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獨眼少女》 · 麻耶雄嵩 · 6977 字
三天後,在琴折家進行了夏菜的搬家工作。似乎從一大早就來了好幾個青年團的壯丁,動手交換着春菜和夏菜房中的傢俱,嘈雜的聲音就連靜馬的房間都聽得見。前往庭院探視狀況,只見夏菜依依不捨地站在那裏,看着忙碌往返於主屋和小社之間的壯丁們。
這幾天夏菜一直悶悶不樂。可以想像她對今後要一個入睡在小社有多麼不安,更何況,事件發生纔沒幾天。
「夏菜,面對從今以後的日子,你沒問題吧?」
靜馬把手放在她肩上這麼問時,夏菜先是露出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就換上笑容。
「沒問題的。身爲下一任須輕大人,我得好好振作纔行。」
聲音雖然聽來柔弱,但她卻清楚而堅定地這麼說着。從一出生就被鋪設好人生軌道的春菜雖然也很辛苦,但被迫接受和過去完全不同道路的夏菜,或許正因爲經歷過另一種生存之道,所以更加顯得令人同情不已。看着她,靜馬不禁聯想起兩個月前才因雙親被殺,導致人生急轉直下的自己。夏菜唯一的救贖,大概就是身邊還有兄長和生等其他衆多家人的陪伴吧……「你怎麼啦?」
看見靜馬無語沉思的模樣,夏菜疑惑地反過來關心他。
「不,沒什麼啦。只是覺得夏菜真勇敢,畢竟你才十五歲而已,不是嗎?」
「我纔不勇敢呢。但是爲了村子和春菜,我也只能去做了。」
站在眼前的少女,已經不再是三天前初次見面時那個畏怯的她。或許修行纔剛要開始,但她已經是個稱職的須輕了。
「夏菜真的很勇敢呢。本來我提議暫時去小社陪她過夜,她卻說那樣子是成不了須輕大人的,很乾脆地拒絕了我喔。像我,連自己睡在主屋都覺得害怕。不過本來我就是最怕寂寞的一個啦。」
秋菜可愛地吐吐舌頭,像是要激勵夏菜似的讚美她。
「你想,春菜可是從上中學後就一直一個人耶。如果只有我接受你的好意,怎麼對得起天上的春菜呢!」
「對啊。秋菜也要振作一點喔,不能再因爲覺得可怕,就整晚開着廣播睡覺囉!」
這麼說着的,是一旁的和生。
「什麼嘛,連哥哥都這樣說!跟哥哥你又沒關係!」
鼓着腮幫子的秋菜輕輕踢了一下哥哥的小腿。看着兄妹這樣打鬧,感覺他們似乎也從事件的打擊中稍微振作了,靜馬不禁感到些許欣慰。
不過這令人莞爾的光景,也在達紘走過來說了一句話後便乍然破滅了。
「還抓不到兇手嗎?本來希望能在夏菜開始修行前看到事情水落石出的啊。」
他的聲音和表情都很嚴峻。靜馬不知該如何回答,正在囁嚅時,「真的很抱歉,不過搜查正在順利進展之中。」
回到美影身邊之後,靜馬將這件事告訴了她。
「還真是低到會讓人昏昏欲睡的機率哪!」靜馬嘆了一口氣。
「話雖如此,警方的進展也沒好到哪裏去。御陵小姐,你是我請來的客人,就算事情辦不好,我也不會馬上趕你走的。」
美影透明清澈的聲音,乘着風飄到靜馬耳畔。
不過,最早住進這宅邸時,他可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有機會單獨在庭院裏散步。過了一個星期的現在,不知道是已經習慣了,還是出於知道自己至少不會被突然趕出去的安心感,靜馬的行動也大膽了起來。
說完後,達紘便怒氣衝衝地轉身走回主屋。過了一會兒,美菜子和昌紘也各自走了回去。
「在這裏繼續談這件事只是讓家醜外揚,無濟於事。不過這件事終歸是要解決的,美菜子,你回去跟登說清楚。」
「這意思是,只要能獲得須輕大人的同意,計畫就能順利進展嗎?即使現狀不可能,日後也有希望?」
「不過刑警對這種徒勞倒是不厭其煩的唷。他們相信能從許多無用的小事中,累積出掌握真實的關鍵,因此他們總會使用這樣的辦案手法。」
說時遲那時快,美影馬上將扇子收進懷裏站了起來。靜馬的腳後跟起了輕微的水泡,說實話,再走一次那條山路,對他而言實在是酷刑,但是見習助手可沒有拒絕的權利。
「到時候你不會替我作證嗎?」
靜馬在美影耳邊低聲這麼問,美影只說:「這也是工作。」
靜馬說話的語氣不禁顯得有點沮喪。不過美影並沒有就此放過他,只見她跟着又補上了這麼一句:
不知何時來到靜馬背後的美影如此回答着。原來達紘說這句話並不是針對靜馬,而是對着站在背後的美影說的。
然而美影卻似乎沒有這個打算,只見她站起身對靜馬說:
冰冷的雪令靜馬冷靜下來。
看來這就是先前巖倉提過的古社了。它的大小和小社差不多,裏面頂多能分成兩個房間吧。高架式的簡樸大鳥造風格,有着切妻式屋頂的正面入口是一道木製階梯。看樣子,它並不像御社那樣住居兼用,反而更接近一間小型的神社。
「姊夫,我就跟你說這小丫頭不可靠。還是快點請她回去吧!」
「這樣啊。我還以爲自己有了新發現呢……」
同時,因爲不想讓孩子們聽到這些,靜馬便帶着夏菜她們到稍遠處。當他回來時,除了達紘之外,美菜子和昌紘也聚集過來了。
「這樣啊……」靜馬這下更沮喪了。
「原來這裏有個暗門啊?」
「是這樣嗎?或許他只是想搶在本家反應過來之前行動而已。不過,琴折家的事可不只有本家說了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菜穗小姐就是蹲在遭個燈籠旁的,是嗎?」
「只有一處的顏色不一致,漸層反過來了呢。」
「是登做的好事吧。我也聽到風聲了。那傢伙心地是不壞,就是想要掌權,大概是分家簪婿的身分,讓他覺得自己沒地位吧。就在幾年前,他不是也說出想出馬競選村長的話嗎?虧我還那樣嚴厲告誡他,琴折家的人不可直接干預村中政治。他要是再這麼不知分際,我也會有我的考量。」
一旁用高亢聲音插嘴的是美菜子。不知是否因在場的外人衆多,美菜子穿着一身比平常更加華麗的衣服,連首飾都戴上了。「反正一定是冒牌貨啦!」
也就是採取佯裝不知情的方針吧。接着,不知爲何美影站在菜穗的立場,像是爲她辯解似地說着:
*
「就算你說順利,那又如何呢?難道就不能像在龍之淵時那樣,用千里眼迅速解決這件事嗎?」
「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只有靜馬不知道那邊的事吧。別說警察了,連我父親都在散步時知道那個地方了啊。」
那比自己更可疑的舉止令靜馬目瞪口呆,不過他仍然很快地衝下去,檢視菜穗蹲下處的燈籠,但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下初雪了……竟然在這種時候。
「或許可以試試看。只不過,如果今天你看到的只是菜穗在此暫時的藏匿,監視恐怕也是徒勞無功。而如果是她從這裏回收了什麼,也很難說他們下次還會不會使用這裏。唯一有可能的只有她從這裏攔截了什麼,而被攔截的人根本沒發現,以爲東西還在這裏的情形下,纔有可能再來。」
靜馬不禁抱怨着。
「換句話說,你是要我這個助手去監視對吧?」
在那之後又過了兩天的下午。
「根本沒必要特地換穿鞋啊。」
令人又愛又恨的臉上看不出情感變化,美影拍拍褲子上的污垢,轉身往回走。
(雖然不至於期望能爲美影做出什麼貢獻,但至少希望她知道我是個有用的人。
「你竟然會稱讚他們,真難得。」
「再者,爲了她的名譽,我把話先說在前頭,所謂的平等,只是在彼此的主觀之下拉出的界線罷了,因此,我和她對『平等』的看法要是不一樣,你也不用太驚訝。」
「就算她在這裏藏了什麼東西,可以想見的是,那只是暫時性的藏放。當然可能是和事件有關的東西,不過也可能是與事件無關,但她擔心因此而受懷疑的東西。又或是別人藏在這裏的東西,菜穗來此攔截或是回收。如果是攔截的話,他們雙方的立場便是對立的,如果是回收的話,那就是私相授受。」
靜馬一邊祈禱着別被發現,一邊從巨樹的陰影中窺看,來的人原來是菜穗。她站在石燈籠前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後,側身蹲在其中一座燈籠後方。看不出她在那裏做些什麼;僅僅十幾秒後,她又很快地起身,就這樣沿着來時的山路小跑步離開了。
「你該不會就是知道事情會這樣演變,才故意提起度假村那件事的吧?」
「從敵對之心萌生友誼了嗎?不過……如果在這監視的話,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
「你想說什麼?難不成……春菜確實喜愛山林和大自然,絕對不會答應那種開發度假村的計畫。可是關於這點,夏菜也是一樣,她不可能答應這種亂來的計畫。再說,只要我還活着,無論須輕大人怎麼說,我也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雖然登那傢伙的想法不是全然錯誤,但不適合用在這個村子上。說到底,須輕大人本該是守護村子免於災厄的神聖存在,我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利用她來任意妄爲。」
雖然第一次去時花了二、三十分鐘,不過再次前往時因爲已經記得路,所以靜馬大概只花了十五分鐘左右,就到達了石燈籠所在之處。美影指着右邊的燈籠說:
「那我磨出的水泡到底算什麼啊……」
「今天我要在房間整理情報,不需要助手,你可以休息一下。」
登是美菜子的夫婿,有着一副不起眼的面貌;他的臉上戴着黑框眼鏡,一頭三七分的髮型,總是穿着深灰色西裝,看起來就像個死板的上班族。雖然不比昌紘,但這位登先生的存在感也導很稀薄的。大概因爲外表實在是太普通了,教人想不到他竟懷有這般野心,甚至祕密計畫奪取太家當家的地位,靜馬不由得大喫一驚。
靜馬正朝主屋走去時,聽見身後的美影丟過來這麼一句話。原來只要繞到庭院四周的籬笆外側,即使不換鞋也可以上山,禁止穿外出鞋踏人的就只有庭院而已。
「不管怎麼說,菜穗一定都和事件有某種程度的關連性。之前她自己說過不會隱瞞任何事,會平等對待你的不是嗎,何不去質問她看看?」
達紘依然一臉嚴峻地提醒美影。
美影用一副很意外的語氣,幾近挖苦地大肆稱讚靜馬。
低聲這麼說後,美影伸手觸摸腳石和臺石之間的空隙。當她觸摸之後,臺石的一部分應聲脫落,燈籠內側現出了十五公分立方的一個空間。
也就是說,萬一出事,她是不會積極去爲靜馬爭取些什麼的……「那還是算了。」
注4:日本神社的建築樣式之一。
「爸,你說得太過分了啦!登姨丈也是爲了村子還有琴折家好嘛。只要你願意跟他開誠佈公談、彼此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昌紘淡淡地安撫父親。不管是性格和立場,他都很常扮演這個角色吧,看他的語氣也是習以爲常的樣子。再看看美菜子,畢竟是自己丈夫做出的事,她也只好收起方纔的氣焰,裝作事不關己的樣子背轉過身。
入口處雙開式的格子門閂上着大大的鎖。相較於陳舊且滿布傷痕的門扉,鎖頭就顯得新多了。從細密的格子空隙間望進去,裏面是一片昏暗,什麼都看不清。
她在嘴裏不停唸叨着,揚起下巴睥睨着美影。
當天晚上,靜馬躲進了那棵巨大的杉樹後方。美影那番話讓他心裏產生了疙瘩。雖然正如她所說,就算埋伏在此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可是,還是有可能發生些什麼,搞不好菜穗會再來這裏放置些什麼東西也說不定……靜馬完全是賭一口氣。
美影也不甘示弱地回應。這兩天她幾乎毫無休息地在村中四處問話、解讀文獻,也每天到現場勘察,靜馬對這些都知道得很清楚,也因此對達紘的責難深感不平。
靜馬放棄地說。
當靜馬循逆時針方向沿着池畔小徑散步時,他在中途看見了一條通往山中的岔路。相對於鋪着漂亮砂礫的池邊小徑,那條岔路不但很窄,而且地面土壤外露,不過還看得出人工除草的痕跡,可知並不是山路的一部分,而是經過整修的庭院小徑。若繼續沿着砂礫小徑走,可通往御社後方,但靜馬並不想因爲靠近御社而遭懷疑,所以便選擇走上岔路。
美影無所謂地這麼說着,就這樣忽然放了靜馬一天假。因爲事出突然,靜馬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他先是在房裏打滾了一陣子,不過馬上就膩了,再看看外頭天氣很好,決定到庭院裏走走,於是便前往主屋後門必須換穿鞋子的那座庭院。
靜馬一點頭,她就像菜穗一樣繞進燈籠後方蹲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觀察了好一會兒。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岔路和平坦的庭院小徑不同,是條左彎右拐的上坡道。周圍沒有經過修剪的庭木,遮在頭頂的是和山裏一樣的樹。因爲換穿的鞋子不合腳,所以靜馬走起來很辛苦。
「不過在那之前,你還是有走進庭院不是嗎?既然如此,那也就沒辦法囉。」
從她的語氣中,靜馬實在無法分辨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
正當靜馬無奈放棄,想要轉身離開時,他從樹叢的縫隙間,看到遠遠的山坡下,有個人影正從下方沿着山道爬上來。倉促之間,他只好閃身躲進身旁的巨樹後方;只是,等到躲好之後他才發現,要是在這個狀態下被撞見,只怕會讓人更起疑心,可是這時腳步聲已經來到石燈籠附近,想出去也來不及了。
「那麼,菜穗是把什麼東西藏在這裏了嗎?」
即使穿着羽絨外套、蜷縮着身子,還是冷得不得了。有什麼冰冷的物體滴滴答答地落在臉上,靜馬起初以爲是雨,但從接觸肌膚的觸感,很快就發現那不是雨滴。用手抹下來一看,是雪。
「我可沒強迫你做什麼唷。畢竟你只是個臨時的見習助手,而且至今尚未洗脫罪嫌,要是讓你潛入這種地方卻被發現,恐怕馬上就會被逮捕了吧!」
達紘激動得聲音都大了起來,連正在搬運行李的壯丁們都停下腳步望向這邊。達紘本人似乎也感覺不妥,以嚴厲的聲音做出結論:
「但請你記住一點,我可沒有太大的耐心。」
「我知道那地方唷,前天就去附近繞過了。」
道路到這裏就是盡頭了,可見那條岔路是專門通往這座古社的參道。這麼說來,須輕傳說源頭的那處溫泉應該也就在這附近了。靜馬雖然感到興趣,但也不敢貿然探索須輕的聖地,否則事後被追究可就不得了了。
美影說的雖然有道理,但這種時候只會教人聽了滿肚子火。不過美影纔沒把靜馬脆弱的情感放在眼裏,踏着大步率先走出了籬笆外。
這句話似乎觸到了美影的逆鱗,只見她用前所未見的嚴厲眼光瞪着靜馬說:
「我會找時間問她的,不過不是現在。現在聰明的做法是繼續觀察,說不定她還會來這裏藏什麼東西。」
「沒想到你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呢。」
「我明白……話說昨天,我從村民那裏聽說,村子有可能開發成度假村是嗎?」
靜馬想起那些村民對美影提及此事時的痛苦表情。根據謠言,一個將村子南部的山頭剷平,建設成主題樂園加高爾夫球場、高級飯店及別墅等組成的巨大複合式度假村的計畫正在進行,爲了這計畫,東京的大型企業似乎已經來勘察好幾次了。他們雖然沒有具體提出誰的名字,但也暗示開發計畫和琴折家的人有關。大難即將降臨之際,還做出這種破壞神聖山頭的事,令村民們裏口同聲地感慨:「要是須輕大人身體無恙就好了……」
正當靜馬開始懷疑這該不會只是一條普通山路時,道旁出現了一組石燈籠。那是一對在石燈罩前端有着龍形裝飾的奇怪燈籠。它們看起來是很舊的東西了,整體形狀在風吹雨打下變得無棱無角,上面還長滿了青苔。點火部分的「火袋」裏面什麼都沒有,看來已經不具備燈籠實際的作用了。
然而,達紘還是不滿地搖着頭。
「倒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機關,似乎只是單純因爲年久失修壞掉造成的。不過從表面髒污較少。這點看來,它確實是被什麼人當作藏東西的地方使用着沒錯,只是這裏面現在是空的。」
「多謝您。這是我和兇手的一場角力,只要我稍微有點動靜,兇手就馬上悠悠哉哉地躲進安全地帶去;爲了不讓兇手就此高枕無憂,我必須持續捜查下去。」
「什麼嘛,你已經去過啦!美影也是想轉換心情,所以纔去那邊散步的嗎?」
庭院裏冷冷清清,沒其他人在。從山上吹落的冷風拂動着庭院裏的樹木,也在水面掀起幾許漣漪,形成靜與微動的組合。眼前的風雅景色,幾乎可媲美京都的著名寺院,不同的是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因此靜馬可以一人獨佔眼前美景。雖然在龍之首眺望風景也很有意趣,不過在這種多事之際,還得以欣賞如此的景色,則更讓人感到心曠神怡。要是沒有發生那起事件的話,就更無可挑剔了……靜馬唯一的不滿,就只有每次當御社映入眼簾時,會被拉回現實這一點。
由燈籠所在的場所再往前,出現一道類似山寺參道,由橫木鋪成的上坡階梯,更前方則是一處老舊的神社。
「放棄是對的。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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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影從旁插口。聽到這句話,美菜子像是大喫一驚似地轉過臉來,用充滿殺意的目光瞪視着她。這也是可想而知的吧,因爲美影的話,等於直指登就是殺人兇手。她之所以這樣說,想必是爲了回敬剛纔美菜子的敵意。
「那些人也不是完全的信任我啊,我不認爲他們會全盤接受我說的話。」
「看來您似乎有點誤解了,我並未擁有千里眼的能力。我是個偵探。不管怎麼說,就算是能夠看見的東西,不到該被看見的時候,也不會知道那是什麼。兇手行事非常謹慎,就這點看來,光是能推敲出兇手在這宅邸中,就已經是很大的收穫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身爲偵探,到那屋子周遭去調查,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別忘了,父親大人也曾是一位刑警。正因爲他在背後爲母親做她做不到的事,母親才得以在舞臺上發光發熱。想慄看穿真理,需要蒐集大量情報資料;在那當中找出的不合理,就會是解決事件的關鍵噢。就算我一個人能處理龐大的情報量,但光靠自己想蒐集到如此龐大的情報,還是有物理上的極限在。」
仔細想想,要是來這裏的是殺人兇手,自己一旦被發現,可能就會當場被殺掉吧。就算想逃,對環境的熟悉度當然也比不過對方。在這種山路上,應該馬上就會被追上吧!
打了一個冷顫,靜馬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自己明明是打算隨着初雪而死的,現在卻不由得害怕起來。其實靜馬倒也不是想推翻自殺的念頭,只是不想死在這樣的狀況下;至少死的時間、死的方式,總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吧!
雪下了二十分鐘左右就停了。一直目不轉睛監視着的靜馬身上也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寒氣隔着外套不斷滲進來。
「凍死」這個字眼閃進靜馬腦內。
比起被兇手慘殺或許好一點。只是,那樣能死得多輕鬆?記得三年前因爲夏季感冒而住院時,發高燒帶來的頭痛和身體的沉重感,實在是痛苦得教人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還是會像電視上演的雪山場景,逐漸睡去之後,什麼痛苦都沒有的死去?
不試試看是不會知道的,試了就算後悔也於事無補。姜就乾脆徹底地死去,這是很重要的。儘管連自己都覺得要求過多,可是至少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就允許自己任性一下吧。
堅持了四個小時之後,結果誰都沒再到石燈籠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