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2 愛麗絲的回合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 神野淳一 · 1.5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大西洋上 ──
在加烏改級運輸機「阿特巴拉納」的MS整備牀前,約恩正在操作小型MS。
抬頭一看,失去了頭部的鶺鴒進入了他的視線。
鶺鴒在北美與提坦斯派系的戰鬥中被擊中頭部和揹包,癱在原地。若不是艾爾默·雷西隊長和埃利亞斯·薩瑟蘭中尉及時趕到,恐怕他現在已經戰死了。敵人是兩臺高扎古,鶺鴒雖然失去了頭部,但他還是盡力擊墜了一臺。然而,剩下的一臺從後面擊中了他。雷西隊長曾經告誡過他,千萬不要和隊友走散,但他還是單機深入追擊了。這是最主要的原因。老實說,這是他一個人犯下的錯誤,一想到鶺鴒遭受到的痛苦,他的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阿特巴拉納在結束那場戰鬥之後,現在正在前往非洲參加針對提坦斯在地球上的據點——乞力馬紮羅基地的攻略戰。在途中,約恩爲了承擔起責任,自願加入了MS的修理工作。他用小型MS打開備用零件的集裝箱,一款不熟悉的吉姆系頭部出現在他面前,約恩不禁尖叫起來。
「不、不是雙眼的啊!我的鶺鴒啊——要變成了吉姆頭了!」
「那是鶺鴒原本的頭部啦。」
在MS整備牀旁邊監督修理工作的雷西隊長說。
「畢竟,那個只是試作部件。被擊中了之後沒備件可是你的不好。不過呢,人生並不總是充滿壞事。你打開揹包那邊的集裝箱看看。」
他按照指示用小型MS打開包裝,裏面有一個從未見過的可動推進器。
「這是和高達Mk-II同型的,是吉姆III計劃的最終試作部件。推力很充足的。」
「那真是太好了。」
「你情緒變得還真快啊。」
「有時間去煩惱,不如做點什麼來得快樂。」
「那倒是,不過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爲艾麗少尉的事情煩惱吧?」
「啊!」
約恩關閉了小型MS的艙蓋,不讓雷西隊長的話再進入他的耳中。
「你在搞什麼。你那面對上級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旁邊的MS整備牀上的鋼加農DT(探索者)傳來了無線電。聲音的主人是薩瑟蘭中尉。鋼加農DT解除了MS牀的鎖定,伸出手臂向小型MS。
「嗚哇。對不起。我會反省的。」
「學習的話,就能明白之前不懂的事情,也能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對吧?」
「雖然還只是初中級別的……」
「你在寫什麼?檢討?」
被動式傳感器捕捉到了編隊前進方向上的巨大機影。從側面接近的敵方編隊正向奧多姆拉的迎擊方向前進,奧多姆拉的MS隊也在向敵方編隊前進。在己方與奧多姆拉隊匯合之前,可能就會發生戰鬥。
她也買了飲料,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
「這是函授教育的報告。由於戰爭中的混亂逃到地球后,我就一直是非法居民……村子是靠着自給自足維持的,所以我們必須竭盡所能活下去。因此即使是小孩子也沒有時間去上學。在接受基礎訓練時,卡拉巴讓我學習,然後我才明白了學習是多麼重要。」
「沒錯。按計劃與地面部隊會合,支援特種部隊。」
約恩在全天周監視器的一角調出雷達索敵顯示。然後很快,幾個光點在屏幕上浮現,標記指向正前方。就在警告聲響起的同時,下發也出現了標記,這表明地面上的防空導彈正在朝他們飛來。
薩瑟蘭中尉的鋼加農DT做出了回應。雖然在全天周監視器上看不到他的身影,但從屏幕顯示來看,他的高度在約恩他們兩千米之上。他從高空對地面發動炮擊,摧毀了山頂上的一座導彈炮臺。
艾麗少尉微微歪着頭,約恩對她的可愛感到心癢難耐。
「我馬上開始修理!」
「是。」
突然,駕駛艙攝像頭切入畫面,艾麗少尉的臉出現了。
隊長說得對。防空導彈攻擊仍在繼續。而且他們似乎已經進入了地面防空米加粒子炮的傳感器範圍,幾道閃光從德戴改旁邊飛過。
阿特巴拉納正向東行駛,雖然時差使得天空仍然一片明亮,但機內時間已是深夜。在鶺鴒修好後,約恩從機械師班長那裏得到了可以休息的指示。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但他還是從儲物櫃裏拿出了函授教育的教材,開始在咖啡室學習。需要提交報告的時間快到了,他想趁現在還平靜的時候趕緊完成。
來自衛星軌道上的導彈攻擊結束後,山的形狀發生了變化,約恩感到震驚。乞力馬紮羅的山峯自大規模火山活動結束後,數十萬年來一直保持着一副威嚴的姿態。原始人類也一定是在仰望這座山峯的過程中進化爲智人的。人類玷污、摧毀了這座守護人類的神山,問題已經不再是隻侷限於卡拉巴或提坦斯的糾葛之間了。然而現在正值戰爭期間,他沒有時間沉浸在感傷中。
高載重電梯準備就緒,MS甲板的天花板打開,外面的空氣吹了進來。七千米高空的溫度低於零下二十度,甲板上的引導人員穿上了萬無一的防寒服。德戴改上升,座甲板人員揮舞的旗幟引導下,乘上高載重電梯上機飛向天空。
「單純是夾擊的人數不夠而已。只需要你牽制就行。我在問你是否願意出擊。」
「現在已經不是雷達時代啦,不會那麼容易被擊中的。更可怕的是敵人的MS。」
約恩不禁感嘆,但雷西隊長非常冷靜。
約恩回答得有些吞吞吐吐,然後微微一笑。
「是!」
「嚯……」
艾麗少尉沒有動手拿飲料,而是託着腮幫子看着約恩。
在兩臺德戴改的上方,白色的光以幾倍音速的速度劃過,幾秒鐘後,在乞力馬紮羅基地上空爆發出閃光,接連出現了幾朵蘑菇雲。
「乞力馬紮羅基地來迎接我們了。也和奧多姆拉取得了聯絡。MS隊,請準備出擊。」
機械師讓約恩檢查一下MS的狀況。安放在MS整備牀上的鶺鴒,頭部換成了吉姆系的款式,揹包換成了Mk-II型,但外觀看起來相當般配。坐在線性座椅上檢查後,他發現換裝後的動作數據已經有八成是在人工智能上構建的,只剩下二成需要整合。新的主推進器不僅輕便,推力也遠遠超過以前的型號。而能否駕馭它,則取決於他自己。
阿伽瑪將從衛星軌道上將提供支援攻擊,這將是一次相當大規模的作戰。
雷西隊長通過通訊設備制止了薩瑟蘭中尉,約恩鬆了一口氣。
他與鋼加農DT建立了通信連接,薩瑟蘭中尉的臉出現了。
「你也能做到的。再說,只是摧毀了一座導彈炮臺,敵人不會感到肉痛的。」
艾麗少尉被召回駕駛室,約恩感到有些寂寞,但也感到了一絲寧靜。他想稍微休息一下,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中在沙發上睡着了。
「那是什麼?」
「德戴改的駕駛由我負責。約恩,只有當我單獨駕駛MS進行空中戰時,才需要你控制。確保不要墜落,能和我再次對接。」
「八點鐘方向是奧多姆拉的MS隊。我們去與他們匯合,薩瑟蘭中尉。」
「如果我是乞力馬紮羅的指揮官,現在差不多該出手了。」
穿過幾內亞灣,阿特巴拉納抵達了中非。因爲是初次登陸,約恩一直期待着能夠一睹非洲大地的風采,但最終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中度過。
「就這樣吧,薩瑟蘭中尉。我們得趕緊把鶺鴒修好,馬上就要到達乞力馬紮羅了。」
「是溫壓彈啦。奧古要是使用核武器的話,這場戰爭的正義性就會消失了。」
「隊長!要是被包圍的話……」
「造山活動和大陸遷移。」
繼續檢查,在全天周監視器上機長凱爾特·謝默斯的畫面切入進來。加烏改雖說是大型運輸機,但可能是有加烏攻擊航母之名的遺留,卡拉巴仍然設置了掌舵員和機長兩個職位。眼前的男人留着鬍鬚,一同紅髮,三十多歲的他如果用狗來比喻,有着一張像西班牙獵犬那樣討人喜歡的臉。
在操作面板上設置乞力馬紮羅基地的地面數據採集方法的同時,也開始了戰鬥的準備。
聽到雷西隊長的聲音,注意到隊長的尼莫號已經離開了機動戰士牀,向甲板上的德戴改前進。約恩也解開了機動戰士牀的鎖定,抓起掛在武器架上的光束步槍,並固定了盾牌。通過頭顯顯示器確認了左右武器的連接。鶺鴒號前進。在步行模式中,通過左右腳踏板的強弱前進,並站在德戴改前。雷西的機器已經在德戴改上面,約恩將機動戰士自動操作放在旁邊。
「……敵人,在……」
「約恩,我們出發了。」
「危險!」
約恩瞬間感到了反向的G力,緊接着線性座椅的衝擊緩衝機制啓動。雷西隊長駕駛的德戴改開始迴避機動,急速下降後,又急速上升。在德戴改周圍,導彈爆炸,雷姆和鶺鴒被爆炸的衝擊波晃了個踉蹌。
「不要亂來哦。目標不是MS,而是SFS。聽我的指示後解除對接。」
「乞力馬紮羅……肯定會有一場激戰。它是現在提坦斯在地球上最大的基地。我想阿特巴拉納會處於後方待命,但你會出現在最前線。一定活着回來。」
「明白。」
說完這句話,雷西隊長走向待命室換上標準服。
乞力馬紮羅是一座休火山,它是世界最高孤峯。約恩剛剛通過通信教育的教科書瞭解到這一點。火山口附近還殘留着冰川,這裏曾經是一個自然資源豐富的地方,但現在由於提坦斯在地下建造了龐大的基地設施,自然環境正在逐漸被破壞。
約恩苦笑着說。
「嗯。現在是自動駕駛。天氣也很穩定。」
「您突然說什麼呢?」
約恩不由得喊了出來。
「是!」
這時,幾乎和他們融爲一體的藍天中出現了許多細小的光點,有幾道光帶流過。顯然這些光點正在逼近非洲大陸。
「要準備夾擊咯……對了,你第一次出擊時不是單獨進行過空中機動嗎?」
約恩打開了零件的包裝,開始與機械師合作更換損壞的部分。
「我覺得回到宇宙時也需要這些知識……不能總是打仗的。」
與上空的鋼加農DT一起,約恩他們暫時開始撤退。
「那不是核彈嗎!」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中非 ──
約恩一下子變得蓄勢待發。
艾麗少尉微微點了點頭,眯起了眼睛,打開了飲料的蓋子。
當他醒來時,在咖啡室的窗外,可以遠遠看到乞力馬紮羅的山峯。
收拾好平板和鍵盤,約恩急忙換上標準服,前往MS甲板。雷西隊長仍然穿着平時的衣服,站在機動戰士前。他明顯地表示疑惑,隊長回答說他們正在等待與奧多姆拉會合。
「你睡得很香嘛。我已經發送了數據。抓緊讀一讀。」
「你現在在學什麼?」
德戴改抵達敵方編隊上空,在雷西隊長的指示下,鶺鴒躍入空中。
他與雷西隊長的尼莫號也建立了視頻連接。看起來對方已經換好了標準服。
溫壓彈的殺傷範圍比普通的TNT炸彈更廣,通過高溫和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摧毀目標。與處於真空的宇宙不同,在地球上有大氣存在,所以威力更是巨大。
對於約恩來說,與其被任命爲德戴改的駕駛員而無法好好接住隊長機,不如讓別人接住他反而更加安心。
「太厲害了。」
雷西隊長一邊拉高高度,一邊將機首對準正面的光點。敵機是Base Jabber和兩臺吉姆Ⅱ。敵人的SFS發射出三發米加粒子,雷西隊長在千鈞一髮之際險險避開。
「收到。」
「那是當然的。煥然一新的鶺鴒也會成爲我的力量。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沒事的。」
之後,她看着函授教育的教科書,給了約恩寫報告的建議。任務完成時,非洲大陸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我願意出擊。」
他揉着睏倦的眼睛,通過鍵盤在平板上輸入文本。他在自動售貨機買了咖啡,一口氣將滾燙的液體倒入喉嚨,試圖消除睡意。但即使喝完了整整一罐,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少尉,您現在休息嗎?」
「您要是能叫醒我,我也能參加戰前會議的。」
雷西的雷姆和鶺鴒同時發射光束。敵人使用的Base Jabber裝備了米加粒子炮,火力與己方拉開了差距。現在只能拼命開火。將乞力馬紮羅基地的數據採集設爲自動模式,把敵方SFS的身影套入HUD上的瞄準環中,但由於敵我雙方都在進行激烈的空中機動,還是很難命中。即便如此,只要鎖定完成,約恩仍然會扣動扳機。瞄準器上顯示出新的光點,通知他在三點鐘方向和八點鐘方向也有編隊正在逼近。現在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度不足以使IFF(敵我識別裝置)生效。
在咖啡室的入口處,是扎着栗色高馬尾長髮的艾麗·奧斯汀少尉。即使在紀律相對寬鬆的卡拉巴,她也一直穿着地球聯邦軍的制服。
「我們將進入奧多姆拉的指揮之下對吧?」
「是在低衛星軌道上,阿伽瑪開始和亞歷山大級交火了。」
艾麗少尉是約恩憧憬的女性。她年僅21歲就被任命爲阿特巴拉納的掌舵員。
「啊,果然啊。從您那裏看來,我就是被這麼看待的呢。」
薩瑟蘭中尉回答道。
在讀完所有發送的數據之前,甲板人員開始旋轉引導旗。
「約恩弟弟,要堅持住哦。」
「總之開火吧,約恩!」
支持他是僚機的責任。約恩握緊操縱桿,集中精神。
根據作戰計劃,約恩將與雷西隊長一同乘坐德戴改。阿特巴拉納上只裝載了兩臺SFS(輔助飛行系統)。出擊後,繞行乞力馬紮羅基地一週,儘可能收集地面數據,然後與奧多姆拉的MS隊會合。
雷西隊長和薩瑟蘭中尉在咖啡室看到了流着口水、熟睡的約恩,但他們決定不去叫醒他。
目前己方的高度比敵方編隊更高,這也十分有利。幾秒鐘後,敵人向奧多姆拉的MS隊發射了多道光束。敵人有大約十架SFS,奧多姆拉隊在數量上也不相上下。
「真有精神啊,約恩弟弟。」
因爲一年戰爭,想上學卻無能爲力的孩子們在地球和宇宙都爲數不少。爲了讓他們跟上,在戰後,函授教育的制度得到了充實。
「正面,來了。」
「請一定要接住我!」
約恩一邊俯視乞力馬扎羅山頂上升起的火焰,一邊將瞄準環對準在空中漂浮的敵方編隊。敵人還沒有注意到約恩他們。第一發至關重要。
從急速下降的德戴改上,雷西隊長的雷姆發射出光束,貫穿了一架敵方SFS。雖然沒有爆炸,但Base Jabber失去了一座引擎,失去了推力開始下降。然而,還剩下九架Base Jabber,並且開始與奧多姆拉隊的MS展開激烈的空戰。
約恩使用鶺鴒新揹包的推進器減緩了下降速度,在一秒出頭的時間內確定了下一個目標。他選定了跟在友軍SFS後方的敵機,發射光束步槍。光從Base Jabber的正中央穿透而過,兩臺馬拉賽被迫逃入空中。被追擊的友軍SFS迅速轉過身來,其上的兩臺雷姆連續發射光束,對馬拉賽造成了損傷,迫使其撤退。
(好,幹得漂亮!)
他再次噴射推進器,獲得高度。全新的鶺鴒在空中也能隨心所欲地移動。至於機動時的過載G力,只要想着這是爲了生存他就能忍受。然而,敵我雙方的編隊都拉開了距離。與此同時,警告音響起,告知約恩有一羣對空導彈在朝他飛來。
對空導彈不止一兩發而已。有數不清的導彈在逼近鶺鴒。約恩選擇用頭部的60毫米機關炮和光束步槍迎擊,幸運的是,一發機關炮彈穿透了對空導彈。鮮豔的火焰之花綻放,導彈的碎片和爆炸的衝擊波引爆了其他導彈,它們沒能波及到鶺鴒。
「差點以爲要死了!」
即使被爆炸的衝擊波吞沒,得益於線性座椅,他也幾乎沒有受到衝擊。機體也安然無恙。
鶺鴒的高度不斷下降,距離山頂不遠了。減速也是有極限的。
「讓你久等了。」
從頭盔深處傳來的雷西隊長的聲音令人安心。
「隊長~」
從複合傳感器的顯示中可以看到,上下都有SFS在朝他逼近。上方是德戴改,下方是Base Jabber。也就是說,下方的機體是提坦斯的。
在敵人發射米加粒子炮之前,約恩向鶺鴒輸入了迴避機動指令,適時手動進行調整。他同時發射了光束步槍。下方的SFS上載有兩臺吉姆Ⅱ。敵機在急速上升,不幸中的萬幸是,自己不在Base Jabber的米加炮射界範圍內,對方只能用手持的光束步槍攻擊。第一發險些避開,第二發用盾牌擋住,盾牌被自動丟棄了。雖然目擊得稍晚了一些,約恩的攻擊也命中了敵方MS,粉碎了吉姆Ⅱ的盾牌。看似勢均力敵,但由於下降和上升之間的差異,敵我的高低位置在瞬間互換。
「鶺鴒!撐住!」
約恩讓所有推進器全力噴射,從下降轉爲上升。忍受着反向的G力,約恩在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瞄準環,驅動了光束步槍。米加粒子穿透了Base Jabber,而敵方Base Jabber的米加粒子炮也擊中了鶺鴒,擦過了它的右臂。
「糟!」
由於衝擊,鶺鴒失去了對推進器的控制,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開始墜落。即使想讓推進器合力噴射,也因爲如今這不斷翻滾旋轉的狀態而無能爲力。高度降到離乞力馬扎羅山頂只有幾百米時,雷西隊長的聲音傳來。
「你乾得很好。」
被鶺鴒的光束穿透的Base Jabber終於爆炸,兩臺吉姆Ⅱ逃入空中。雷西隊長瞄準其中一臺發射光束步槍,光彈穿透了空中的吉姆Ⅱ。約恩發射的掩護射擊的光束也直擊了吉姆Ⅱ的駕駛艙。
全周天監視器的頂部出現了標記,警告音響起。
她的眼中浮出了淚水,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米加粒子到達了7000米的高度,雷西隊長靠着巧妙的操縱避開。
約恩這樣對自己說着,強行打開駕駛艙艙門,進入扎古加農的駕駛艙。他發現線性座椅上滿是鮮血,意識到她已經失血過多。約恩扔掉了衝鋒槍,解開線性座椅的鎖定。他費力地將她搬到鶺鴒的駕駛艙裏,讓她坐在線性座椅上,將加熱器調到最大。然而,沒有時間再耽擱了,必須儘快止血。
就在約恩低聲呢喃的同時,擴散型米加粒子炮發射了,光束之雨傾瀉在扎古加農和鶺鴒身上。
扎古加農換上扎古機槍改,瞄準鶺鴒發動攻擊。約恩用胸部的高達尼姆合金制的增設裝甲抵擋機槍射擊,試圖反擊,但敵機迅速躲入谷底,避開了光束。光束擊中山坡,只是蒸發了白雪,升騰起陣陣水蒸氣。
約恩從生存工具包中取出衝鋒槍,拉長槍托,抵在肩上,萬事俱備。他在被分配到阿特巴拉納時,只試射過一梭子彈匣,但現在他只能依靠這個。大部分部件都是用強化塑料製成的,約恩覺得它實在太輕,似乎不足以奪人性命。
雷西隊長警告約恩。
由於地面部隊的進攻速度減慢,奧多姆拉下達了返回母艦的命令。
(該怎麼辦……)
他摘下她的頭盔,不禁啞然失聲。
約恩的心臟砰砰直跳,仍未平復。
約恩恢復意識後,慌忙環顧四周。全周監視器上顯示出損傷報告的數據。左大腿被擊穿,無法操縱。熱核反應爐也無法穩定。他移開監視器上的圖表,確認周圍情況時,發現機體被半埋在雪崩中。但幸運的是,自己似乎可以出去。
他從生存工具包中取出了保溫毯。不幸中的萬幸,她的臉沒有受傷,重要部位也沒有撕裂傷。但是,傷口遍佈全身。約恩無法想象需要縫多少針才能痊癒。即使她能活下來,要是不進行整形手術,恐怕這輩子都無法穿上泳衣了吧。
但是,鶺鴒擁有其他MS所沒有的空中機動能力。它利用雙肩的推進器和小腿部推進器強行做出機動,避開了180毫米的炮彈。他拔出光束軍刀,直接衝向扎古加農。
自動瞄準環追蹤着大型複合炮臺,約恩反射性地扣下扳機。
她注意到防寒毯包裹下的自己只穿着內衣,已是近乎半裸,混合着憤怒和羞恥的表情複雜地交織在一起,瞪着約恩。
「精神力高達……」
不能拋棄友軍部隊。但是,約恩他們沒有裝備能夠對付I力場的實彈武器。而且有那擴散米加粒子炮,也不能輕易進行近戰。四面楚歌。
本應如此。
鶺鴒忽左忽右地向前衝去,推進器噴出盛大的燃燒焰,飛向乞力馬紮羅的天空。
愛麗絲在線性座椅上翻了個身,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這是,哪裏……」
(不必殺她。她受了重傷。)
「那是什麼!」
薩瑟蘭中尉喊着,向黑色機動兵器發射了Base Jabber的米加炮。
(不過,終究只是舊式機。)
約恩以前聽雷西隊長說過,在迪拉茲紛爭時,裝備I力場的兵器就已經投入了實戰。他還說他在那場紛爭的戰場上親眼見過。
扎古加農的180毫米炮瞄準了鶺鴒。敵方駕駛員以爲獵物已經失去耐心,正在興奮地將手指放在扳機上。
「哇啊啊!」
「真是折壽啊……」
鶺鴒發射的光束使上方的防空炮座沉默了。
打開艙門,踏入雪崩後形成的斜坡,撥開積雪,爬上扎古加農。透過裂開的駕駛艙艙門往裏看去,發現敵方駕駛員仍固定在線性座椅上,胸部正在微微起伏。從胸部的隆起可以看出,敵方駕駛員是女性。黑色的標準服被碎片割破,似乎吸滿了大量的鮮血。
那是隱藏在積雪深谷中的「扎古加農」的180毫米炮發動的攻擊。
扎古加農應該沒有近戰格鬥武器。約恩決定避開火箭彈的攻擊,用光束軍刀解決對方。
不久後,從空中也能看出地面上發生了什麼。在山頂附近,有一臺黑色的機動兵器,像是在潑灑水流一樣釋放着擴散型米加粒子,同時向天空和地面發動攻擊。那不像是任何現有的兵器,約恩覺得它長得就像小孩子用積木堆砌出的火箭。僅靠目視無法確定,但肯定是MA級的大小。
(是要當誘餌嗎?)
他在檢查鶺鴒的損傷後發現,左臂只剩下肩部尚存。幸運的是,在自由落體的過程中,與精神力高達拉開了距離。但與此同時,地面上激烈的對空炮火朝他襲來。約恩輸入迴避機動的指令,根據對空陣地的情況適時進行調整。發射光束的是大型複合炮臺和MS。
即使不是自己親手殺死的敵方駕駛員,可要是在這裏對她見死不救,那和自己親手殺死也毫無差異。
鶺鴒受到了衝擊。是德戴改輕輕撞了一下鶺鴒。藉助這一撞,他得以穩住姿態。學習型電腦成功控制了推進器,穩住身形,與德戴改的激光搜索器同步,成功重新對接。
容易登上乞力馬紮羅的路線有幾條,但那裏都佈滿了堅固的防線。而如果繞道從其他路線進攻則很困難。雖然約恩他們不知道地面部隊的具體動向,但就此判斷需要重整旗鼓。
至於罪過,就讓她活着贖罪吧。
「現在已經不值得驚訝了……但是我們手頭的武器只有光束武器嗎」
約恩不由得發出驚叫,踩下左腳踏板,又迅速踩下右腳踏板,讓鶺鴒向左進行迴避機動。龐大的米加粒子束擦過機體側面,鈦陶瓷複合材料的表面沸騰起來,警告音不斷響起。
那是在新香港和奧多姆拉交戰過的高達型巨大可變MA的名稱。
「只能這樣做了。」
刺耳的警告音在約恩的腦中迴響。
在失去左臂的情況下,要是能撤退的話,約恩其實也想撤退。但如果在撤退時被扎古加農的火力攻擊,肯定會受到重創。
約恩這樣認爲。眼前是可恨的敵人。提坦斯燒燬了他的第二故鄉。其他非法居住者的村莊不僅被燒燬,還有許多村民被殺害,被送往小行星帶進行強制勞動。如果不是卡拉巴的MS隊救了他,他也會遭遇同樣的命運。提坦斯認爲只有出生並居住在地球上的人才有生存權。他本應讓她就這樣死去。
她似乎注意到了貼在自己身體上的止血繃帶,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此外,通過夾雜着雜音的無線電,聽說阿伽瑪的MS隊中有兩臺突入大氣層後直接前往了乞力馬紮羅,之後失去了消息。
「約恩。我要做點冒險的事。抓穩了。」
「Oh my god!怎麼可能!是I力場嗎!」
鶺鴒在空中縱橫馳騁,避開了米加粒子,成功降落在乞力馬紮羅的山坡上。爲了確認情況,約恩立即向前看去,卻發現對空陣地上的大型複合炮臺的二聯裝主炮正瞄準着鶺鴒。
「在MS裏面。你能恢復意識真是太好了。」
看着掛在她脖子上的識別牌,現在知道了她的名字。愛麗絲·艾莉森。軍銜和約恩一樣是中士,年齡比他大一歲,十九歲。想到不知她爲何會加入提坦斯,約恩感到了沉重的情緒和微微的胃痛。
完成了一通急救處理後,他已經滿身大汗。
全天周監視器上顯示出的只有雪和山谷的斜坡。還有就是開始變暗的天空。
「太可惜了。」
「別被甩掉了!」
戰線似乎陷入了僵持狀態。外面的陽光開始落下,現在也聽不到炮擊聲。加上自己處於山谷中,還被雪崩埋在下面。即使有搜索隊出動,在夜間也難以被人發現。
約恩還沒來得及說完,鶺鴒就被拋向空中,德戴改也隨之失速,搖搖晃晃地向山腹降落。
德戴改開始急速上升,逃離地面發射的對空炮火。在沒有感受到擊墜MS的興奮和實感中,再次飛向天空。
學習型電腦在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出「精神力高達」的字眼。
駕駛員是一名銀髮少女,年齡與約恩相差無幾。老實說,約恩對一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駕駛員卻能用舊式MS壓制自己感到震驚。但他立刻意識到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開始脫下她的標準服。然後他撕開內衣,取出紮在她身體各處的破片,貼上止血繃帶。鶺鴒的生存工具包裏的繃帶不夠用,他拿來了扎古加農裏的工具包,才終於湊齊。
「如果能撐到明天早上,就有希望了。」
約恩咬緊牙關,忍受着超過線性座椅緩衝極限的反向G力。雖然G力不大,但反向襲來的G力生理上就令人不快。雷西隊長明知無用,仍在發射光束步槍,約恩也跟着發射。精神力高達一旦發射出擴散米加粒子炮,在短時間內就不能再連續發射。面對阿特巴拉納隊的急速降下,對方沒有潑灑光束。
然而,當鶺鴒急速下降到敵機正面時,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高空降下。
「能做些什麼嗎?」
德戴改開始急速轉彎,試圖逃離擴散米加粒子炮的射界。然而,與只載有一臺MS的薩瑟蘭中尉駕駛的德戴改相比,明顯要慢得多。精神力高達發射出米加粒子炮,無數光團爆裂開來,隱天蔽日。薩瑟蘭機成功避開了這些光束的射擊,但雷西機卻被擊中了幾發。其中一發直接擊中了抓着德戴改的鶺鴒左臂。
「糟……」
炮臺被光束貫穿,爆發出火焰。在赤道周圍積累下的皚皚白雪在爆炸衝擊波中飛散,乞力馬紮羅的岩石表面裸露出來。然而,鶺鴒也在同一時間被敵人炮擊命中,大腿受到了損傷。
薩瑟蘭中尉嘆息道。
他確認敵機後發現,扎古加農與鶺鴒一起被捲入雪崩,倒在一旁。乍一看,MS的四肢完好無損,似乎沒有損傷,但仔細一看,胸部駕駛艙艙口的裝甲被掀開了。看來是被擴散型米加粒子炮擊中了。
「卡拉巴的駕駛員……」
肚子餓了,他用血跡斑斑的手喫了應急食物。在暖氣的出風口放下生存工具包的蓋子,裏面堆滿了積雪,但還沒有融化,還沒法洗手。
約恩這樣想着,注視着雷西隊長的操縱。他用德戴改繞到精神力高達的背後。然而,原以爲十分笨重的敵人卻敏捷地轉過身,擴散米加粒子炮的炮口開始積聚光芒。光束一觸即發。
過了一會兒,約恩開始擔心起敵方駕駛員的生死。如果敵方駕駛員還活着,能夠重新啓動MS,那麼無法動彈的鶺鴒將任人魚肉。即使約恩先行脫出,這裏是海拔5000米的高山。即使穿着耐寒的標準服,也有很高的可能性會就此遇難。
「你要是隻是因爲仇恨而殺人的話,你自己的心也會隨之死去的。 」
約恩對精神力高達的殘忍行爲感到憤怒,它竟然連友軍的機體也不放過。
雷西隊長說完,將德戴改的機首對準了精神力高達。
「爲了讓地面部隊撤退,要把注意力吸引到我們這邊」
「你這個禽獸!」
在此期間,光學傳感器捕捉到了逼近乞力馬紮羅基地的卡拉巴地面部隊。卡拉巴不僅在空中部署了奧多姆拉,還同時部署了地面部隊,似乎在以錐形陣型發起突擊。然而,提坦斯的防禦網很厚,不易接近,已經損失慘重。
「感覺好像可以就這樣拿下了。」
然而,複合炮臺正面的米加粒子炮向他瞄準,駕駛艙內的警告音響起,告知約恩已被鎖定。約恩踩下左右腳踏板,使鶺鴒高高躍起。鶺鴒展現出與曾被提坦斯稱爲「藍色青蛙」時無異的跳躍力,飛躍到大型複合炮臺的正上方。防空炮座剛剛已被他摧毀,炮臺上部成爲死角。約恩冷靜地將瞄準環對準大型複合炮臺,再次發射光束。
「……見死不救的話,良心會過不去的吧!」
掌握了空中優勢後,戰況逐漸陷入膠着狀態。地面的炮火也減弱了。
「好險!」
「嗯……」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
兩架德戴改迅速從奧多姆拉的SFS編隊中脫離,向阿特巴拉納的預定航路方向前進。然而不久後,地面上升起了信號彈,約恩睜大了眼睛。信號彈是友軍部隊的緊急支援請求,雷西隊長控制的德戴改與搭載鋼加農DT的德戴改一起急速下降,趕往信號彈升起的地點。
她的側臉真的很美,就算時機不對,約恩還是不禁這麼想。
約恩輸入迴避機動指令,試圖在着陸瞬間不被發現,但就在鶺鴒雙腳着地的那一刻,四發火箭彈就擊中了他的腳下。那是從扎古加農腰部通稱「巨炮」的二聯裝火箭彈發射器中發射出來的。鶺鴒被火箭彈的爆炸擊中,着陸失敗。在翻滾了兩圈後,再次跳躍起身,終於恢復了姿態。要不是多虧了線性座椅的功勞,約恩肯定已經被衝擊擊倒,戰鬥也隨之結束了。
約恩的話讓愛麗絲轉過頭,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艾麗少尉曾經說過的話在約恩腦海中迴響。
約恩發現了在白色谷間仰望天空的扎古加農,踩下腳踏板。
扎古加農是舊吉翁公國時代在加利福尼亞基地製造的扎古Ⅱ系的改裝機。在一年戰爭末期到戰後的這幾年間,地球聯邦軍爲了利用扎古Ⅱ系豐富的零部件庫存,曾短暫恢復過扎古Ⅱ的生產線,大量運用了追加生產的機體。其中,武裝豐富的扎古加農在被俘獲後也被用於後方支援,有相當數量的機體尚存,甚至有些機體被裝備了宇宙用裝備,被配備在重巡洋艦上。
(好,很順利。)
「我可沒興趣啦,襲擊全身是傷口的女孩子什麼的。雖然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只穿着內衣的女生啦,可是你一直在出血,我也不可能興奮得起來。只是給你止血就夠叫人精疲力盡了。」
雷西隊長與奧多姆拉的MS隊會合。其中自然也有薩瑟蘭中尉,他們彼此都爲對方的安全感到高興。由擁有空中要塞奧多姆拉的卡拉巴牢牢掌握住了空中優勢。提坦斯只能從地面發動迎擊,奧多姆拉的MS隊則分成兩路,從左右包抄。
然而光彈在命中機動兵器前就崩裂消散了。
「扎古加農呢……」
「……爲什麼,要救我。」
「如果不救你,我的良心會過意不去的。」
「你們這幫宇宙的垃圾。下到地球的蟑螂。我纔不想被你這樣的人救!受到這樣的羞辱,我寧願去死!」
不知她是不是想起身去掐約恩的脖子,露出了滿臉憎恨和痛苦的表情,試圖從線性座椅上坐起,但全身的撕裂傷疼痛讓她無法忍受,只好放棄。
約恩半感興趣,半感無奈,回答道。
「沒必要這麼說吧。」
「竟然被你這蟑螂看到了裸體。明明除了家人和醫生,我從沒讓別人看過。」
「這樣嗎。我也可能是類似的情況吧。」
約恩自嘲道。「我也希望像提坦斯這樣的法西斯集團能夠消失。他們燒燬了我長大的村莊,殺了很多無力抵抗的同伴。」
「反正也是搞吉翁那一套的吧? 蟑螂被殺才是理所當然的。是你們這幫宇宙移民殺了我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雖然活過了一年戰爭,但卻因爲迪拉茲扔下來的殖民衛星死掉了。奧古也只是吉翁換了個名字而已。卡拉巴什麼的,也是捧他們臭腳的恐怖組織!」
「受了這麼重的傷還真有精神啊。」
約恩看着她,感覺就像在看自己。
「我,是出生在SIDE 4的。在戰爭中爲了避難下到地球,戰爭結束後故鄉的殖民衛星消失了,就一直非法居住在地球。並沒有給別人帶來過麻煩。就這樣。我和吉翁沒有任何關係。」
「……那,你這傢伙爲什麼要戰鬥?」
「因爲村子被提坦斯燒燬了。明明我們沒有窩藏吉翁的殘黨呢。」
「胡說!提坦斯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
「信不信隨你,現在這裏只有我和你……在這種時候,我會覺得這裏沒有卡拉巴或者提坦斯的分別。而且,擊墜你的機體的人並不是我,而是提坦斯的黑色MA。你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的。你是被自己的友軍擊落的。」
「……那是,爲了瞄準你……」
「那可是擴散型米加粒子炮。有沒有瞄準根本無關緊要。提坦斯就是這樣,爲了自己的目標,即使犧牲友軍也在所不惜。」
「是爲了保護地球的話……」
「約恩·尤爾亞納……這是我的名字。」
她微微地,帶着自嘲的笑容笑了。
約恩在地中海的秋日陽光下站了很久,直到再次有人叫他。
她似乎也很期待約恩的探望。在聽到達喀爾宣言後,她接受了提坦斯犯下暴行的事實。畢竟她自己也是被友軍擊傷的。承認提坦斯是賈米托夫將軍的私人軍隊,對她來說並不困難。雖然約恩邀請她加入卡拉巴,但她卻搖了搖頭。人類並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立場的。他也明白這一點。
「這並不能爲殺害友軍找到藉口。那麼,我這又算什麼?雖然我是你的敵人,但爲了救你,我挖開深雪把你帶到這裏,全力進行了急救哦!我並不是想要賣你人情。我說因爲怕良心過不去所以纔來救你,那是真心話。我知道我們雙方的立場不同,思考方式也不同!但是,我們現在只有兩個人在山中。其實,我也很害怕……」
愛麗絲虛弱地微笑着,看着約恩。稱呼從「你這傢伙」變成了「你」,讓他覺得有些難爲情。
雖然已經知道她的名字,但聽她親口說出還是讓他很高興。約恩爲自己沒有做錯決定而感到自豪。
「謝謝你。感覺在阿特巴拉納上待了很長時間呢。」
「那麼,再見了。」
「不,不是的,我是說如果艾麗少尉也能親我,那就太好了!」
「誒誒誒,那麼,艾麗少尉也看到了嗎!」
愛麗絲用甜美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此次登場的鶺鴒,是以吉姆改[鶺鴒]塗裝比賽中獲得電擊Hobby Magazine獎項的クシー先生的作品爲形象來源。感謝其他衆多參與者的投稿。作者)
「是你救了我呢。」
「但是,至少你還活着,這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傷要快點好起來哦。」
她說完後,便用柺杖快步走向停在跑道上的接送車。
愛麗絲的語氣漸漸變得低沉,聲音也變小了。
約恩打算送她到外面等候的卡拉巴的車輛上,在走廊裏等着。
雷西隊長說完,和薩瑟蘭中尉一起離開,留下再次僵住的約恩,返回了阿特巴拉納。
「嗯,我基本可以肯定。」
約恩強打起精神,去醫務室詢問愛麗絲的情況。醫生告訴約恩,她因大量出血現在情況危急。止血要是稍有半點延誤,她肯定會毫無懸念地死去。醫生還說她想見他一面,約恩站在牀前,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是啊……我會這麼想的。」
約恩用飲用水做了杯可可,把它送到愛麗絲的嘴邊,讓她喝了下去。
在被通知可以下機後,她與醫生一起,拄着一根柺杖離開了醫務室。
「被提坦斯的美少女親吻,感覺像是上了天堂吧?」
他們互相都明白,他們在談話中刻意避開了政治和思想的問題。提坦斯和卡拉巴的立場差距太大。即使如此,他們還能這樣交談,也是因爲他們都理解這一點,儘量避免觸及這個問題。
乞力馬紮羅攻略戰過去三週後,阿特巴拉納降落在克里特島的地球聯邦海軍基地跑道上。這裏的海軍基地由卡拉巴的同志佔據,接納了阿特巴拉納。愛麗絲住院的醫院也是海軍基地附屬的設施。
他回過神來時,薩瑟蘭中尉和雷西隊長站在他身後。
兩人步調一致地走着,使用舷梯下了阿特巴拉納。地中海乾燥的風吹動着她的銀髮。
愛麗絲抬頭看向頭頂。空氣已經稀薄到彷彿能看到宇宙。星空很美。
看到約恩毫髮無傷,雷西隊長半哭着臉拍了拍他的肩膀。約恩意外地發現,原來對方是個愛哭的人。對於俘虜的問題,隊長也察覺到了這一情況,向阿特巴拉納申請接收。薩瑟蘭中尉把鶺鴒固定在德戴改上面,約恩立刻返回阿特巴拉納。愛麗絲在那時恢復了意識,知道自己得救了,她以微弱的笑容回應約恩。
想到即將與她告別,約恩感到一絲寂寞。
「我不是醫生,所以我也不清楚,但是你身上撕裂的傷口很多。」
「本來嘛,你救她也是因爲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吧。年齡相近,聊天也很愉快,比起我這樣的姐姐,她才更適合你吧?」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地中海·克里特島 ──
即使這樣聊天,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了大約三個小時,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卡拉巴的MS隊在天亮後纔來救援鶺鴒。
艾麗少尉聽到這話,停下腳步,回頭看着約恩。
他明白她指的是考慮是否加入卡拉巴,輕輕點了點頭。僅僅是願意考慮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即使最終她選擇不參加,至少也不再會是敵人,這也讓他感到高興。
愛麗絲用防寒毯遮住了半張臉,轉過頭去,說道。
在非法居民的村子裏,沒有和她年紀相近的女孩子,約恩對她上學時的事情非常感興趣。直到迪拉茲紛爭讓殖民衛星墜落之前,雖然生活有些困難,但是一直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她過得很幸福。所以,她才把宇宙移民者當作仇敵,決定加入提坦斯,約恩對此也能大致理解。
「對不起。其實我也知道,我是被友軍擊中的。而且,其實我生氣的一小半原因,都是因爲被人看到了裸體……」
「哇!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雷西隊長抱着胳膊,發出嗤笑。
由於比較年輕,她在術後的恢復情況良好,雖然全身纏滿繃帶,但她已經能自己走路了。
愛麗絲在上車前揮了揮手,坐進了車的後座。
他轉過身,她的嘴脣已經在他的面前等着,和他的嘴脣短暫地重疊了一下。
艾麗少尉甩動着栗色的頭髮,轉身離開。被她這麼一說,約恩發現自己確實被愛麗絲吸引了,但艾麗少尉對他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
阿特巴拉納與奧多姆拉一同前往達喀爾,執行下一次作戰任務。夏亞在達喀爾議會上的演講傳遍了地球圈,輿論開始傾向於奧古。
「恭喜你,約恩。你稍微長大了一點啊。」
愛麗絲微笑着看着約恩。
「應該有一會兒了。我們從遠處看着你,看到你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叫愛麗絲·艾莉森。」
她被擔架從鶺鴒的駕駛艙中擡出,送入醫務室。雖然很擔心她的情況,但現在仍然處於乞力馬紮羅攻略戰的過程中。還有鶺鴒的修理工作在等着約恩。他從整備平臺上目送雷西隊長和薩瑟蘭中尉的MS出擊。在鶺鴒的零件更換完成後,連接確認時才稍微有了一點空閒時間。
「在這段時間裏,我會好好考慮的。」
「……這是感謝你救了我。」
約恩害羞地移開了目光。
「好暖和……」
愛麗絲舒服地閉上了眼睛,就這樣睡着了。看着平靜地上下起伏的保溫毯,他覺得她不會就這樣死去,感到了一絲安慰。但是他還不能睡覺。約恩故意讓自己想着現在他在密室裏和一名半裸的女孩子獨處,以此來驅趕睡意。
她閉上了眼睛,但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睜開了。「我感覺如果我就這樣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能和我聊聊天嗎?」
失血過多的她臉上的血色已經消失,但臉頰上微微泛起了紅暈。
「你、你們看到了!」
愛麗絲在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恢復後,被轉移到地上的醫院,就是在這個時候。
約恩瞬間回過神來。
「剛剛對你大吼大叫,還有看到你的裸體,我都道歉。只是,如果不看你的裸體的話,我就無法進行急救……希望你的傷能痊癒。」
在等待鶺鴒修理的過程中,乞力馬紮羅基地被潛入的卡拉巴特種部隊炸燬,作爲提坦斯在地上據點的角色永遠結束了。
「關於你和那個女俘虜的傳聞早就無人不知啦。你們可是機上的焦點。」
「……我的情況真有那麼糟糕嗎。我只是覺得全身都疼,其他事情都搞不明白。」
「是嗎……」
薩瑟蘭中尉在數碼相機的液晶屏上播放了約恩和愛麗絲接吻的畫面。
無論是屬於提坦斯還是卡拉巴,人類就個體而言並沒有太大區別。只要交談,就能相互理解。他爲自己能坦率地這樣想感到高興。雖然他心中仍有對提坦斯的憎恨,但他也明白自己沒有被這種情感支配,因此感到高興。
「誒,艾麗少尉!絕對不是那樣的……」
即使她乘坐的車已經駛離,約恩仍然茫然地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動彈。
醫生把愛麗絲交給約恩後,回到了醫務室。
順利完成達喀爾作戰的約恩,每天早晚都會去她的牀前,和她進行一些交談。雖然她是來自提坦斯的俘虜,但他卻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把她當作朋友,起初還有些糾結,但最終他接受了這樣的自己。
她穿着病服,正在接受輸血。
在阿特巴拉納敞開的MS艙門前,鶺鴒守望着它這位年輕的駕駛員。
看到她出人意料的表情,約恩的怒氣消退了,突然感到非常尷尬。
說實話,約恩也累得不行,很想睡覺。但是這裏是戰場,他不能安心地睡覺。所以約恩開始和她閒聊,也談到了自己的事情。她也隨便說說,談到了她的朋友,和她出生地北美的事情。
「約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