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金平島攻略戰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 神野淳一 · 2.4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六月·巨花薔薇 ──
看到因自己而受損的MS,艾薇不由自主地感到沮喪。
現在,「高達」因爲她的失誤而需要大修,整個外部裝甲需要完全更換。
艾薇是奧古的志願兵。她的父親是吉翁尼克系大公司的總裁,在初中之前她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在學校裏,她總是主角,在校外也受到他人的寵愛。即使戰爭開始,格拉納達也沒有成爲戰場,她平靜地迎來了戰爭的結束。即使父親的公司被阿納海姆電子公司收購,在她父親巧妙地應對下,艾薇的生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然而,高中時參加的志願者活動對她產生了衝擊。她看到了很多不能上學、無法識字的孩子。還有很多人在月面都市的最底層收集太空垃圾,從中撿拾可用的東西來維持生活。
她開始思考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區別,在課外繼續進行志願者活動,與父母的衝突也隨之開始。
父母並不喜歡她投身於志願者活動,反而希望她進入社交界。儘管有很多人來提親,但都被她無視了。
艾薇起初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但在反覆的衝突中,她得出結論,這是因爲她一直在依靠父母的力量生活。因此,她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從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開始,改變這個世界。
後來,艾薇被反地球聯邦的活動家招募,看到了30番地事件的影像。如果月球被提坦斯控制,他們不僅不會改善貧民窟的生活,甚至可能將其全部焚燬。
如果現在再不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將來一定會後悔。
她這樣對自己說,志願加入了奧古,進入格拉納達的MS訓練學校。30番地事件的影像給她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從MS訓練學校畢業並獲得軍屬身份後,她被分配到巨花薔薇。
她只給父母發送了一封報告近況的郵件,但她對此感到滿意。
然而,在巨花薔薇的新崗位上,她與同事奧比諾中尉的溝通並不順暢,這讓她感到困擾。對方曾是提坦斯的成員,這也在她心中造成了障礙,她感覺對方似乎也在輕視自己。
艾薇自豪地完成了測試駕駛員的工作。因此,當測試「高達」的任務分配給她時,她感到格外的驚喜。她認爲自己比奧比諾中尉得到了更高的評價。
但她在「高達」上發生了事故。到底誰才能駕駛這種超出線性座椅衝擊緩衝機制極限的超規格MS啊?因此,她理解亞爾維斯博士說這不是測試駕駛員的責任。
但她仍然感到沮喪。
她才正準備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活。對她來說,「高達」是一個肉眼的障礙。
艾薇蹲在因她受損的MS前,奧比諾中尉拿着兩隻杯子出現了。
他讓其中一隻杯子漂浮在艾薇面前,自己吸着吸管。
「是熱可可。喝了吧。會讓人平靜的。」
克里斯蒂安艦長開始向德爾斐的主要成員介紹作戰概要。德爾斐計劃作爲主艦隊的側翼,作爲第二波投入戰鬥。
「我只是覺得,你可能遇到了什麼困難而已。」
「……那時的歐內斯特,就好像被萊因斯上尉附身了一樣……」
潘塔尼上尉開了個玩笑,艦橋內響起了笑聲。「沒有問題的話,那麼就此解散。本艦將在主艦隊之前,於〇四〇〇時離開暗礁空域。我們將先降至地球低軌道,再向天頂方向改變軌道,加速前往金平島。好好休息吧。」
艾薇一邊凝視着可可杯,一邊問道。
理性果然還是失控了吧,奧比諾中尉想到。
範恩認爲這次攻略金平島的戰鬥是千載難逢的救出達妮卡的機會。
在無重力的空間裏,兩人一起飄着通過走廊,奧比諾中尉在艾薇的耳邊低語。
「我沒有打算故意賣你人情。所以今天是……不,上次也是,只是我在單方面承你的情。」
這是因爲他得知了自己恩師萊因斯上尉的結局。
在廢棄殖民衛星的戰鬥中,歐內斯特曾說過達妮卡在金平島上。
「爲什麼要這麼關心我?」
電梯的門打開,奧比諾中尉被艾薇強行拉着前往居住區所在的一層。
在魯姆戰役中被摧毀的殖民衛星殘骸、被廢棄的資源小行星以及戰場垃圾至今仍在此處漂浮,使得從外對其內部的觀測變得極爲困難。
那一刻,艾薇也明白了,對方並不是輕視她,而是在關心她。
「以目前的兵力來想要攻下金平島遠遠不夠啊。」
「爲什麼……」
「這樣我們就兩清了。」

「……是在同情我嗎?」
「之前我們都被擊墜了。我們還遠遠不夠強大。但我能對此做些什麼。爲此,我也必須變得更強。請借給我力量吧。讓我們兩個人一起活過這場戰鬥。」
「被年紀比我小的女生這樣安慰,作爲男人真是丟人啊。」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我相信我的恩師也會這麼做的。人不可能獨自一人生活。」
在MS甲板上,範恩和盧西安隊長交談着,奧比諾中尉無意中聽到了那個名字,不禁向他們問道。他想知道他們最近是否見過萊因斯上尉,是否與其交戰過。
艾薇不由自主地回答得尖銳了一些。
奧比諾中尉把手掌重疊在她握着升降把手的手上,按下了按鈕。
聽到這話,盧西安隊長和潘塔尼上尉停下了向電梯走去的腳步。
自從提坦斯在八月實施的阿波羅作戰以來,奧古就一直處於守勢。提坦斯一直致力於擴大在宇宙中的據點和戰力,由格里普斯、原阿·巴瓦·空、月神二號合併而逐漸的「色丹之門」已對奧古構成威脅。如果不着手摧毀敵人在宇宙中的據點,奧古遲早會陷入困境。另一方面,卡拉巴在11月初成功攻克了提坦斯在地球上的最後一處據點——乞力馬紮羅基地。這對奧古內部產生了巨大影響,對提坦斯發起全面反攻作戰的氣氛十分高漲。而很久以前就與其內部將士取得聯絡的金平島被選爲這次攻略目標的候選,最終從格拉納達那邊發出了出發信號。
奧比諾中尉離開了艾薇,用袖子擦乾了眼淚。
這也是對與提坦斯結盟的阿克西斯的示威行動。格拉納達仍未放棄與阿克西斯的合作。在奧古內部仍然有很強的聲音,認爲阿克西斯是宇宙移民者的代言人。這讓作爲地球人的奧比諾中尉感到不滿。
自己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呢?奧比諾中尉無法想象自己的表情。萊因斯上尉被提坦斯總部處決了。原因無非是因爲自己泄露了30番地事件的數據。奧比諾中尉感到難以忍受,離開了MS甲板。
艾薇讓出「高達」的測試駕駛員的位置,則還要再過一段時間。
然而,這些不滿在他心中已經變得微不足道,成爲過去的事。
潘塔尼上尉操作遙控器,將金平島的概念圖投影到主屏幕上。屏幕周圍顯示了雙方艦隊的佈陣預測。
「是叫巴德少校的超級王牌。他也來到了宇宙。聽說範恩在達摩克利斯與他交戰過。」
可可雖然稍微有些冷了,但仍然在舌尖留下了舒適的甘甜,穿過了她的喉嚨。
奧比諾中尉現在,已經無法分辨自己臉上露出了什麼表情。但由於過於羞愧,他發現不禁有熱淚奪眶而出。艾薇如白雪的玉峯,讓他回想起來幼時抱着襁褓中自己的母親。他的眼淚打溼了艾薇的衣服。
艾薇停住了準備按下升降把手按鈕的手指。
克里斯蒂安艦長向他問道。
目前,在暗礁宙域,有十艘薩拉米斯改級巡洋艦和四艘哥倫布級補給艦集結。在對金平島發起攻勢之前,預計還會有愛爾蘭級戰艦和桑吉巴爾級機動巡洋艦加入。這是自從賈布羅攻略戰以來,奧古集結出的最大戰力。
「奧比諾,怎麼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那讓我得救了。」
範恩點了點頭。他在巨花薔薇上見過力克迪亞斯的[Stutzer]單元,也從曾經是其測試駕駛員的奧比諾中尉那裏聽說過它的厲害。毫無疑問,它將成爲對抗提坦斯的『高達』的核心力量。
奧比諾中尉沒有回答,直接進了電梯,但不知爲何艾薇又回到了電梯裏面。她窺視着奧比諾中尉的臉,微微歪了歪頭,掙脫鞋底的磁力,漂浮在空中。
阿克西斯是扎比家的亡靈。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暗礁宙域·德爾斐 ──
「範恩,不要在主戰鬥區域橫衝直撞哦。要不然說不準會被誤認爲是提坦斯的『兔子紋章高達』,被[Stutzer]擊落呢。」
「僅限今天,把這個借給你吧。」
艾薇這麼說着,把奧比諾中尉的頭埋進了她傲人的胸膛。
艾維低下頭,把手放在嘴邊,握住了牆上的升降把手。
盧西安隊長和範恩面面相覷,最後範恩似乎下定了決心,說道。
他感到頭上的血液正在悄悄退去。他知道,即使在無重力的情況下,遇到衝擊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奧比諾中尉不禁捂住眼睛,喃喃自語。
爲了開戰前會議,範恩和盧西安隊長前往艦橋。奧比諾中尉和艾薇本應該也來的,但盧西安隊長說自己待會給他們說明,所以沒有喊上他們。
「夠了,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性都要失控啦。」
艾薇從電梯裏走出,與奧比諾中尉擦肩而過。
「被友軍,殺死?」
看着想要就這樣對艾薇撒嬌的自己,奧比諾中尉反而振作起來。自己應該還沒有疲憊不堪到必須依靠艾薇的程度。必須把這種懊悔,這種憤怒,化作向前邁步的動力。現在,即使自己再怎麼煩惱,事實也不會改變。注意到這一點後,他客觀地考慮了現在的狀況,發現自己開始氣血上湧。他的想象力已經漸漸轉向了性的方面。
「在MS戰之後,艦隊將靠近發動艦炮射擊和導彈攻擊。之後,我們計劃強攻登陸,由陸戰隊佔領要塞。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預計金平島內部的普通將士會響應我們的攻擊,佔領要塞的主發電機。即使只是暫時的,只要能將要塞功能癱瘓,我們就能趁機突破。」
這次的金平島攻略戰,雖然比一年戰爭時的所羅門攻略戰,即大鍵琴作戰的規模來得要小,但仍然是自迪拉茲紛爭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戰鬥。
「雖然不知道現在的地球是什麼樣。」
「是哪個雜種,殺死了萊因斯上尉?」
在這片暗礁宙域裏,有一艘又一艘的薩拉米斯改級巡洋艦開始集結。
在她眼中,他的形象和腦海裏的雙親漸漸重疊。
盧西安隊長代替範恩回答道。
盧西安隊長看着手中的平板皺了皺眉頭。
「我打算下次由我來駕駛『高達』。我打算向博士和柯克少校提出這個建議。」
艾薇抓住了漂浮在眼前的杯子,把吸管放入口中。
「看起來不像是來取笑我的嘛。」
那天晚上,艾薇給身處格拉納達的父母寫了一封信。
儘管知道在聯絡船到來之前信是無法送達月球的,但在寫完後她的心情似乎也舒暢了一些。
奧比諾中尉這樣說完後,就向正在專注於改裝作業的亞爾維斯博士那裏飛去。
「是的。有過。我們交戰過幾次。最後一次交戰是在新幾內亞,萊因斯上尉在MS戰中戰死。他在和我戰鬥時,竟然被自己人殺死……儘管他是敵人,但萊因斯上尉真的是一位出色的軍人。」
「陸戰隊的夥計們現在正摩拳擦掌呢。最近很久都沒有他們的出場機會了。」
「不,沒什麼。」
「我纔沒這麼覺得。因爲有奧比諾和我在一起,我才能上戰場。我說真的。」
「……好吧。」
「說什麼傻話。」
克里斯蒂安艦長和兼任副艦長的潘塔尼上尉相視而笑,兩人都露出了苦笑。
她知道對方是個直率的人。
「那你是愛上我咯?」
奧比諾中尉支支吾吾地說道。
「怎麼了?有什麼擔心的嗎?」
很快就走完了快速移動區,艾薇放開了手中的升降杆。兩人就這樣慢慢地漂流到走廊的盡頭,撞到了牆上,漂浮在空中。他的眼裏只剩下了她因溼潤而微微泛着閃光的雙脣。
奧比諾中尉突然明白了她在說什麼。大概是因爲自己接替她擔任了「高達」的測試駕駛員的事情吧。從那以後,艾薇的態度就變得柔和,開始頻繁地跟他說話。

作爲其證據,扎比家最後的倖存者,密涅瓦·拉奧·扎比公主被他們當作象徵。她本人還只是一個小女孩,沒有犯下罪孽。但是,那些把她推上前臺的選民思想主義者,換句話說,那些殺害了數十億人的儈子手、殺人狂想要返回地球,這讓奧比諾中尉感到不快,他們擁有強大的戰力,這也是提坦斯和奧古試圖與他們結盟的原因。地球聯邦軍似乎有着根據現狀願意放棄自己主張的傳統技藝。
艾薇的聲音有點顫抖。她的表情變得僵硬,好像其實並沒有打算這麼說。
克里斯蒂安艦長表情嚴肅。「我們德爾斐、錫拉庫薩、卡塔尼亞三艘戰艦將在主隊開始攻擊後改變軌道,從側面突破金平島的防衛線。目前奧古沒有足夠的兵力完全包圍金平島。我們只能儘可能集中兵力,打擊提坦斯的主艦隊。聽說敵人在那邊也有『高達』,但對此我們將投入[Stutzer(複合武裝)]單元作爲應對。」
範恩他們的母艦德爾斐也是其中之一。
艾薇幾乎要哭出來了。
所以範恩希望能從金平島上的同志那裏得到達妮卡的消息,以此證實歐內斯特的話。但直到攻略開始前夕,他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艦長宣佈解散,但範恩留在了原地。
在L1點,有一片充滿太空碎片的暗礁宙域。
「因爲我們是一支團隊,你不需要獨自承擔壓力。你還年輕。你要是能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不足,那就已經有所收穫了。而且你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就可以依靠別人的力量。」
艾薇雙手用力,又把奧比諾中尉的臉埋在胸前。「但我覺得自從神話時代開始,治癒戰士就是女孩子的職責啦。」
範恩本想再次詢問克里斯蒂安艦長是否有達妮卡的消息,但在最後一刻他忍住了。他不想在攻略戰前讓周圍的人察覺到自己仍然心神不寧。然而,他周圍的成年人都理解範恩的焦急。
潘塔尼上尉拍了拍範恩的肩膀,發出溫和的聲音。
「沒關係。救出達妮卡的任務就交給我們陸戰隊吧。」
「潘塔尼上尉說得對,範恩。帶着雜念上戰場的話,你可能會在MS戰中喪命的,你可還沒見到達妮卡呢。」
盧西安隊長直視範恩。
克里斯蒂安艦長緩緩低下頭。
「本特上尉說得對。這裏是戰場。我們作爲軍人,必須全力履行自己的職責。若是不然,組織就會崩潰。這我在軍官學校裏也說過很多次。明白了嗎?」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
範恩感到自己很無助。
「要去相信。」
盧西安隊長說道。「相信你和達妮卡能夠在一起的未來。」
「……相信?」
範恩重複了盧西安隊長的話。
「對。每個人都會有不安和恐懼。但僅憑這些是難以生存的。無法面對困難。所以,要相信未來。相信未來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力量,可以構想出之後的願景。想象一下戰鬥之後,你籤住達妮卡手的未來。」
範恩低下了頭,想象着達妮卡的金色短髮和她那雙白皙的手。
這一幕在他心中彷彿化作了實體。
雖然實際上達妮卡不可能在他身邊。
「現在,我相信。」
面對盧西安隊長的話,他只能這樣回答。
「現在,是嗎?那也足夠了。」
歐內斯特的表情因提到那個女巫而陰沉了下來,但他反而有些事情想問。
「金平島的MS駕駛員大多是提坦斯的,同伴很少。即使不進行MS戰鬥,我想你也會被派去用中型MS鎮壓要塞內部。」
西米恩少尉點了點頭。
電梯門打開,三人走向MS甲板的通道。
「戰前會議結束了嗎?」
然而,利用這個機會,他們進行了強行偵察型扎古II的第三次現代化改造。扎古II是生產數量最多的MS,但生產結束已經過去了五年多,無論是性能還是整備性都變得越來越無法入眼。因此,決定採用高扎古的框架,同時更換所有可以用吉姆II的部件代替的部分。
在新幾內亞口中說出的言靈仍在他內心生生不息。
儘管出廠時間較晚,但羅剎天的型式番號在漢布拉比之前。羅剎天最初是作爲可變MS開發的機體,但由於變形時的強度問題始終無法解決,參考了漢布拉比,最終僅以MA形態完成。從現在的外觀來看,已經無法想象出MS形態時會是什麼樣的,它的結構與人型大相徑庭。有人因這種大型宇宙戰鬥機裝有翼狀的散熱板而認爲它酷似鳥類,但巴德少校自己認爲它是機械降神。那是在希臘的古典悲劇中,爲了結束故事而出現的異形,機械製成的神明。
「『羅剎天』的調整怎麼樣了?」
達妮卡下定了決心,等待起義的時刻。
「是這樣嗎?」
盧西安隊長鬆開了升降把手,跳入MS甲板。潘塔尼上尉去做陸戰隊使用的兩棲攻擊艇的最終檢查,範恩也跟着鬆開升降把手,在[赤隼]前漂浮。
兩人走出了電梯。休息室裏沒有人,是很適合談話的環境。
在亞歷山大級重巡洋艦阿斯旺上進行的戰前會議結束後,巴德少校透過小艇的窗戶眺望金平島。
客觀來說她確實美麗。性格大方,工作能力也強。能理解西澤中校爲何認爲她適合嫁進麥奎爾家。
「是達妮卡的哥哥說得對吧?那就不可能是假的。他其實也想救自己的妹妹。肯定是這樣才告訴了你。」
還有「高達」。
自己不是一味坐等救援的公主。在她決定與範恩一起前行的那一天,就決定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她不想再次感受到在沙漠旅行中感到的那種虛弱感,也不想再次感受到因爲可能失去他而變得焦慮的感受。她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沒有完全的信心能活下來。但如果必須這麼做,她就會做好準備,迎接那一刻的到來。
(即使只有一秒,只能邁出一步,我也要向前邁進,奪回達妮卡。)
從[赤隼]的駕駛艙裏,洛佩斯探出頭來。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金平島宙域(所羅門海) ──
「是。」
「不是的。我想要知道,爲什麼您會關心那樣一個『人偶』。哈麗斯上士和弗拉丘中士也有同樣的想法。」
「……說起來,因卡皮耶中尉似乎很關心弗拉丘中士,他們怎麼樣?」
「比瑪塔比瑞的操作簡單多了。性能和高扎古就有天壤之別。雖然沒有駕駛過馬拉塞,但在模擬器上它們倆性能幾乎相當。我覺得巴扎姆是非常優秀的MS。」
達妮卡也注意到外面的氣氛變得緊張。
「你們已經習慣巴扎姆了嗎?」
裘斯在私人病房測量血壓時對她說。這是在監視攝像頭之下絕對無法說出口的臺詞。達妮卡點點頭,打量着裘斯的表情。這位拉丁裔女性平時總是面帶微笑,但今天她卻滿臉嚴肅。
「終於可以救出達妮卡了。要振作起來呀。」
西米恩少尉的語氣裏絲毫沒有擔心之情。
「可以。」
自從上個月與範恩交戰以來,就再沒有接觸過「高達」。儘管西澤中校曾說要他取得「高達」的首級,但見不到面,就怎麼樣也無法捕獲對手。

測量血壓結束後,裘斯離開了私人病房。
「就算你說她是人偶,但她也有着感情。只是,因爲強化失去了感情。她曾是個笑容可愛的女孩。即使她已經失去了那份笑容,但它仍存在於我的心中。」
巴德少校鼓舞着他的三名部下,他們紛紛露齒而笑。
她自稱名叫裘斯,說她出生在SIDE 1。她沒有透露具體是幾號番地,但她自願承擔了與奧古的俘虜接觸這樣危險的任務。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
範恩相信,只是信息還沒傳達到他手中,達妮卡她一定在金平島上。
「我很依賴你們。之前來的部下都太容易死了,讓我頭疼得很。雖然戰爭意味着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至少還請在產生什麼戰果之後再死吧。」
那臺「高達」和馬拉塞有着天壤之別。範恩這個駕駛員的MS駕駛技術也在逐漸趕上自己。巴德少校迫不及待地期待着下一次和他的對決。那種灼熱緊張的戰場正是自己的生存之地。

但只要想到和達妮卡攜手共進的願景,他的心就能稍微平靜一些。
「只要是能與『高達』正面對決的力量,是什麼機體都行。」
在範恩周圍,有很多像洛佩斯這樣值得信賴的成年人。
洛佩斯皺着眉頭,目光堅定。
「你是想說,我對她的處理影響了隊伍的團結嗎?」
儘管這麼說,巴德少校也承認羅剎天上帶着某種氛圍。
「據開發團隊所說,漢布拉比和卡普斯利自然不必多說,就連『赫瑞歐』都比不過它。聽說傑裏特中尉的卡普斯利一直無法打倒高達Mk-Ⅱ,如果是少校您的話肯定能行的。」
巴德少校命令操舵手把小艇繞到自家戰艦託布魯克的底部。通常薩拉米斯改型的底部裝有大型逃生艙,但現在的託布魯克號上沒有這種東西。取而代之的是分配給巴德少校的新型MA「羅剎天」對接在其上。羅剎天的大小與舊吉翁軍的MA相當,因此無法收納在薩拉米斯改的內部。
對於一年戰爭時身處北美戰線的他來說,金平島是迪拉茲紛爭的舞臺。駕駛比格羅追擊吉翁的殘黨,感覺就像是前不久才經歷的事。
他自知自己是偏執的戰鬥成癮者。他不認爲這是壞事,也不想離開這個職場。勝者有權踐踏敗者。憑藉這個自古以來不變的邏輯,沒有比活在戰場更能激起他興趣的地方了。
她盯着按鈕說道。長長的金髮在她腦後高高束起,白玉色的頸項引起了歐內斯特的注意。西澤中校的話語在他腦海中迴響,但歐內斯特選擇了忽略。
麥坎貝爾少尉看起來很認真。她似乎有些憤怒,但又像是想透過歐內斯特的眼睛,讀懂他的想法。
「已經完成九成九了。最終調味還得您自己來。」
埃雷特里亞與亞歷山大級重巡洋艦特拉維夫一起停靠在色當之門。本來金平島纔是兩艘戰艦的母港,但由於新人類部隊的編制,現在他們以色當之門爲起點執行任務。在這裏,可以聽到「精神力高達」和「獵犬」等讓人不熟悉的MS名,但歐內斯特並不在意。只操縱卡普斯利已經足夠讓他忙碌。現在比起獲取新機體,更重要的是如何提高對現有設備的熟練度,是如何取得戰果。
據說Z高達和百式在地球上,Mk-II在低地球軌道上。範恩的藍紫色「高達」可能會被投入到金平島的攻略戰中。高達不在色當之門真是讓人焦急。
「剛纔說的那個,要相信未來的話,是我一直在提醒自己的。我現在還在想象着活着回去和妻子女兒一起生活的未來。這種想法不會是思想的雜質。」
歐內斯特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不知爲何感到自己得到了救贖。
「什麼怎麼樣……那不是壓根沒可能成嗎?」
「巴德隊的基本原則咱們再清楚不過了。即使少校您陷入危機,要是能有機會擊敗敵機的話,咱們也會優先考慮殺敵的,不會輕易死掉啦。」
羅剎天被認爲是在色當之門開發的MA,但提坦斯從吉翁共和國手中接管阿·巴瓦·空並沒過去多久。實際上,它是從其他據點帶來的可變MS開發計劃,在色當之門完成。先前出廠的「漢布拉比」中包含了朱庇特里斯的技術,這也是原因之一,但這臺機體上其實也有着阿納海姆系的味道。
不僅是他們兩人自己的未來,歐內斯特的話也應該是可以相信的。
向阿爾伯特艦長完成定時報告後,歐內斯特在返回MS甲板的途中,與麥坎貝爾少尉一起乘坐電梯。她很快就適應了巴扎姆,並且作爲小隊長的能力也在增強。本以爲她也會去MS甲板,但麥坎貝爾少尉按下了上一層的按鈕。
小艇返回託布魯克,巴德少校在MS甲板內漂浮,他的部下西米恩少尉迎了上來。金巴中尉和特霍少尉也從地球被召集過來。巴德小隊復活了。
在自動售貨機買了密封杯裝的飲料後,歐內斯特和麥坎貝爾少尉坐下對話。
盧西安隊長和潘塔尼上尉點點頭,和範恩一起乘坐電梯前往MS甲板。
範恩不禁語塞,只是點了點頭。
他回頭,盡力裝出堅強,擠出了笑容。
「老實說,您對她這麼着迷看起來很不幸。我從麗昂研究員那裏聽說,強化人和其主人容易形成相互依存的關係。但究竟是否感到幸福,也只有當事人說了算,我們也不好說什麼。」
聽到洛佩斯的話,範恩點了點頭。
「是的。」
自從八月遭遇藍色「高達」以來,他就沒有得到能與德爾斐接觸的機會。但這次的戰鬥規模將前所未有得大。他確信對方必定會來到金平島。
普通士兵已經開始與奧古進行和平談判,並且正在推進將提坦斯從金平島上驅逐出去的計劃,那位女護士這樣說。
「奧古正在集結力量,準備攻下金平島。會有一場大戰。這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請抓住機會大撈一筆吧。」
「我明白。」
盧西安隊長開口說道。
幸運的是,是由那位自稱是她同伴的護士負責她的病房,而且對方開始頻繁地聯繫她。
「麥奎爾中尉……我有事想和您談談。您有時間嗎?」
潘塔尼上尉拍了拍範恩的背,範恩漂浮在空中,獨自一人,向通道飄去。
醫療區位於遠離軍事設施的地方,這裏有許多來自地球聯邦軍的普通將士工作。由於普通將士中有許多人是殖民衛星出身,之前提坦斯對這裏的監視非常嚴格,但現在已經放鬆了。全面戰鬥即將在金平島爆發,大概是把後方的人員也調動到前線,部署到艦隊裏去了吧。作爲只有少量精銳成員而設立的部隊正在被迫擴大規模。總有些地方會出現問題。只有利用這些問題,才能開闢道路。達妮卡就是這麼想的。
巴德少校語氣嚴肅,西米恩少尉輕鬆回應道。
老實說,僅憑他們的話,範恩內心的焦慮以及對達妮卡的思念都無法消散。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色當之門·埃雷特里亞 ──
「你曾經是MS的駕駛員對吧?」
自己還沒有完全掌握[赤隼],但它的力量一定會幫助自己。
如果她被派去用中型MS鎮壓,那就意味着將站在起義的最前線。這是一個危險的任務,但與在這裏繼續無窮無盡的俘虜生活相比,還是要好得多。只是默默地等待不符合她的性格。
「請容我開門見山地說吧。對於您來說,那個強化人意味着什麼?」
即使現在的他是敵人,歐內斯特也不可能是那種會說謊的人。
麥坎貝爾少尉對歐內斯特認真的回答顯得有些錯愕,隨即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但正如盧西安隊長所說,如果在戰場上只想着達妮卡的事情,他可能會死。
麥坎貝爾少尉的臉紅了起來。看來她是經過和那兩個人討論後決定提出這個問題的。
「但是,關於達妮卡在金平島上的確切信息……」
範恩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消除這種焦慮。
西米恩少尉和巴德少校相識已久。巴德少校眯起了眼睛。金巴中尉和特霍少尉的頭也從旁邊固定的兩臺巴扎姆中探了出來。
麥坎貝爾少尉輕鬆地回答。
「他是個好人。」
「男人和女人對『好人』的定義可是不同的。」
麥坎貝爾少尉喝完飲料,站起身。「對了。您如果晚上覺得無聊的話,就召喚我吧。我會馬上過來的。」
她微微一笑,眨了眨眼。
「這是違反紀律的。」
「戀愛是自由的。」
麥坎貝爾少尉這樣說着,離開了休息室。
歐內斯特鬆了一口氣,感覺似乎解決了一些問題。
金平島會發生什麼已經不再重要了。
爲了找回羅絲薇瑟的笑容,他必須擊敗「高達」,向西澤中校證明自己的力量。僅此而已。
(別被別人幹掉了,範恩。)
歐內斯特沒有意識到,他已經能夠毫不猶豫地這樣思考。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金平島宙域(所羅門海) ──
奧古的艦隊侵入金平島的索敵圈,正值在地球上的迦樓羅級「梅諾特」捕捉到前往達喀爾的奧多姆拉的同一刻。
這個時機的選擇絕非偶然。巴德少校深信不疑。
金平島的主要防禦領域由貝德森上校的亞歷山大級「阿斯旺」和薩拉米斯改級「伊茲密爾」負責。自己畢竟是外來者。沒有必要過多插手,但他個人確實想在大規模戰鬥中測試羅剎天的性能。
託布魯克位於鶴翼陣的翼尖。巴德少校將戰艦交給副艦長,他決定親自駕駛MS從側面攻擊奧古艦隊。留下兩臺MS作爲護衛,以羅剎天爲首,他帶着金巴中尉三人的巴扎姆小隊向奧古艦隊進發。
在艦隊戰開始前,MS戰已經打響。在拉莫斯巡邏區,十幾臺MS正在抵擋奧古MS隊的波狀攻擊。其中大概有著名的T3小隊吧,但巴德少校並不感興趣。他有着自負,能夠搶下最美味那一部分的人應該是自己。

「來了。打起精神來吧。」
「還好有保持警惕。」
德爾斐的防禦就交給盧西安隊長他們,範恩則前去支援錫拉庫薩的MS隊。
就像雷霆最終沉沒了一樣,德爾斐也很有可能消失在虛空之中。在艦隊戰的距離上,阻止敵方MS接近母艦是MS隊的責任。範恩要不斷駕駛[赤隼]進行中距離戰鬥。在模擬器中他能夠完成正常的動作,有信心不會輸給雷姆和力克迪亞斯。但這還遠遠不夠。[赤隼]是「高達」。必須發揮出不愧於這個名字的力量。
先行的盧西安隊長等人發現了敵方MS編隊,轉入戰鬥隊形。敵人是高扎古和馬拉塞的混合小隊。
後方的敵方MS被巴扎姆隊吸引住了。他們現在可能正在面對兩倍數量的敵人發出尖叫,但他們既然追隨自己,也應該有所準備。
「有一艘被擊沉了嗎……敵人的腳步很快啊。」
在躲避對空炮火的同時,巴德少校朝着全周天監視器中小小的薩拉米斯改級傾瀉出羅剎天的全部火力。米加粒子和導彈如雨點般落在巡洋艦上,全彈命中。薩拉米斯改級在釋放出烈火的同時沉沒了。
從頭盔內傳來了熟悉的巴德少校的聲音。
位於V字形佈陣前端的薩拉米斯改在受到MS的攻擊而重創後,艦體一分爲二,隨後爆炸。雖然已經經歷了數次對艦戰鬥,但這樣大規模的衝突還是頭一次。敵人正試圖從佈陣的邊緣削弱我方的力量。作爲第二波投入的德爾斐,必須填補剛沉沒的薩拉米斯改留下的空缺。
盧西安隊長的無線電呼叫傳來。眼下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度似乎足以讓聲音傳過來。
迎面而來的是艦隊的支援部隊,由雷姆和吉姆Ⅱ混合組成。總共九臺。對方的數量是己方的兩倍還多,奧古的戰力確實充沛。
盧西安機先發制人發動攻擊,敵人的編隊產生了動搖,奧比諾機趁機用光束步槍擊落了一臺高扎古。梅塔斯隨即從奧比諾機的後方出現,向敵方MS隊一齊射出六門光束槍。
敵方艦隊的支援MS隊繞到艦隊的下腹方向,避開了艦炮射擊,但對此一無所知的巴扎姆隊被飛來的米加粒子夾在中間,被封鎖了動作。
「先來一艘。」
他明白了,爲了救出達妮卡,他必須克服的障礙就是這個。
突破了六臺敵方MS的包圍,羅剎天開始向佈陣在邊緣的薩拉米斯改級進發。奧古艦隊投入了十餘艘巡洋艦。只要能擊沉其中一艘,力量平衡就會改變。

範恩喃喃自語,他想起了之前福爾克艦長對他說過的話。
「不會那麼容易被擊中的吧。快動起來。不動的話就會死的。」
3DCG構建完成,範恩微微張開了嘴。那是一架相當大型的宇宙戰鬥機。
一路開始與僚艦錫拉庫薩的MS隊交戰,另一路則朝德爾斐進發。
護士裘斯對驚訝的達妮卡說道。除了標準服外,還遞給她一個塑料袋,在裏面找到了範恩送的吊墜,達妮卡的心跳不禁加速了一拍。
羅剎天彷彿在對他說跟上來吧一般,故意露出了背部,轉過頭來朝金平島進發。
「那就好……奧比諾中尉,艾薇中士。剛剛我們只是靠氣勢壓倒了對方。下次可能不會這麼順利了。但是陣型沒有問題。下次也順着這個勢頭幹。」
「我從沒想過這個能回到我手裏。」
敵方MA靈巧地移動着大型可動肢進行AMBAC,避開了[赤隼]發射的光束,進入了格鬥戰的距離。它最後一次做出的動作超出了範恩的預期。
「我沒問題。」
當範恩試圖對準光束步槍時,敵方MA巧妙地結合了AMBAC和姿態控制噴口,改變了軌道,從他的鎖定中逃脫。
範恩緊咬着後槽牙,進入了追逐羅剎天的軌道。
現在不是應付巴德少校的時候。
奧比諾機豎起大拇指,梅塔斯點亮了傳感器作爲回應。
「德爾斐的防禦就交給我們,範恩你往前走吧。不過,要是我們這邊有危險,就會發射信號彈,還請注意。」

「一直保持着軌道,速度也很驚人……很有一手啊。」
在艦炮射擊的光芒中,羅剎天帶領巴扎姆隊,暫時返回了託布魯克。
HUD上顯示出警報,發現了新的敵方MS隊。在四臺機體中,傳感器性能最高的果然還是[赤隼]。在提醒了其他三機後,範恩先行出發。
接着是奧比諾機,艾薇的梅塔斯也緊隨其後出擊。
範恩屏住了呼吸。對方肯定是技藝高超的駕駛員。敢於單機前來無疑是自信的證明。
「奧比諾中尉真厲害。」
「我在等着你哦。『高達』!」

巴德少校嘿嘿笑着,但同時也受到了其他幾艘薩拉米斯改級的齊射。由於主戰場正在進行MS戰,因此無法對主戰區域發動艦炮射擊,但既然自己是在側面,那麼就可以對自己發動齊射。即使是機動性優越的MA,在艦隊的壓倒性火力面前也不得不選擇退讓。
巴德少校在對羅剎天的性能感到滿意的同時,發出了這樣的長嘯。
曾是提坦斯的奧比諾中尉,以前在擊落原本的同僚時似乎有些猶豫。但現在他已經完全放下了。
「……範恩,你是不是還有點心不在焉啊?」
這片宇宙與以往的戰場不同。
力克迪亞斯盧西安機登上上甲板電梯,出擊。
MS被彈射出去,範恩被拋進了與宇宙只有一層裝甲之隔的虛空之中。
「怎麼樣呀,這臺『羅剎天』?比[聖輪]還要更勝一籌吧!」
「真是煩人!」
「這就是障礙嗎?」
「這是作爲你的私人物品保存起來的。」
雖然知道這並不容易,但範恩也因爲盧西安隊長的關心而感到高興,心中激動不已。
範恩對準敵方MA啓動了膝蓋的光束單元,但巴德少校好像早就知道他有隱藏武器一樣,已經拉開了距離。
即使身處醫療區,她也知道奧古的攻擊已經開始了。
他似乎告訴了範恩MA的名字。得意洋洋的巴德少校的聲音觸碰到了範恩的神經。
他發射出的光束偏離了光點,而從光點打來的火線反而擦過了[赤隼]。
正面是巨大的小行星基地,宙域中漂浮着許多光點,從中不斷射出火線。所有的光點都是戰艦和MS。雖然之前自以爲自己明白,但現在和以前的戰鬥規模完全不同。背後可以看到三艘薩拉米斯改級已經抵達了剛纔沉沒的薩拉米斯改所在的位置,開始向主戰鬥空域開炮。
「太簡單了,一點都不有趣呀。」
後方的巴扎姆小隊開始發出掩護射擊,兩種顏色的光束照亮了虛空。一臺吉姆Ⅱ被擊中後退。巴扎姆小隊沒有毫髮無損。
敵方MS隊忙於躲避光束,無法組織反擊,馬拉塞被盧西安機的粘土火箭筒埋葬。剩下的一臺高扎古試圖溜之大吉,但立刻被奧比諾機擊落。
「明白。」
巴扎姆小隊跟不上羅剎天的步伐。爲普通駕駛員設計的巴扎姆和單純追求性能的試作MA完全是兩個次元的產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全周天監視器的後方顯示進入視野邊緣後,巴德少校交替感受着正負方向的G力,開始衝向敵方MS隊的正中心。即將到來的光束在最後一刻被他躲開,他射出的光彈巧妙地命中了雷姆。並非新人類的巴德少校看不到敵人光束的「軌跡」。之所以能夠躲避,是因爲羅剎天能夠執行超出敵人預期的機動,而且巴德少校有執行這些機動的技術和膽量。
巴德少校踩下腳踏板,一邊銳角轉彎做出迴避行動,一邊朝敵方MS編隊進發。
切換成格鬥武器的操作有些遲緩,但[赤隼]已經抽出了光束軍刀。範恩對感應波控制裝置抱着感激之情,用光束軍刀擋下了敵方MA的大型機械爪。
「真不錯啊,羅剎天。」
目睹着這一幕,巴德少校的脊髓被快感貫穿。奪走數百人的生命對他來說稀鬆平常。戰場上的生死只是結果而已。這隻意味着將在巴德少校的戰績上增加「擊沉一艘薩拉米斯改級」。
範恩也駕駛[赤隼]登上電梯,出擊。
範恩自責地呻吟着。正是因爲他覺得巴德少校煩人,纔給了對方喘息的機會。他本應該斷絕這段孽緣,卻造成了不必要的犧牲。
「快點吧。我們的同伴已經佔領了主區塊的發電機,但沒法堅持太久。」
範恩自覺自己並沒有沉迷於「高達」的性能,收緊了心神。
「開局不錯嘛?」
隨後,雷姆隊對剩下的巴扎姆發動集中炮火攻擊,將其擊退。他們閃爍着傳感器,向[赤隼]表達了感謝之意。範恩鬆了一口氣,是自己想多了,開始專心朝金平島進發。但敵方MS的數量很多。複合傳感器又捕捉到了敵人的身影。
追趕上來的錫拉庫薩的雷姆隊爲他提供掩護射擊,但巴德少校卻對着雷姆隊甩出了爆導索,瞬間將他們一掃而空。
HUD(抬頭顯示)上出現了警報。複合傳感器捕捉到了敵方MS的編隊。巴德少校提醒部下駕駛的巴扎姆小隊注意。
一臺雷姆被巴扎姆擊中,化作了光球。面對試圖一舉壓制己方的巴扎姆隊,範恩發射出了光束。光束奪走了目標的雙腿,巴扎姆向錯誤的方向飛去。在此期間,雷姆隊重新站穩了腳跟,開始與巴扎姆隊展開了旗鼓相當的戰鬥。儘管範恩認爲不應該再多管閒事,但他還是在雷姆隊的側翼射穿了一臺巴扎姆後再繼續前進。雷姆隊可能會認爲他們自己的獵物被人隨意奪走了吧。實際上,範恩並不是因爲擔心雷姆隊的安危,也不是爲了擊墜數。他這麼做只是爲了儘快適應這場混戰和[赤隼]的中距離戰鬥。這完全是他在爲了自己考慮。
他的意思是,有機會的話,就可以貼近金平島。
「哎呀,真是太美味了。」
「不愧是『高達頭』。我就相信你會來!」
顯示出的文本數據爲「UNKNOWN」,似乎還是新型機。全周天監視器上沒有圖形顯示,但一旦數據積累起來,就能立刻將其轉化爲3DCG。範恩猜測敵人是像卡普斯利那樣的可變MS,他對準目標發射了光束,隨即立刻採取了迴避行動。
在MS甲板上待機的[赤隼]的駕駛艙內,範恩看着全周天監視器的側面顯示出的外部影像,這樣低語道。那是德爾斐的複合傳感器捕捉到的影像。
「那麼就是MA了。至少從大小來看是。不過定義什麼的都無所謂。」
是巴德少校塑造出了現在的自己。範恩有着這樣的自覺。巴德少校自己也有這樣的想法。而他們不是在月球,也不是在SIDE 2,是在這片戰場上再次相遇了。
主戰鬥空域的戰鬥似乎暫時平息了。第一波攻擊就這樣結束了吧。但肯定會有增援。奧古也應該明白,只憑這樣的戰力是無法攻下金平島的。
達妮卡的私人房間裏也響起了第二戰鬥配置的警報,隨後開始分發標準服。但是,裘斯給她帶來的標準服是MS駕駛員專用的款式,而且上面還沾染了自己的氣味。
憑藉羅剎天的性能,可以在進入雷姆的有效射程範圍之前先發制人。HUD上的瞄準環中捕捉到了雷姆,巴德少校扣動了大型米加粒子炮的扳機。米加粒子飛入瞄準環的中心,將MS化作一顆光球。
若是巴德少校沒有現身,他也許就能這樣直接衝向金平島了。
巴德少校一邊將羅剎天掉轉頭來,朝向巴扎姆小隊,一邊躲避奧古的吉姆Ⅱ發出的光束,轉手用光束貫穿了對方。
敵方MS隊終於進入了有效射程範圍之內,射出了多道光束,但巴德少校並不擔心會被擊中。羅剎天的反應速度遠超他以前駕駛過的任何MS和MA。再加上自己的技術,甚至可以與「高達」抗衡。
正面過來的敵方MS隊分成了兩路。
聽到裘斯的話,達妮卡點了點頭。
她凝視着銀色的心形吊墜,將其掛在脖子上,迅速穿上了標準服。
「該怎麼辦纔好?」
「跟我來。要自然一些,不要引起懷疑。」
雖然還在疑惑穿着駕駛員的標準服會不會太過顯眼,但等她走出單人間後,這個疑問就消失了。醫生和護士忙於處理從前線運來的重傷患,沒有人注意到達妮卡。只有在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士兵和從警衛室傳來的非同尋常的談話聲,說有將校背叛去了奧古,說重力區停止運作而陷入混亂。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大家都還沒弄清楚。」
裘斯苦笑着和達妮卡一起離開了醫療區。看來警衛也沒有注意到達妮卡。
「我們要去哪裏?」
「第十六MS格納庫。防衛隊出去迎擊奧古了,所以那邊比較薄弱,我們的同伴應該正在嘗試佔領它。其他的MS格納庫原本就有我們的同伴,也應該已經佔領了一些。一旦開始,就沒人能洞察全局了。」
「是嘛。但指揮系統還在運作吧?」
「是的。只要能和我們的同伴會合,就應該能瞭解情況。我們必須獲取儘可能多的MS,投入到重力區塊的戰鬥中。那就是我們的任務。」
看來要塞內部的MS戰已經在計劃之中。就像是在阿·巴瓦·空的戰鬥一樣。
他們不斷穿越井洞和通道,逐漸往上走,一直上升到了外圍區塊。遠處傳來的槍聲越來越清晰,終於讓人感覺到來到了內亂的現場。
在一處井洞的角落,一個穿着標準服的男人將槍口對準了她們,但經過質問後,確認他是友軍。在詢問情況後得知,前方的MS格納庫裏,有提坦斯方的整備兵正在堅守。
整備兵們使用的武器是MS備用生存包內的衝鋒槍,若是隻有這些,制服他們只是時間問題。但似乎還有能操作MS的人留了下來。用MS士頭部的機關炮把入口的牆壁炸燬,造成了許多傷亡。空氣也已經開始泄露。
幸運的是,由於角度問題,他們不能直接向通道內開炮。若是用60毫米機關炮攻擊狹窄的通道,僅靠衝擊波和破片,就能讓起義方全軍覆沒。
「中型MS準備好了嗎?」
達妮卡一邊窺視着MS格納庫的情況,一邊問着裘斯。他們藏在牆壁的殘骸後,起義方的士兵和提坦斯方的整備兵正在進行零星的槍戰。
「我和另一個聯絡員應該已經準備好了……但我們準備它們不是爲了和MS戰鬥。是爲了在白刃戰陷入僵局時……」
從她嚴肅的表情中,裘斯似乎讀懂了達妮卡的決心。
「怎麼可能會去相信這種事!」
在坐上大型貨物電梯後,她終於有了一些餘裕。達妮卡脫下了防彈背心,檢查起傷勢。她半脫下標準服,看見雪白的胸口下方因中彈而出現了一處紅黑色的傷口。僅僅只是呼吸就會讓她疼痛。肋骨可能斷了。背部也很疼,但似乎沒什麼大礙。她點了點頭,確信自己還能戰鬥,用無針注射器打了一劑止痛劑。
幾秒鐘後,範恩下定決心,在腦中開始追蹤羅剎天的蹤影。
裘斯通過內線電話繼續掌握起義行動的進展情況。重力區塊內的主發電機仍在他們佔領之下,但提坦斯的MS已經開始侵入。
「誰知道呢。我不認爲這只是在散佈謊言而已。比起完全的謊言和完全的真相,兩者各自夾雜着一些才更有說服力。」
對於擁有優越機動性的[赤隼]來說,不需要像普通MS那樣,總是擔心戰鬥的距離。他只需要考慮在近戰和遠距離射擊戰之間構成的中距離戰。只要範恩自己創造出易於[赤隼]戰鬥的領域就好。這可能很有難度,但巴德少校他已經做到了。他把握住機體的特性,構建了支配敵機的領域,在合適的時機和地點傾注全力。這正是他作爲MS駕駛員的強大之處。
可是整備兵們用衝鋒槍朝她掃射,中型MS被擊中了幾發。
麗昂女士察覺到了異常,不斷詢問羅斯薇瑟發生了什麼,但羅絲薇瑟選擇將其無視。
達妮卡咬緊牙關,向吉姆Ⅱ發射了起重機的鉤子。鉤子在拉伸線纜的同時,憑藉慣性飛向吉姆Ⅱ,纏繞在其膝蓋上。中型MS繞着膝蓋旋轉,拉開距離繞着MS整備牀轉了幾圈,之後又將右臂的絞盤發射到吉姆Ⅱ的頭部。絞盤在命中固定後開始收縮,達妮卡在確認到這一點後,從中型MS中跳了出去。
雖然已經三個月沒有參與實戰了,但她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技術有所生疏。
與此同時,吉姆Ⅱ因雙腿纏繞的電線失去平衡而倒下,靠在其中一座MS整備牀上。如果是職業的MS駕駛員,現在應該能輕鬆控制姿勢,但靠整備兵的駕駛技術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看來自己猜測是對的,駕駛它的是整備兵。
範恩立即關閉了光束刃來節省能量。光束刃不能始終保持運行,而且能否彈開敵人的光束也取決於時機,這也是光束刺盾的弱點。
緊接着,達妮卡感到左胸像被棒球擊中一般的劇烈衝擊,呼吸猛地停止。她知道防彈背心保護住她免受子彈的傷害。衝擊很快變成了沉重而遲緩的痛感。
範恩也實踐着他的機動理念,啓動主推進器,與羅剎天拉開了距離。範恩相信,無論羅剎天的機動性有多強,也仍然比不上[赤隼]。
她知道這是錯覺。
周圍漂浮着被摧毀的探測浮標和隕石。範恩藏在隕石的陰影中,窺探着情況。
「這個人……在迷茫。」
只有米加粒子的光芒劃破天際後消失,隨即又有耀眼的光球產生。
從未感到如此孤單和無助。
範恩凝視着羅剎天,思考兩者之間的差異。
MS甲板的待命室內一片喧譁。歐內斯特原本正在與因卡皮耶中尉討論接下來的編制問題,但這個話題不得不暫時被擱置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感覺到了。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色當之門·埃雷特里亞 ──
達妮卡不惜犧牲治療時間,坐進了吉姆Ⅱ的駕駛艙,準備與友軍的MS部隊會合,向金平島的中軸心進發。
就在這時,[赤隼]的學習型電腦發出聲音報告鎖定了敵機。
因卡皮耶中尉轉開了視線,低聲對歐內斯特說道。
「通過走向宇宙,人類就能夠擴展他們的能力,爲什麼就是不相信這一點呢?」
她向指揮槍戰的軍官詢問了格納庫內的情況,與他們一起制定了用中型MS突入,奪取機動戰士的計劃。在此期間,中型MS終於抵達,達妮卡在確認操縱系統的同時,繼續與軍官協商。
[赤隼]回應了範恩的意願,瞬間將羅剎天甩在身後,從戰鬥區域脫離出來,在他的下方可以同時看見金平島和地球。
阿爾伯特艦長這樣對自己說道。
正如他預想的那樣,進入了中距離戰,但只看造型就知道羅剎天應該是適合一擊脫離戰的機體。[赤隼]和它的似乎有相似的優缺點。
艦橋內部響起了一片嘈雜。即使是平時一向冷靜的副艦長比奧也無法隱藏她的動搖。
艦橋上的船員們聽到阿爾伯特艦長的話,至少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他們心中的想法她無從得知。
歐內斯特凝視着已經變成黑屏的議會直播畫面。夏亞,這個曾經在吉翁公國擔任上校,卻誅殺了扎比家成員,現在又作爲奧古的領袖出現的男人,歐內斯特無法相信他的話,這也是歐內斯特「現在」留下來的原因。
達妮卡在井洞和通道交匯的角落開始使用光束步槍對敵人做出精確的瞄準。
而另一邊,範恩發射的光束沒有起效。不知是被對方躲開了還是被I力場彈開了,這之間有微妙的差別。從體積上來看,對方有可能像「薄餅」一樣裝備了I力場發生器。需要考慮對策。
但最簡單的做法是專注於爲了恢復羅絲薇瑟的感情而戰。即使這樣會被人說是停止了思考,可對歐內斯特來說,這仍然是最重要的。
有六座MS整備牀。其中,有三臺MS被固定在其上。根據起義部隊的軍官所說,正在運行的MS只有一臺沒有攜帶任何武裝的吉姆Ⅱ。即使是頭部的機關炮,在格納庫內開火也十分危險。她預計在中型MS突入後,敵人不會立即開火。實際上,吉姆Ⅱ的頭部確實轉向了達妮卡的方向,但並沒有開火。
但作爲提坦斯的軍官,她不能坐視數百名部下陷入迷茫。而且還有西澤中校在看着這邊。
從井洞的深處,中型MS用火箭發動機加速,突入了槍聲轟鳴的MS格納庫。
掛在胸前的銀色心形墜飾微微發熱,就像心臟跳動一樣開始顫抖。
但如果這能讓她變得更強,達妮卡告訴自己,那就去相信它。
羅剎天在交替施加正負方向G力的同時,也通過噴口改變矢量方向,改變距離和速度,從範恩的攻擊中逃脫。然後在一定距離上確定軌道後,再向[赤隼]發起攻擊。
在聽完後來被世人稱爲達喀爾演講的內容後,阿爾伯特艦長握住麥克風,平靜地說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無論如何,現在是戰爭時期。首先必須戰勝奧古。如果認爲向月球殖民衛星墜落也是戰略的一環,那麼這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休還在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從大型貨物電梯下來後,她發現通道盡頭出現了類似MS的反應。幸運的是,很快就通過識別信號確認是其他起義部隊的中型MS,達妮卡鬆了一口氣。但情況並沒有因此變得有利。達妮卡聽說,友軍中型MS的駕駛員在主發電機之前開始了MS之間的白刃戰。她必須儘快趕去支援。
達妮卡咳嗽了幾次後,終於恢復了呼吸,向MS整備牀上的吉姆Ⅱ走去。
有一臺友軍駕駛着的奇怪形狀的藍色MS正在與敵人的MS隊苦戰。她很快就看出雙方都不習慣實戰。
歐內斯特瞪着屏幕中的夏亞。
阿爾伯特艦長在心中這樣說完,用力地壓緊了帽子。
「……是的。」
全周天監視器上還看不到那臺名爲羅剎天的MA的身影。
「這不過是奧古的情報戰略。不要當真。我們也是在爲了地球而戰。只不過提坦斯是將恢復地球環境放在讓地球圏恢復平靜之後,放在創造出能讓人們和平生活的世界之後。在混亂的世界裏空談理想是沒有意義的。這隻會徒增時代的混亂。」
歐內斯特想起了羅絲薇瑟曾經說過的話。30番地事件,賈布羅的核爆炸。還有後來傳聞中的殖民衛星墜落向月球的事件。這些可能都是提坦斯犯下的。
「只要最後能贏就好了吧!」
她從未如此深刻地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渺小的一個人。
關於己方地面部隊在達喀爾與卡拉巴陷入交戰狀態的信息已經傳到了色當之門。因此,艦橋的一塊屏幕上正在播放議會的直播,但現在這已經毫無意義了。
「但,我們也是提坦斯。必須承擔起責任。」
幾秒鐘後,從他頭頂方向射來的光束擊中了隕石,隕石爆裂開來,他立刻發現這些事誘餌。這些僞裝隕石可能是友軍艦隊釋放出來的。羅剎天也肯定藏在僞裝隕石後面,但現在已經暴露出了位置。
光束雖然沒有擊中,但他理清了如何操縱[赤隼]的頭緒。
只有這樣的景象在不斷重複。
在這裏,交戰雙方的MS只不過是一粒光點,他只能看到米加粒子形成的火線。範恩迅速施加反向G力進行減速,同時急轉彎改變軌道,轉身朝羅剎天進發。即使在這個距離,[赤隼]的複合傳感器也一直在追蹤着羅剎天。
儘管這麼說,可如果有人問她是否還真的相信提坦斯的正義,那麼答案是否定的。
「這就是適合我的距離嗎!」
(範恩……我馬上就來見你。)
(提坦斯真正的正義可以在戰爭結束後再實現。)
巴德少校也一定有和範恩一樣的無奈,但羅剎天卻仍然活躍地移動着。他沒有感到絲毫困難。與範恩不同,巴德少校知道如何在這讓人窒息的環境中發揮出機體的性能。這就有了天壤之別。
一名士兵拿來了特大號的防彈背心,達妮卡穿在標準服外。中型MS沒有什麼裝甲。只有碳纖維和鋁製的外殼。步槍的子彈都可以輕易穿透。即使這只是心理安慰,達妮卡也感謝那位士兵的體貼。
幾秒鐘內時速就能達到一百公里,但對達妮卡來說,這只不過是她玩賽車時的速度。格納庫內的情況一目瞭然。
空氣開始變得稀薄,達妮卡放下了頭盔的面罩。
然而,達妮卡沒有得到足夠的減速,就這樣撞上了牆壁,衝擊使她再次無法呼吸。在反彈一次後,她又撞到了MS整備牀,但達妮卡靠着設法操作標準服的推進器,停留在空中。
中型MS撞上了吉姆Ⅱ的頭部,摧毀了它的主傳感器。
友軍的士兵也開始突入,徹底壓制住了整備兵。
阿爾伯特艦長在艦長席上聽到了夏亞·阿茲納布爾的聲音。
因卡皮耶中尉的眼神飄向遠方,變得不再像是平時那個愛開玩笑的他。
「……但是,我們幾個沒有做這些事。」
羅絲薇瑟在淡然完成新型MA的模擬器訓練時,感覺到了些什麼。
達妮卡想起了自己另一半的臉。
「我們……我們必須對自己的生活負責啊。而且,小歐內斯特,你還必須保護羅絲薇瑟。我也必須保護和引導那些新人。是啊,人不可能獨自一人生活。」
範恩不動聲色地啓動了光束刺盾。他向前衝刺,向羅剎天發射了光束還擊。他明白這不容易命中。他同時也努力躲避,但羅剎天發射的光束還是落在了[赤隼]上。還好,光彈被光束刺盾彈開了。
「時間不多了對吧?」
歐內斯特看着冷靜的因卡皮耶中尉,反而發現自己變得激動了起來。「對不起。」
「但這樣一來,提坦斯不就像是軍事政權的鎮壓部隊了嗎?」
範恩突然意識到自己與羅剎天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開。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十一月·金平島宙域(所羅門海) ──
多虧了因卡皮耶中尉,歐內斯特稍微恢復了一些冷靜。
當她到達重力區和無重力區的邊界時,已經可以看到正在發生MS戰。區塊間的轉移機制沒有在工作,氣閘只是部分重疊在一起。
她沒有聽到夏亞的演講。
「好!」
「範恩……你也來到這裏了吧。」
達妮卡確認了自己的決心,繫緊了中型MS的安全帶。
中型MS是阿納海姆電子製造的,操縱方法她很熟悉。裝備了液體火箭發動機,即使在真空中也能工作。達妮卡將這三個多月積累的壓力深深壓在心底,通過駕駛艙護罩凝視着持續發生槍戰的MS格納庫。
稍微慢了一拍後,範恩施加反向G力,與羅剎天拉開了距離,巴德少校似乎不喜歡這個距離,再次疾速移動機體,試圖縮短兩者之間的距離。
幾十秒後,整備兵的抵抗停止了,起義方佔領了MS格納庫。
她提出的是用火箭發動機加速中型MS,突入格納庫內部,乘着混亂髮起攻勢的作戰。可以說,作戰的成敗就取決於達妮卡的一舉一動。
「這是他們的一面之詞。小歐內斯特,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這就是這臺『高達』的戰鬥方式嗎?」
這是其他現有的MS無法實現的戰術。而羅剎天這樣的MA卻也能夠執行,真是令人驚訝。
範恩將光束步槍的出力設置提到最高。在確認能量充填完成的同時,鎖定了仍然只是一顆小點的羅剎天。
可能只是因爲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極高吧,但這次巴德少校一直保持沉默。
在範恩扣動扳機的同時,從槍口發射出了如同幾十道閃電聚集在一起一般的高出力光束。既然自己身處羅剎天的索敵範圍之外,那麼巴德少校應該無法迴避這次攻擊了。儘管如此,範恩還是準備好受到他的反擊,立即更換能量所剩無幾的E-PACK,注視着光束的去向。
一顆小光點出現了,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出了放大的圖像。羅剎天的左翼被擊中,正在進行迴避機動。究竟有沒有I力場他仍然不清楚。但範恩下定決心現在就是斬斷二人之間孽緣的時候了。
就在這時,範恩在德爾斐的方向發現了一發耀眼的信號彈。那是他和盧西安隊長事先約定的顏色。德爾斐那邊發生了什麼。
「咕!」
範恩放棄給予羅剎天致命一擊,開始計算返回德爾斐的軌道。
他注意到推進劑只剩下一點點了。即使自己真的能擊敗羅剎天,也可能因爲失去推進劑而被其他的敵方MS幹掉。
範恩謹慎地將[赤隼]置於返航軌道,複雜地注視着逐漸變小的羅剎天。羅剎天在姿態控制的同時返回他自己的陣地。
他還會再三番兩次地擋在自己面前。範恩也知道,同樣的招數無法再對巴德少校使用。但他並不擔心下次見面時該如何戰鬥。自己已經明白了戰鬥的方式。那麼只需要根據情況變化和進化就好了。
範恩的自信已經化作了[赤隼]的力量。
當[赤隼]返回到可以目擊到德爾斐的區域時,發現沒有發生MS戰,戰況已經平靜下來。範恩不明白自己究竟爲什麼被召回,立刻呼叫艦橋。
「艦長。發生了什麼事嗎?」
克里斯蒂安艦長的影像充滿噪聲,被投影在全周天監視器上。
「金平島的同志陷入了困境。如果這樣下去,就會被提坦斯鎮壓。我們要將陸戰隊投入金平島,支援起義部隊。這需要『高達』和你的力量。」
如果有任務能讓他前往金平島,那真的再好不過了。
範恩的心激動起來。
「我當然去!請您吩咐!」
但如果想到自己可以親手救出達妮卡的話,多少也能讓心情平靜下來。
馬拉塞揮舞的光束軍刀的尖端擦過吉姆Ⅱ受損的正面裝甲,完全揮空了。
友軍的藍色MS切斷了馬拉塞的雙臂,決出了勝負。
達妮卡急速制動,讓吉姆Ⅱ減速,停在馬拉塞攻擊範圍的一步之外。
但這次敵人的攻擊更快,達妮卡用吉姆Ⅱ的左臂護住了駕駛艙。敵機發射的光束摧毀了吉姆Ⅱ的左臂,衝擊波傳到了駕駛艙。儘管報告損傷的警報聲不斷響起,達妮卡還是驅動了光束步槍,摧毀了敵機的武器和手臂。她扔掉了步槍,拔出了光束軍刀,面向同樣揮舞着光之刃迎戰的敵方MS。
金平島內有無數的MS格納庫,完全不清楚起義軍究竟控制了多少。即使下次從連接外側的井洞中出現MS,也不一定會是友軍。
達妮卡的直覺非常敏銳。她沒有錯過從井洞角落伸出的光束步槍的槍口,在敵方MS射擊之前將其摧毀。
藍色MS的駕駛員笑着說,達妮卡不禁苦笑。
這樣想着,範恩只能努力抑制住自己急躁的心情。
氣閘迅速移開,巴扎姆只能後退。
在後方提供支援的獨臂馬拉塞和駕駛艙被穿透的機體相撞,向後方飄去。巴扎姆的光束擦過吉姆Ⅱ的頭頂,了結了獨臂馬拉塞。這道光束同時也損壞了吉姆Ⅱ的傳感器。
達妮卡凝視着複合雷達的屏幕,屏住呼吸,等待着自己的輪次。
達妮卡確信自己感覺到了自己的另一半,以及他所獲得的新的力量。
作爲達妮卡僚機的藍色異形MS不顧敵人步兵,衝入通道的深處。
她從標準服中拿出了一隻吊墜,凝視着心形的吊墜。
重力區塊一側的氣閘只打開了一個勉強能讓MS通過的小縫隙。剛纔提坦斯方面的MS在試圖通過氣閘時,似乎與起義軍的MS發生了接觸,進行了一番苦戰。步兵戰也以起義軍的勝利告終,MS得以通過氣閘,士兵開始引導。
到達第十六MS格納庫的路上沒有再遇到敵軍。友軍部隊繼續佔領着這片區域,達妮卡換上了一臺完好的吉姆Ⅱ,巴扎姆則接受了腿部的急救處理。
剩下的馬拉塞也意識到現在使用光束是下下之策。選擇使用光束軍刀迎擊,雙方的光刃相互碰撞。
「哇,是個美女小姐姐呀。這下運氣好了。」
在友軍的巴扎姆穿過門時,重力區塊一側開始轉動。
達妮卡一邊用頭部的機關炮牽制馬拉塞的動作,一邊用光束軍刀向前刺入。
「真是個了不起的小姐姐。」
氣閘的深處是重力區和無重力區的分界線。通常情況下,金平島的中心區塊本身會旋轉產生重力。但現在,由於起義軍佔領了金平島的主發電機,這裏處於緊急停止狀態。如果重力區塊突然失去重力,不可避免會產生混亂。起義軍就是利用這一點來佔領金平島的。但如果現在就被敵人奪回主發電機,起義就會失敗。提坦斯方面畢竟在數量上佔優。
「你真厲害啊。」
高扎古爆炸了,劇烈震動了已經變得稀薄的空氣,提坦斯方和聯邦軍溫和派雙方的步兵部隊的攻擊都暫時停止了。其中也有被爆炸衝擊炸飛的士兵。
但達妮卡並不感到不安。
「後面還有敵人的MS吧?我們快點吧。」
首先是藍色MS「巴扎姆」通過,達妮卡負責警戒後方。
範恩被這麼一說,檢查了一番機體的外部溫度。由於無法完全散熱,由於推進器產生了大量熱量,外部裝甲已經變紅了。這是極其危險的狀態。作爲超絕性能的代價,給機體帶來了各種不利。範恩將這一點銘記在心,他必須在充分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進行操作。
「哎呀,小姐姐,真是不好意思啊。」
終於能識別出敵機是馬拉塞,但對方的動作十分緩慢,達妮卡能清楚地預見它接下來的動作。與萊因斯上尉相比,這位駕駛員明顯遜色不少。
巴扎姆的駕駛員大聲說道,但吉姆Ⅱ的盾牌也被光束擊飛了。還有一臺敵機藏身着。
達妮卡駕駛的吉姆Ⅱ發射的光束,穿透了站在門前的高扎古。
範恩將[赤隼]着陸在德爾斐的甲板上,走進MS甲板。
雖然對這位無憂無慮的巴扎姆駕駛員感到有點生氣,但達妮卡也不禁被他逗笑了。
即使意識到這一點,達妮卡還是感到了無形的不安,輕輕地嘆了口氣。但這只是因爲她無法預見前路。外面還在戰鬥着。並不能說他們已經失敗了。
起義軍的計劃是在完全控制金平島之前不讓重力區塊轉動。而現在它開始轉動。這意味着主發電機已經被敵人奪回了。這比預期的要早得多。達妮卡也失去了與其他起義軍的聯繫,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孤立了。
在達妮卡下定決心的同時,雷達顯示出敵影。雷達只會對直線上的通道做出反應。接敵已成定局。
「……沒關係的。範恩,你已經快到了吧。」
達妮卡在與步兵部隊的軍官商議後,決定暫時撤退到第十六MS格納庫。畢竟已經知道提坦斯的MS開始在重力區塊內陸續展開。必須避免陷入被內外夾擊的局面。
光束的尖端融化了駕駛艙,達妮卡關閉了光束。她啓動全部推進器撞了上去,將馬拉塞撞飛。
「說得好!快回來吧。首先要讓MS冷卻和獲取補給。快點。[赤隼]已經熱得發紅了。」
在爆破了區塊間的過渡氣閘後,起義軍以巴扎姆爲首開始撤退。達妮卡的吉姆Ⅱ殿後。
戰爭畢竟不會按照個人的想法發展。
朝金平島方向看去,沒有炮火,戰場已經變得寂靜。MS戰已經暫時結束了。
巴扎姆恢復了姿態控制,將光束步槍對準井洞深處,發射了光束。與此同時,達妮卡讓吉姆Ⅱ衝刺,將角落裏露出的敵機的光束步槍套入瞄準環內。
領頭的巴扎姆被擊中,跪了下來。提坦斯的MS因爲沒有友軍步兵,可以無所顧忌地發動攻擊。達妮卡也看到了敵人,走到步兵前面,伸出盾牌準備迎擊。但MS的身影消失了,雷達顯示出的光點也消失了。敵方MS藏身在一旁的井洞裏。
藍色MS的駕駛員稱讚道。對方是個中年男性。達妮卡也帶着畫面回應道。
「請您掩護我。」
巴扎姆的駕駛員技術實在一般。達妮卡感到有些失望,但幸好沒有被他射中背部。
光束繞開了友軍的MS,直擊馬拉塞的頭部。
止痛藥的效果逐漸減弱,她的肋骨開始劇烈疼痛。
但在金平島內,現在還有士兵們在貼身肉搏。
所幸在這裏戰況稍微明朗了一些。重力區塊已經完全被提坦斯奪回,無重力區塊只是在零星地繼續堅持戰鬥。雖然這樣可能會被徹底鎮壓,但他們還有希望。他們只要堅持到外面的奧古艦隊取得勝利就好。
達妮卡也知道不能再讓爆炸發生了,於是將目標鎖定在頭部。調整好呼吸,完成鎖定後,她驅逐掉了腦海中失敗的幻象,扣動了扳機。
達妮卡可能也在其中。
起義軍的步兵已經露出疲態。參加這次起義的不僅僅是戰鬥人員,還有文職人員。瘦小的女性拿着火箭筒發射器,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扛着彈藥箱。所有人都對提坦斯的正義產生了懷疑,挺身而出。站在這些人前面戰鬥就是自己的責任。達妮卡這樣告訴自己。她深刻地理解了哈普曼中尉當時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