準的天才。我比瀧本先生的適應力強得多,也比瀧本先生聰明得多。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安心地展露自我。只有在我面前」

不行,我搖了搖頭,但是沒想到無論等了多久青山都沒有回來。過了深夜四點,我的大腦開始更加強烈地控訴NTR威脅。

在沙發上碰到青山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

事到如今我纔開始擔心青山。

「……」

一直以來我對青山所擺出的心之壁,不知不覺間被逐漸化解了。我曾試圖不去感受的感情,開始從那心之壁的縫隙裏溢出。

總算不用看到不想看的東西,我一下子鬆了一口氣。

青山出門打工了。

無論是誰都會有一個兩個無法對他人言說的灰暗過去。可以說青山也肯定有着絕對不能讓我發現的隱祕之事。

「是絕對不能給瀧本先生看的東西。請一定不要看」

「那就請你在這裏等我。我今天不回公寓那邊,會回這裏來,在這邊過夜」

「……」

就在此時,綠色的iMessage映入眼簾。輕點那個圖標,然後出現的是青山和某人、長達數年的長篇消息記錄。

「被你發現了呢,我的過去」

在像是樹海一樣蔥鬱的森林裏,那條草繩被紮在某棵樹的樹枝上。

不怎麼上學的青山,偶爾去了學校,在教室的角落或是放學途中的河灘上,一天有好幾次會向這個神祕的男人尋求心靈上的慰藉。

3

「……」

我用顫抖的手指打開了照片。

我反手打開牆上的開關,天花板上的燈卻不知是不是壞了,並沒有亮起。

「真、真的假的」

青山唰地一下從我的手臂中溜了出來,背對着我披上了運動服。

沒錯……有可能此時此刻,青山正在和我以外的一羣骯髒的男人談笑。

NTR就是寢取られ的縮寫,是賦予某類作品的符號。這類作品主要描寫的題材是戀人被他人在性意義上掠奪,從而產生的不適感、與隨之而來足以麻痹大腦的刺激感。這種漫畫的廣告最近在SNS上經常能看到,所以我也不經意間看進去了好幾部。

「說、說起來。那個時候,LINE纔剛剛推出不久,說到發消息的話,主流就是用iMessage發SMS或者MMS」

「啊,打工的時間到了。我稍微去一下」

而且不僅僅是那種在肉體層面產生影響的刺激,青山還將能夠打開我心防的最佳信號,深深地刻入了我的內心。

「所以在我面前瀧本先生保持原本的樣子就好了。因爲我的腦袋比瀧本先生的還要好使不知多少倍」

我的大腦開始崩毀。

「嗯?裏面有什麼嗎?」

「很好……對了,根本不存在過去的NTR。無法被認知的過去等同於不存在。這個宇宙不過是在五秒前剛剛誕生的而已」

「話又說回來,不光是有可能在未來NTR,也有可能曾經已經發生過NTR的情景了」

「……」

因爲我超越人類智慧的速讀而被埋藏在潛意識下的信息,一點一點地浮上了我的表層意識。

「青山同學。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也無法活下去。我就要死了」

郵件裏面也空空如也,瀏覽器收藏夾裏也什麼都沒有。這臺iPhone的內部就像剛剛被初始化過一樣,全部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

青山把輕作業用的道具和勞動手套放進包裏,又走進另一間房間,發出翻箱倒櫃的聲音之後,來到了玄關。

我爲了重新以正常的速度有意識地理解「死」這個關鍵詞,緩慢地滑動屏幕,閱讀神祕男子和青山消息交流的最後部分。

「太、太好了……所有照片都刪掉了」

「才、纔不是那麼膚淺的東西。你這樣只聽了個皮毛的人怎麼可能會懂呢」

伴隨着如釋重負的安心感,我正要將iPhone關機。

在這間公寓的最深處,我還從未踏入的神祕房間……那裏到底隱藏着什麼?

不過青山又轉過頭來看我。

我把像是青山很久以前用過的舊iPhone拿起來,插上充電器。過一會亮起了蘋果的標誌,屏幕上是過去令人懷念的擬物風IOS。

「青山……我、我……」

成爲超人,也就是將遠超常人的睿智寄宿於彼身。即在意識層面上飛昇至與蒼穹之上的繁星同等的高度。

「這是啥。Dock接口?也就是說,這難道是iPhone4?」

「哈!」

(Ø 樹海:位於山梨縣的青木原樹海,因松本清張的長篇小說《波之塔》而成爲自殺聖地。)

「不是,你NTR本看太多了吧」

「好啊。請你去死吧」

不過那也意味着,要在比珠穆朗瑪峯之巔更稀薄的大氣中,二十四小時,一個人孤獨地度過。

神祕男子的信息就在那裏斷絕了。

但是現在,青山在理解了我的全部之上,還接納了我。這樣的人應該是不會隨便出現的。

我坐在沙發上一邊抖着腿一邊急切地等待青山歸來。

我全身上下的氣血都褪去了。

好像被拒絕了。

因此而被污染的大腦,在向我控訴着NTR的威脅。

「哈、哈……沒、沒有!沒有NTR!」

(Ø SMS與MMS:SMS即Short Message Service(文本短信服務),也稱短信,只能傳輸少量字符,不能附加任何文件。MMS即Multimedia Messaging Service(多媒體短信服務),也稱彩信,與SMS不同,MMS在擴充了文本量的基礎上還能夠附加一定的圖片和GIF等文件。)

「所以你就一直髮揮演技降低自己的水平。裝作笨蛋去配合大家的話題。就算直白地表達自己的看法或者興趣,也沒有人能理解,於是就認爲這樣沒有意義對吧?

那個某人,看樣子是個男人。我好像終於發現了青山不爲人知的過去。

就算想用這種技術向的自言自語讓內心冷靜下來,但是我的心臟非但沒有平息反而還開始更加激烈地鼓動。因爲我從消息記錄中看到,青山每天都要跟這個神祕的男人互發好幾次信息,而這個男人並不是她的父親或者別的親人。

「剛纔,你想對我說些什麼吧。等我回來了之後讓就我聽聽吧,瀧本先生的想法」

「我明白了」

晚上的打工會不會有危險?

但是,過了深夜三點青山也沒有回來。

「所以你來教我就好了。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無論什麼事情」

(Ø 北村:即北海道檜山郡上之國町北村,瀧本的老家。)

察覺到氣息的我轉過頭來,青山就站在走廊裏。

屏住呼吸滑到最後的那個瞬間,那些在受到NTR衝擊之前,首先選擇了自我了斷的腦細胞開始復活了,與此同時我的呼吸也恢復正常了。

「……」

我無言頷首。

超人只能不被任何人理解、孤獨的活下去。原本以爲自己已經適應了那份孤獨的宿命,感受不到痛苦了。

「不是那樣吧。腦袋的思考速度也差了不知多少倍,對世界的認知也相去甚遠,無論和誰都沒法談得來,是這樣纔對吧?」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青山似是引誘的話語,反覆迴響在我的腦海之中。

那股情感太過強烈,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我打算用行動來告訴她。

「哇!」

不知何時青山仰躺在了沙發上,而我則壓在了她身上。

「話說回來瀧本先生。有件事情我必須要跟你說……我打工的時候,千萬不要打開最深處的那扇門」

她面無表情地透過半掩的門盯着我看。

青山坐起身子,擺出承接我的姿勢。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她所吸引,像要埋進去似的靠在她的懷裏。

我的大腦高速運轉,在全面激活了曾經作爲北村第一天才的自負少年時期的情報處理能力之後,我用拖出殘影的速度移動手指滑動iPhone的畫面,搜查着神祕男子和青山的交流。

就在此時,青山丟在地板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不要……不去看那種東西更好。擅自窺視別人的隱私,不能做這種事情」

「對。我以前殺過人。你有什麼想法嗎?」

從NTR到懸疑,在這令人眼花繚亂的體裁突轉使我意識朦朧時,手機突然響了。

我從口袋裏取出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下面的文章。

麗的錦囊 第13部分

「將過去放開」

瀧本先生,你是否經常在深夜裏回想起自己曾經所犯下的錯誤,然後「啊——不行了!好想死、好想死、只能去死了!」這樣大喊大叫呢?

這種時候請趕快複誦下面的話。

「放開手」

「無條件地放開過去」

請放空身心地去複誦這些咒文!

當然就算念多少遍大腦的接線也不會改變。

罪惡感與悔恨跟羞愧被沒能消化的感情和扭曲的思考方式複雜地纏繞在一起,在一朝一夕之間是沒辦法消除的。

但是如果不在燒紅的石頭上澆水,它就會一直那麼燙。

(Ø 在燒紅的石頭上澆水:「焼け石に水」,意爲少量的努力是徒勞無功的。)

不把罪惡感與悔恨放開的話,只會折磨內心仍然在發燙的瀧本先生你自己。

所以放手吧。

過去的錯誤,就讓它隨風而去。

就算是再怎麼樣無法原諒的過去,也請只管去原諒、然後把它放開。

趁此機會不僅是自己的錯誤,其他人曾經的錯誤也一起諒解吧。

就算如此也請寬容一下吧。

就像蛇褪掉舊皮那樣,去諒解無法原諒的過去,放開手、一點一滴地把它忘掉吧!

如此一來一定能感到像是重獲新生一樣,得到就算在難捱的夜晚,也能關愛自己和他人的堅韌!

如果要和什麼人深交的話,就意味着深入的瞭解,可能也會有怎麼也沒辦法原諒的事情出現。

假如積極地去這麼做的話,瀧本先生內心裏老舊的線路應該就能一點點變得更加柔和,然後重新煥發青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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