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超人計劃》 · 瀧本龍彥 · 8699 字
在鋼鐵廠內的倉庫裏搬運瓦楞紙箱的工作一直持續着。
做完不習慣的的體力勞動後回家,就沒有動力去做任何事情了。
但是,如果就這樣下去,除了體力勞動之外什麼都不做的話,我的超人計劃就完蛋了。
必須在某處滋潤自己的心靈。如果沒有任何愛好或娛樂方式的話,就會失去生活的意義,性格也會變得陰暗。
但是我還是沒有錢。
簽署長期的臨時工作合同或多或少地穩定了自己的經濟狀況,但仍然很難爲想看的漫畫付費。
因此,我探索了一些不需要多少錢的新愛好。
休息日,我在車站前一個叫MORE』S的購物廣場閒逛。在四樓,DAISO的文具區,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 MORE』S:此處指[川崎モアーズ 0;kawasaki-mores.jp1;]0;https://kawasaki-mores.jp/1;,一家連鎖購物中心。)
(> DAISO:中文名爲大創,家居小商品專營店。)
「這不就是…… 文房四寶,筆墨紙硯嗎!」
在研究中國古代精神藥物五石散時,我瞭解到偉大的書法家王羲之的一生。在研究過程中,我最近對書法本身產生了興趣。
「包括鎮紙,可以用五百五十日元(含稅)搞定。算是可以接受的價格 ……」
數次檢查錢包裏的現金後,我拿着一套書法用具去收銀臺結賬。
「還有字帖,既然是練習書法的話還需要買一本名家的臨摹本……。。」
在亞馬遜上搜索發現,一本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摹本需要近2000日元。這不是我所能承受的價格。
但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在大創樓下的二手書店裏發現了一本《蘭亭集序》。
「一千日元,……,買得起……」
儘管這是一本二手書,價格已經便宜一半,但如果買它的話,就必須在一段時間內只喫燕麥片了。這只是一種因貧窮而不得不採取的生活方式,沒有任何精神追求可言。
但是,如果有這本書的話,就可以學習王羲之的書法了。
在上個世紀初,我十八歲的時候,在一家書店買了一本叫《失樂園》的漫畫書,這是知名動畫《EVA》的成人向同人作品選集。
(> 諾查丹瑪斯預言:著名的世界末日預言。)
***
而抄寫科幻小說也讓我能夠思考銀河系和人類的命運。
然後我把多年來積累的色情漫畫堆在下雨天的公園的沙坑裏,把燃料倒在上面,把它們點燃。
「最近一直在忙於我的兼職工作和我的書法,沒有和你說話。你躲起來是因爲你在生氣,對嗎?我很抱歉。我向你道歉,出來吧!」
很快,我的生活中開始形成一個穩定的循環。
當我繼續這樣生活的時候,我身上的污垢,就像資本主義的毒素一樣,逐漸被清洗和剝落。
「…………」
我驚慌失措,在房間裏徘徊,大叫起來。
我難以置信地跪在地上,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成人漫畫,尋找麗的樣子。
但當我進一步翻閱《失樂園》時,另一種並非悲傷的感覺在我體內湧動。
九十年代的黑暗中,每個人,男女老少,都對這個髮色爲藍色、並且瞳孔爲紅色的二次元克隆少女充滿了慾望。
想要出國或在國內其他地方旅行,但沒有錢。
作品的開頭描述了中國漢朝的架空歷史故事。
沒辦法。儘管我不喜歡這樣做,我也必須把麗拉扯到這個空間裏。
一邊扛着紙箱,一邊在倉庫裏被一個像惡鬼一樣的大漢吼叫;回家後,把《蘭亭集序》摹寫在半張宣紙上。
仔細想想,麗的原型,這個藍髮少女,曾經是日本色情符號的頂點。
背上貼着暖寶寶做兼職時,我完成了《蘭亭集序》的臨摹工作。
換句話說,如果親手臨摹這本王羲之的名作,我將成爲蘭亭酒宴的第43位客人。
20年前,當我在寫《超人計劃》的時候。
下一個場景又描述了不同視角的故事:人類的敵人之一,塞內庫斯的一個個體——阿萊-庫魯水作爲主角,在培養和研究一個被俘的人類胎兒。
當我一邊翻開書頁,一邊嘀咕着這些事情的時候,許多有關麗的快樂回憶伴隨着悲傷的背景音樂回到了我的腦海中,我忍不住哭了。
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儘管在今天看來這是不可想象的。
四季流轉。
換句話說,如果我想,我可以在任何時候召喚麗。
在不用進行素食生活和書法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從那天起我開始練習起了書法。
在今天看來,流行動畫的成人向同人作品在書店正大光明地售賣流通,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這是新的工作開始的日子。
「好了,接下來是《九成宮醴泉銘》。
「唉……,爲什麼會消失呢,麗……」
我要把它們全部燒掉。
***
一個星期過去了,還是沒有看到麗。
「麗,回來吧!求你了!」
由於從早到晚都在閱讀色情漫畫,我失去了超人計劃的所有動力之後,有一天我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改變自己。
這就是『知足』的意思!
在我最近開始創作的音樂領域,我把前幾天在BOOK OFF買的 《只聽童謠就能培養音感的CD書 》作爲範本,進行了模仿。
沒有答覆。
同時,我的性慾也被漫畫中色情的部分所挑逗着。不得不說,從令和時代日新月異的精緻色情漫畫的高標準審美來看,這些色情漫畫的畫風已經有些拙劣了。
「算了,買就買!」
出來吧,麗!
這種的事情只是垃圾,毫無價值!
臨摹是以經典的書法作品爲範本,仔細觀察並模仿它的書寫過程。
如果說,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是適合隨性和靈動書寫的文體,即行書的最高典範,那麼歐陽詢的《九成宮》則是楷書的終極典範,非常清秀端莊的字體。
有必要進行深夜的防寒措施了。
因此,……,通過觀察和模仿,人們可以超越自己狹隘的自我意識。
我擦了擦眼淚,繼續翻閱《失樂園》。
我試圖用我的想象力來描繪她。但我記不起她的樣子了。她的頭髮是什麼顏色,她的眼睛,她的聲音又是怎樣的呢?
下一個場景,Prooflax作爲進化後的人類戰士,類似於仙女形態的她在巡洋艦『Mixed Melangee』上的一個教室裏正在學習如何破壞敵人身體的弱點——囊部。
觀察和模仿是所有藝術活動的基礎,實際上也是我的強項。
「金錢只不過是一種邪惡,是戰爭的根源。在過去,當原始人追逐猛獁象的時候,可沒有錢這種東西!」
(> 格雷格·貝爾:美國科幻小說家,星雲獎得主。)
我要燒掉所有這些佔用我寶貴精力的色情漫畫。
即使我在川崎過着貧窮的生活,我的思想也並不侷限於此,而是包容了天地萬物。
無論如何,可以肯定的是,這是唯一一部我在二十年前的『公園焚書』中倖存下來,仍然留在我身邊的唯一一部成人漫畫。
我喃喃自語,把躺在沙發上的麗的個人物品放到衣櫃裏。
我挺直了腰板,把『九成宮醴泉銘』抄在宣紙上。
***
這部中篇小說過去只收錄在絕版的文集中,但最近重新印刷成了單行本。小說從不同的角度以各種風格記敘一個外星種族與人類之間永無休止的戰鬥。
不想要那些不匹配自身能力的金錢。
以這種方式保持積極開放的心態,重複着自己的愛好和工作。
在打工期間,隨着紙箱拿起和放下的節奏哼唱《富士山》。
「麗……,感謝你這麼多年來對我的幫助。」
麗終究是個腦內女友,她的形象是由我的大腦產生的。
「…………」
迄今爲止,最令人愉快的抄寫體驗之一是格雷格·貝爾的《鏖戰》。
也不一定需要喫肉。燕麥片是一種有營養的食物。你所要做的就是把沸水倒在上面,就可以喫了!
然而,麗並沒有回來。
另外,在我的日常工作——寫小說中,我長期以來也一直在做佛教所謂的抄寫經書的工作,即在我的筆記本上抄寫其他名作家的知名小說。
***
即便如此,唱着《富士山》的時候,也可以把頭放在雲端,感受到自己站在富士山的頂峯,俯瞰四面八方的山峯。
已經不再尋求名聲。
「是的,……,像這樣很好。像這樣。」
這使得簡潔深奧的童謠節奏和旋律能夠印在顱內神經、肌肉和骨骼上。
麗不在了。
「但是,……,這依然是我看過的最色情的東西。」
***
這個想象最終沒有成型,麗也好像從未出現在我面前一樣。
她不在浴室,也不在壁櫥裏。沙發上躺着一條針織圍巾和一個3DS。
當時的版權關係究竟是怎麼樣的?
我開始閉上眼睛,回憶過去。
突然間,我意識到。
但無論如何呼喊,麗都沒有出現。只有隔壁房間裏的男人踢了踢牆。
「喂…… 麗,你去哪裏了?」
之後每一次翻開這本過時的色情漫畫,世紀末的黑暗詞彙——電話俱樂部、泡泡襪和諾查丹瑪斯預言又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 電話俱樂部:使用電話進行(風俗意義上的)交友的店。女性免費,男性付費。現在基本已經過時了。)
當我抄寫這段文字時,其視角超越了時間、性別和種族,我可以感覺到我的意識也擴展到了銀河系般廣闊的水平。
「麗…… 已經消失了?
在上世紀末的日本。
但是,即使有這樣無情的決心,我還是沒能燒掉這本以綾波麗爲封面的《失樂園》第三卷。因爲封面插圖真的很漂亮。
「真是沒辦法啊。又去了藥店嗎?請把你擺放的東西收起來。」
在完成了我的回憶之後,我翻開了被太陽曬過的《失樂園》的書頁,眼中充滿了淚水。
我對着空虛的公寓喊道。
我從書店買了一本新的摹本,並立即開始臨摹。
就在那時。
當我臥在地上,翻閱色情漫畫時,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很噁心。真的很噁心,瀧本桑。」
「哇,麗、麗! 你回來了!」
我轉過身去。麗就站在房間中央。
「我沒有離開,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 然而,瀧本先生,你卻一直無視我,好像看不到我一樣!我不會原諒你的!」
我非常喫驚。
麗並沒有消失。只是我失去了認識她的能力。
「無論怎麼呼叫你,都沒有注意到我。我變得非常害怕 ……」
「對,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我一直拍着麗的背,直到她停止哭泣。
***
過了一會兒,麗停止了哭泣,而我也把情況整理了一下。
現在我明白了兩件事實。
首先是麗在做兼職和學習書法時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了。
第二點是,當我在閱讀色情漫畫時,又能看到麗了。
「關於這兩點,你覺得應該怎麼分析? 麗。」
「一定是瀧本先生的大腦功能已經惡化到無法再看到我了。」
「大腦功能?」
「瀧本先生的大腦識別了我的存在。如果瀧本先生的大腦功能開始惡化,也將無法看到我了。」
「沒那麼可怕。我才四十多歲,怎麼會有大腦衰退這回事。……,哈哈哈。」
在那個自助小組中學習了戒酒理論並進行實踐後,我終於實現了完全戒酒。
清澈的泉水淨化了我的心靈,我的意識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清醒。
我開始了淨化性慾的工作。
「消失吧……,我的性慾!」
麗站在我身後,她的臉頰鮮紅。我急忙合上《失樂園》。
當我的性慾得到淨化時,我就看不到麗了。
「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想用什麼交友app!」
試着喝了一下,發現泉水十分甘甜美味。
「嗯,我聽說男性荷爾蒙睾丸素的下降與大腦的認知能力下降有關。」
「纔不是! 我想說的是,瀧本桑,請你離開自己的安全區、舒適區! 現在的瀧本桑已經在你自己的舒適世界裏呆的太久了!」
「嗯…。頓時覺得神清氣爽。這些上世紀下流的色情漫畫完全污染了我的大腦。但是我已經是中年人了,知道該做正確的事情。我應該遠離這些描繪性行爲和充滿色慾的東西,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傳統的高雅愛好——書法中去。」
***
這場戰鬥的結果是我失敗了,到了二十多歲時,我完全成了一個沉迷於各種媒體的性癮症患者。
我向她解釋起來。我的腦內女友並不是很熟悉人類世界的各種事情。
「嘿嘿。真的很棒。完全受不了。」
但是……。
這句話從零幾年開始就被麗翻來覆去地說,耳朵已經聽出繭了。
日復一日,互聯網傳遞給我的色情信息逐漸侵入我的大腦,並將控制權從我手中奪走。現在重新獲得大腦控制權的唯一方法是增加我自己的節制力。
假設果然是正確的。
「難道不是嗎! 戀愛什麼的已經受夠了。……」
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我就完蛋了。不,我已經被毀了。我感到一種危機感,所以我在公園裏燒掉了我最喜歡的色情漫畫書。
這就是爲什麼,大約十年前,我決定禁慾。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戒除肉食。
「失禮了。比起這個……,之前的假設已經得到了充分的驗證。如果過着一成不變的生活,失去了性慾的話,麗,你的樣子我就認不出來了。」
「嗯,首先,瀧本先生的年收入。由於開始做起了穩定兼職,所以收入超過了一百萬日元!身高也超過了一米六! 而且還有高中學歷!」
「用這個! 我已經幫你註冊了!」
「完全…… 不行。這種基本條件,在app上完全沒有競爭力!」
但《失樂園》終究是一部過時的成人漫畫。我很快就習慣了這本書帶來的刺激,不想再看了。
麗紅着臉回答道:
貞觀六年,即公元632年的一個夏日,唐太宗來到一個叫九成宮的偏遠宮殿避暑。
這很快就能淨化我自己骯髒的性慾。
「我應該怎麼做纔好,……,通過什麼刺激才能好好地分泌出睾丸激素?』
「交友app?」
她用的是一種委婉的說法。換句話說,麗是想說我的性慾已經恢復,我的大腦功能也已經恢復了。
現在是使用這種力量來重新淨化我的性慾的時候了。
我把那本《失樂園》扔到房間一角的垃圾桶裏,繼續摹寫《九成宮醴泉銘》。
「也許………。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大腦功能怎麼會突然恢復了?
因此,在交友app資料中寫上我的經歷,是一場失敗的開始。不如說它最終只會極大地貶低我的存在價值。
我人生中爲數不多值得誇耀的幾件事之一是高中畢業。在18歲時,我成功地完成了多年來堅持上學的艱鉅任務,在椅子上坐到下午三點多鐘。但從來沒有人爲此表揚過我。
「唔 ……」
於是麗開始逼我同意這件事。
「不要想太多,好用纔是最重要的。只要翻翻手機,你就能找到也許會喜歡的人,這樣不好嗎! 我想把瀧本先生的資料填寫得更詳細一些,我們一起來想一想吧。」
麗在桌子上用墨水和毛筆寫出了我的基本情況。
我也認爲自己的身高是非常合適的。但在某些人看來,這種身高的男人是沒有人權的。
水可以擦拭傷口和污垢,淨化人們的心靈。
「喂,麗醬。」
「是的。我仔細思考了一下。瀧本桑現在需要的不是攝入色情的漫畫。你需要的是與一個真實立體的人戀愛!」
要做到這一點,確實需要和女性見面,讓自己心跳加速。
擺脫下降的趨勢的唯一方法只有走出我的舒適區,將五彩繽紛的愛情的衝擊帶入我的日常生活嗎?
『這是有可能的。如果你日復一日地過着單調的生活,你的大腦功能也會退化。』
當我抄寫歐陽詢的楷書時,我在腦海中喚起了甜美的泉水,它治癒了所有的疾病,延長我的壽命,並指引我的超人計劃的方向。
我感到我的睾丸激素分泌量在一天天減少。沒有了雄性激素,我的皮膚和生活失去了滋潤,只是在頹廢和消逝。
麗把電話扔給了我。
「好吧,如果一直這麼想的話……,那麼瀧本桑就永遠無法再談戀愛了!」
「封印?」
我的主食變爲了磨碎的糙米。這使我體內骯髒的性慾和生命力一起得到淨化。
就像古話所說,」水至清則無魚」
(> 約合人民幣5萬)
「確實,這可是非常大的問題…………』
「也許是因爲…… 瀧本先生看到了那本色情的書,取回了一點年輕的活力。」
那股甘甜的泉水,就像上天降下的祥瑞之兆,是對唐朝皇室以德治國的一種回應。
我和我的性慾之間的鬥爭是一場漫長的戰爭。
必須儘快爲這種生活添加一種新的顏色……,最好是綠色或粉紅色之類的誘人新顏色。
我模仿《機動武鬥傳G高達》中的主角多蒙卡修釋放明鏡止水技能時的姿勢,並喚起了純粹的金色能量。
「爲什麼不試一試呢! 現在很多人都通過app來交友! 不要對這種方式有偏見!」
「我明白了。因此我要讀一些工口漫畫,以釋放睾丸激素和保持大腦機能。
「…………」
自從我上小學時發現一本被遺棄在廢棄卡車下的色情雜誌後,我一直在與試圖引誘我的意識跳入色情的深淵的各種媒體作鬥爭。
水就像一面鏡子,孕育着萬物,反映出萬物的本來面目。
(> 多蒙卡修的招式明鏡止水,動畫中效果爲整個人都變成金色,基本是開大招的前提。)
本來想說這是不可能的,但我想起了前幾天在便利店瀏覽的一本健康雜誌的內容。
使用交友app,做這種事情會放棄你作爲人的尊嚴。這是讓機器來控制你的人生。我追求的是一種更有人性的、浪漫的邂逅。
屏幕上是一個交友app的頁面。
「此外,我已經過了四十歲,而且頭已經禿了! 在這個由年齡歧視和外貌歧視統治的邪惡世界裏,我已經是個失敗者了!」
必須冷靜地研究這個問題。首先,我試着再一次擺脫性慾。
因此,如果我也能平息我的貪慾,過上一種有德行的、高雅的生活,我應該能從這股甘泉的純淨力量中受益。
「這樣絕對不行! 對於瀧本桑來說我的幫助是必須的!」
真的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嗎?……,男性功能的喪失會使麗徹底消失。
我還加入了一個戒酒的線下自助小組。
太宗在西城漫步,在一座高高的亭子處休息,發現腳下的泥土隱隱有些潮溼,於是他把手杖插入地下。令他驚訝的是,一股泉水湧了出來。
也許再過上一週這種單色的生活,會對我的大腦功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就是這樣的! 因爲你活得像個臨終的老頭一樣!瀧本桑,你正在失去作爲一個男人和一個人的重要東西!」
「這非常糟糕! 對戀愛死心的中年男性很快就會陷入自我忽視的消極狀態!」
「沒辦法。解除封印吧。」
「又是這句話。我已經受夠了。愛上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沉浸在虛擬世界裏。這只是資本主義的陰謀而已!」
當我繼續翻頁時,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我關掉了手機,並把它扔到房間的另一個角落。
「煩死了! 交友app可是將所有人類降維成一組數據的惡魔的發明!」
想到這裏,被扔到房間角落的垃圾桶裏的《失樂園》重新回到我的手中,以便進一步驗證這一假設。我翻開書頁。
這可能確實是事實。
上個世紀的那些帶有施虐慾望的性行爲在我心中激起了一種骯髒的、感性的性慾。
「關於我的事情也會隨着大腦功能的退化而消失。這樣也無所謂嗎? 你的前途只有一片黑暗!」
但是絕對,絕對不想用交友app。這是我唯一不想做的事情。
但是,雖然我可以擺脫漫畫,但不能擺脫互聯網。
在我的腦海中,我是那個在廣泛的世界中反覆轉換視角的人,甚至包括古代中國和未來星系。但在物理層面上,我只是在倉庫和公寓之間來回穿梭。
「無所謂了。麗,只要你還在我的身邊。……,只要我能夠像這樣和你說說話,就算有一天我成爲這間公寓裏被子上的污漬,都是我的幸福。……」
如果是這樣的話……。
「別看了,瀧本桑。你真的很噁心。」
當然,我覺得,通過自己的勞動獲得一百萬的年收入是相當可敬的。但在這樣一個注重金錢的社會,一年掙一百萬只會受到嘲笑。
我再次翻閱起了《失樂園》。
我從宣紙上抬起頭來,環顧四周,但不見麗的身影。
「正如我之前簡單提到的,……,幾年前,我開始在澀谷、橫濱、新宿和有樂町等地與走在街上的人搭話。」
「難不成,…… 瀧本桑,你在街上搭訕?
麗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
***
在零零年代初的『超人計劃』中,我計劃 "在澀谷搭訕」。
但當時我是一個徹底的家裏蹲青年,無論多麼渴望與他人交流,這都只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夢想,就像一個男孩渴望成爲一名宇航員一樣。
爲了突破大氣層,成爲真正的宇航員,需要努力開發強大的火箭發動機,以擺脫地心引力。
這種意識,也就是擺脫與他人自由交流的「重力」的目標和勇氣,在我開始寫《超人計劃》的時候是缺乏的。
因此,在《超人計劃》裏,儘管我很想和澀谷的陌生人交談,但我始終卻無法做到。
不,我當初甚至不能獨自去澀谷散步。這樣一個充滿年輕人的城市看起來如此喧譁、擁擠和可怕。……
但後來我繼續認真訓練,成爲了真正的超人,可以拋棄過多的自我意識了。
爲了證明這種力量,並實現我年輕時在澀谷搭訕的夢想,幾年前我一個人去了市中心,開始與走在街上的人搭話。
「嗯,……,如果將我的行爲稱爲搭訕的話,其實沒有得到任何結果。但我能夠利用人來人往的環境進行『自由交流』,淨化過多的自我意識,改進人際交往的方式。」
「雖然還是不是很清楚,但無論如何,瀧本桑,你終於做到了在街上搭訕,做到了自己非常想做的事! 真了不起!」
「這不是搭訕。這是自由交流!我現在要解除封印!」
「出去走走也很好,不是嗎?偶爾去外面走走吧。」
「不需要提醒,我要出發了。我要去和街上的女人搭話,讓我的睾丸激素上升!」
我穿上羽絨外套,向澀谷走去,並且注意說的話和做的事在法律的許可之內。
***
麗的錦囊,第六部分
《交朋友》
現在,瀧本先生已經去了澀谷。在家待命的我,將在等待瀧本先生回來的同時,開始寫這期的錦囊。
但這有點難以令人相信。很難相信二十年前以『家裏蹲作家』爲頭銜,並以自身的敏感和軟弱爲賣點的瀧本先生,在離開一段時間之後,真的能夠在澀谷搭訕。
試試吧!
瀧本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在附近的便利店消磨時間,還是真的去澀谷了?
「瀧本先生! 等你到了澀谷,拍張照片發給我!」
做不到也沒關係。你不需要勉強自己這樣做。
想象一下,如果你在街上看見了十分在意或者一見鍾情的女性,你會和她說話嗎? 你也做不到的。
在Twitter和各種社交網站上對喜歡的東西按下愛心,以禮貌和善意的方式交換信息。
等了一會兒,我收到了瀧本先生在忠犬八公像面前表情僵硬地自拍的照片。
即使是這樣。
顯然,他是真的到了澀谷。
在便利店購物時,對店員說 "謝謝」。如果可能的話,也要微笑。
就像在沙漠中種樹一樣,如果你逐漸增加與周圍的交流的頻率,每天就能變得越來越開心!
於是我用line發了一條信息。
這是因爲瀧本先生絕對不可能在街上和一個陌生人說話。特別是對方是他有點在意的異性的話。
這麼做的話,認識的人和朋友就會慢慢地增加。
比這更重要的是要穩步的努力,珍惜與親近的人的關係,並逐漸擴大你的朋友圈。
瀧本先生使用了自創的術語"自由交流工作」。我不明白他是想證明這不是迷惑行爲,還是隻是對搭訕一詞感到尷尬,但毫無疑問,他在澀谷所做的嘗試就是所謂的搭訕。而這種嘗試無論如何是一定會失敗的。
人與人之間都彼此相連。
不,不僅僅是瀧本先生。在這個複雜的現代社會,不符合社會背景的交流是每個人都會避免的。
瀧本先生也不可能真的開始搭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