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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貴腐酒 Ⅰ 麗絲玲

《甜與酸的況味:校園推理事件》 · 谷夏讀 · 1.3萬 字

Prädikat TBA

如果說「酒」寓意着時間的沉澱

日後回想起我的大一新生活的不尋常插曲

是否能像貴腐酒甜味中的些微酸澀

帶來恰到好處的平衡呢?

未曾想過葡萄酒能帶來如此讓人陶醉的

甜味與酸味的交織

然而酒醒之後

才知道藏在甜味背後的酸澀是多麼強烈的後勁

時光飛逝,已經逼近學期末,在煩惱期末報告與期末考的同時,小芊還得應付學會方面的壓力。

小芊告知昨天被女帝下最後通牒,希望在寒假前收到稿件。被強迫邀稿的滋味確實不好受,但小芊仍爲了「小龜」的長遠目標着想,不得不「被動」接受系刊的邀稿。女帝是我給前任系學會會長的綽號,以塔羅牌而言,正位的女帝象徵豐饒的力量與創造,逆位則是正位的相反,也象徵關係的不調和。從掌權與力量的角度而言,「女帝」是個很好的比喻,但小芊先前以諷刺的口吻提及逆位,不知道是不是暗指荊杭幫麾下系學會帶來的不調和關係?

「小芊,決定投哪一篇了嗎?」

「嗯,大概可以寫完。」小芊輕聲回應。

「大概?不是說丟國高中的讀書心得敷衍就好?」我笑着問。

「上次掀了荊杭幫的醜聞,已經被盯上了,這次必須給個好文章來討好一下。」難得小芊會在意荊杭幫……不過爲了「既不打擾人也不被人打擾」這一原則,也就是所謂的「小龜」,我們不得不低聲下氣了。「對了,等一下去喫點東西吧!」

「喔,好。」我點頭應聲。想必又是甜點吧?

出乎意料,小芊帶我去一家在鬧區商圈裏的高級酒吧。

「等一下……喫東西怎麼變喝酒了?」剛剛窩在圖書館看書的我們還像個正牌好學生,現在被小芊拖來這種地方可像不良少年少女……喔不,不能這麼說,畢竟這家酒吧似乎太高級。

在服務生的帶領下,來到吧檯前,小芊選了靠牆的那個位子,我坐她旁邊。先上來的是酒單,然而服務生又拿了一本菜單,打開來……

「第一次知道有人下酒菜是甜點耶!」我喃喃自語,整本菜單翻來翻去幾乎都是西式點心。

「唉,果然妳什麼都想要甜的。」甜酒再加上馬卡龍,怎麼感覺舌頭的負擔很大?喔不,是體重的負擔。「對了,圖書館待了這麼久,想到要生出什麼稿子沒有?」

「是因爲擺爛前輩的加持嗎?」我把不爽兩字寫在臉上。

「嗯,挺高級的。」我又喝了一口,有種令人慾罷不能的感覺。

「爲什麼她會分到我們這組啊?」假日我跟小芊約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一邊喫着點心一邊處理報告,照理來說報告能順利進行,但這位「擺爛前輩」的出現害我們必須多花一倍的時間善後。

「不,不是要跟你計較,而是我絕對會讓擺爛前輩……算了,沒事。」小芊連話都沒說完就低下頭去收拾東西,我忽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你不喫點東西?」小芊問。

「什麼密碼?不是給了?」

終於來到史記的期末報告日,老師的習慣是當天報告完的組別在他講評後直接給成績,結果很意外我們這組是最低分。

等我回來,桌子變整齊了,小芊把看完的資料收進提袋,拿出自己的筆電整理報告。然而我正要打開筆電卻發現桌子空間似乎不大夠,一看,靠,桌上多了好幾盤餅乾。

「但是明明寫加密……」我再開啓信箱,靠,被騙了,「加密檔案」四個字是小芊信件中自己寫的內容,根本不是電腦判讀的結果。「過分,妳報復心很強耶……」

「水果?」我再喝一口。「嗯,有點柑橘、萊姆那種味道。」

「啊這款到底是什麼?」我聞了一下,似乎帶有熟悉的香味。

「唷!剛纔不是很兇嗎?沒差,反正檔案加密,想要打開檔案完成報告就拿點誠意出來。」小芊向後靠着椅背、翹腳,用銳利的眼神看我,手上拿着茶杯,玫瑰花茶的香氣緩緩飄來,忽然帶給她一種極度高雅的氣息。但她眼神的銳利卻擺明她不會輕易放過我。

「大概是女帝介紹的,不然他那土包子怎麼會知道選這裏?」小芊說完指着菜單上某一款酒,我不知道該選什麼,只好跟她選一樣的。招手叫服務生,我幫小芊唸了「威利哈格酒莊白葡萄Auslese兩杯」(外文我隨便亂念一通)和「海鹽巧克力馬卡龍、水蜜桃馬卡龍、黑醋栗馬卡龍、薰衣草馬卡龍、伯爵紅茶馬卡龍、太妃糖馬卡龍、茉莉花茶馬卡龍、紫蘇梅馬卡龍」(我點餐速度都快跟不上小芊手指的移動速度),我想了想,補上一句「各一個就好」。服務生滿臉疑惑看着我們倆,但還是很有禮貌地複誦一次餐點並收走菜單。

「妳怎麼知道這麼多?」我渾然不知小芊對酒的相關知識如此熟稔。

「調酒……唉,感覺就像給小孩子喝的啊!紹興跟高粱纔是正派吧!」泰博對調酒展現出不屑的表情。這時我轉頭正巧與死神四目相交,他本來還有點笑容,一看到我立刻轉過頭去避開我的眼神,就知道他一定也跟小芊一起喝過調酒!越想越氣,但礙於室友們在場,我當然不可能當場發脾氣。

「誰叫你什麼都不喫就只喝酒,活該!」

「我……也不常喝酒啦,偶爾有機會喜歡喝調酒,反正就是酒精濃度低但是口味好喝的那種。」

「沒錯。感覺如何呢?」

「啊就之前許高彥請客的時候嘗試過了咩!」

「我們不可能跟老師吵吧?」

「不可能!」我直截了當回絕。

「哪知道這麼容易醉……」我酒量好像太差了,人家都說中文系必備功力是背詩、寫作、揮毫、喝酒,無奈我「三缺一」,欲哭無淚啊!

「這什麼?……啊……妳怎麼這麼快……」校務信箱收到電郵,一看,竟然是小芊寄的,這下可好了,我該如何道歉才能彌補剛纔的失禮?「小芊啊,收到了,謝囉……」

「空腹喝酒本來就容易醉啊!胃裏空空的,酒精一下去,吸收速度加快,酒量再好也容易醉倒。你下次還是喫完東西再跟來吧!」

「酒量不好嗎?從啤酒開始練啊!」銀評笑着。

不久,服務生把酒瓶拿來給我們確認,隨後倒了兩杯。

「嗯?什麼?不知道,不告訴你!」小芊露出俏皮的笑容後一溜煙跑掉。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宿舍似乎在嘲笑我的失禮,明暗恍惚的街燈更是無意恩賜我光明,看來我還是等清醒一點再進去。

「蛤?我一直以爲妳窩在圖書館是爲了找靈感。」

「有啊,可是擺爛前輩是老師硬塞給我們這組的,可不是我讓她來的。」小芊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更顯得欠揍。當時分組的時候沒人跟那位擺爛前輩一組,不知爲何隔週上課時老師忽然把她塞給我們,說丟就丟,絲毫不給我們表示意見的機會。組員私底下說是因爲我們期中報告成績太高所以老師故意找麻煩,但我跟小芊懷疑是老師有意救她。

至於死神,上次爲了「拐走」小芊的事鬧翻了,此後他都儘量不跟我說話,我也裝作沒他的存在。我看了其他三個人,問:「你們喝酒嗎?」

「蛤……老師真的是故意拿我們開刀嗎?」我越想越不爽。

「喂,妳是專門來喫東西的喔?」我瞪小芊。

「不知道還點?浪費!你剛纔不會念的Auslese是德文『精選』的意思,簡單說就是精選白葡萄酒。」

我只喝酒,速度自然快了些,小芊則是像仕女品酒一般慢慢小口小口喝,並且慢慢地「玩弄」馬卡龍。我拿出手機一邊喝酒一邊背詩經,雖說背〈將進酒〉之類李白的作品似乎比較適合現在的氣氛。

「富貴的貴,腐敗的腐,就是剛纔提到的貴腐菌,那種超級超級超級超級甜的酒纔是我最想要的,可是之前跟許高彥來的那幾次都沒喝到,這次酒單也沒有,看來在國內要喝到這種高級進口酒還真不容易。」

「大小姐啊,沒看到我焦頭爛額忙着處理報告嗎?」我不禁抱怨。

「你不是說我報復心很強?」

「誰的便當這麼香?……喔,喫泡麪喔!」盧正勝偏着頭看我,似乎無法接受我公然在房間喫泡麪的模樣。

「東方宏旨先生,只顧着自己喫個爽也不約一下?」跟我同是中文系但不同班的室友李泰博每天喫四餐,最後一餐就是宵夜,言下之意是我這個無情室友竟然不跟他分享好東西。

「不,圖書館不是看這個,要投稿的我早就有想法了,圖書館找的是另一件東西。」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我現在才懂老師的用意。」小芊非常淡定。

「喝啊!」正勝大聲說。

「嗯?」看她茶喝光了、空盤一堆,應該喫飽了吧?她是想提醒我要記得買單嗎?

「不要!憑什麼搶人家食物?你又不請客!」小芊防衛意識非常重,用雙手圍住桌上兩小盤馬卡龍,雙眼死命盯着我,我只好笑着搖搖頭宣告放棄。

「嗯,讓許高彥花了冤枉錢。」小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什麼啊?我是說加密檔案的密碼啦!」我皺眉,下載了檔案,一點開,不對吧?「不是寫加密?怎麼一點就開?」

「小東!」

「哪有?跟報復心根本沒關啊!我是在寄給你檔案之後才被你碎念,我看是你自己內心愧疚纔會上當吧?」唉,就像被她拿無數塊餅乾狠砸了一頓,我無力招架,索性不回嘴了。

「你都不知道自己這麼好騙嗎?」小芊竊笑。

「喔,沒有啦,其他餐點也有。」小芊說着,眼睛仍是盯着菜單上各種甜點打轉。

「妳一開始就指着一款而已,天曉得妳越點越多,這樣喫下去會把錢包喫垮吧?」我瞪着小芊,她這次也太誇張,想必是被「死神」許高彥那混帳寵壞了。

搞了一個多小時,我終於把擺爛前輩的垃圾稿潤飾完成。她既不想上臺報告,負責處理的部分卻是交出「不知所云」的垃圾,甚至電腦的亂碼都比她寫的文句通順。可是我一直猶豫書面報告最後一頁的分工表到底要不要把她名字掛上去,就算要掛,到底該掛哪裏還是個問題,或許我該增加一欄「幫倒忙」纔對。

「好啦,對不起啦,那我……請客?」我看只有這個答案才能換來密碼。

「蛤?」我下巴都快掉了。「妳被他灌醉喔?」天啊,內心的無名火開始燃燒,要是給我一把刀我回去大概會藉着酒意把許高彥劈死在宿舍。死神被活人劈死,這真讓人拍案叫絕!

「是喔……但我覺得自己……」我不好意思笑了笑,繼續喫着泡麪。

「我們這組口頭報告並沒有特別傑出,但書面內容絕對不會爛到排名最後。我們組別人馬可是跟期中報告一樣,除了那個。」小芊口中的「那個」,就是啥事也不做、一做就爛到需要別人出面善後的「擺爛前輩」。

「不然呢?」她回瞪我,隨後用帶有挑釁意味的慢動作把一塊餅乾塞進嘴裏,慢慢咀嚼。我搖搖頭嘆氣,不能跟她認真,誰認真誰就輸了,於是把餅乾盤移動一下,打開筆電繼續幹活。

「蛤?」報告都結束了還在項莊沛公?

「累死,老子不幹了!」說是這樣說,其實我只是要去洗手間。把電腦闔上,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熱帶水果茶,就往廁所方向走去。

「不了吧……對,不用。」我想到宿舍還有一包泡麪,今天早上不知爲何小芊丟給我的,回去喫那個墊墊胃就差不多了。「還是妳請我喫一顆?」我半開玩笑地問。

「嘿,這疊資料給妳,我要搞另一塊。」我直接把紙本資料堆到小芊面前,自己打開筆電處理電子檔。只見小芊照樣卡滋卡滋喫着餅乾,屑屑全給我掉在紙本上,真是受夠了。

「啊不然你喝什麼?」正勝疑惑地看着我。

「啤酒很難喝欸!」我不知該如何表達對啤酒苦味的厭惡,反正就是非常非常討厭就是了。

「啊密碼呢?」

「雖然我不知道老師是不是用這種『奧步』來平均班上分數,也就是所謂縮小差距,但我們替擺爛前輩做了這麼多,卻拿到一樣的分數,這本身就不公平。」小芊面無表情,但我坐在她旁邊離這麼近,多少能感覺到她情緒並非想像中如此平靜。

「怎麼可能,你真以爲我笨到會浪費大把時間搞學會的爛攤子?」說完小芊把目光投向甜食,我以爲她又要張牙舞爪了起來,卻見她只是小口小口吃着馬卡龍,非常溫柔斯文。

「菜單上容量是固定的,你多付錢她當然樂意給你多倒些。」

「怎麼這麼醜啊?我哪時候這樣粗魯噁心?」噁心?張牙舞爪怎麼會噁心?其實很可愛不是嗎?「馬卡龍是有層次的,先從外殼咬一口,再來連着內餡一起咬,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誰給你張牙舞爪?庸俗。」她說完用舌頭舔了舔內餡,閉上眼靜靜品嚐一下,再把剩下半塊喫下。真讓我大開眼界,原來她對待食物也有這麼和善的一面。

「嘿!回家啦!」小芊猛力拍我的背,我嚇了一跳,這時才意外發現自己睡着了。「喝醉囉?」她這麼說讓我意識到酒精的威力,現在頭仍有點脹脹的,喉嚨也有些刺痛感。

「好小氣,我以爲她會多倒一點。」我湊到小芊耳邊說。

「妳以前來過?」

眼看愈來愈接近期末考周,大家爲着期末報告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幸好「蝦虎魚跟槍蝦」的互惠共生關係讓我跟小芊都能得心應手處理。然而這次麻煩的是,「史記」課上偏偏有個大四的學姐成績岌岌可危。

「你們早就喫過了吧?」我環顧四周,好幾雙眼睛同時盯着我。

「不會吧……這種店……」

「講專業一點,它的原料是受到貴腐菌侵襲的果實去釀造,所以糖分更高,也帶有熱帶水果風味。」小芊解說完,仔細聞着酒的味道。

「玫瑰花茶香味很濃但不是很甜,配上手工餅乾非常合適呢!」小芊避開我的問題,只顧着解決眼前的食物。

「開玩笑的啦!跟妳道歉就是了。」我苦笑。天曉得小芊又要想什麼花招來惡整我?

看她似乎沒有想接下去談稿子的事,我就換個話題:「爲什麼馬卡龍妳不張牙舞爪地喫?就是……」我想了一下,學她以前那副模樣,卻換來白眼。

「本來以爲你會付錢啊!」她用哀怨的神情看我。

「當然不行。但是我自有方法。」說完小芊就先行離去了。之前學期初她在學會辦翻着歷年系刊時也說什麼「自有用意」,結果捅出了學術大黑洞,現在聽她這樣講,我就知道後面大概沒好日子過了。這後半學期幾乎沒碰到女帝,但願她別再發覺我們倆哪裏不對勁,以免我又遭殃。唔……可是這樣想好像也不對,自從那次事件後我就知道小芊會主動出擊,總覺得自己身邊埋藏不定時炸彈,就看是荊杭幫還是小芊來點燃了。頭痛啊頭痛,我們原本不是與世無爭的小龜嗎?

「啊精選是多精選?」我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撇開剛入口的酸澀感不談,確實能感受到令人舒適的甜味。

「喫過是指晚餐好嗎?」王銀評拿着時鐘在我眼前晃兩下。

「嗯,有誠意,放你一馬。」小芊小口啜飲,把茶杯輕輕放下,才恢復正常的表情低頭打字處理報告。

走在路上,晚風超冷,我終於能體會什麼叫做「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可惜現在是冬風,超冷!若是歪七扭八走入宿舍,大概喝醉的事情會不脛而走,我努力讓自己更清醒。

「哪裏?」

「不喝啤酒不是男人!」銀評露出得意的微笑。

「貴府?」你家府上那個貴府?

「你剛纔『請客』兩字就是密碼啊!」

「『李太白』是酒仙,大家都知道吧?就別質疑了。」泰博很巧妙運用名字諧音。他真的是酒仙等級,非常會喝,只可惜塔羅裏面沒有酒神一類的牌。

「喔……抱歉……」我勉強把頭從吧檯撐起來,小芊看了直搖頭,想盡辦法把我拖離酒吧。

「所以這是晚餐嗎?」現在也才六點出頭,只喝一小杯酒加上馬卡龍應該喫不夠……啊算了,她也點太多了。我再喝了幾口。

再搞了一兩個鐘頭,眼看天都快黑了,我想回宿舍睡大頭覺了。

「原料品種是麗絲玲,從德文Riesling直譯過來,是萊茵河地區的一種葡萄品種。我們喝的這杯,是來自德國Mosel河谷地區的Riesling白葡萄,據說當地的頁岩地形對於它獨特口感的塑造帶來首屈一指的功勞,這也是我中意這一款的原因。不過呢,我更中意的是貴腐酒。」

幾天後我爲了通識課團體報告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想要找個安靜的空間思考如何收尾,帶着筆電跟資料來到系辦所在樓層。通常各系所辦公室都會跟老師研究室在同一層樓,因此該樓層的公共休息區都非常安靜,沒有學生會想來氣氛如此嚴肅的地方休憩,老師也不可能無聊到走出研究室幾步在這一區閒晃。太好了,我能安靜地處理報告,也能避免待在宿舍被室友的諸多誘惑搞到分心。

「欸,那不是小芊嗎?」看到不遠處的公共區域有兩人在對話,應該是小芊有事詢問老師吧,一靠近才發現是小芊跟史記課程的助教談事情,唉,小芊矮成這樣跟對方不成比例,我還以爲對方是老師呢!但隨着我腳步靠近,愈來愈能聽清楚雙方的語氣,再怎麼駑鈍都曉得兩人彼此帶有敵意。我悄悄遠離她們,躲在一個自認爲安全的死角,可惜她們對話結束、助教進電梯後,小芊就轉身把我從死角抓出來。

「你幹嘛?」

「找位子做報告啊!」

「我又不是沒眼睛。」她瞪着我手上的筆電。「我問你躲在這幹嘛?」

「就……好啦我直接問啦,是不是出什麼事?」

「你想聽?」

「想。」小芊今天的對話模式有點兒怪,我總覺得會被設計陷害。

「那幫我一個忙。」

「喔……不是請喫飯之類?」

「當然不是,這次這個忙不用花錢。」小芊又露出俏皮的笑容。

「嗯,說吧!」不花錢不代表不是苦差事啊!我等着受死吧呵呵。

「這我先保留,日後總有用到你的時候,別以爲能躲過。」說完她坐下,我把東西放桌上,坐她對面。

「那妳說吧!真好奇妳跟助教會惹出什麼大事來。」

「我直搗黃龍問她成績的事,就是擺爛前輩的那件。」

「喂!」我皺眉。「妳這隻龜怎麼愈來愈不聽話?」哎呀哎呀慘了我,這次大概會被她害得更慘。

「沒辦法啊,我不能容忍分數被她搞爛。」小芊說出真心話。對啦,看她這樣認真了一學期,結果只因爲「天降災難」讓她分數被拖累,任誰也無法接受。我開始同情小芊了。

「好吧,那妳打算?」

「後面我就不能說了。」

「蛤?」又是要給我來一個「自有打算」之類的說法嗎?我的天!

「更賺?什麼更賺?講來聽聽嘛!」我推他一把。

「對對對!史記期末……」他忽然嗨起來,但後面一串呢喃我又聽不懂了。「……穩賺了……」好不容易聽到這三個字。

「助教就是TA就是高級一點的工讀生,還不是都用繫上的經費?既然人事的『權』與『錢』都由荊杭幫操控,有名額想當然耳優先給自己的人。」

「我問助教成績的事,一開始只說分數被打最低是不是哪裏寫不好,結果她就針對我開始刁難,這擺明她也是荊杭幫的人馬。」

「沒錯,就在這兒,我跟史記助教談判。」

「當然也不一定啦,老師叫我們自行閱讀的篇章也是好考題不是嗎?」

「她講明瞭成績出問題也會有荊杭幫來擺平,叫我別奢望能當掉擺爛的。」她邊喫邊講話的神情既可愛又欠揍,或許我該爲了她這次是喫巧克力、不是喫會掉屑屑的東西而滿懷感恩。「然後啊」,她咀嚼了一下才繼續說:「我回說,我知道學生成績有異議最終會交由荊杭幫來審議,可是如果老師把期末考卷拿出來,她不及格就是不及格,鐵錚錚的事實還是會當掉她。」

死神起初愣了一下,後來回頭確認,頓時露出訝異的神情,無法相信是我在叫他。確實,自從上回誘拐小芊的事,我們應該將近半學期沒說過任何一句話,正是所謂「形同陌路」。

「她死前有掙扎一下。」小芊忽然笑開懷。

全身不自在,繼續看下文,啊,原來是上次那件事,爲了聽她跟史記助教談了什麼而答應要替她當奴才的事(笑)。都多久以前了,沒想到現在才提起。

日後我多次問她,她總不願告訴我當天談判的結果如何,倒是死神再也不敢跟我說話,每次相遇他都躲我躲得遠遠的,大概是那天被我丟在麪攤給嚇到,不然又是被小芊惡整了。直到期末考最後一科考完,小芊滿臉笑容湊到我桌邊。

「喔喔,對啦對啦,有沒有人買單最重要。」我笑了,隨後伸手往盤子一抓,竟然撲空,滿滿的堅果在不知不覺中全被小芊啃食了。

「啊你整天在電腦前老半天,到底報告弄完了沒啊?」我假意關心一下。

「今晚要跟人談判,甜點有着落了,你別爲我擔心。」小芊微笑,但直到喫完這一餐她也沒再給我更多資訊了。

「不告訴你。」說完他竟然趴倒在桌上。死酒鬼,重頭戲還沒聊到就陣亡了,我回去怎麼給小芊交代?可是剛纔太早問又怕他起疑。正當我苦惱的時候,死神嘴裏仍吐出幾字,看來還有一點意識。

「蛤?這裏嗎?」也太坑人了。

「哇,妳真夠狠。而且從報告成績來看就知道老師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Kabinett是珍藏的意思,這款的原料也是麗絲玲,跟上次的差別在Kabinett如果是微甜的話,酒精濃度比較低,省得你醉了沒人買單。」

「這樣啊……那妳怎麼回?」

「爲什麼?我記得國外電影不都拿乳酪當下酒菜?」我很訝異小芊批評乳酪。

沒想到是久違的高級酒吧。我確認一下錢包,要是她再給我像上次那樣馬卡龍點個不停,我絕對翻臉走人。

「妳真的有夠大膽!」我再喝一口酒,這次與上次相比同樣帶有甜味,但感覺更順口,而且喉嚨的刺痛感更顯微弱。

「天啊,妳說什麼?」隔天中午跟小芊一起去餐館喫午餐,誰知道她開動前頭一句話就像投了震撼彈。

「就跟薩赫蛋糕那時候一樣嘛,讓明桐默認志堅就是以前的古源。」想一想小芊似乎很擅長利用對方潛意識的弱點。「那妳後面怎麼辦?」

噔噔!不久收到小芊回傳OK的貼圖,眼看時間不早,我跟她約明天到校再談就先睡了。快十二點了,死神還沒回來,要是死在麪攤可麻煩了,但我不想替他收拾善後,就上牀裝睡,這也算是對他拐走小芊一事的小小報復。

「助教冷笑,說她跟許高彥不熟,但不論是誰都沒本事在考前偷拿到老師的考題。我笑嘻嘻回她一句『可是擺爛的那傢伙需要而且一定要拿到對吧』,助教就傻在那裏。」

「她認爲擺爛前輩還有期末考能拉回成績。」

「啊考科有哪些?」我問。

「網上找不到考古題對吧?」

「反正我不會品酒,妳選什麼我就跟着選,至於下酒菜……」我拿起菜單,想找個便宜的東西。「最便宜的好像是乳酪盤。」

「在講故事之前我先問」,小芊喝了一小口酒,舔了舔嘴脣、對着酒杯露出滿意的笑容,才轉頭看着我問:「你那天是怎麼逃過一劫的?許高彥酒量應該比你好對吧?何況是喝你最無法忍受的啤酒。」

「過分!」我瞪她一眼,還是招手讓服務生再送上一盤。

我湊到他耳邊說:「喂,史記期末考……」

「不然……啊,竟然還有一個更便宜的!」我得意洋洋地指向「小魚乾花生」。

「賺什麼啦?」我急了,他卻閉着眼像傻子一樣笑着,真的醉了,我完全沒有辦法應付。

「都幾歲了還考註釋?」一想到國中高中的國文課都要背註釋就頭痛,尤其很多變態的老師竟然要求一字不漏把課本的解釋背下來,這怎麼會是理解古文的正確方式呢?一羣無腦的傢伙誤人子弟。

「不是,我後面補上一句『許高彥說是幫學姐拿的,那個學姐就是指擺爛的那傢伙,別以爲我不知道』,然後助教開始跟我鬼扯,說我沒證據證明許高彥替誰偷拿,人一心虛就整個氣勢都弱了。」

「靠這個。」我笑了笑,拿出一包溼紙巾。「我並沒有把啤酒真正喝下肚,而是用紙巾擦嘴的時候順便吐掉,雖然浪費但這招可是跟調查局的人學來的。」我得意地說着,畢竟以前聽在調查局任職的鄰居大哥說爲了查出弊案常常得當「酒家男」,於是發明這招,既能避人耳目又不擔心爆肝。

「史記的……我印象中沒有。」

「好啦,不跟妳搶,整盤給妳喫,快告訴我答案啦!」我剛說完小芊就整盤搶去,拿到胸前靜靜地啃食。

我簡單回個「有何吩咐」,沒想到她竟然回我「跟許高彥:喫飯喝酒喝到醉,陪聊史記期末考」。這什麼該死的任務啊?我悄悄回頭,許高彥似乎正在趕報告,看他猛抓頭猛打字,可能遇到了瓶頸。我本來想追問詳情,打字還沒打完小芊就傳一句「我要喫晚餐了掰」,看來多問她也不會回我。如果搞砸了呢?嗯好像不會,小芊一定有設計過,就像上次設計我那樣,所以根本不用擔心我搞砸,反而只怕我沒搞砸她就沒得出招了。期末一忙,我什麼事都容易忘,但上次被她惡搞的事,我看是一輩子都不會忘了。至今仍心有餘悸呢!

「哈,告訴你還有更賺的,哈哈……」他又拿起啤酒來喝,結果空了,我把我喝剩半罐的給他。

「賺?怎麼個賺法?」

「談判?」我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幹嘛?纔剛把考卷交出去,妳這副嘴臉是要炫耀啥啊?」我斜眼瞪她。

再回頭看一下死神,他似乎陷入報告泥淖,其他室友正巧都不在,這樣我約他應該不會引起風波。在內心默默從一數到十,鼓起勇氣,說聲「嗨高彥」。

下下週就期末考了,我喫完晚餐後在宿舍整理檔案。拿出行事曆逐一檢視期末報告跟其他作業的情形,沒想到還真的全部完成了,只要全心全力準備期末考就好。手機忽然一聲響,是小芊的LINE耶,令人詫異,誰知道第一句就是「該還債囉」。

「故事……不要不要不要,千萬不要!」天下沒白喫的午餐,誰知道這故事聽下去又要花我多少錢?

「我直接說許高彥『認了』。」

「考科?」他眯着眼想了想,「啊啊,爽賺了,就史記跟經學而已,哈,賺到了……」看他笑的模樣估計已經喝醉了。

直到整盤喫完、盤子放回桌上,她才滿足地笑着繼續說故事:「第三句話是關鍵。我說老師不是荊杭幫的,再怎麼願意讓那傢伙低空飛過,也不可能容許作弊的情形發生。一旦按照校規懲處,就算期末考滿分也game over了。」

「嗯,很有可能啊!而且註釋也是很好的考題。」

「所以妳是從她默認的模樣認爲妳的推斷是正確的嗎?」

「蛤?認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妳今天又喝麗絲玲?好啦好啦給妳選,但是不準給我翻馬卡龍那幾頁。」我把菜單交給她。最後我們點了羅倫思酒莊Kabinett配一盤蜜汁堅果。

「我只有說要告訴你出什麼事,可沒答應說我要做什麼事。」

「我只回一句『那擺爛的傢伙快要被當了對吧』就陷入僵局了。」哇賽,小芊難得一針見血地對別人說重話。

「快講故事。」我拍拍口袋錢包,示意我會乖乖買單來換取精彩的故事。

「他偷拿老師出好的考題。」

「就賺……賺就對了……」過沒多久打呼睡死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再套話,只好付錢閃人,理所當然只付自己的那一餐。回宿舍把經過簡單LINE給小芊。

「不是花妳的錢妳當然不會心痛啊!好啦好啦走啦走啦!」

「別緊張,又花不了你多少錢!」她開始撒嬌。

「所以助教都同意了?」

「修理是沒有啦,只是想辦法幫妳逼他說話。」

「那天晚上場景也是這兒。」

「就被一羣豬隊友拖垮了啊……」他後面口齒不清地說着,可能是在罵那些鬼混的組員。可天曉得他自己在別人眼中會不會也是同一個樣?

「嗯,看來你挺聰明嘛!」小芊開始喫堅果。這種撒了糖粉、覆蓋糖霜的玩意兒怎麼看都不健康。我也抓了兩三粒,其實味道還不錯,拿來墊胃應該比較不會那麼快就醉了吧?

「感覺好沒氣氛。」

「今天該點什麼呢?」小芊看酒單看了好久。

「事情是這樣的,我跟助教約在這裏,說要談考試的問題。助教原先斷然拒絕,結果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她最後同意過來。就跟今天很像,我們邊喫邊喝邊談,只是我那天選紅酒,所以點小魚乾花生配來喫。小魚乾配上紅酒,正好蓋過澀味,那個花生上面灑有香蒜跟鹽,真的是人間美味!你能想像那種鹹味恰到好處的口味嗎?完全不會有太鹹或讓人覺得口渴的感覺。喔當然,飯後還追加許多甜點。」

「嗯……時機還沒到,不能告訴你。」小芊這次不再要求什麼,而是真的不願說,我也就不勉強。

「趕報告很辛苦吧?出去喫個飯?」我把東西收妥,起身等他回覆。

「妳還真敢講,申論題又沒標準答案,荊杭幫隨意一招覆雨翻雲手,也夠讓老師冰與雪周旋久了。」我笑着搖頭。

「隨便路邊攤喫一喫、配一杯啤酒也是個享受,反正再撐個兩週就寒假了嘛!」我拉他進去超商買了好幾罐啤酒還讓他出錢,接着去小喫攤喫蚵仔麪線。

「那……第三呢?」我小聲探問。

「就這樣?」怎麼才一句?結果小芊停下來竟是爲了往嘴裏塞巧克力球。

「那……那……妳願意告訴我哪些?」

「沒事,只因爲我不喫乳酪。」什麼嘛……

「嗯,沒錯啊,除了事先看到考題,還有什麼方法能保證穩過?」小芊小口試了一下溫度。「有點燙,你別一口塞。」在冷天來一碗熱呼呼的貢丸湯是個不可多得的享受,小芊應該是清楚我在冬天面對熱食的狼吞虎嚥的壞習慣,纔會給我這個提醒。

「助教嗎?但是老師給了這種成績,看起來就不像是荊杭幫麾下的,怎麼會這樣?」

「妳是指說有標準答案的問答題之類的嗎?」我心頭一驚,要是真的如此,我瞎掰唬爛的答題技巧就派不上用場了。

「又不是喝紅酒,小魚乾的油脂是拿來壓紅酒的澀味。麗絲玲是甜的耶!」小芊抱怨。

「我先說明擺爛前輩必要拿到考題的原因,第一是不拿會被當掉,第二是考題應該不會是申論題,到時候沒辦法讓荊杭幫給她改成績,第三……」小芊抓起幾粒堅果往嘴裏塞,又開始吊胃口了。

「喔……可以……」他有點措手不及,草草收拾東西,拿了錢包、外套就跟着我出門。「喫什麼好呢?」走在路上,死神問着。

「那後面妳們脣槍舌戰是?」

「沒錯,所以後續就開始談判。」

「所以你覺得老師會想出什麼題目?」

「我先跳開話題,你怎麼這餐沒吵着要喫甜點?」我好奇問了一下。

「再一盤?請我再喫一盤我就開始講故事。」小芊睜大眼睛看着我。

「羨慕你耶,老兄!」我大力拍他肩膀。

「喔……」我點頭應聲。我覺得小芊其實可以考慮寫飲食文學之類的來出書……啊出書好像太誇張,寫部落格或放臉書好了。

「我說我可以裝作不知道偷考題的事,而且絕不說出去,可是要答應我三個條件:第一是讓老師還給我期末報告應有的分數,第二是那餐助教付錢。」等了許久小芊卻只是喝酒都不說話。

「先這樣,不打擾你了,好好做報告。」小芊忽然留下這樣一段話就離開,我也沒法多問什麼,只是默默祈禱她不要給我惹出災難。

「好啦,我知道你對喫沒興趣。言歸正傳,我一開頭就丟給助教難題。這還得謝謝你幫我修理許高彥。」

「跟考試無關,你想不想聽故事?」

「其他都是報告交差,不用看書當然賺啊!」

都不知道酒過幾巡了,死神已經變酒鬼,神智恍惚、滿臉通紅,可惜我沒鏡子照照自己現在臉上是什麼顏色跟表情。桌上一堆溼紙巾,真佩服自己想到這個好方法,而許高彥那個蠢貨當然不會知道這些道具的真正功用,想必他會以爲是拿來擦拭不小心弄倒的些許湯汁。

「真的假的?妳沒證據也敢這樣跟她講?」小芊怎麼不怕被助教戳破謊言?

「啊,妳想賭擺爛前輩不會認真閱讀指定篇章對吧?可有好戲看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概念。」我也笑了。

「她跟我要證據,應該是爲了跟荊杭幫交差,就像她突然赴約大概也是荊杭幫指示的。反正我說能給她看但不會交到她手上。」小芊從口袋拿出一張小紙條給我:「我說這就是許高彥酒後吐真言的證據。」

「這啥?」我看了老半天,「欸,這不是……」

「嗯,我拿給助教,她看了一下馬上說『許高彥的手機,妳還真的騙他出來喝酒』……」小芊開始學助教咬牙切齒的模樣,我笑到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

「好啦好啦別鬧了,她能一眼就看出許高彥的手機就說明她心虛了,說什麼不熟都是騙人的。」

「而且我多給她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說要是她到這種地步仍不願接受三個條件,我會把她幫助學生偷考題的事情公開,光這一點她連碩論都來不及寫完就直接被退學了吧?」小芊滿臉勝利者的得意。

「嗯,確實,沒有助教的協助,一般學生哪有本事偷考題呢?」

「而且老師不是LKK唷,他可是把考題檔案存在電腦,偷開電腦竊取檔案都可能是刑事犯罪了。」小芊愉快地喝酒,最後一飲而盡。

故事本來該到此結束,但我越想越不對勁,看着手上的紙條,腦袋思路不停運轉,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小芊。」

「嗯?該走了吧?」小芊收拾東西、提起包包,正等着我結帳。

「這張紙條是這家酒吧的收據。」

「對呀!」

「這結帳日期跟時間可厲害了,不就我跟妳來喝麗絲玲的那天嗎?爲什麼上面是許高彥的手機跟會員編號?妳該不會又揹着我做了什麼?」我驚呼。

「你也別白目了,沒報許高彥的會員資料我怎麼能輕易騙過助教?而且會員有折扣耶!」

「啊……妳也太陰險了,妳那天丟給我泡麪就是爲了讓我卸下心防吧?」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啦啦啦。」小芊一臉裝蒜貌。

「因爲妳給我泡麪啊!給了我泡麪,我就不會想要在酒吧加點,然後就這樣被妳灌醉了。」我抱怨。

「說你白目還真的白目!還我錢!」小芊忽然伸手到我眼前。

「還錢?什麼錢?我哪時候欠妳錢?」我傻了。

「那天你喝醉了哪時候有本事活過來買單?等於是我請你喝那杯麗絲玲耶!錢還來!」

「要我原諒不是不行,那一杯麗絲玲買你下學期當我奴才。」

「奴……才?」不知爲何,我腦中浮現頭上長出雙角、背後長出尾巴並且手持三叉戟的惡魔版小芊,一腳踏在身戴枷鎖、跪地求饒的我頭上。

隔天是寒假第一天,我閒着沒事滑開手機看臉書,意外發現系學會的粉專貼出一張公告,內文我還沒細看,而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斗大幾個足以嚇到令人心臟病發的字眼:恭賀 一誠張芷芊/東方宏旨代理正副學會長。

「放心啦,沒什麼苦差事,不過就蝦虎魚跟槍蝦的進階版。我改天再告訴你詳情,我要回去享受寒假了,掰~」說完她迅速溜出酒吧,我也只能乖乖去結帳。一杯麗絲玲換一學期的苦工,划得來嗎?我不禁苦笑。

「啊……還請高抬貴手。」我臉都綠了,不得不低聲下氣拱手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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