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二人的距離

「我覺得，老師和夏目姐姐交往挺合適的。這樣……你們一定會幸福吧。」

她留下這句話，就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上。

桃音汐音。

僅用五冊就達到百萬銷量的人氣作品『完美漆黑』的作者。可她實際上只是一個剛剛十一歲的小女孩。

而且，是我唯一的作傢伙伴。

她送給我的情書，把我叫到了這個車站前的廣場。我本以爲如此。

但實際上——

「步！」

正當我注視着汐音的背影消失在下班回家高峯的人山人海之時，有人從旁喊我。

是秋月夏目。

她是我負責我的新作插畫的畫師，也是我從初中時代就結交的朋友。

對，我誤會了。

我原本認爲那封情書肯定是汐音寫的。

沒想到，寫信人居然是夏目……！

「呃……！」

——我要振作起來。

我自知必須做出很多的思量。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

「拜託了，夏目。幫我一起找汐音。」

充滿魔性的小學生。

『嗯。因爲她被五次捲入誘拐未遂事件，所以爲了以防萬一，我設置了她的手機GPS，可以隨時得知她的位置。調查一下馬上就能得知她的去向。』

「……」

『那麼，請老師解釋一下。』

「現在沒時間詳加解釋！必須儘快找到她！她如今正獨自一人在夜晚的街上……！」

「汐音，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

『老師在說什麼，是老師先給我打的電話吧。』

說不定，汐音想逃到別的地方。

……必然如此。

她來這裏是爲了聽我對情書的回覆。所以我必須做出回答。

「！」

沒有時間說明了，我直接掛掉了電話。

我跑向車站的入口，同時向她道歉。

「如果順利地找到汐音，我一定正面回答你。」

「——嗯。謝謝你，步。那咱們分頭找吧。」

『椎名。』

『那是……因爲有許多狀況。』

我奔跑在十月的街道上，迎面而來的空氣冰冰涼涼。我姑且試着給汐音打了電話。但等了許久，仍然只有呼叫的鈴聲，沒人接電話。

到底要如何選擇？

『請向我說明理由，不要含糊。把我叫到告白現場，又說有無可奈何的理由？那麼現在馬上把原由告訴我。』

『喂，喂！怎麼了，椎名？』

我們在車站前的廣場分頭行動。

現在力所能及的最佳方案。

難道是桃香小姐？

『冷靜一點，椎名。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是說，你不知道汐音眼下在哪？』

「明白了。馬上就去找小汐。」

「咦……真的嗎？」

我盯着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愣了幾秒，用緊張得微微顫抖的手按下了通話鍵。

「——。我知道了，謝謝你，桃香小姐。」

目的地是車站。

所以，現在的狀況太危險了。

『啊，稍等一下，椎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汐音會從你的身邊逃開——』

「就是這樣！她從我的眼前逃走，然後——」

汐音哭過了。

「畢竟，都是因爲我把你叫過來——」

爲了躲開我們的視線，她故意混入了擁擠的下班高峯人羣中，隱藏自己的去向。她應該明白這種行爲對自己來說多麼危險纔對……！

『我知道汐音在哪了。她就在車站裏。』

汐音沉默了片刻，

「——」

現在過去的話，也許還來得及！

稍等一下，桃香這樣說了一句。

這句話讓我心痛欲裂。

四年前我曾向她告白過。

她是我最喜歡的、曾經共同以作家爲目標的夥伴，我對她——

汐音親眼目睹了剛纔——夏目向我告白的場景。而且發短信把她叫出來的人正是我。這樣一來，不就如同是我特意爲了讓她目擊告白的情景，而叫她過來的嗎？……她很可能會產生這樣的誤解。

就是維持電話的接通狀態，追上汐音……！

我暫且看了眼顯示屏確認，

「那是因爲……抱歉，夏目。現在沒時間解釋了。」

「但是，步。爲什麼小汐會來這裏？」

爲了讓狼狽不堪的我放下心來，桃香斷言道。

『我馬上就能找出汐音的所在地。』

等了幾十秒，桃香的聲音變得更緊張了。

「明白了。」

難道說，

身邊的夏目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無疑責任在我。

『請不要道歉。老師不就是爲了……讓我親眼看到夏目姐姐向老師告白的場景，纔給我發短信的嗎？』

——告白。

找到汐音後，我會再聯繫你的。

「汐音，你……！」

『晚上好，老師。』

『這樣的話，不必擔心。』

剛纔的場景肯定對她造成了相當大的打擊。混亂，誤解，困惑，嫉妒，悲傷。這些感情在她的大腦裏碰撞，如今的狀態非常不適合接聽我的電話吧。

夏目把我叫來這裏的理由。

現在要是胡亂刺激到她掛掉電話就麻煩了。我在心中提醒着自己，同時再次奔跑。

「怎麼可能！那條短信是有原因的……」

「喂，喂？」

夏目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嚴肅態度，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拼命忍耐着想要大吼的心情。

我沿着來時的路反向奔跑，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從電話的另一端馬上傳來了回話。

在車站內飛奔的我啞口無言。

但我的心中還沒有決定好答案。

『爲什麼要向我道歉？』

&

「找到小汐後……請回復我的告白。」

「……汐音！」

從聽筒中傳來了熟悉的動畫腔。

『好像還沒有乘車，但是如果汐音如你所說的那樣逃開了，難道不會想乘電車嗎？』

汐音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正在追尋的她，若無其事地向我問好。

「……也對。小汐是個相當特殊的小學生，必須儘快找到她，不然就危險了。只是，步，請答應我一件事。」

……抱歉，桃香小姐。

「唉——」

那麼……！

「好的。你去沿汐音跑開的方向找。我去逐一搜索她可能會去的地方。——拜託了！」

「我打過去的時候，你一直沒有接聽吧？」

在我心懷此念奔跑起來的瞬間，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很容易就能推測到。

我努力抑制着快要變得顫抖的聲音開口。

「桃香小姐。很抱歉突然打擾，能幫我聯繫一下汐音嗎？」

她是我和汐音的責任編輯，汐音的親姐姐。說不定她能聯繫上汐音。

爲了維持對話，我打開了話匣。

所以，她逃跑了。

「車站……」

「……對不起，汐音。」

芹澤汐音。

「……！」

『找汐音？怎麼了？』

汐音的外表可愛程度甚至被冠以這樣的外號——她實在太可愛了，因此出生以來被五次捲入誘拐未遂事件中。

從聽筒傳來了敲打鍵盤的聲音。桃音小姐大概正坐在公司裏的自己的座位上，使用公司的電腦檢索汐音的手機的所在地——

芹澤桃香。

不過，我只能同意夏目的要求。不然只會拖延尋找汐音的時機。

上面出現的名字讓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如果汐音哭過了，

秋月夏目。

——說不出口。

我把夏目的情書誤認爲是汐音寫的，這樣的原因怎麼開得了口。

畢竟，我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意。

——我相信她對你的心意是貨真價實的。

桃香小姐在咖啡店裏對我說出的這句話，宛如電影般鮮明地在腦海中浮現。

對汐音來說，我是唯一的作傢伙伴。前陣子，她很憧憬我在創作原稿時的身影，結果寫出了一部新作。

『雙子泳手』。

這是一對雙胞胎兄妹想要實現自己夢想的故事。

即使有血緣關係這樣的障礙，妹妹仍然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哥哥，這樣的故事。

作品的原型——肯定就是作家自身。

隔在我們之間的障礙是——年齡差。

畢竟汐音才只有十一歲嘛？

『……這樣嗎，果然不肯告訴我呢。』

汐音似乎把我的沉默當成了拒絕，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嘀咕道。

她的話幾乎要被擠滿車站的人羣發出的嘈雜聲所掩埋。

聲線顫抖得像是馬上就會哭出來似的。

『爲什麼？爲什麼……什麼都不肯對我說？還是說，老師認爲沒必要對我解釋？』

「汐音，我……」

『我……可是很信賴老師的。多虧了老師，我才能走出低谷。老師擔任家教也讓我學到了很多。還在一起創作了原稿。給老師的新作幫忙時……我真的很高興。此外，雖然只有三天，老師還成爲了我的編輯[搭檔]。』

「……」

「……汐音。」

如果在剛纔的事故中扭到了手要怎麼辦？

而且——

『爲什麼老師要留住我？不是被夏目姐姐告白了嗎？那麼……你們交往不就好了。老師……是喜歡夏目姐姐的吧？因爲，四年前不是向她告白過嗎？』

「！？」

然後一動不動。

看到夏目的瞬間，

『……』

還有另一個可能性。

她跑向大廳另一側的樓梯。

「小汐！」

下落時她還受了擦傷，額頭處流出了鮮血。

所以，

「汐音。」

『我是多麼的……多麼的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我還是期待着老師，即使事到如今，我還是期待老師能溫柔地對待我。所以，所以……』

躺在大廳裏的夏目宛如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不要走！」

如果汐音走進那輛電車，就完蛋了。

夏目是專業的插畫師。

轉眼之間，遮住對面大廳的電車出站了。

爲了不被車站內的雜音掩蓋掉——我清楚大聲地，

應該說所以麼。

「等下！」

「啊，是的。但是……」

『不會來這裏？難道老師正在找我？……』

『我是想要逃開的，想要前往遠方，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所以纔來了這裏……』

汐音帶着哭腔的喊叫聲響徹大廳。

我們不是在這數月間，一直共同從事創作活動嗎？

「……！」

「……笨蛋！怎麼可能！如果是的話，我現在就不會來這裏了！」

那麼——我必須把她留住！

『沒有什麼『但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老師爲什麼要追我到這裏。而且……最讓我不明白的是……』

明知有危險，我仍然直接從大廳跳下了軌道，一口氣攀上了汐音和夏目所在的對面大廳。

額頭處的傷應該不深。

汐音只可能在兩者之一。

因此周圍的人交頭接耳起來，但看到汐音那懾人的氣勢，沒人敢上前搭話。

夏目如同玩偶般從樓梯的中段一口氣摔到了底，重重地砸在了大廳上的柏油地面上。

始終還是小學生與高中生，體力的差距十分顯著。夏目在樓梯的中段抓住了汐音的手——

汐音跑着又想逃開。

『我本來真的是打算坐剛纔的電車逃離的。但是，我動不了。在你的挽留下，我動不了身。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爲什麼……我會老實地聽從老師的話。爲什麼會像現在這樣面對面。』

「別說胡話！」

「——！」

瞬間，尖銳的警告聲響徹大廳。

我穿過檢票機，大喊道。

夏目想要強行拽住失去平衡的汐音。

夏目追上了她。

明確的拒絕。

『請不要過來。』

她的喊聲，

即使沒有通過電話，仍然直接傳了過來，讓我的鼓膜、思考以及感情——產生了劇烈的震盪。

在被軌道分隔的另一側，汐音靜靜地流下了淚水。

電車的笛聲。

下一剎那，我的身體不由行動起來。

『求你了……請回去吧。』

「醒醒！夏目！」

但夏目沒有恢復意識。

接着衝下通往大廳的樓梯，但來到大廳後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秋月夏目。

「啊——」

汐音好不容易揮開夏目的手，但在樓梯上用力過猛，讓她的身體嚴重失去了平衡。

爲什麼我沒有坐上剛纔的電車！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汐音安靜的吸氣聲。

爲了擋回她的拒絕，我大聲吶喊。

離汐音最近的夏目，當然也發現汐音失去了身體平衡。

果然是撞到了頭嗎。

她順勢想要強行揮開夏目的手，

「當然！所以，我要找到你，好好地談一談——」

但感受到危險的人不只有我一個。

大概她也是來車站找汐音的。她跑下通往大廳的樓梯，衝向汐音的身邊。

對面的狀況在我眼中彷彿慢動作回放一般。

最糟糕的後果佔據了我的腦海——

進站的電車鳴響了警笛。好像是有人距離軌道太近。但是，鳴響警告聲的電車依然停到了另一側的大廳旁。

——不。

這樣下去，汐音的身體——

「汐音……」

我和她不久前纔在車站廣場分開。

映入我眼簾的是——

現在能去她身邊的人只有我了。

「夏目！」

我產生了這樣的直覺。

但是，她的聲音比剛纔顫抖得更加厲害。

但是，對面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如果手受傷的話。

然後，停止的電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啓動了。

我發話了。

說不定摔落時撞到了腦袋。

正當汐音跑上與夏目下來時不同的樓梯時，

然後，奔跑。

「喂——」

大廳中汐音的身影和我宛如鏡像一般。

隔着軌道的正對面。

但與此同時，她代替汐音，摔了下去。

這個車站只有兩個大廳。

——快過去。

我抱起無力地躺在大廳地面的夏目，但她沒有絲毫反應。

——她要摔下去了。

『現在……只有現在，我不想見老師和夏目姐姐。一旦見面……心裏肯定會很痛苦。我……不希望你們倆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所以——』

她的眼眸中似乎零落出了透明的淚水。

『明明如此……明明如此！爲何什麼都不肯對我說！？因爲……因爲我只有十一歲嗎！？因爲我不是夏目姐姐嗎！？還是說，老師……老師認爲我的心情完全無所謂嗎！？』

「……」

『……爲什麼？』

我追到這裏，說不定會讓她發覺桃香小姐已經知道了她的行蹤。如果她關掉手機行動，GPS也無法再追蹤。那樣一來，尋找她就會難上加難。

「放開我！」

擠開因夏目摔下來而開始吵鬧的圍觀人羣，飛快來到她的身邊。

在軌道對面的另一個大廳——。

「……怎麼會這樣。」

宛如看到了世界末日的聲線。

芹澤汐音。

跌坐在樓梯中段的她，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桃子老師的輕小說Q&A Part 18

桃香：「大家好喵！雖然本篇正在嚴肅劇情當中，但這裏還是要正常運作的！這纔是桃子的欄目！在這裏桃子就是規定本身！Rod ro——ll! 0;`皿´1;」

步：「桃香小姐，你也太隨性了，已經讓我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了……」

汐音：「咳。那麼，我來讀一下讀者們來信中的問題。『在創作小說時，大綱是絕不可少的嗎？』」

桃香：「這是因人而異的吧？專業作家而言，大綱也起到企劃書的作用。具體來說，作家寫完大綱，由責編在企劃會議上提交。然後如果編輯長覺得OK的話，就進入原稿執筆的階段。」

步：「新作的第一卷往往更爲明顯。沒有大綱就無法拿到會議上討論。不過，既然說到因人而異，也就是說也有人不寫大綱的吧？」

桃香：「當然有。在創作小說時，大綱會起到類似地圖的作用。執筆停滯不前時，大綱可以指示劇情要往什麼方向發展。但也有作家不使用這樣的地圖，只依賴頭腦中的計劃創作，還有的作家是想到哪寫到哪。不過，對編輯來說，還是希望作家儘可能地寫份大綱。」

汐音：「唉？爲什麼？」

桃香：「很簡單。有的作家的原稿會拖到最後。這時插畫師就可以基於大綱上的情節畫插圖，如果沒有大綱就不能完成這項工作，最終往往編輯深受困擾，得向許多人低頭謝罪，在壓力下累得吐血……」

步：「不僅是原稿，就連編輯的Life Point也會變得岌岌可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