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貴腐酒 Ⅳ 過場
《甜與酸的況味:校園推理事件》 · 谷夏讀 · 2101 字
難得悠閒的午後,一個人悠閒地坐在吧檯前,悠閒地看着酒單,等着悠閒的人來會合。老實說其實根本不悠閒,還有一些報告要趕,但偏偏被酒鬼纏住,我也拿他莫可奈何。
「嘿!」
「嘿!」嘿個頭啦,泰博一定是睡過頭,現在十二點半了他才姍姍來遲,是真的忘記我們約整點嗎?但我仍是以淺淺一笑加上舉起右手,表示我很有耐心地幫他保留座位。
「真抱歉讓你等這麼久,剛纔處理一下小組報告的事。說來也真是氣死人,在宿舍看了一個多小時的報告草稿,到現在他們都還沒定稿。」
啥?小組報告?啊他都知道自己要趕報告,我就不用喔?於是我反脣相譏:「看了半個小時的酒單,我也不遑多讓。」
「抱歉抱歉抱歉是我不好,今天我請!」不知是玩笑還是真心,他竟然吐出了以往都是我念給小芊的臺詞。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欸欸欸等等!」泰博迅速伸手把酒單搶過去,直接呼喚服務生點餐,最後結果竟然是我們各自兩小杯純米大吟釀等級的的甘口酒與辛口酒,連下酒菜都沒有,未免也太小氣了。
泰博特別吩咐同時上桌,等酒都到齊了,泰博才說出他今天邀約的真正目的:「你那天不是跟我聊到芷芊跟你一起品嚐日本酒嗎?我總覺得其實背後是有特別意義的,所以纔會想說今天親自跟你一起品酒,否則我平常很少喝日本酒。」說完泰博先拿起甘口酒,眼神示意我也先喝這杯。
我才舉起酒杯,卻見他一口就幹掉整杯60ml,還露出滿足的笑容。明明就自己貪杯還把今日的邀約說得這麼高尚?但看他不像是開玩笑,於是我沒針對這點吐槽,而是開口閒聊:「喔喔原來是這樣啊,那敢問泰博兄平常喝什麼?」說完我只敢輕啜一小口,米的香氣與甜味讓我這種不擅長喝酒的人也陶醉其中。
「依我習慣,每天餐前喝杯香檳,餐後來個白蘭地,天冷改喝威士忌。」
「別鬧了,你還真把自己當酒鬼啊?」我再喝一口,並對他投以鄙視的眼神。
「酒鬼不是我,是羅斯托夫伯爵,那一段是《莫斯科紳士》裏面的。」
「咳咳咳咳咳……」平常喝水嗆到就夠難受的了,現在偏偏是被酒嗆到,唯一慶幸的是連咳嗽都依稀能感受到原料米的香甜。
泰博很貼心地招手讓服務生端給我一杯溫開水。「好了,該談正事了,喝了有什麼感觸嗎?」
「你應該對日本酒比我熟悉吧?我就不扯那些背後的道理了,反正就是甜。一般的紅白葡萄酒我們都喝過,葡萄的酸澀感比較重,要喝到令人滿意的甜並不容易,當然啦撇開小芊帶我喝的德國的那個什麼……」
「麗絲玲?」
「對對對,麗絲玲除外。但是純米大吟釀很明顯就不一樣,尤其是想到米被磨去一層又一層,光是這樣想口中的感覺就是甜上加甜,類似反覆咀嚼白米的樣子。」
「嗯,看來芷芊有教過你精米步合的概念。正好你喝過白開水了,再來喝一下辛口。」泰博說完自己又一口氣把60ml辛口酒乾了。
「辛口啊……」系刊出刊後請小芊喫飯以及女帝請客的時候我都沒喝辛口,如今看着眼前透明純淨的這杯,抱着期待的心情喝了一大口。
「認真。」泰博正經八百回覆我。「不相信的話你就看會長大人學期末卸任的時候是不是像我說的這樣乾淨俐落不留遺憾,僅僅只是一點回甘。所以我勸你,有什麼目標想在這學期完成的,你就好好把握期末前盡力去協助芷芊完成吧!一旦卸任,什麼都結束了,說不定芷芊過往的努力只剩下留在大家心頭的回憶,就像那麼一丁點兒的回甘。」
「懂酒的人自然會有這種體會。」沒想到泰博給出完全不同方向的回答,說完逕自招手加點幾樣小菜,並轉頭賠個笑臉:「不是我小氣,只是在你『舌』無旁鶩地品嚐大吟釀之前,不能讓你被其他食物干擾。」他還真會轉移話題。
「甘口那種甜的涵義不用我多說你也懂,就像你們弄系刊,好事多磨,跟米一樣磨呀磨就磨出個好成果,但是你知道爲什麼要用辛口來收尾?」
「呃……對,但嚴格說來我沒跟她一起喝辛口。」
「如何?」泰博竟然用比我對辛口的期待還要更高程度的期待等着我的回答。
「這也太……這誰告訴你的?還是繫上有傳出什麼風聲?」我追問。彼此是室友,我不曾看過泰博跟荊杭幫的什麼人有往來,我不覺得也不希望他跟荊杭幫有任何瓜葛,若真如此,他理應不會牽扯進來系學會的圈子裏。
「是因爲會長大人想要一個乾淨俐落的收尾,最後只留下一點回甘。」
「什麼?」我不懂,但我知道泰博忽然把小芊改叫成「會長大人」一定跟系學會會務脫離不了關係。
然而泰博卻維持着笑容,輕聲回應:「這必須副會長大人您自己去體會了,我想會長大人也不可能會親口回答你。還有,今天出了這店門,我絕不承認我剛纔說的一切。」
「看來在芷芊的調教之下,你的味蕾也開竅了嘛!」泰博先是一句嘲弄,但旋即切換成正經話題:「這樣你能感受到會長大人想表達的意思了嗎?」
我狐疑地看着泰博。「認真?」
「是因爲……」我差點把小芊跟女帝談判的事說出。
我細細品味,只感受到「順」這個字。酒從舌頭流過,免不了的酸澀早在意料之中,但離開舌頭進入喉嚨,卻絲毫沒有停留,就這樣長驅直入,而味蕾彷彿訊號瞬斷一般在酒流走的同時把舌頭上的味道帶走,直到酒入「愁腸」味蕾才復工並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回甘。這段感受實在很難訴諸語言,但我還是很努力地跟泰博說明。
「等等,你剛纔說的真的是認真的?」這時候我已經沒心情去管食物了。
「會長大人是先帶你喝過甘口才喝辛口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