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貴腐酒 Ⅱ 純米大吟釀
《甜與酸的況味:校園推理事件》 · 谷夏讀 · 1.3萬 字
好事多磨
系刊如同大吟釀
必須磨了一層又一層
才能取得米心中的精華
「小芊,我們不再是小龜了嗎?」看着亂糟糟的學會辦,這就是我下學期開學的第一天,比早八被抓去上課還慘。但老實說,早在小芊有意挖掘系刊跟學報的學術黑洞時,我們就已經回不去小龜的生活了。
「現在最重要的就一件事」,小芊捲起袖子一邊整理環境,一邊吩咐我:「小東,學會辦再怎麼髒亂都能忍受,可是系刊要是出不來或出爛了,我是沒辦法原諒自己的。所以麻煩你把心力放在系刊上。」
「這麼認真?」我拿起毛巾擦汗,休息個十秒,再繼續動手整理。「不過話說回來妳也太陰險,妳跟荊杭幫交換的第三個條件就是讓妳奪取會長的位子對吧?」
「沒錯,因爲我不能放着讓它爛。你應該還記得我說過,課業就像是最甜的草莓果醬,而如今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系學會我是愛屋及烏,在課業上讓自己收穫滿滿,並且讓自己的學會發光發熱,這樣的大學生活是多麼充實又多麼有意義。」小芊眼神的熱忱與認真讓我敬佩不已,但我又怕她太過認真會搞垮自己,畢竟我們兩人不可能鬥得過一整個荊杭幫,而小芊在寒假的家庭風波似乎讓她身心具疲,雖然她未曾親口表明。當然,後面這段我可不敢在她面前談起,千萬不可主動提起傷心事。
「是是是,會長大人說了算!」我逗趣地向她行舉手禮,再繼續跟着小芊一起整理環境。
不知過了多久,總覺得腰痠背痛,短暫休息的同時我打破沉默開口問道:「妳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惡整荊杭幫然後搶到會長的位子?」畢竟小芊是跟我去喝麗絲玲在先,擺爛前輩加入我們這組是之後纔出現的,那張收據如果真的要當作拉許高彥下水的假證據,表示小芊早就謀劃好要整人。
「別問這麼多,大學生活人生就這麼一次,當會長也就這麼一回。」小芊依舊淡定,但她的話似乎沒有全部說完,而她臉上的神情表明她正專注於環境的清理,因此我也沒白目拋出更多相關的疑問。
我拼了老命加速「趕工」,估計十分鐘後能讓學會辦恢復往昔的整齊。「整理完之後我們該做啥?」
「小東。」
「蛤?」她幹嘛忽然用這麼嚴肅的口吻說話?
「系學會這學期就只有我們兩位幹部,要有心理準備唷!」
我很有默契地微微一笑:「荊杭幫是不可能幫我們的對吧?」
「想當然耳!」小芊點點頭。
不久終於把學會辦整理得像個樣子了,我累得趴在桌上,小芊卻只是喝了一口水,坐在椅子上翹腳看系刊,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妳不累?」
「更累人的在後頭。」小芊笑笑,往嘴裏塞了一顆巧克力球。
「我……才大一……」只說這四字應該不會泄漏身份吧?
「拜託先公佈答案好嗎?好讓我有心理準備,不要等一下被妳搞到心臟病發。」我低聲哀號。
「哈囉學弟,你想投稿什麼類別呢?」對方笑容可掬的模樣讓我不禁認爲系學會應該創設個邀稿大使之類的幹部職位,眼前的她最適合擔任了。
「炸薯條。」
「哇靠,是污錢想燒帳簿嗎?」
「是啦,難怪系刊最後都會寫銘謝哪些老師指導。」要是更早知道這些內幕,我以前就能明白小芊只想拿國高中舊稿搪塞的原因了。「那妳要怎麼做?」
「怎麼了嗎?」
「最好是啦,我都收進包包妳也聞得到。」我心不甘情不願把脆薯拿出來分。
「被妳幹掉的前會長給我去年的系刊當參考。」
「幹嘛?妳想要……」我便當明明只剩不起眼的飯跟菜,鮮魚早已被我吞下肚了。
「應該不會踩雷吧?這麼高級的店。」
「當然有,任何文體都收!」她忽然把我拉到角落拿給我一本東西,我一看是去年的刊物。「這個你參考,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再來找我喔!」
「你應該知道我全部系刊都看過?」
「這個嘛……不告訴你!」小芊直接把整個圓餅塞進嘴裏,一口吃掉。
「我……我是很希望作品被刊登在上面,可是好害怕被退稿……」如果我是個小男生,裝出可憐楚楚的模樣或許能夠得到大姐姐的同情,偏偏我人高馬大的,再裝就噁心了,只能儘量表現弱弱的模樣。
「怎麼可能?」我明明把薯條藏在包包裏,她是憑什麼本事知道的?
「投稿嗎?我還以爲是銷燬系刊。那他們用意何在?而且要銷燬以前的投稿是多以前?每一期出完不就該銷燬了?」
「留下稿件的用意是什麼?」我不覺得學生寫的那些青澀文章有啥價值,何況放着又不能生利息。
「當然可以。」工讀生進去跟助教講了幾句,助教就招手讓我進去,這時我才發現裏面還有一位學生。
「動腦跟勞動你選一個。」小芊的笑容忽然帶有一種邪惡的感覺。
下午小芊換了一身運動服,嬌小身材綁着雙馬尾的模樣就像誤入大學校園的小學生或國中生。「聽好了,別泄漏身份!」小芊忽然用銳利的眼神瞪我。
「什麼?」我心頭一驚。
「蛤?妳怎麼會想要喝酒?」原來她剛剛在櫃檯停留是爲了看酒單。
「留一本,謝謝。」小芊小聲說着。
「女帝應該猜出我想插手管這一期系刊,所以叫人把以前的投稿全銷燬。」
「真的嗎?這是真的嗎?」我眼睛整個亮起來。
「好的,下午第一堂是體育課還記得吧?」
「啊幹……」輔音元音唸了,幸好聲調還沒念。
「就點這些,謝謝。」點完餐我把菜單還給服務生,小芊卻迅速從我手中抽走一本。
「好事多磨,就跟日本清酒的米要磨個好幾層一樣,系刊不會這麼順利出刊的。我跟你換條件,日後荊杭幫的麻煩事都由我來扛,交換這餐你請?」小芊拿手機給我看,這家日式料理確實遠近馳名,我心動了,不得不點頭。
「你想把薯條偷藏包包是無可厚非啦,但店家給的塑膠袋油成這樣你不就捨不得污染包包所以丟在桌上?」
我進入系圖時上課鐘聲已響,陸續有一些學生離開。左看右看,貼公告跟海報的地方都沒有系刊的徵稿訊息,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櫃檯是工讀生,系圖助教在更裏面的小辦公室,似乎正在處理一疊圖書。
「嗯,上學期不久前的事嘛,我當然不可能忘。」當時小芊爲了調查學報跟廖古源的謎把系刊全看完了,雖然我不是百分之百確定她在讀完歷年系刊的同時就已掌握這麼多資訊。
「可是……除了『草莓果醬理論』和感情之外,我是指說自己的作品刊登在系刊上一類的感性原因外,有沒有什麼理性的原因讓妳這麼希望主導系刊呢?」
「我推薦一家連你都一定聽過的必喫美食餐廳,那你請客好不好?」小芊竟然臉不紅氣不喘地開口。
「如果真的是這樣,以前都沒人抗議嗎?」我問。
「刊登啊!」
這間日式小餐館走精緻風格,我跟小芊都是慕名而來,菜單都不看一眼就直接點了人氣第一名的「鰻重」。
「嗯?什麼系刊?」
「女帝大概還留有一手,但無論如何我不可能讓我的文章刊在爛掉的系刊上,這一點絕不妥協,小龜的草莓果醬絕不能爛。在系刊順利出刊前,我都不能大意。」小芊說完再掏出一塊巧克力圓餅。
「女帝的最後通牒被我費盡千辛萬苦擋下,她那時或許也猜出我摸清了系刊的運作模式,甚至她也曾料到我會突襲奪取系刊主導權。」
「理應如此,可是他們留了不少稿件,最早的甚至有五六年前的。幸虧我寒假前進來看過,不然他們全拿走我就不知道有這等事了。」
「蛤?」
「對耶,如果是繫上老師,應該會基於愛護的心來對待學生的作品以及系刊,志堅卻敢加以利用並用學報毀了掛名學者,大概就是看透系學會跟荊杭幫統治下的系所一樣骯髒吧!所以妳那時候就知道系刊這麼不堪?」
「我是喜歡寫新詩,不過我不確定系刊有沒有收……」瞎掰一下應該沒問題,反正新詩隨便掰個幾行就寫好了。
「不然他們想幹嘛?」
等了一下小芊就出現了,我本來還擔心她會趁隙出外覓食讓我等超久。我把在系圖的短短經過跟她說。
「有人罩?是說像我剛纔那樣獲得免費修改服務嗎?」我不懂。
「我把幾篇印象深刻的拿來比對,發現沒被選上刊登的文章,卻被加工修改成別人的作品。例如張芷芊今天投了荊杭幫之亂的新詩一篇,他們並沒採用,可是內容修一下變成另一首詩黃巾之亂刊登,作者當然也換人了。總而言之,就是一種有技術的剽竊。」小芊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後方書櫃。
「放心,體育課我幫你上,你替我去系圖跑腿。」
「嗯,有誠意,那我告訴你任務吧!你下午去找系圖助教,聽清楚,是助教喔!跟助教說你想投稿系刊,問他有沒有辦法給點建議,就這樣。」
「難怪妳遲遲沒交稿。」
「欸?」跑腿跟勞動差在哪?不過好像比體育課還好就是了。
「我本來就沒預設立場,只是想聽系助教會說些什麼。真可惜你手上沒帶好喫的給我。算了,你在學會辦等我,我換好衣服去找你。」嘖,竟然開口是爲了要食物,我還以爲我拿到的系刊纔是她的終極目標。
靠,原來是我拿來墊便當的塑膠袋露餡,她鼻子能不能不要這麼靈敏?「好啦好啦給妳啦!」我不甘願地把薯條分一半倒在她便當上。
「沒辦法啊,塑膠袋太油。」
「大一就這麼認真啊?太好了!來來來,學姐妳來提攜後進。」助教把蹲在一旁整理圖書編目的學生叫來。
「喔喔……喔……沒事我也不會拿着學生證晃啊晃的……」後來我才意識到小芊應該是不希望被人發現我「副會長」這個身份。
「當然,她可是會長喔!」助教笑着對我說。會長?靠,系學會會長嗎?換句話說就是被小芊幹掉的那個?
「不用擔心啦!」學姐的笑容依舊燦爛。「你寫完可以拿來這裏給我看,我幫你修一修,鐵定能刊登的。」
學姐笑得開懷:「沒有啦,又不是考試,幹嘛這麼擔心呢?」
「我雖然沒跟你一起買便當,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買了什麼。」
「他們技術應該夠,所以不至於讓人發現,又或者他們只要說上榜的都是老師推薦的不就好了?你想想,我們之後大二大三這麼多必修課要繳交習作,繫上就固定這些老師,如果說是老師批閱潤飾,你也很難提出反證或者直接說是老師抄你的吧?何況優秀習作不都給全班傳閱嗎?」
「不然你覺得他們怎麼幫你修?」
「妳想幹嘛?」等服務生一走,我輕推小芊一把,每次她拿起菜單總給我不祥的預感。
「先休息吧,午餐結束我再告訴你任務是什麼。」
「略知一二。」
「修……修文章嗎?」
「我……」現在真的筋疲力盡,動腦應該比較輕鬆,雖然我覺得又被小芊設計了。「動腦吧!」
「不要,我都當副會長做牛做馬了,怎麼還叫我請客?」
「學藝是負責系刊的幹部,但我打算自己處理這一期,一定要讓這一期辦得有聲有色。」
「啊,謝謝學姐。」我本來要離開,但想到小芊要我「動動腦」,我就覺得這個任務應該不會這麼簡單,於是順口問一句:「能不能問一下投稿錄取的標準是什麼?例如說內容佔比多少、修辭佔比多少……」
過了一會兒小芊纔回到座位,服務生緊接着拿一壺酒跟兩個小杯子。「小心燙喔!」爲我們斟酒後離開。
「啊,說系刊嗎?這也在妳預料之中嗎?」我很好奇小芊到底能猜中多少。不對,她不是猜,我相信所有事情都在她掌握之中。
「啊……是有聽說系刊投稿好像可以來找助教……」還記得小芊有交代目標是助教,所以我得擺脫工讀生的糾纏。
「果然,只要是荊杭幫就有人罩。」
「嗯,當然,畢竟以前不希望自己的稿子處在牛驥同皂的困境,更不希望被別人利用。還記得志堅投稿論文的那一期嗎?整體水準多高!不過我猜志堅多少也知道學會在搞什麼鬼,所以才捨得把系刊當成對抗荊杭幫的第一步。」
「蛤?所以……這不在妳算計中?」
「放心,反正我不管錢,總務還是荊杭幫的手下,出事了我也不用扛責任。」小芊說着說着又不知從哪裏抓出一塊巧克力圓餅開始啃食。
很難得中午小芊買了排骨便當,看她啃食肉類的模樣確實挺有趣的,屬於另類的張牙舞爪。我好死不死開口問她任務是什麼,她眼睛直盯着我的便當看,什麼話也不說。
「呵呵呵,你的底細我一清二楚。沒記錯的話,完整品名是黃金酥炸脆薯對吧?這麼熟悉的味道,我怎麼可能放過?」小芊邪惡地笑。
「不然等我喫完再告訴你。」小芊忽然離席直接跑去櫃檯加點,順便把菜單歸還。
「太油?」
爾後我跟小芊的交集又逐漸聚焦在報告上,直到小芊覺得自己該交出投稿作品時約我出來喫飯。
「不是刻意搞亂,而是來找東西的,似乎想銷燬什麼。」
「雪酪?……喔,就那個長得像冰沙又像冰淇淋的玩意兒啊?」
我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寒假前女帝催稿的事。如今學會由小芊掌握,小芊大可拿出好作品投稿自己辦得好的系刊,於是我問:「換成是妳自己辦的系刊,就會想投稿了對吧?」
「我在寒假開始前其實有進來學會辦,那時候並沒有這麼亂。」
「真搞不懂,妳一定要玩這麼危險的鬥智遊戲嗎?」要是每個人都像吊人那樣天真愚蠢就天下太平啦!
下課鐘響不久,小芊回到學會辦,看到她的模樣我嚇了一跳:「妳確定剛剛上課是打羽球嗎?」這學期我跟小芊選同一門羽球課,可是從她衣服溼透的流汗狀況來看總覺得像是魔鬼訓練。
「啊,原來是會長,真是太榮幸了,謝謝謝謝!」我頻頻點頭致謝,就帶着系刊離開。再停留下去只怕自己多嘴不慎讓身份曝光就不妙了。
「喔……我沒想過前會長會出現。」她只是面無表情地走着。
「要嗎?」她把小手手停留在……麝香葡萄口味?天啊,這什麼鬼東西?我看了一下,其他像是覆盆莓、檸檬、蘭姆蘇打都是很正常的口味,我不知道該不該嘗試這麼獨特的東西。
「同學大幾?」
「你看這個!!!」她忽然很興奮地指着菜單某一頁。
「是拿羽球拍沒錯,只是我打的是人不是球。」小芊用平穩的語氣說出這種兇殘的話令人不寒而慄,但轉念一想發覺她應該是開玩笑,就讓人想掄起拳頭揍下去。她雖然拿着毛巾不停擦汗,眼睛卻一直盯着我的雙手。「沒東西嗎?」
「所以是說荊杭幫刻意搗亂?」我內心瞬間升起一把火。
「對,就這樣。體育課很好混,要是老師哪根筋不對赫然發現你人不見了,我再想辦法幫你敷衍過去就好。」
「就這樣?」這哪需要動腦?不就動口就好?
「日本酒很營養耶!這家店這麼高級,不喝不行。」
「營養個頭啦!我看妳是想到這餐我出錢纔會加點一些有的沒的。」說完我試一小口,欸,味道不錯耶!「連妳選的酒都帶有甜味,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跟麗絲玲相比,你不覺得這一款日本酒剛入口的時候喝起來就……?」小芊刻意打住不說,就是要等我主動把答案講出來。我再輕啜一小口,終於懂得她想表達的意思。
「我知道了,這個在一開始喝下去的時候就充滿甜味,麗絲玲雖然甜,但剛入口的瞬間還是有那種酒精特有的酸澀感。」如果借用廣告臺詞來說明,麗絲玲大概是「喝一口就回甘」的類型。「那妳選的這一款酒的甜味不帶酸澀感,是因爲特別調味過嗎?」
「沒有喔,這不是果實酒也不是調味利口酒,這種甜味來自原料。」
「原料?什麼原料?」再怎麼甜的天然水果,一旦釀造成酒,我難以想像能夠這麼順口還不帶酸味。
萬萬沒想到小芊只給了一個字當答案:「米。」
「米?」竟然不是水果?「就這麼簡單?」我很訝異,但是酒全倒入酒壺裏,沒有酒瓶外觀,我無從得知。
「你甜點也不懂,酒也不懂,到底懂什麼啊?」小芊無奈搖頭。「日本酒的營養在豐富的胺基酸,所以日本纔會一直宣稱『酒爲百藥之長』。至於剛入口的甜,是因爲原料米的天然口味,我選的這款是『純米大吟釀』:所謂『純米』,是指不加酒精,只用米、酵母、水來釀造;所謂『大吟釀』,是指精米步合必須到百分之五十以下。」
「什麼不合?不合口味的不合?」
「精神的精、白米的米、步伐的步、合作的合。精米步合簡單來講是指『磨過之後的白米,佔原本玄米的比重』,像吟釀我記得好像是百分之六十,也就是由稻穀除去外殼至60%,換句話說是將米粒40%的雜質磨除,存留了60%的米,這樣大吟釀是百分之五十的意思你就懂了。」
「這麼專業啊……不過不是應該留越多的米越高級嗎?」我問。
「重點是米心啦!日本酒的精神在於米,其實光是說米還不夠精確,日本酒是在追求米心之中的澱粉質,其餘外層的蛋白質跟脂肪都是不該留下的雜質。將米一層一層磨掉,取得越中心的地方越高級,這可是影響清酒在口感上清澈與否的關鍵呢!」小芊說完用酒杯輕輕碰觸我的杯子,像是乾杯那樣,隨後自己一飲而盡。等鰻重上桌,小芊的品酒小學堂就告一段落。
席間小芊一邊喫着自己的鰻魚,眼睛一邊盯着我的飯盒看,讓我背脊發涼,只好拚命加速喫着,務必趕在她對我的魚下手之前喫光。
「喫這麼快小心被刺到。」說完小芊從飯盒抓出一根刺。
「謝謝提醒。」果然沒多久就覺得嘴裏有刺,只好放慢速度,再配清酒以利吞嚥。「咳咳……」喫鰻魚真的不能求快。
「嘿!」說時遲那時快,小芊喊一聲,忽然筷子一夾,把我飯盒裏的一小塊鰻魚給夾走。
「喂!混蛋!」眼睜睜看着她把那一塊喫了。「怎麼這樣……」雖然不覺得意外,但仍是感到心疼。
「嘻嘻,好喫!」她用那再欠揍不過的臉對我笑。
等我把整個飯盒清空,小芊也把鰻魚全乾掉了,還輕輕打嗝一聲。接着她喝了一口酒,隨後把飯盒推向我。
「看來妳比我還了解塔羅嘛!所以現在是我們要小心女帝跟愚者來干擾妳出刊對吧?」
「風波?什麼風波?」此時甜點送上,我已經喫不下了,就讓小芊自己喫,我不加點了。
「這跟投稿沒關係吧?」愚者尖叫到破音。幸好這裏是荒無人煙的廢墟。
「但是聽說如果選不出會長,學會就被迫解散,資產會充公,也就是回到校方那裏,對我們繫上是一大損失耶!」
「什麼?」我不懂她意思,但幸好她不是把空飯盒給我,傳說當年荀彧就是在收到曹操送來的空飯盒後自殺的,因爲曹操的意思是指荀彧如空飯盒一樣已經沒有利用價值。
「嗯,沒錯。我跟荊杭幫的鬥爭以及相互利用還要持續很久呢!」小芊用湯匙拚命刮盤子上融化的雪酪,真怕她拿起盤子直接舔。
中午小芊竟然沒來學會辦用餐,本以爲她又去覓食,結果一直等到午休結束都沒見到人。LINE沒新的訊息進來,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是不是我該去找一下她?我覺得今天應該會發生什麼大事,也就是決勝關鍵,想必是針對系刊出刊而引發小芊跟荊杭幫的互鬥。
「學姐早!」
「雨下這麼大喔?」我看向窗外,雨勢確實變大,雨點也很密集。
「呃……是指假裝要給系圖助教的吧?」
「前會長說什麼妳就做什麼,嗯,沒骨氣。」
「這是……前會長交代的。」果然女帝有出面干涉,我想。
「拜託,你不知道上一任會長怎麼選的?」服務生走後,小芊斜眼看我。
愚者沉默。畢竟相隔太遠,我無法看清楚她們倆的表情,但我猜想小芊應該是保持鎮靜,而愚者說不定眼眶早就有淚水打轉。
「要談談投稿嗎?」小芊的聲音仍舊不帶情感。
「誰給你鐵湯匙啊?喫高級甜點怎麼可能這麼庸俗?」小芊嫌惡地瞪我一眼,把湯匙翻到另一面並拿到我眼前:「看清楚,SUS304不鏽鋼,這是日本製甜點湯匙,在高級餐廳享用高級甜點,絕不可能讓餐具毀了口感,別傻了你。」說完小芊恢復原先的容貌喫着雪酪,從她每喫一口的表情不難看出這甜點確實很合她胃口。
很想跑去跟小芊講這件事,但偏偏小芊LINE我說忙着準備期中考跟期中報告,叫我有事假日討論系刊的時候再說,我只好把這事藏在心中。
「不是我不放過妳,是妳不懂得愛惜妳自己。」小芊拿出一張紙,我猜是她把愚者的作品列印出來。「這稿子是妳的原作嗎?」
「對不起,會長大人。」我低下頭表現懺悔貌。「欸,不過啊」,我忽然想到:「妳不用選舉就直接當選這個比誰都神,可是那次爲什麼被大家抵制成這樣?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嗯,所以我不能壞人做到底,水至清則無魚。我會給愚者一個機會。」
「妳是想在這次徹底擊垮她吧?」小芊笑開了。
「是啊,我現在是在找歷年幹部的投稿文章,尤其是歷年會長的。」
「用白飯跟你換剛纔的鰻魚。」小芊眨眼看我。
「那就跟純米酒的原料米必須一磨再磨才能取得米心的精華……啊抱歉……」本來應該是在心中自行想像的臺詞,沒想到一個不小心說溜嘴,我窘得想挖個坑跳下去,卻意外把愚者逗笑了。
「人家還要一球。」不等我反應,小芊直接招手要服務生再送上一球麝香葡萄雪酪。
「啊妳到底想表達什麼?」看愚者愈來愈激動,我開始能明白小芊的招數了。對於敵人,小芊向來沉着以對,慢慢掀牌,而敵人的焦躁與主動攻擊正是輸給小芊的原因。
我稍微看了一下,竟然改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好,趕緊跟她道謝。
「這很出名耶!正副會長明明只有唯一一組候選人,卻還得趁各班必修時段去『強迫拉票』,結果爲此在系學會粉專引發風暴。我聽學長姐說原因是投票率太低。但是現在我接手學會,粉專那段往事的紀錄卻早被他們刪掉,無奈我還是知道事情原委。」小芊用嘲諷的口吻說着。說完輕輕用小湯匙挖起麝香葡萄雪酪一小口,看她品嚐時那種幸福洋溢的表情,真的很想建議餐廳找她代言。
「優跟良的有多少?」小芊打開紙盒喫着,一陣好濃的味道……姜!是姜,絕對是姜的味道。
「是啊,她真可憐,只是個傀儡。」小芊的聲音竟然帶有幾分笑意。「我原先以爲一切是妳安排好的,高惠心可要感謝我搶走她的會長職位,否則爲了避嫌,她沒辦法投稿這一期,她只剩往後兩年,根本集不到三點換獎品,可是我現在知道我錯了。」
「妳不是早就看完全部系刊了嗎?」
「學姐……」
「這裏沒妳說話的餘地!」女帝斥責愚者的模樣讓我替愚者感到些許心疼。看來荊杭幫真是個見不得人的團體。女帝接着轉頭看向小芊:「妳準備好就隨時出刊吧,我不會攔阻妳。」
「這樣子就破紀錄了,有某個會長集不到三點換獎品了。」
「是我欺負妳嗎?我收到妳的投稿了,先問問妳不透過臉書粉專而直接寄給我的目的。」小芊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
「沒什麼,加油,記得今天要投稿喔!我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
「我……」
「還好,反正喫的買到了就好。」小芊脫下外套,幸好衣服沒溼。我仔細看着那件淋溼的外套,質料看上去挺有質感的,很大一件卻沒有厚重感,帽子上還多了兩隻小耳朵,這種棕色的外觀應該是……熊?「幹嘛?這件又不是第一次穿。」
「哈囉學弟,來,給!」她如約給我兩張,一張是我的原稿,一張是她幫我潤飾過的電腦打字列印稿。
「學弟!」
「什麼?」女帝思考了一下,笑了:「啊哈,妳在說那個啊,也罷,反正我本來就不看好高惠心。」我這才知道愚者的本名是高惠心。
週五早上我挑了一節下課去系圖找愚者,她果然在小辦公室裏。
「我想給妳機會,妳卻從別人的稿子技術性剽竊,這種抄抄改改的作品能刊在系刊上嗎?」小芊語氣咄咄逼人,連我聽了都覺得毛骨悚然。
「我猜八成跟選舉出問題有關。系刊固定下學期期中出刊,但正副會長的選舉日期其實沒有固定,最晚只要在新學年開始前選出並向校方報備即可。或許是選舉風波,導致上上任會長、也就是女帝,不願系刊受牽連而『動刀切割』。」
在等甜點上桌的同時,我繼續默背詩經,小芊則是邊喝酒邊看書。我偷瞄了一眼,系刊,怎麼又是系刊?她不是早就看完了?
小芊的聲音聽不出是開玩笑,我只好趕緊辯解:「明明是妳當初要我當誘餌的!」
截稿前一天我去系圖晃晃,沒想到助教竟然把我找去辦公室。他只叫我等一下,說完就走,我只好東看西看,結果有一個大箱子長得很奇怪,應該說是外觀很顯眼,其他都是裝A4影印紙的卡其色紙箱,只有這個是白色的,外表沒印上任何標示。趁四下無人,我蹲下去打開來偷看,稿紙!隨便抓幾張,看到題目跟班級姓名,我心裏有底了。
「今天的沒有,但之前累積的優有三件,良有十來件。」我再偷看一眼,那立方體本身就像紙盒造型,我推測裏面是吐司或蛋糕,但小芊側身看着自己的筆電,我沒辦法看清楚她到底喫什麼。
「對,我記得沒有她的。」
「比起這些瑣事,我更在意的是這一期系刊的動向。如果要讓會長像集點數換獎品那樣獲刊三篇作品,上一任勢必要投這一期的,可偏偏是我主導,你覺得呢?」
「啊學姐……」愚者忽然現身,我趕緊恢復原狀,隨後從口袋拿出自己的新詩。
「蛤……?」愚者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跟她心裏可能有着共同的疑問:小芊到底真正想表達什麼?
「歷年會長?」
「好啦,剩下我要跟張芷芊私談她自己沒避嫌而打算以會長身份投稿的事,妳可以滾了。」女帝用更嚴厲的聲音命令愚者,愚者只好離開,我似乎能看見她臉上的兩行熱淚……喔,不對,縱使有淚水,理應早被冷風吹乾。
「是說出刊的事嗎?」我很擔心是風雨前的寧靜。
「嗯,好的!」我鞠躬致謝後轉身離去,可是直到我離開後才意識到她最後那一句似乎交織着鼓勵、祝福、不甘與羨慕。
「當然,麻煩你繼續釣她上鉤,你們的互動會影響女帝出招。截稿前如果我收到愚者的檔案我會再跟你說後續發展。現在我要來挑作品了,你就先休息吧,這將近半學期真的辛苦你了。」小芊竟然對我深深鞠躬。
「好啦好啦是我沒常識、是我愚昧,請會長大人恕罪。」
「好問題,這也是我想知道的啊!」小芊慢慢喫着雪酪,還不時舔着湯匙。
「沒有啦,只是覺得很好笑……不是好笑啦,是很可愛。」可惜我還是笑出來了。
「喫完了?那走囉!」小芊直到喫完最後一口都沒跟我說話,但叫她走她又表現出稍稍不悅。「咦,怎麼了?」
「喔?」女帝也笑了。「依妳的能耐還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女帝很厲害,始終不動聲色,只有言語關心進展。」
「愚者的沒來對吧?」
「啊知?」選會長的時候我跟小芊都還沒進華光哩!
「中多還是差多?」
噔噔!嚇我一跳,竟然是小芊的訊息千呼萬喚始出來,一看,「今天忙,有事我會再聯絡,不然不用等我」,唉,好吧,天意,我收完東西就走。走在半路,越想越不對,這會不會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概念?小芊是有什麼行動不想讓我知道才刻意發這一條訊息嗎?我開始「校園巡禮」,期待在某個角落找到小芊以及跟她「交戰」的敵軍。
「嘖,怎麼被妳說成這樣?」我想想幹脆直接把檔案LINE給小芊。
「我覺得暗藏玄機。按照規律,會長除了自己任職的那一屆不會投稿之外,其他都有。因爲我們慣例是大二的學生擔任幹部,所以舉例來說某生大一投稿獲刊,大二擔任會長,那麼他大二會停一年、大三大四再投,也就是說四年來他會被刊出三篇作品。可是上一任竟然沒投稿過,這令我有點納悶。」上一任就是指被小芊幹掉的那個。
「無關,我只是回應妳上一個問題,就是說妳沒骨氣的那個。人馬都是前會長安插的,什麼都是她說了算,妳當個傀儡也真辛酸。」
「張芷芊,妳不要欺人太甚!」這聲音……愚者嗎?我看一下四周,原來我走着走着已經來到像廢墟一樣的校園角落,她們是刻意約在這談判嗎?我選了不遠處一個死角,一直祈禱老天不要讓我被她們發現,我真的希望聽到小芊的真心話。只有當我不在她身邊,她纔會對敵人說出真心話吧?
「浪費,半盒白飯耶!」想想飯後終究是自己付錢,不喫就真的浪費了,只好接過去清掉。
「太過分,以後我一定要看完帳單再決定是否請客。」
「全部嗎?」我點開資料夾。
「拜會長大人所賜,今年可跟差的稿件很少。」我猜大家應該是知道小芊一個小大一跟以往的學會不一樣,所以想趁今年公平競爭的機會多投稿,也難怪小芊說到目前爲止的收件數量已經是去年的兩倍多了。
「沒。」小芊緩緩搖頭。「我只讓他去系圖瞭解一下歷年投稿的情況,但我這幾天不再跟他確認情形,爲的只是想要我自己破解妳們的把戲。而且,互相算計太累了,不如我憑直覺判斷來得輕鬆。」直覺判斷?連這種也可以靠直覺,真可惜我看不清小芊的表情,不知道她究竟是否在開玩笑。「妳那位學弟是現任副會長,很感謝妳對他的照顧,但也很抱歉,因爲我派他出馬,不小心讓妳在他面前顯露剽竊的本性。」小芊歪着頭對愚者說。
「不用,我先看優跟良的就好,剩下的再說,反正徵稿到這週五截止,假日再來慢慢挑選。」把檔案複製過去,小芊回到座位,隨後拋出個可怕的問題:「你新詩寫完了沒?」
愈來愈接近期中考,也代表着距離系刊出刊的時限愈來愈近,每天幫小芊去粉專收稿變成我生活中最大的負擔,而那些「撒鹽空中差可與擬」的紛飛稿件讓我看得眼花撩亂,我敢保證視力變差絕對是這次的「職災」。
「沒事啦……」面對小芊這麼鄭重的道謝,我突然感到不好意思。回想往昔的點點滴滴,大概就這學期是蝦虎魚跟槍蝦角色扮演最徹底的了,對吧?我如是問着自己,內心一股莫名的榮譽感油然而生。
「在妳帶領下的學會一個學期下來對繫上師生有什麼貢獻嗎?幹部是妳自己選的嗎?會計管錢卻搞出兩本帳簿,康樂掛名卻沒聽說辦過什麼好活動,文書跟學藝有好幾個,可是他們做了什麼?我一個人就能包辦你們一羣人的工作,這樣學會要妳何用?」
「愚者說話又這麼溫柔,笑起來也夠甜,我知道你很想親自把稿件送到她手中。」
「哈哈什麼呀這比喻!」愚者先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卻又旋即黯淡。「不過還真羨慕你呢!如果我當時也有值得信賴的前輩願意跟我一起討論作品,而不是……」愚者說到這裏赫然停住,縱使我內心盼着她接下去甚至說出什麼系學會的內幕,可惜這只是空想,愚者表情再度恢復正常,對我微微一笑說道:「明天晚上截止,這樣吧,我明天中午前會在,你來找我拿,我會把原稿跟改過的稿件給你。那我先去忙囉!掰掰~」她笑起來好甜……我愣了好幾秒纔回過神,趕緊揮手目送她離去。這什麼世界啊?到底發生什麼事?
「爲何?」
砰!小芊用湯匙敲在陶瓷盤上,清脆一響。「那請問是誰把系學會搞爛了?蛤?」
「東方宏旨沒來?我以爲他會告訴妳我故意安裝的道具。」道具?……啊,我聽懂了,那個裝有歷年投稿作品的白色箱子就是女帝所謂的道具!可是我沒告訴小芊,小芊忙到根本沒時間聽我說結果。
「等等,我打岔一下,這應該是鐵湯匙吧?妳喫甜的雪酪還一直舔鐵湯匙,不是會把金屬味混到甜點裏面?」
「沒錯,這種爛東西沒人要。妳可以滾了。」這聲音……女帝!她竟然一直都在?果然女帝從一旁冒出,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竟是命令愚者滾蛋而非要小芊消失。
「沒錯,好的作品總是經過一修再修,最終臻於至善。」不知爲何愚者臉上表情閃過一絲憂愁。
小芊不疾不徐地說:「偉大的前會長,喔,對我來說應該稱爲前前會長,她看破妳這位前傀儡會長的功力,知道妳會技術性剽竊別人的作品,所以要妳直接把稿子給我,等我看穿這是爛作品後,妳的集點遊戲就over了,換言之妳前途沒了。就這麼簡單,她想害死妳。」小芊對着愚者說完後看向女帝,似乎在等待答案。
「妳有什麼建樹?」
「〈雨中的永東橋〉,這是你要投稿的是嗎……」她認真看着,我想說是時候該離開了,沒想到她意外把我留住。「學弟你等一下,新詩太過制式不太好,修辭也用的不夠多,我幫你修一下好了。」
「算了,我放棄了,我知道妳絕不會放過我。」
「……是的。」小芊聳肩,好像在表示她不知道女帝何出此言。
「機會?妳要跟她邀稿?」我內心是祈求不要。
「別這麼客氣,我知道你是打算親手交給愚者的。」
「可是妳是剛剛纔知道我的策劃嗎?」女帝忽然東張西望。
今天中午買好便當就窩在學會辦審稿,小芊還沒回來,不知道又上哪兒買東西喫。小芊交代每天收到稿件後先回覆制式確認私訊,然後瀏覽作品內文,依照第一印象分成「優、良、中、可、差」五等丟入分類資料夾。很感謝小芊今年全部改成收電子檔,省得學會辦堆滿稿紙。往年荊杭幫總是收紙本,八成是如小芊所說那樣暗藏良稿再「分賜」下屬供來年使用。等我把今天中午前的所有稿件分類完,小芊敲敲門走了進來,卻是全身溼透。
「什麼意思?」愚者緊張了,她始終站在一旁,似乎很想知道她的命運如何被前任跟現任會長玩弄。
「沒這麼積極啦,但絕對不會刻意擋她的作品就是了。」小芊忽然起身離席,我這纔看到她在喫熱壓吐司,上面滿滿的黃金透明醬料應該是蜂蜜,一片一片的大概就是老薑片了。「檔案!」小芊拿隨身碟來。
「修……修改嗎?」我嚇了一跳,這跟我預計的戲碼不合,想必也跟小芊的算計相差甚鉅。
「愚者。」小芊反應超快,給了一個塔羅牌也有的名稱,而且諷刺意味挺重的。「塔羅中正位的愚者反而偏向正面的評價,是一種探索未知領域的概念,但逆位則是指不成熟、不穩定以及迷失方向,這我沒說錯吧?」
「這麼說來女帝跟上一任大概會動手腳了。也給她一個綽號好了……」
我本來想留下來偷聽小芊跟女帝的談判,不巧愚者越走越近,我還來不及閃躲就被她看見。
「你……」愚者欲言又止,我本以爲她會咬牙切齒抑或惡言相向,我也早已決定承擔,沒想到她卻只是低頭痛哭,旋即轉身跑開。我心好痛。
等我再度望去,小芊跟女帝已然消失。果然,這一期想出刊絕對不會一帆風順。好事多磨啊!
百江寧的甜言蜜語
小芊向小東簡單說明了日本清酒的釀造,百江寧在這裏統整一下。首先,日本清酒是以米爲原料,搭配酵母發酵而成,如果只有米和米曲參與發酵過程而沒有添加釀造酒精,就可以冠上「純米」之名。但並非表示着純米的等級高人一等喔!非純米的清酒因爲加入釀造酒精而使清酒帶有更豐富多變的香氣,因此對純米與非純米的偏好程度就取決於個人口味和釀酒師的功力了。
其次是「精米步合」,簡單而言就是磨去米的外層、保留米心作爲發酵的原料,一言以蔽之曰「磨掉了多少比例的米」。米粒中心是澱粉最多的部位,正是釀造清酒的靈魂,將米粒一層層磨去,儘可能取得中心部位,是清酒口感清爽的關鍵。而「吟釀」與「大吟釀」的差別就在於保存米的精華的百分比:「吟釀」等級是精米步合60%,換言之將米粒40%的雜質磨除,保留60%的米精華;「大吟釀」等級必須將米粒至少50%的雜質磨除,也就是精米步合在50%以下。
最後在價格的部分,因爲大吟釀保留的米精華很少,所以必須用更多原料來釀造,成本自然會高於吟釀,這也是市面上大吟釀價格高出許多的原因,自然而然帶給客人一種「高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