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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 神野淳一 · 2.7萬 字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SIDE 2·13番地 莫爾加藤 ──

羅絲薇瑟在自己的房間裏聽到了艦內廣播,宣佈埃雷特里亞已經安全抵達「莫爾加藤」。

SIDE 2在一年戰爭初期就遭遇了吉翁公國軍的毒手,陷入毀滅。原本近乎過百座的殖民衛星大部分都被摧毀了,但作爲觀光殖民衛星、人口較少的莫爾加藤並沒有被選定爲攻擊目標,收容了許多難民。在戰爭後期,它作爲中立殖民衛星,爲聯邦和吉翁雙方提供了休息場所,也成爲了交換戰俘等談判的地點。現在,隨着全新殖民衛星的遷移和重建計劃的推進,那擠滿難民的場景已經不復存在,它已經恢復了原來的觀光殖民衛星的面貌。重現了20世紀初阿爾卑斯山風景的莫爾加藤,不僅在SIDE 2內部,甚至還從月球上吸引到了遊客。

羅絲薇瑟不厭其煩地看着下載到通信終端的宣傳冊。

高聳的山峯和皚皚白雪,綠色的高原上有着牧場。屋頂堆砌着瓦片的房屋和石頭鋪成的街道。這些都是她前所未見的東西。

羅絲薇瑟下定了決心,讓通信終端進入休眠狀態,打開了衣櫃的門。

今天是決戰的日子。她已經得到了阿爾伯特艦長的登陸許可。

羅絲薇瑟緊握雙拳,今天她要向歐內斯特表達自己的心意,她在鏡子中對自己發誓。

當德爾斐抵達13番地時,洛佩斯在MS甲板上拍了拍範恩的肩膀。

「怎麼了?範恩,你不上岸嗎?」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做。」

「難得到了出了名的觀光殖民衛星,你可以去拍些照片,換換心情嘛。奧比諾中尉和艾薇已經出去了。」

洛佩斯咧嘴笑着說。

如果達妮卡在,他也會這麼做,但現在他沒有那個心情。

「這是轉換心情的好機會。艦上交給我就好。在港口期間應該不會有戰鬥的。」

從吉姆加農Ⅱ[白珊瑚]的駕駛艙裏,盧西安隊長探出了頭。他說的可能是對的。一直悶悶不樂也沒什麼好處。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範恩向兩人鞠了個躬,離開MS甲板,手裏拿着相機包走向了港口。

港口有很多大型巴士停着。在其前方,陸戰隊員們手持突擊步槍,監視着戰俘的移動。戰俘們毫無抵抗地登上了大巴,面對即將結束的俘虜生活,每個人都露出了笑容。他聽說要與他們談判的提坦斯的戰艦是一艘名爲埃雷特里亞的新編成艦。提坦斯和奧古都在擴大組織。戰爭看起來還會持續很長時間。

就這樣,範恩離開了港口,但還沒有決定要做什麼。他漫無目的地俯瞰着殖民衛星,拍了張照,如果遇到奧比諾中尉他們,就給他們拍照吧。他只是這樣想着。

「……我知道了。」

「走吧,我們出發。」

奧比諾中尉這樣對自己說。但艾薇卻在關心這樣一個沒用的自己,甚至給自己膝枕。她的溫暖驅散了自己心中的不安,把憂慮掃到了心靈的一隅。

不知不覺中,盤中的蛋糕已經喫完了。

他這樣說着,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摘下了寬邊帽。

「奧比諾,你打算在莫爾加藤兌現我們的特大號芭菲的約定嗎?」

「畢竟你喫了那麼多芭菲,身體會感到不舒服吧。」

「你也喫點吧。」

載着俘虜的巴士從旁邊駛過,歐內斯特在自動電動汽車的車庫前等待着羅絲薇瑟。與普通的殖民衛星不同,路上的電動汽車都是古典形狀的款式,甚至還有載人的出租車。真是個觀光殖民衛星啊,歐內斯特邊欣賞着眼前經過的電動汽車設計邊想。但是,儘管距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下五分鐘,他還是沒有看到她的身影。明明就在同一艘船上,爲什麼還非要他在外面等呢?歐內斯特感到困惑。

艾薇輕輕點了點頭。

被如此爽朗的她這麼一說,他的心情也稍微輕鬆了一些。

「爲什麼沒注意到呢?」

乘大型電梯從港口下來的大型巴士隊伍,向着殖民衛星中心部分進發。

本應是難得的假期,卻被自己搞砸了。他深感自我厭惡。心情沉重到幾乎走不動路。但出乎意料的是,艾薇拉起了他的手,開始走了起來。

他們確實有過這樣的約定。現場將進行與提坦斯的談判和俘虜交換。作爲前提坦斯成員,他並不想在那裏待太久,於是他直接走向了艦橋。克里斯蒂安艦長和橋上的船員們吹着口哨,在鼓勵奧比諾中尉和艾薇後,批准他們登陸。

看到自己那突然的變化,她會怎麼想呢?馬上就能想到的是,她是否會認爲自己涉及了30番地事件。如果真是自己親手注入了毒氣,那麼在後悔之餘,可能已經無法保持理智,現在也不會身處此地了。

「這是在誇我嗎?」

羅絲薇瑟調皮地笑着,歐內斯特撓了撓頭。

艾薇帶着擔憂的神情窺視着他的臉。奧比諾中尉用手遮住眼睛,試圖把這件事甩在腦後,但沉重的預感干擾了他正常的思考。

當芭菲喫到一半時,她的進食速度明顯變慢了。奧比諾中尉像騎士舉劍一樣拿起勺子加入戰鬥,最終勉強喫完了,但胃裏感到很不舒服。然而,看到她滿意的表情,所有的不適感都消失了。

「你穿着這麼可愛的衣服出現,出乎我的意料。」

據說艾薇生於月球,也在月球長大。月球是一個幾乎沒有受到戰爭影響的地區。她可能是在沒有經歷過任何困難的情況下長大的。奧比諾中尉注意到了她與普通人不同的舉止。這並不是壞事。只是他懷疑,她是否能夠承受戰爭中即將經歷的痛苦和悲傷。

「夠了,不用說了。」

十幾分鍾後,端上來的芭菲確實是超大份的,看上去她一個人絕對喫不完,自然,店家準備了兩支勺子。艾薇興高采烈地從頂部開始喫起了這座甜品山,眼角微微下垂。

羅絲薇瑟和歐內斯特一起坐上了馬車。一名馬車伕,兩匹馬的馬車。馬車是沒有懸掛系統的老式車,上面只有簡單鋪設出的座位。街道並非都是鋪好的平整路面。在崎嶇的道路上產生顛簸時,遊客們都不禁會小聲驚呼。羅絲薇瑟趁機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溫柔地看着她,羅絲薇瑟臉紅地低下了頭。

羅絲薇瑟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柑橘的香味挑逗着他的鼻子。這與她身上常有的肥皂香味不同。他覺得這是一種既帶有成熟韻味又帶着少女芬芳的氣味。她一邊看着通訊終端,一邊發出指令。首先是乘坐馬車遊覽,然後去擠奶。午餐是在牧場享用新鮮食材製作的豐盛午餐。儘管日程安排得令人驚訝地緊密,但考慮到失去父親的她的心情,歐內斯特決定今天要好好陪她到底。

然而,他前幾天感到的不安仍然沒有消失。他想着也許在這裏會發生什麼,乘坐電梯下到3000米之下的人造大地上。

當馬車接近市中心時,羅絲薇瑟看到了一對在噴泉前膝枕的情侶。男生似乎感覺不太舒服,躺着睡着了,但女孩子的臉上浮現出了平靜的微笑。羅絲薇瑟坦率地投去羨慕的目光,然後看了一眼旁邊坐着的歐內斯特。但他似乎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只是茫然地看着。羅絲薇瑟想,也許永遠不會有給他做膝枕的機會吧,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真不守時,待會得好好說她幾句。」

「爲了保持身材,我也付出了努力的。」

範恩一邊希望談判順利,一邊重新振作起來,開始漫步。此時,奧比諾中尉肯定被艾薇拉着去買了不止一份的冰淇淋。範恩感到有些遺憾和悲傷,因爲達妮卡不在他身邊。自從他進入軍官學校以來,他甚至都還沒有和達妮卡單獨出去玩過。如果他們能在這裏一起度過假期,他不知會多麼高興。

「是。我有很多地方想去!」

「和奧比諾比起來,我還真是太嬌生慣養了。可能是因爲想要早點離開父母。我也聽說奧古正在招募有用的人才。」

進入店內後,羅絲薇瑟點了一份蛋糕套餐。歐內斯特也點了和她一樣的套餐。周圍的座位大多是遊客,其中很多情侶。羅絲薇瑟一邊享受着在舌尖駐足的奶油的香甜和蛋糕的蓬鬆口感,一邊感謝着神明賜予她的這樣平靜的時光。

走進目的地的店鋪,他被帶到了靠窗的雙人座位。可以一覽仿造阿爾卑斯山脈的山景,真是個好座位。艾薇真的點了一份超大的芭菲,而奧比諾中尉則點了一杯咖啡。

車伕將馬車停在了市中心的廣場上,開始了自由購物時間。馬似乎很累了,在飲水處大口大口地喝水。羅絲薇瑟正凝視着這一幕,歐內斯特說道。

奧比諾中尉出生在地球,但他的故鄉日本在戰爭中也遭受了嚴重的破壞,戰後不適合旅遊。因此,對他來說一切都很新奇,他駐足觀看各個攤位和小販售賣的甜品。但艾薇卻顯得很是熟悉,徑直走向了旅遊指南上推薦的熱門糕點店。

那份視頻數據肯定是萊因斯上尉託付給他的。他只向一個人展示過30番地的視頻。那是他完成康復訓練,赴任普通部隊時的事情。那時,他已經決定加入奧古。不久後,似乎是奧古的招募來了,但當他們知道奧比諾中尉是前提坦斯成員時,他們變得非常警惕。於是,他不得不展示那個讓他決定加入奧古的原因——那份視頻,最終獲得了對方信任。當然,他回收了存儲介質,但播放的同時對方肯定有了備份。他太大意了。

「那麼,他們兩個去哪裏了呢?」

歐內斯特把自己驚訝的心情藏在心底,裝作平靜。

「那奧比諾你爲什麼成爲軍人呢?」

在大街中心的噴泉前,艾薇坐在了長椅上。她強行拉着奧比諾中尉坐下,給他膝枕。面對羞得想要逃走的奧比諾中尉,她沒好氣地說道。

「不,不是這樣的。你說的沒錯。」

「我是被母親撫養長大的。想要喫飽飯,加入軍隊是最快的方式。」

「我們出去稍微休息一下吧。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喫晚餐。」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會自己選擇戰鬥的人。」

艾薇嘴角沾着奶油回答說,奧比諾中尉不禁笑了。

「爲什麼這麼問?」

「明明還有蛋糕可以點的。」

她的手比他想象中來得要小,要纖細。是一隻同時兼具月球人的纖細和女性肉感的手。客觀來說,她確實是很有魅力的女性。

歐內斯特坐上了自動電動汽車,插入了信用卡。

「……奧比諾。」

他感到指尖發麻,胃裏如同灌滿了黑泥一般的感覺。

範恩走下通往輕軌車站的樓梯,感到空無一人的身旁很是寂寞。

萊因斯上尉留在了提坦斯。如果那份數據外泄,甚至像艾薇這樣的普通宇宙移民者都看到了,提坦斯就不可能不知道。上尉曾說過,如果數據泄露,他的生命將會受到威脅。他擔心起上尉的安危,無法再考慮其他事情。

奧比諾中尉閉上了眼睛。艾薇的大腿很柔軟,感覺很舒服。最近雖然很累,但他一直睡不好。在看到盧西安隊長和範恩的戰鬥之後,感覺就更糟了。對他們的怨恨至今仍未消除。不,試圖消除纔是不可能的。起初,還想要比他們更加努力戰鬥,想要藉此反擊。但他們的實力卻是如此之強,這簡直就像在做夢一般。畢竟自己只是一個剛剛傷愈復歸的二線駕駛員,一邊這樣自嘲着,一邊帶着憂慮,一邊繼續訓練。

艾薇停了下來,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

「那個,你看到的30番地事件的視頻內容是什麼?」

「……是一段質量很差,像是從監視器上再次拍攝到的視頻,是提坦斯的MS在安裝毒氣罐……」

「……啊。你還把它戴上了。」

「但是,僅僅因爲這個我也不會加入軍隊。我不想讓月球受地球人擺佈。在集會上看到30番地事件的視頻,對我的影響很大。通過政治來改變事物我覺得沒什麼不對。但如果因此遭受那樣的對待,任何人都會拿起武器……」

手錶的分針指向了約定的時間,通往港口的電梯門再次打開,數十名遊客下來了。但是,羅絲薇瑟並沒有出現。

「是我沒注意到。真的。」

「奧比諾,你也來喫吧。冰淇淋都要融化了。」

她按緊了寬邊帽,兩人一起前往熱門的糕點店。羅絲薇瑟想要握住他的手,伸出手試了一下,但最終沒有勇氣,很快就縮了回去。

當電梯到達地面時,他感到了久違的1G重力。範恩出生在宇宙殖民衛星。採光窗和陸地的分隔也讓他感到懷念。周圍是被精心種植的樹木,深深的森林延綿到遠處的上層,完全看不出是人造的產物。這確實是一個觀光殖民衛星。

艾薇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露出了微笑。他慌忙移開視線,望向窗外,人工山脈的山腹上堆滿了白雪,那是一幅讓人想起地球的美麗景象。

艾薇拿着賬單站了起來。

歐內斯特在導航器上輸入了目的地,駕駛自動電動汽車前往。

初到巨花薔薇時,她那態度真讓人以爲她是個出身名門的大小姐,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我是一個沒用的人啊。

「嗯,等一下吧。」

乘坐輕軌電動汽車沿着殖民衛星外壁行駛,在目的地站下車,然後乘扶梯到達城市入口。通往車站的通道很快就模仿成了民居的樣子,一開始甚至分辨不出來。市中心的大街上游客稀疏。可能是因爲從月球來的遊客較少。月面的軍事緊張事態至今仍在持續。

但艾薇接着說了一些出乎他意料的話。

羅絲薇瑟眯起眼睛,臉上露出瞭如畫般的滿面笑容。那個髮箍是歐內斯特去年年末作爲聖誕禮物買給她的。現在她正戴着。

他只能這樣回答。當他從萊因斯上尉那裏收到30番地事件的視頻時,其他的視頻還沒有流傳出來。那些化作木乃伊的居民的視頻,最近纔開始出現,但時間上對不上。艾薇是完成MS訓練後纔來到的巨花薔薇,那至少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是。我現在就來。」

「話說,你爲什麼要志願加入奧古?」

本想要反駁,但還是住嘴了。如果她是這樣認爲的,那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是的。這是我的寶物。」

羅絲薇瑟笑了笑,「是約定的時間,剛剛好。」

「如果我們不快點,就會沒時間了。你想喫蛋糕對吧?」

「……對不起。難得上岸來,我應該更……」

他一邊看着芭菲山對面的艾薇的笑臉,一邊接着說道。「你真喜歡甜食啊。」

歐內斯特的蛋糕還剩下一半。羅絲薇瑟有些尷尬,但還是接受了他的建議,把面前的空盤子換了過去。

艾薇結完賬,兩人走出了店外。

艾薇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艾薇交叉起雙臂,低下頭,似乎在認真思考。

「讓您久等了,歐內斯特中尉。」

「好啦,快睡吧。今天給你點特別服務。」

對方的話語聽起來異常嚴肅,奧比諾中尉勉強擠出笑容。

在德爾斐的船員中,艾薇和奧比諾中尉是第一個到達莫爾加藤的。通常來說登陸時應該讓戰鬥人員待命,但這裏是中立殖民衛星。在入港的前一夜,艾薇抓住奧比諾中尉說道。

一年戰爭後,她一直作爲實驗體在奧克蘭研究所生活。除了訓練、實驗和檢查之外,她沒有其他時間。每一天都是痛苦的。看着悲傷的父親也很難受。就在這樣的她面前,歐內斯特出現了。他帶着她走到了外面的世界。即使那是戰場,對她來說也無所謂。她經歷了無數次的戰鬥、悲傷和淚水。但也有很多快樂的時光。她笑了。喫到了美味的甜品。看到了美麗的風景。最重要的是,他一直在她身邊。

「反正你一個人也喫不完,到時候剩下的我就收下了。」

她害羞地臉頰微微泛紅,眼裏泛着光,瞥視着他。

「對不起……奧比諾,你原本是提坦斯的。」

歐內斯特看到她頭上的髮箍,心跳加速。

「所以,下次我會帶奧比諾你去能讓放心你大喫一頓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呼吸平靜下來,他感覺自己可能能稍微睡一會兒了。

「那我們走吧。」

「你又把我當小孩子了對吧?」

羅絲薇瑟撅起嘴,顯得有些不高興。他顯然是用那樣的眼光看着她。

「今天就這樣也不錯吧,你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歐內斯特眯起了眼睛,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過這樣的話,我自己這邊感覺有點……我們畢竟相差將近十歲……」

「我不介意!」

羅絲薇瑟堅定地說道。是的。現在的她就是她。刻意強裝成熟沒有意義。她就是真實的她自己。無論是否配得上他,年紀是不是有差異,今天的她都不會去擔心這些無謂的事。

隨着觀光馬車集合時間的臨近,兩人離開了店鋪,回到了牧場。

之後,他們小心翼翼地體驗了擠牛奶,嘗試了騎馬,最後在牧場的餐廳用餐。幸運的是,沒有來自埃雷特里亞的緊急召喚,歐內斯特在公共電話亭收到的定時聯絡,只告訴他們俘虜交換順利完成。

由於距離出發還有一些時間,兩人在商量後,乘坐自動電動汽車回到了城裏。他們一起挑選了紀念品,手裏抱着鼓鼓的紙袋回到了電動汽車上。在把紙袋放在後座後,歐內斯特坐在了駕駛座,羅絲薇瑟坐上了副駕駛座。歐內斯特正準備對自動電動汽車下達指令,但羅絲薇瑟的目光卻被紀念品店前的冰淇淋攤吸引了。因爲手裏拿着紙袋,她之前沒能買到。歐內斯特注意到羅絲薇瑟的目光後,下了車。

「你想喫什麼?」

「我……想喫芒果冰淇淋。」

羅絲薇瑟感到臉頰發熱。通常歐內斯特會對她嘮叨說還沒喫夠嗎,但今天他特別溫柔地說道。

「你等着,我去買給你。」

歐內斯特離開了自動電動汽車,跑向了小攤。他的溫柔讓人感到高興。羅絲薇瑟從副駕駛座上探出身子,透過對面的窗戶追隨着他的身影,感到幸福。

「即將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自動電動汽車的導航系統突然說話,羅絲薇瑟嚇得睜大了眼睛,看向了駕駛座的儀表盤。她似乎不小心觸碰到了什麼。雖然她能輕鬆駕駛比自動電動汽車複雜數百倍的MS,但因爲一直是歐內斯特在駕駛,她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導航系統。她覺得應該在某處應該有着說明書,於是碰了碰液晶屏幕,但不知爲何,屏幕上出現了多個地圖,目的地也被改變了。自動電動汽車自行啓動,駛出了街道。

羅絲薇瑟驚呆了。對於在實驗室長大的她來說,即使是日常的殖民衛星也像是另一個世界。她爲自己感到可悲。她透過後視鏡看着漸漸變小的城市,手裏拿着兩個冰淇淋、呆呆站着的歐內斯特的臉浮現在她眼前。

羅絲薇瑟感到孤獨,忍不住想要哭泣。

雖然並不討厭風景照片,但範恩認爲照片裏是應該有人物在的。

畢竟他繼承了父親的攝影師血統。在戰場上,要麼有人,要麼有人留下的東西。因此,即使在沒有人的地方,他也會把裝有牛奶的罐子、插在草堆上的乾草叉等放進取景器中,將人們的生活拍攝進膠捲。在他拍攝到一些令自己滿意的畫面後,就會把相機收進包裏,開始沿着牧場旁的農道漫步。

「我不是恐怖分子。我只是無法容忍提坦斯的法西斯主義!」

「把我帶回這裏的是這位……」

「這裏是中立殖民衛星。如果引發騷動會產生問題的。」

「達妮卡坐在線性座椅上衝進了陸上戰艦的艦橋啊!歐內斯特不可能不知道吧?」

少女展示了她的通訊終端,範恩從窗外操作導航系統,靠歷史記錄確定了街道。

「我知道你不是會害人的人。」

歐內斯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範恩這樣質問。

「你說什麼?! 」

範恩失聲了,少女臉紅地低下了頭。即使是小孩子也應該知道如何使用自動電動汽車。不過地球上幾乎沒有自動電動汽車。如果這個女孩是從地球來的遊客,那麼不知道如何使用也是可以理解的。她可能錯誤地輸入了目的地,纔會來到這裏。信用卡已經放在讀卡器中。接下來只需要設置目的地就可以了。

「要是真的沒問題,就好了……」

這個念頭在歐內斯特的腦海中反覆迴響。即使這意味着範恩可能會在軍事法庭上被判處死刑,罪行也必須得到清算。

她顯然還是感到不安。戰後的治安不好,即使是旅觀光殖民衛星,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此刻,她的同伴可能正在擔心她。範恩這樣想着,坐到了駕駛座上。在自動電動汽車啓動後,他就沒什麼可做的操作了。

「……怎麼了?」

羅絲薇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看,範恩遞給她信用卡。

雖然自認爲自己確實不會害人,但範恩還是覺得有點難爲情。他似乎明白了達妮卡希望他對女孩子更積極一些的意思。

歐內斯特這樣說後,羅絲薇瑟交替看了看兩人,然後躲到了他的背後。範恩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像貓一樣弓起身子。在戰前,範恩曾和他一起上過護身術的課程。當然,那時的範恩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但現在不同了。範恩也正在成長爲成熟的男人。歐內斯特心裏的範恩已經不復存在。歐內斯特被情感所驅動,不由自主地揮出了拳頭。範恩輕鬆地用手掌接住了拳頭,並以銳利的目光回應。

範恩通過後視鏡看到了裝着紀念品的紙袋,這樣說道。

「是的。我有很多人需要感謝。」

(我已經不再是過去的我了。)

話題一轉,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

「你買了很多紀念品啊。」

「男朋友?跟你一起來的人?」

電動汽車到達了目的地,停在了噴泉前的終點。少女向範恩道謝,輕鬆地抱起像山一樣的行李,從電動汽車上下來。

女孩臉紅着,似乎有些煩惱地低下了頭。

「……我無法客觀斷定事情的對錯。但奧古是叛軍。沒有通過聯邦議會的決定,就憑個人的思想和私怨行動的組織,是毫無正義可言的。這點你應該明白。」

「差不多吧。您是來旅遊的嗎?還是攝影師?」

這一幕讓他想起了曾經爲了實機訓練而停留在北達科他州的時光。基地周圍有很多農場和牧場。熟悉的人可能會覺得兩處完全不同,但只要是牧場,就讓他感到懷念。看着路邊的一棵壯觀的楠木,他想起了在訓練休息時間和達妮卡一起在樹蔭下休息的情景,範恩又感到了失去另一半身體的寂寞。

歐內斯特調整了呼吸,凝視着範恩,但對方回以拒絕的話語。

「有一個大噴泉的街道……那裏有很多紀念品商店……」

範恩點了點頭。他想,如果副駕駛座上坐的不是這個女孩,而是達妮卡的話,該有多幸福啊。

少女擺弄了一會兒車門,窗戶終於打開了。

「你的父母對你很嚴格嗎?」

「我真羨慕她。」

範恩堅定地說道。「達妮卡應該也對歐內斯特說過同樣的話吧?」

「嗯……還不是男朋友,但是……」

「在歷史上,當局統治者犯錯的例子不勝枚舉。現在也是如此。歐內斯特,如果你像以前那樣自己去調查一下,就會明白的。30番地事件還有賈布羅的核爆都是這樣。政府的聲明不可能全都是正確的。」

女孩這麼說着,臉頰突然變紅了。很明顯,她在想着她喜歡的人。

「那個人,既帥氣又可靠……」

範恩無法想象這個女孩遭遇了什麼。

「實際上,我正好在等車,但這地方太偏僻了,沒什麼車會來。如果可以的話,能載我到街區去嗎?到了那兒應該能等到其他車的。」

「因爲她一直在我身邊,所以我從沒感覺到什麼戀愛的感覺。也許正因爲如此。當她不在我身邊時,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分爲二了似的。」

範恩再次堅定地看着歐內斯特。

如果用言語表達出來的話,可能就是這樣。雖然他並不覺得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但考慮到愛這個詞代表的重量,他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

範恩不知怎的變得健談起來。

(如果他犯了錯,我就必須負責糾正他。)

「啊?您不是有戀人嗎?」

「抱歉。讓氣氛變得這麼沉重了。你的男朋友是個怎樣的人?」

範恩苦笑道。「但實際上,我不太明白你所說的戀愛的感覺。」

女孩的聲音低了下來。

她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

「我不是大小姐,不過說被保護得太好也不能算錯。」

爲少女的平安感到高興的那個人,是範恩熟悉的人。他曾經渴望與之重逢,與之和解的人。他的內心至今仍然懷有這樣的願望。但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當那個人認出範恩時,原本平靜的表情也消失了,很快就替換成了憤怒。

範恩一邊想着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一邊目送着她在大道上漸行漸遠的身影。但不久後,自動電動汽車的導航系統開始發出警報聲,他才意識到少女把信用卡忘在了插槽裏。他拔出卡片,追趕着少女。考慮到她帶着沉重的行李,不會走得太遠,他一邊跑一邊左右張望尋找她。最終,在一家紀念品店前,發現了那位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少女,他正準備開口說話,卻說不出話來。因爲她正用燦爛的笑容仰望着「他」。

「我想回到原來的地方……但我不知道怎麼操作電動汽車。」

範恩感到自己的四肢逐漸失去血色,低聲嘟囔着。

「說誰是法西斯啊!」

「可能,這就是『愛』吧。她被您所愛。」

女孩臉紅着,害羞地笑了。

範恩也慢慢點了點頭。他和她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可能是相似的人會相互吸引吧。

「我也買些紀念品帶回去吧。我也有很多人需要感謝呢。」

範恩感到疑惑,直接問道。

「你從哪裏來的?」

「好的!請上車吧。」

「其實我也是從地球來的。我和我喜歡的人分開了,最近才知道她好像是在宇宙中。雖然還沒有線索,但我不打算放棄。你喜歡的人應該一直在你身邊吧。只能給你加油了。」

「不可能的。」

他沿着農道走了一會兒,最終走到了普通的街道上。路上沒有通行的自動電動汽車,連觀光用的馬車都沒有。還好,他看到了前方的自動電動汽車終端,距離他還有一段距離。他走過去發現沒有一輛空車,但他並不着急。畢竟他既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具體的目的地。即便如此,當他終於抵達終端處時,恰好有一輛車停了下來。他爲這小小的幸運感到高興,但無論他等了多久,車裏的乘客都沒有下車。他想,大概是出了什麼問題吧。他探頭看去,看到一位穿着白色連衣裙、有着黑髮的少女,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用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我,我其實非常害羞。但奇怪的是,我能和您正常交談,可能是因爲您和他在溫柔的地方很像吧。雖然身高和年齡都完全不同。他很酷,很帥,很可靠……我非常非常喜歡他!」

歐內斯特不知預想過多少次與範恩對峙時的情景。他在心中已經決定了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應該如何應對。但當他看到範恩站在街道中央時,他的腦海霎時間變得一片空白。範恩對他來說就像弟弟一樣珍貴。但同時,範恩也是那個帶走軍事機密、參與反地球聯邦活動、背叛了他、殺害了萊因斯上尉的可憎之人。

「看到我的相機包猜出來的嗎?我是來旅遊的。我父親曾是攝影師……啊,不過就算遇到困難,讓不認識的人待在你身邊可是很危險的哦。雖然我現在說這些也有點奇怪。」

「爲什麼?」

歐內斯特用力向範恩踢去,但對方順勢將他被抓住的拳頭拉開,踢出的腿位置偏移,只是輕輕擦過範恩。他收回了拳頭,又擺好了架勢。

「是的……我們剛剛走散了……」

「您是個非常善良的人。您很像我喜歡的那個人。」

「歐內斯特,你以前總說要親眼看到、確認、思考後纔會做決定,但是加入提坦斯後卻停止了思考!你變成了討厭的大人!」

女孩好奇地歪了歪頭。達妮卡從未有過這樣的動作。他覺得她是一個與達妮卡完全不同類型的,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我也……希望被他所愛。呃,我在說什麼啊,明明是對陌生人。感覺您就像是我認識了很久的人一樣,不由自主地……」

當他意識到對方已經徹底被反地球聯邦政府的活動家影響時,歐內斯特感到失望。「軍人要是開始自己思考,那世界就完了。這關係到軍隊這個組織的根本。」

「我能理解。」

「被恐怖分子同化的你,沒有資格對我說什麼!」

「是的……但怎麼知道的?」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1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插圖(1)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 1 ·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 · 第1張插圖

「謝謝您。」

「自己……去調查?」

範恩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同時直面着對方投來的充滿責備的目光。

女孩擔心地看着範恩。「希望您也能再次見到您的女朋友。」

對歐內斯特來說,這話就如同晴天霹靂。如果達妮卡在尼科西亞上戰死或成爲戰俘,他應該也會聽說的纔對。他的確有聽說過尼科西亞的艦橋被敵方MS的線性座椅撞了進去。確實,他沒有聽說過那個線性座椅的駕駛員後來怎樣了。如果範恩所說的是真的,不管生死如何,尼科西亞上的某個人一定是隱藏了達妮卡的存在。

過了一會兒,範恩似乎恢復了自我,堅定地看向歐內斯特。

「真奇怪。我也有同感。」

女孩好奇地看着他的臉,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就是這裏。我已經設置好了目的地,接下來它會根據語音指示行動的。」

「……從他身邊離開。」

「你這麼可愛,一定沒問題的。你的心意會傳達給他的。加油吧。」

範恩瞥了一眼女孩。女孩咯咯地笑了。

「爲什麼突然說到達妮卡?」

範恩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少女鞠了一躬,範恩輕輕揮了揮手。但少女並沒有啓動自動電動汽車,而是繼續凝視着他。範恩微笑了一下,歪了歪頭。

「我從沒想過這些……」

差點就要被洛佩斯他們罵了。「你是從地球來的嗎?」

範恩緊握着手掌,牢牢抓住了歐內斯特的拳頭。

羅絲薇瑟似乎也認出了對方是誰。她的笑容消失了,看起來被困惑的情緒所支配。雖然周圍的人不多,但還是能偶爾看到有遊客的身影。其中有些人甚至開始注視着這邊。再進一步擴大騷動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不是這樣的話,至少也會知道怎麼使用自動電動汽車吧。要不然你就是個被保護得太好的大小姐。」

歐內斯特心中產生的劇烈動搖開始侵蝕着他。

「請不要動。」

羅絲薇瑟不知何時繞到了範恩的背後,將細長的手臂環繞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

範恩呻吟着,羅絲薇瑟彷彿在他耳邊低語般回答道。

「我是強化人。因此我的力量也被強化了,所以我可以就這樣折斷您的脖子。我不想殺掉對我有恩的您。如果出於組織的利益需要我殺人,我會在MS戰中殺掉您,而不是在這裏。所以現在,請您退下好嗎?」

羅絲薇瑟細長的手臂環繞在範恩脖子上的樣子,從周圍人看來,就像是一個女孩在和一個男孩嬉戲。因此並沒有引起任何騷動,這也在她的計算之中。

「……羅絲薇瑟……對不起。」

歐內斯特爲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

「原來如此。你就是羅絲薇瑟啊……真是奇妙的緣分。」

範恩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歐內斯特不禁對範恩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感到疑惑。

範恩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道。

「明白了。我會退下的。歐內斯特不知道達妮卡的事情,也許有什麼隱情。但說實話,就算這樣也沒關係。你的身材意外地挺有料嘛?」

羅斯薇瑟的臉霎時間變得通紅,放開了範恩,在剎那間縮到了歐內斯特的背後。

「我、我,我的身材真的不好。非常抱歉。」

看着兩人的這番舉動,歐內斯特的怒火漸漸消退,輕輕嘆了口氣。

「範恩……我也會離開這裏。但是你殺死了萊因斯上尉,成爲了我無法原諒的人。請不要忘記這一點。即使在戰場上再遇到你,我也會戰鬥的。」

歐內斯特意識到自己仍然在被仇恨的言靈所支配。

但是,聽到歐內斯特這樣說,範恩搖了搖頭。

「你誤會了。殺害萊因斯上尉的是巴德少校。巴德少校用光束軍刀穿透了萊因斯上尉的馬拉塞,連同鶺鴒Ⅱ一起,將我擊墜了。」

登上高載重電梯,歐內斯特的卡普斯利[福金]被送到了上甲板,通過電磁彈射器發射出去。

「是的。它們藏在殖民衛星的陰影中。埃雷特里亞從對面的港口出發,現在仍在保持距離……」

羅絲薇瑟閉上了眼睛,想起了那個少年的臉。他說殺死萊因斯上尉的是巴德少校。羅絲薇瑟不認爲他在說謊,也沒有產生那種感覺。但他是自己必須要擊敗的敵人。歐內斯特感到自己對範恩投奔奧古負有責任。如果在MS戰鬥結束後,歐內斯特發現是他自己殺死了範恩,他肯定會後悔一輩子。從以前範恩被擊墜時他驚慌失措的樣子來看,這很容易想象。那麼,應該由自己來代替他消除範恩的存在。自己雖然不能成爲範恩的替代品,但可以代替歐內斯特承擔罪責。

歐內斯特發出了不安的聲音。埃雷特里亞是新組建的戰艦,距離進入提坦斯的主流圈子還很遠。塔蘭託的艦長不想輸給這樣的戰艦,雖然可以理解他的想法,但如果兩艘戰艦能協同作戰,應該能更加有把握擊敗敵艦纔對。

「當然。因卡皮耶少尉兼任埃雷特里亞的護衛,請保持在可以返航的範圍內進行情報管制。羅絲薇瑟,你和我一起攻擊德爾斐。可以吧?」

羅絲薇瑟跟隨歐內斯特,讓[霧尼]飛入宇宙的虛空中,任由加速度包裹自己。

本應是愉快的假期。但卻沒能得到命運的允許,命運給歐內斯特帶來的是嚴酷的現實。坐在羅絲薇瑟旁邊,望着宇宙空間,歐內斯特說道。

「別胡說八道!」

「喲,玩得開心嗎?」

就在這時,阿爾伯特艦長的聲音通過艦內廣播傳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羅絲薇瑟平靜地回答道。她可能會與範恩交戰。她可能會消滅他,但她認爲這也是命運使然。不過,她心底裏確實不想殺死他。

「……塔蘭託那邊是知道風險的吧?」

範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輕軌進站後,兩人默默地上了車。

「羅絲薇瑟應該是這臺『高達』的……」

對自己來說也是一樣。現在他是奧古的MS駕駛員,範恩·艾西里埃諾。至於奧古的戰鬥是否正確,那是應該留給後世的歷史學家討論的事情,現在的他只能相信奧古比提坦斯要好,只能就此繼續戰鬥。這讓他感到悲傷。歐內斯特竟然不知道達妮卡的事也出乎他意料。這樣的話,就沒法找到關於她的線索了,範恩感到非常失望。

「在這個殖民衛星似乎很不好過,但是範恩,你真的變得堅強起來了。」

克里斯蒂安艦長聽到完成偵察的梅塔斯發來的報告後,驚訝地說道。範恩和盧西安隊長一起在艦橋上商討作戰計劃。

「……我見到了羅絲薇瑟。」

艦內廣播報告說,已經和從月神二號來的增援取得了聯繫。提坦斯總部一開始就打算在交換俘虜後攻擊奧古的艦艇,所以派遣了增援。

「他們打算利用殖民衛星作爲盾牌進行炮擊戰嗎?埃雷特里亞的動向令人擔憂啊。」

「謝謝。」

埃雷特里亞剛剛離開莫爾加藤,穿過中立宙域。現在處於第二戰鬥配置中,歐內斯特命令因卡皮耶少尉和她在駕駛艙內待命。對羅絲薇瑟來說,能夠獨自一人待着是件好事。這樣她就不用讓歐內斯特和因卡皮耶少尉看到自己的苦惱了。

「……你說什麼?」

克里斯蒂安艦長再次向正面屏幕上的艾薇確認。

「對我來說,思想主張都無關緊要。只要能救出達妮卡就好。我一直都是個微不足道的人。但這正是我自己思考、自己尋找、自己發現出來的,對我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

在兩種相反情感的交織中,羅絲薇瑟的卡普斯利[霧尼]也上到了上甲板。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L4宙域·德爾斐 ──

「但是,命運並不是決定人生的唯一因素。最終決定一切的是自己的力量。即使是這臺機體讓你遇見了羅絲薇瑟,但你也是憑藉自己的努力,才遇見了『高達』。請不要忘記這一點。」

歐內斯特轉過身,她咬着嘴脣仰望着他。她的眼中隱約有淚水。不知道自己該再相信什麼,歐內斯特從兩人身上移開了目光。

「今天真是抱歉。這些事與你無關的。」

亞爾維斯博士聽到這話後,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然後笑了。

他乘上前往港口的電梯,範恩緊握着拳頭。一旦回到戰場,就必須對着他們兩個開槍。想到羅絲薇瑟那羞澀的微笑,範恩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本艦即將與位於SIDE 2空域內的『塔蘭託』合作,攻擊奧古的薩拉米斯改級德爾斐。全體人員進入第一戰鬥配置。」

「我們乘坐過來的穿梭機上有一個醫療艙,我在其中感覺到了她的存在。那個醫療艙似乎也和我們一起卸載在金平島上了……」

「歐內斯特中尉!」

「我已經沒有妹妹了。我選擇這麼認爲。」

「畫插圖很拿手嘛。」

即使是背叛了他的親人,也是他唯一的妹妹。不可能忘記她的。

「確實是這樣呢。」

「我們回去吧。」

歐內斯特的臉色變了,看起來他不想被人提及這件事。

羅絲薇瑟在線性座椅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成爲提坦斯俘虜的船員們被暫時安排好,戰鬥準備也一切就緒。機械師們也忙碌地開始出港準備,穿上標準服,向更衣室走去。爲了應對抽空空氣的狀況,範恩和其他人也必須穿上標準服。在路上,洛佩斯說道。

「MS小隊,先行出發。記住炮擊計劃了嗎?」

「人的命運可能就是這麼無法預料。也許是這臺機體讓你們相遇的。」

「如果說是在預料之中的話,那也確實,但這是真的嗎?」

與渴望再會的歐內斯特的相遇,以最糟糕的方式開始,也以最糟糕的方式結束了。他知道,自己和歐內斯特已經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裏。曾經和他一起打棒球、一起露營的歐內斯特,只存在於範恩的記憶中。今天他見到的是提坦斯的麥奎爾中尉。

在得知範恩正在尋找的戀人是達妮卡之後,羅絲薇瑟也開始關心這件事。她雖然對此關心,也知道達妮卡在金平島上,但卻不知道這個事實會導致什麼,只是她仍然想知道。

HUD(抬頭顯示)上顯示了炮擊計劃和提坦斯所屬戰艦塔蘭託的航線數據。塔蘭託的MS小隊已經出擊了。

羅絲薇瑟痛苦地緊緊握住了歐內斯特的手。「我們已經說好了,各自離開。」

洛佩斯笑着輕輕地眨了眨眼。對曾經是可憐兮兮的軍官候選生的自己瞭如指掌的他居然會這麼說,範恩真的感覺自己變得堅強了,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克里斯蒂安艦長不禁發出感嘆,艾薇則害羞地笑了。

在羅絲薇瑟自言自語時,歐內斯特的卡普斯利[福金]傳來了駕駛艙的影像。

「你真是樂觀啊。」

歐內斯特微笑着,接過了她手中的一個紙袋。

他自己也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真心話,抑或是勉強說出來的。

「而且……也很尷尬。」

歐內斯特背對着範恩,羅絲薇瑟沒有放開他的手。

羅絲薇瑟輕輕地搖了搖頭。

亞爾維斯博士這麼說後,範恩低下了頭,點了點頭。

盧西安隊長交叉雙臂,抬頭望着正面屏幕。

「我覺得這番話比我之前說的要更難以置信吧。但這是真的。那個人很強大。我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巴德少校介入了戰鬥,諷刺的是,我反而因此得救了。也許是因爲萊因斯上尉看到了30番地事件的數據,他才那麼做的吧。」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L4宙域·埃雷特里亞 ──

羅絲薇瑟對歐內斯特的話表示贊同。雖然沒有告訴他,但她知道自己隨時可能因爲藥物副作用和人工器官的故障喪命。她不想留下遺憾。說到遺憾,她最遺憾的是沒有向歐內斯特表白。如果不是她錯誤地啓動了電動汽車,也許在一個良好的氛圍中,她就能將自己的感情直接轉化爲言語了。

遇到羅絲薇瑟也是命運在捉弄。她是那個珍視歐內斯特,曾經對着自己舉起槍口的[灰狼]的少女駕駛員。他駕駛電動汽車時,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自認不是新人類,這是理所當然的,但他突然意識到之前感到的不安已經消失,範恩感到心在顫抖。那不安的源頭就是她。

羅絲薇瑟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在電動汽車中與他的交談,現在在她心中仍然是愉快的回憶。她和第一次見面的人交談得很愉快。實際上,他們在戰場上已經多次相遇了。即使透過厚厚的裝甲,她也能在戰場上感覺到他,但她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當時沒有意識到。可能是因爲他看起來不像個軍人吧。強化人的力量也並不總是靠得住。

久違的高G力讓她感到非常舒適。

「從現在開始,本艦將離開莫爾加藤。外面應該有敵艦在等着我們。大家要小心。」

洛佩斯伸出手,好像在討要紀念品,但範恩轉頭向亞爾維斯博士說道。

「是。」

「如果殖民衛星被當作盾牌,奧古就無法開火了吧。」

「有關係的。正是因爲他選擇逃亡,歐內斯特中尉才加入了提坦斯,我才能與您相遇。即使您之後到頭來也會加入,那樣的話我也不知是否還能再相遇了。」

「我們的相遇可能是命運使然。但如果這次相遇是命運的偶然,那麼我也應該能再次遇見達妮卡纔對。我認爲那也應該是我的命運。」

範恩是個溫柔的少年。歐內斯特如此珍視他的原因現在自己很清楚了。

羅絲薇瑟不知道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但她感到高興,點了點頭。

即使是謊言,她能這麼說也讓歐內斯特感到了救贖。範恩的事、達妮卡的事、萊因斯上尉的事。他思考着各種事情,感到困擾和痛苦。沒有任何問題能立即找到答案。但有了羅絲薇瑟的這句話,他就覺得今天一天沒有白費。

歐內斯特像是在逃跑一樣開始邁步,羅絲薇瑟抱起行李跟在他後面。沒有回頭,歐內斯特走到了輕軌車站,咬着嘴脣。他身旁是羅絲薇瑟,她雙手抱着紙袋,擔心地仰望着他。

艾薇用觸摸屏畫出的地圖顯現出來。地圖上畫着三艘薩拉米斯改級的簡筆畫。其中一艘是在SIDE 2的殖民衛星羣中新發現的薩拉米斯改級,另外兩艘是正在向月球前進的德爾斐,以及在SIDE 2靠近地球一側的埃雷特里亞。顏色分區也做得很細緻。

歐內斯特深呼吸後低下了頭,目光低垂。

克里斯蒂安艦長的艦內廣播響起,出港準備開始了。

在回德爾斐的路上,範恩獨自沉思。

「動作真快。塔蘭託的艦長似乎想獨佔功勞啊。」

「……其實,有一件關於您妹妹的事情。」

(幸好沒有和他變得親近。)

「別再說了。」

阿爾伯特艦長下達了命令。

洛佩斯帶着疑惑的表情問道,範恩點了點頭。

範恩穿過港口,在看到德爾斐時跳上了舷梯。他着陸在MS甲板上,在[高達]前發現了洛佩斯和亞爾維斯博士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跳到了他們面前。

羅絲薇瑟在窺探歐內斯特的表情後回答說。

這並不合邏輯。但正是因爲有這樣的想法,他才能面對在前方等待着他的困難。

「抱歉。這個一定很重吧。」

影像中的歐內斯特抬頭看着羅絲薇瑟。只不過是因爲開啓的是上方的攝像頭,但確實是從不熟悉的角度看到他的身影,她感到一陣心跳。

「我也是,真的很開心。」

全周天監視器上顯示出巨大的月亮和殖民衛星羣散發的光輝。宇宙是人類開闢出的新疆域。然而現在,人類正在進行戰爭,自己被製造成了戰爭的工具。愛好戰爭的人類可能沒有希望可言。即便如此,羅絲薇瑟還是想爲了歐內斯特,使用自己作爲強化人的力量。

「除了埃雷特里亞之外,還有另一艘薩拉米斯改來了嗎?」

輕軌到達港口,兩人的假期結束了。

範恩詢問克里斯蒂安艦長。艦長點了點頭,對掌舵員說道。

「把新出現的敵艦,當作抵擋埃雷特里亞炮擊的盾牌,改變航路。應該能爭取到幾分鐘時間。之後試試新裝備的艦船型僞裝氣球。將我方的射界離開殖民衛星前,爭取拉開距離。如果能擺脫對方就好,但也要考慮好擺脫不了的情況。」

克里斯蒂安艦長讓通訊員顯示出航天圖和太空碎片分佈數據。艦長髮現了航路改變後直線方向上的殖民衛星殘骸,點了點頭。

「如果能逃到這裏,敵人應該會被誘餌迷惑。應該能找到反擊的契機的。」

盧西安隊長點頭。

「但如果我是敵艦的艦長的話,爲了應對被當作僚艦的盾牌的情況,我會派遣出MS隊。只要能阻止他們就好。」

「不愧是盧西安隊長。正是如此。已經捕捉到了敵方MS編隊。數量爲六。機種不明。」

艾薇報告道,數據通過激光通信傳送過來。敵人的MS隊動作比想象中快。克里斯蒂安艦長讓梅塔斯後退,爲了讓她和奧比諾中尉會合,也派其出擊。盧西安隊長和範恩也同時出擊,準備應對敵方MS隊的攻擊。

在前往MS甲板的電梯中,範恩問盧西安隊長。

「敵人有兩艘。最多有十二臺MS。戰力是我們的三倍。怎麼辦?」

盧西安隊長以一副毫無擔憂的開朗態度回答道。

「只是不需要正面作戰而已。來了六臺的話,那麼剩下的就是母艦的護衛。用你擅長的僞裝氣球來爭取時間,戰力差就會減少。說回來,如果只因爲敵人的數量是我們的三倍就要死要活,那我在一年戰爭時早就戰死在北美了。沒問題的。我們努力讓德爾斐爭取到距離吧。」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勇士。盧西安隊長的話讓範恩感到振奮。

「而且還有高達。它的機動性可不同凡響。你就按你的戰鬥方式來。有可能的話,看準時機突破敵MS編隊也好。那將是最好的爭取時間的方式。」

確實,靠着高達,單機對艦發動突擊也是有可能的。自己正在逐漸適應高達。如果能突破敵方MS隊,就能阻止他們的腳步,擊退薩拉米斯改。不過事情不可能那麼順利的。

「埃雷特里亞上有羅絲薇瑟。駕駛那臺[灰狼]的強化人。單艦突擊很難。」

「範恩,你怎麼知道這些……」

盧西安隊長疑惑地看着他,範恩堅定地回答道。

「在莫爾加藤見過她。」

範恩簡要地向盧西安隊長講述了今天的事情。

奧比諾中尉的呼喊沒有得到回應。敵方可變MA輕鬆地避開了對準它的頭部火神炮陣列。敵機用利爪壓碎了力克迪亞斯的軀幹,隨即脫離了。

高達已經潛入敵方薩拉米斯改的艦底方向。沒有護衛的MS。範恩將高達提速至最大戰速,在無與倫比的加速下,他被死死壓在線性座椅上,同時啓動了盾牌上的光束刃。盾牌向三個方向伸出光束刃,高達將其對準正面,衝刺前進。範恩私下將這個裝備了三座光束刃發生器的盾牌稱爲「光束刺盾」。「刺盾」是一種使用山羊角作爲武器,在手柄部位設置了小型盾牌的裝備,同時也可以兼用於防禦。這是中世紀的印度使用的武器。

若不是力克迪亞斯的駕駛艙位於頭部,奧比諾中尉可能已經戰死了。幸運的是,力克迪亞斯沒有引發連鎖爆炸,在失去控制後開始在宇宙中漂流。奧比諾中尉緊咬着嘴脣,咬破了皮。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他並沒有因爲自己倖存下來而感到高興,而是在全周天監視器上尋找梅塔斯的身影。梅塔斯雖然安全,但已經遠離他,變成了一個光點。

「高達」以遠超一般MS的戰鬥機動速度超越了奧比諾等人。

「您真是會使喚人。」

「……但是,我已經不再懦弱了。」

「不會讓她被你擊墜的。」

幾秒鐘後,刺盾的光束刃自動關閉了。同時運行三把光束刃會導致電容的能量消耗過快。

「範恩呢?」

(我非常非常喜歡他!)

敵方MA兵分兩路,其中一臺從盧西安機的戰鬥區域脫離。脫離的敵方MA向梅塔斯發射了光束。梅塔斯利用可變MA的優勢,將推進器出力集中在一點,以超出敵人預測的機動性避開了光束。奧比諾中尉沒有錯過這個良機,連續讓背部的光束手槍開火。但是,敵機以不規則的機動避開了所有光束,反過來朝這邊接近。正因此,外觀數據的採集完成,原本顯示爲「UNKNOWN」的敵機化作了CG圖像。那是一臺由弧形線條構成的、像是怪鳥、又像是東方巨龍的MA。看到敵機身下掛載着的長管步槍,奧比諾中尉不禁喃喃自語。

根據傳達過來的作戰方案,奧比諾機將與執行偵察任務的梅塔斯會合。之後,還將與隨後到達的盧西安機會合,共同迎擊敵方的MS隊。至於「高達」的行動則尚未確定。換句話說,一切都將取決於那位名叫範恩的駕駛員。自己確實無法駕駛那臺「高達」。但是,奧比諾中尉認爲不應該對範恩有什麼特別優待。話雖如此,讓「高達」與其他MS協同作戰確實會扼殺它的優勢。畢竟「高達」是試驗機。按部就班地使用它自然會產生阻礙。那麼,讓「高達」執行遊擊任務可能纔是最佳策略。冷靜地這樣想過後,奧比諾中尉意識到自己畢竟是個職業軍人,可以爲了任務放下個人恩怨,這讓他對自己感到意外。

面對艾薇的詢問,盧西安隊長髮送了標記數據。標記指向了地球一側的軌道。那裏有一個拖着白色尾跡的光點。光點逐漸變大,顯現出來。

聽到盧西安隊長的話,奧比諾中尉屏住了呼吸。

敵方可變MA的動作簡直就像高達一樣。敵機讓格鬥用的機械爪撕裂了力克迪亞斯的雙臂,同時對梅塔斯發射了米加粒子炮。梅塔斯失去了作爲主推進器的雙腿,陷入了無法控制的狀態。

他從盧西安隊長的話中再次感受到了危機感。

當奧比諾中尉把目光轉向德爾斐時,德爾斐已經停止了炮擊。他將視線轉向交戰中的敵艦,在那上方顯示出了一個標記。

範恩忍受着高達帶來的反向G力,進入了地球一側的軌道,隨後開始了大功率加速。在巨大的G力下,臉頰兩邊的肌肉被擠壓變形,臉變得不成樣子,複合傳感器捕捉到了六臺敵方MS和薩拉米斯改。

「果然是可變MA嗎?」

奧比諾中尉回憶起了第一次出擊就被擊墜的場景,低下了頭。即使他想要幫助艾薇,現在也無能爲力。這樣下去,盧西安隊長可能會被那兩臺敵機壓制。或者說,擊墜自己的敵方可變MA會向德爾斐進發嗎?德爾斐,還有高達,現在怎麼樣了?

奧比諾中尉不甘示弱地注視着HUD中的敵方編隊。在HUD和全周天監視器上出現了兩個瞄準環,奧比諾中尉驅動了光束步槍。敵我雙方的傳感器性能幾乎沒有差距,敵方編隊也發射了光束。敵方的光束擊中了誘餌,兩個誘餌爆炸了。而力克迪亞斯和吉姆加農Ⅱ發射的光束擊中了一臺敵方MS。造成的損傷情況不明,但被擊中的MS後退了。先發制人攻擊成功,後續的戰鬥將更有優勢。

敵機的光點和標記在全周天監視器上快速移動。爲了佔據有利位置,不讓對手的光束命中自己,雙方展開了激烈的空間戰。高達足以應對敵方MA的機動性,但推進劑仍然是有限的。爲了擊沉薩拉米斯改級,之前已經進行了相當猛烈的加速。再這樣拖延下去,可能會因爲推進劑耗盡而輸掉。需要儘快解決纔行。

「是嗎……發生了這樣的事。」

就在這時,感應波控制的監控數據突然顯示在HUD上。選擇器上浮現出了多個人名,光標自動選擇了[羅絲薇瑟]。

「艾薇!」

克里斯蒂安艦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和福爾克艦長有着相似的豪爽,但與憑直覺指揮的福爾克艦長相比,克里斯蒂安艦長更加理性。範恩認爲,他就像是那種會向學生教授戰爭究竟爲何的人。

範恩小聲但清晰地回答道,明白。

範恩讓光束刺盾朝向前方,選擇進入格鬥戰。

給他做了膝枕的艾薇,在他能動彈、坐起來後,一直抱怨自己腿麻了。但同時也笑着原諒了他。現在他正擔心今後她還會對他說什麼,但這段時間他不用考慮萊因斯上尉的事情,這也是一種解脫。身在奧古,無法得知上尉的消息是理所當然的,但這在一段時間內會在奧比諾中尉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範恩感到自己握住操作杆的手變重了。

盧西安隊長同時發射了光束步槍和肩部的光束加農。正在展開中的誘餌被擊碎,高扎古被光束奪去了雙腿,勝負已分。

「他們上當了。不用假裝誘餌了。敵人也不是白癡。」

敵方MS剩下兩臺。其中一臺正面的MS,放出了誘餌後逃跑了。

兩道白光混合在一起,宛若一體。

「即使有強化人在,只要有機會,你就去攻擊敵人的薩拉米斯改。高達有做到這件事的力量。而且這可能是能讓我們生存下來的最佳選擇。」

從傳感器無法捕捉到的距離被敵人炮擊,完全束手無策。要是因卡皮耶少尉在這裏就好了,奧比諾中尉這麼想着,但惦記這個也是癡心妄想。她試圖縮短距離的嘗試是正確的。很快,梅塔斯的複合傳感器就捕捉到了敵影,向力克迪亞斯傳達了信息。艾薇的梅塔斯更換了最新型號的傳感器,比力克迪亞斯的精度更高。

「竟然在這種時候……」

「壓倒性的勝利嘛!」

陌生的詞,但奧比諾中尉從這句話中的「新人類(Newtype)」字眼中感受到了威脅。

高達通過電磁彈射器被髮射出去。盧西安隊長他們已經先行出擊了。要發揮高達的優勢,目前他只能單獨行動。範恩打算在不干擾盧西安隊長他們的情況下,從遠距離提供支援。有可能的話,他還打算趕往新發現的薩拉米斯改級那邊。

範恩不想再次品嚐失去母艦的悲傷。在進入有效射程後,他立即發射光束,朝敵方MA打去。但敵方MA似乎預料到了這次射擊,轉過頭將機首對準高達,發射出三道火線。感應波控制裝置感知到了範恩的恐懼和警惕,學習型電腦自動推導出了最佳的操作,避開了光束。那道光束具有與高達相同的次世代型米加粒子炮的威力。敵方MA的CG圖像浮現出來,大部分由曲面構材的機體顯示在全周天監視器上。和異形這個稱呼名副其實的怪物般身姿。

高達的光束步槍發出怒吼,敵艦後部的炮塔陷入沉默,高達躲開了對空炮火,逼近薩拉米斯改。用光束刃在艦底劃出數十米長的裂縫後,改變了腿部推進器的朝向,急速遠離。薩拉米斯改艦體的各個部位不斷爆炸,最終化作了巨大的光球。

(那臺,是羅絲薇瑟在駕駛嗎?)

奧比諾中尉並非神靈,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敵人的步調並不一致,而且誘餌的把戲恰好成功了。再說強化人還沒有出現。要小心應對。」

下一瞬間,遙遠的下方出現了米加粒子的光芒。在奧比諾中尉察覺到的時候,力克迪亞斯已經被擊中,背部的可動翼被奪走了一片。

(有一手啊,「高達」。)

「好!上吧!」

敵機沒有向德爾斐進發,而是像高達一樣成爲了在繁星中延伸的一道白色閃光。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1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插圖(2)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 1 ·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 · 第2張插圖

在被命令待命的力克迪亞斯的駕駛艙中,奧比諾中尉焦躁不安。

奧古也讓梅塔斯實用化了。也聽說過提坦斯擁有可變MA。奧比諾中尉讓瞄準環對準敵方可變MA,但敵人卻瞬間就從中脫離,繞到了奧比諾機的側面。奧比諾機和梅塔斯像是要相互遠離一樣迴旋。奧比諾中尉捕捉到了正面的敵方可變MA,但它卻又一次消失在視線中。在沒有藏身之處的宇宙空間,敵機不可能突然消失。敵機比奧比諾中尉的意識更快,移動到了他的視線之外。

與此同時,德爾斐開始釋放僞裝氣球。在膠囊破裂後,氣球迅速膨脹,變成了隕石和薩拉米斯改級的樣子,幾十秒後,誘餌隕石羣和僞裝的小規模艦隊出現在德爾斐周圍。這樣一來,至少暫時可以避免受到敵艦的炮擊。梅塔斯的攻擊使敵方MS隊分成了兩路。範恩瞄準了一臺敵方MS,將剩下的兩臺設定爲下一攻擊目標,預備的瞄準環出現在全周天監視器上。自動追蹤十分準確。他向馬拉塞發射了三發光束。光束撕裂了敵人的四肢,最後穿透了軀幹。敵方MS還沒進入能捕捉到高達的距離。在敵方編隊中,有兩臺MS開始追擊高達。範恩完成了下一個鎖定,在敵人反擊之前靜靜地扣動了扳機。這次一擊就將高扎古摧毀,剩下的一臺高扎古在慌亂中釋放了多個誘餌。高達連續射出光束,一個個擊碎誘餌。其中一個的頭部被擊破。那是真正的MS。一旦能夠區分出真假,接下來就只需要再給予致命一擊就可以了。

(我還是……這麼無力……)

敵艦應該也確認到失去了MS隊。然而,敵人的薩拉米斯改並沒有停止對德爾斐的炮擊。在MS隊全滅後十幾秒,薩拉米斯改纔開始轉向,但爲時已晚。

這機體是作爲她的專用機開發的。即使她沒有登上機體,也有可能感知到她的感應波。範恩真的不想與她戰鬥,但她說過在MS戰中會殺了自己。作爲敵人,這是理所當然的。自己必須全力以赴戰鬥。

「奧比諾中尉和我發射誘餌。艾薇,你先行一步,擾亂敵方編隊。」

範恩在駕駛艙內,保持通訊線路連接,向德爾斐低聲咕噥道。

從艦橋發出了出擊命令,奧比諾中尉用雙掌拍打臉頰,鼓足勇氣。

「似乎是人工引出了新人類的能力。具體情況不明,但確實有貨真價實的戰鬥能力。如果接觸後覺得不妙,就專注於防守。」

艾薇不顧推進劑的剩餘量,將梅塔斯的機首對準了發動炮擊的空域,加速到最大戰鬥速度。

敵方MA變形成MS,長管步槍的末端伸出光束刃,向高達衝來。但範恩早已預料到敵機可能是可變MS。因此,他毫不遲疑地冷靜指定了攻擊目標。

盧西安隊長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從奧比諾的後方飛來了光束。那是完成了大弧度迴轉的梅塔斯發出的攻擊,但在梅塔斯發出的光束前方卻已經沒有目標了。奧比諾中尉在五點鐘方向發現敵機時,它已經進入了格鬥戰的距離。

「高達」。

盧西安隊長平靜的聲音傳來。奧比諾中尉輸入了急速機動的指令,背部和雙臂上的四個可動翼全力運轉。奧比諾機利用手臂上的可動翼以銳角的軌跡改變方向,避開了敵方MS的反擊。敵人打出了兩道火線,但都偏離了目標。梅塔斯與奧比諾機會合,用六門光束槍牽制敵人。奧比諾中尉抓住了反擊的機會,再次將敵方MS捕捉在瞄準環中。這次是可以辨認出敵人是馬拉塞的距離。

是由於駕駛員是強化人嗎,還是由於新型機的性能呢,被瞬間打倒的原因奧比諾中尉難以分辨。可現在吉姆加農Ⅱ還在和另一邊的敵人進行激烈的戰鬥。

在另一邊,另一個標記顯示出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巨大的光球可能是巡洋艦的殘骸。

「竟然只有兩臺?」

「放出的時機太爛了。」

在離開時又一次被高G力壓住,範恩在全周天監視器上尋找德爾斐和盧西安隊長他們的身影。埃雷特里亞上應該有着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二人。盧西安隊長讓高達進行單機對艦攻擊,是因爲他不想讓歐內斯特和自己戰鬥,這一點範恩也明白。

盧西安隊長下達了令人驚訝的命令,但奧比諾中尉已經從戰鬥報告中得知,這是那名少年曾經使用過的戰術。MS形狀的僞裝氣球爲了不被立刻識破,會使用固體燃料進行簡單的機動,但簡易式的誘餌則不具備這個功能。換句話說,就是要像誘餌一樣運動。不進行迴避機動,只依靠慣性航行對於MS駕駛員來說代表着恐怖。這是對勇氣的考驗。

標記旁邊顯示了文本數據。

而且她是強化人。即使有着高達的性能,也不知道是否能對抗敵方新型MA和強化人的力量。但現在,只能相信着高達而戰。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1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插圖(3)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 1 ·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 · 第3張插圖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1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插圖(4)
《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 1 · 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 · 第4張插圖

(好快!)

高達進入全力索敵狀態,全身配置的傳感器都發出淡淡的光芒,人形的輪廓在黑暗的宇宙中清晰地浮現出來。不到一秒鐘,複合傳感器就捕捉到了交戰區域的信息。吉姆加農Ⅱ[白珊瑚]正在與敵方的新型MA交戰,不知力克迪亞斯和梅塔斯是否被擊墜了,另一臺新型MA正向德爾斐進發。那臺敵方新型MA正在用光束掃除僞裝的巡洋艦和隕石。敵方駕駛員能夠區分假貨和真貨。這肯定是強化人的力量。

「不要做迴避機動。假裝成誘餌。」

「這次的敵人中有強化人(Cyber Newtype)。請小心應對。」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兩臺戰鬥機器縮短了距離,已經是不需要放大就可以看得清楚對方外形的極近距離。對方的武裝不明,但對方也應該不知道高達擁有的武裝。

「在軍艦上,年輕人就是要被老人使喚的。」

奧比諾中尉看着雷達站風格的複合傳感器上顯示的數據,不禁啞然失聲。沒有對應的機型數據。完全是新型機。從速度來看,可能是MA或宇宙戰鬥機。吉姆加農Ⅱ[白珊瑚]先行出擊,開始與兩臺敵方MA交火。德爾斐和提坦斯的薩拉米斯改也開始了炮擊戰。克里斯蒂安艦長張開了艦船型的誘餌,巧妙地與敵人交纏。看來暫時不用擔心無處可歸。但是,看不見高達的身影。它還在與剩下的敵機戰鬥嗎?

果然,他做不到。

敵人就連反擊都做不到,高達具有壓倒性的力量。但是,亞爾維斯博士曾說過,這份性能並不是爲了遠距離炮擊戰而存在的。

在驚愕之餘,高達對奧比諾中尉來說代表着希望。

「咕……這就是強化人的力量嗎?」

力克迪亞斯被彈射出去,以巨大的月球爲背景,與返航的梅塔斯對接。在遇到敵方MS隊開始交火前還有些許時間。幾十秒後,盧西安隊長的吉姆加農Ⅱ[白珊瑚]趕了上來,迎擊準備就緒。盧西安隊長通過通訊線路說道。

和俘獲德爾斐時的情況不同。這回要是不全力以赴,己方母艦就會變成宇宙裏的塵埃。別無選擇,只能這麼做。

「明明這邊的傳感器還什麼都沒捕捉到!」

就在這時,又從正面發射出了一道高出力光束,追逐高達的MS中,又有一臺成爲了它的獵物。德爾斐隊形成了對敵方MS隊的夾擊之勢,奧比諾中尉在腦海中描繪出了必勝的畫面。他扣動了扳機,光束穿透了馬拉塞。他獨自擊墜了一臺機體。

剎那間,穿着白色連衣裙的羅絲薇瑟,她那閃耀的笑容在他腦海中復甦。

「明明剛剛纔告誡你說要小心吧。」

「強化人?」

在繁星之中,一道閃亮的白線延伸開來,留在了奧比諾中尉的視網膜上。

艾薇和奧比諾中尉都回復明白,各自執行自己的職責。梅塔斯領先於兩機,傾瀉出榴彈發射器和六門光束槍的火力。敵方MS編隊避開了這些火線,分成兩路反擊。梅塔斯急劇反轉減速,躲開了攻擊。與此同時,梅塔斯後方的奧比諾機和盧西安機已經釋放出多個誘餌,迷惑了敵人。

埃雷特里亞開始發動炮擊,敵方MA以單機向德爾斐發起突擊。

「高達感覺到她了嗎……」

在地球外側的軌道上,遠在敵方編隊後方,強大的米加粒子呼嘯而出,宇宙在一瞬間變得明亮。應該是在返回這個軌道的過程中,「高達」發動了狙擊。一臺敵方MS在耀眼的閃光後化作了光球。它的兩臺僚機開始大幅度轉彎,從盧西安機、奧比諾機的接觸軌道上脫離,追逐「高達」而去。這樣,奧比諾中尉他們面對的敵人就變成了三臺。

達妮卡也很重要,但範恩卻無法對眼前的女孩痛下殺手。

範恩咒罵着自己的懦弱,用盾牌上的光束刃格擋住可變MS揮下的光束刃。可變MS試圖憑藉力量揮舞長管步槍,卻被「高達」用光束刺盾擋住,激烈的火花照亮了彼此。

HUD上開始閃爍着「羅絲薇瑟」和「範恩·艾西里埃諾」的兩個名字。光標分別指向彼此,在剎那間猛然反轉。

在光束的激烈閃爍中,範恩感到有什麼東西在逆流進入大腦。

緊接着,範恩的視野消失了。

起初他以爲是黑視。要是在關鍵時刻失去視力,就等於要被幹掉了。但在黑暗之中,如同閃電一樣的光奔了過來。它如蛇、如蚯蚓一樣蜿蜒,形成了一個單詞。

「LOVE」。

他讀到了這個詞。

但它一瞬間就消失了。

湧入範恩內心的,是可以說是她生命本身的海量記憶。但並非新人類的範恩無法識別這股信息的洪流。

儘管如此,範恩還是持續感受着她。

(這裏是哪裏?)

她本應在與奧古的「高達」戰鬥,這樣想着,羅絲薇瑟環顧四周。她雖然放話說下定決心要殺死範恩,她的決心卻變得遲鈍了。

眼前是一間一般民宅的房間。不知是不是剛剛纔搬家過來,角落裏放着幾個紙箱,顯得空蕩蕩的。窗外透進溫柔的陽光。在房間中央有一張小圓桌,一名幼小的金髮女孩坐在椅子上。羅絲薇瑟注意到幼女與歐內斯特的相似外表,意識到她就是達妮卡。

羅絲薇瑟爲她泡了紅茶後,凝視着久久沒有動杯的女孩,說道。

「昨天……我看着你,想知道爲什麼你看起來這麼孤獨。所以今天,我才更想和你聊天,而不是和你哥哥一起出去。」

「我……看起來孤獨?」

達妮卡面無表情地淡淡回答說:「我,一點也不孤獨。」

羅絲薇瑟感到悲傷。她知道自己和女孩一樣感到孤獨。她本應該知道這一點,但卻被對方拒絕了,感到震驚。

「對不起。」

「是的。隊長也沒事吧……」

聽到歐內斯特的表白,羅絲薇瑟的臉頰因熱度變得更加紅潤,連耳朵也變得通紅,她凝視着歐內斯特。

「這只是個假設。如果提坦斯在殖民衛星釋放了毒氣,導致居民全滅,或者賈布羅的核爆是提坦斯的焦土戰略……或者殺死萊因斯上尉的是巴德少校。雖然我不相信,但如果是真的呢?」

「對不起,我沒能參與搜救。」

「範恩,你還好嗎!」

之後,奧比諾中尉和艾薇也安全地連同機體一起被回收了。敵人是新型可變MS和強化人。無論他們是多麼優秀的MS駕駛員,被擊墜也是無可厚非的。

亞爾維斯博士看着「高達」的臉。他在一年戰爭中也品嚐過苦澀的滋味,肯定也感到了提坦斯的威脅。這就是爲什麼他離開新人類研究所,與認同了奧古的理念,現在仍然待在戰場上。

── 宇宙世紀〇〇八七年八月·SIDE 2宙域·埃雷特里亞 ──

「怎麼可能有這麼愚蠢的事?」

「感應波控制的數據發生了反轉是嗎?這臺『高達』中有羅絲薇瑟的註冊信息也是原因之一。如果刪除註冊數據,這種現象就不會再發生了。要刪除嗎?」

羅絲薇瑟用略帶淚光的眼睛凝視着歐內斯特。

歐內斯特緊握着把手,前往羅絲薇瑟的私人房間。

就像自己一樣,她也在煩惱。即使不是全部,範恩所說的話中也可能隱藏着一些真相。

但米加粒子炮並未發射,卡普斯利[霧尼]開始後退。

(回艦後要去看望羅絲薇瑟。)

面對羅絲薇瑟的話,達妮卡搖了搖頭。

緊接着,她在瞬間理解了感應波控制裝置提供的所有信息。關於達妮卡和歐內斯特的事。達妮卡和範恩接吻的事。在中美洲旅行的事。進入軍官學校的事。30番地事件的真相,以及萊內斯上尉之死的真相。這些都是羅絲薇瑟不想知道的。也是她不願相信的。

「羅絲薇瑟!」

羅絲薇瑟似乎有話要說,但卻無法組織語言。

「博士,您能告訴我您的想法嗎……我真的很難理解這次經歷的意義……說實話,我很困惑。我該怎麼辦?」

達妮卡流下了一滴眼淚。

歐內斯特謹慎地挑選着詞語,羅絲薇瑟搖了搖頭,開口說話。

範恩搖了搖頭。因爲他覺得那樣做就像是把這次經歷整個刪除了。

範恩向開始檢查「高達」的亞爾維斯博士報告了今天的經歷。博士一臉興致盎然地回答說。

在中途與因卡皮耶少尉的強行偵察型扎古Ⅱ會合,歐內斯特的表情微微鬆弛下來。

歐內斯特像是在勸說自己一般說出了這番話。

埃雷特里亞進入了返回SIDE 2的軌道,幾小時後,德爾斐解除了第二戰鬥配置。

趁着這個空隙,他確認了一下警報,原來是推進劑殘量耗盡的警告聲。

羅絲薇瑟的眼中充滿了淚水,淚水再次在無重力中漂浮。

「我認爲你去做你應該做的事就好。之後,你可能會再次在戰場上遇到羅絲薇瑟,你說不定會感到痛苦。感應波控制裝置確實是原因之一。但你實際上已經在13番地親自與她本人見面了。你不認爲這是命運使然嗎?就像你現在駕駛『高達』一樣,這是你選擇的結果。」

「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歐內斯特用手帕擦拭她的眼淚,慢慢地摟住了她那纖細的肩膀。

但她已經理解了範恩的人生。

力克迪亞斯和梅塔斯受損嚴重,德爾斐不得不暫時返回巨花薔薇獲取補給。

「……地球聯邦政府標榜着絕對民主主義。選舉在正常進行,議會支持着提坦斯。我們是軍人。如果擁有強大武力的軍人卻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那就等同於背叛全體國民。就算有時可能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即便如此,我們也只能相信未來會有和平,相信民主主義,繼續戰鬥。」

羅絲薇瑟躺在牀上,額頭貼着冷凝膠片,閉着眼睛。她的臉頰通紅,可以看出她仍在發熱。穿着睡衣的羅絲薇瑟給人一種新鮮的感覺,歐內斯特不禁放鬆了臉頰。今天的壓力似乎都消失了,她是如此可愛,讓自己產生了這樣的錯覺。羅絲薇瑟注意到歐內斯特後,慢慢睜開眼睛,撕開毯子上的魔術貼,坐了起來。

範恩呼喊着她的名字,以最大出力展開光束刺盾,試圖承受炮擊。

「是啊。你和她正在嘗試理解對方。人類有那種力量。人與人之間的相互理解需要適當的時間,可能會包含波折。你和羅絲薇瑟作爲敵人的特殊性同時又是另一回事。確實,這可能是人類通過感應波控制裝置機械性取得相互理解的第一個案例也說不準。這對人類來說可能是一個轉折點。可即便如此,地球圈也不會立即變得和平。這應該被視爲人類可能性之一。創造和平永遠是活在當下的人們的事。我喜歡現在的人類。他們舉步維艱,匍匐前進,努力生存下來,可即使如此,他們仍然相信他人,希望地球環境能夠恢復。如果是這樣,我也想一起向前邁步。我是懷着這樣的想法和『高達』一起來到這裏的。你也要做你應該去做的事。自己思考,自己煩惱,而且不要留下遺憾。」

這是範恩的記憶。在她意識到這一點後,再也無法將達妮卡視爲外人。

歐內斯特的真情流露化爲言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因爲與她產生了聯繫,不知爲何我感覺她和我很親近。就像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雖然我們完全是陌生人。」

「如果那個人……如果範恩說的是真的,歐內斯特中尉您會怎麼做?」

羅絲薇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嘆了口氣。「是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範恩望着亞爾維斯博士的側臉說道。

埃雷特里亞發出了歸艦命令。歐內斯特讓[福金]調轉方向,從曾經是塔蘭託的太空碎片羣中脫身出來。距離艦船沉沒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是時候結束搜救了。塔蘭託的倖存者不到十分之一。憤怒、憎恨和悲傷,各種強烈的情感充斥着歐內斯特的腦海。

在腳下的全周天監視器裏可以確認到德爾斐的身影。看起來沒有在炮擊戰中受損。它正按計劃隱藏在被廢棄的殖民衛星背後的軌道上。

今天的事件可能只是稍微窺見了未來世界的一角。因此,範恩承擔了新的痛苦和困惑,但這些都是他必須親自解決的問題。

「真遺憾。差一點就能攻擊敵艦了。」

「我喜歡你。我是個總是被你守護的可憐蟲,但在這樣的時刻,我可以保護你。」

淚水在無重力中漂浮,沐浴在房間的燈光下折射出光芒。

羅絲薇瑟低下頭,輕輕搖了搖頭。

歐內斯特靜靜地點了點頭。

歐內斯特聽到了塔蘭託的倖存者在談論「高達」的話題。「高達」在瞬間摧毀了三臺MS後,突然出現在塔蘭託的下腹部,用光束切開船底後消失了。那是奧古的「高達」,是範恩在駕駛着它嗎?這樣想着,歐內斯特緊緊握住了駕駛杆。儘管他被賦予了新型的可變MS,但與吉姆加農Ⅱ平分秋色已經是他的極限。即使在性能上佔優,卻也不能徹底壓制對手,在險象環生之中,結束了MS戰鬥。發出撤退命令是爲了救出塔蘭託的船員,但也正是因爲吉姆加農Ⅱ同時選擇了撤退,才使得他能夠安然撤走。羅絲薇瑟的[霧尼]毫髮無損地返回埃雷特里亞,但她因不明原因的高熱被送進了戰時治療室。

準確地說自己感受到了她的愛。感應波控制裝置在一瞬間機械性地在範恩的內心中構建出了這份感受。至少能確實感覺到這對羅絲薇瑟來說很重要。

「這也是命運嗎?」

「沒關係。你好好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我相信歐內斯特中尉。我之所以戰鬥,就是爲了您。正義和民主主義都無關緊要。只要您活着,那就夠了。」

範恩聽到了警報聲。他回到了現實。沒有時間確認是什麼的警報聲。「高達」面對可變MS「卡普斯利」的攻擊自動做出了反應,拉開了距離。

歐內斯特用手指接住了她的淚水。

歐內斯特坐在牀邊,面對羅絲薇瑟。

博士像往常一樣交叉起雙臂,似乎在努力組織餘焰,在一段時間後回答說。

埃雷特里亞搭載着塔蘭託的倖存者,踏上了返回金平島的歸途。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返回因爲載有被擊沉的塔蘭託所屬的兩臺MS而稍顯狹窄的MS甲板,歐內斯特立刻從[福金]裏鑽了出來,向戰時治療室走去。戰時治療室裏滿是需要救助的塔蘭託船員。羅絲薇瑟在接受處方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詢問船醫她的病情時,得知她頭部發熱。歐內斯特心中浮現出疑問,船醫解釋說,大概是大腦過度使用導致的發熱。他預先做出說明,這可能與感應波控制有關。感應波控制使得大腦的過度使用並不難想象。

範恩不斷努力思考着,下次面對歐內斯特和羅絲薇瑟時,自己能做些什麼。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這是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

「我是個浪漫主義者。我不討厭這種事。」

「高達」返回德爾斐的MS甲板時,力克迪亞斯和梅塔斯的修理作業正在進行。奧比諾中尉帶着無以復加的失落漂浮在力克迪亞斯前面。如果是平時的範恩,他會向對方表示關心,但今天他沒有那個心情。還是讓與對方交往已久的艾薇來處理比較合適。

「我也喜歡您。我最喜歡您了。」

亞爾維斯博士將視線轉回檢查用的終端屏幕。

而卡普斯利則將雙肩的米加粒子炮對準了「高達」,要將其埋葬。

這樣想着,歐內斯特勉強保持住平靜。

透過陣陣雜音,他聽到了盧西安隊長的聲音,範恩放心下來。

對於萊因斯上尉的事情,他沒有給出解釋。

她抬起頭,淚水不斷滴落。

「真是抱歉。被可變MA突破了。我也在擔心奧比諾中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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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way point
  3. 03第一話 新的力量
  4. 04第二話 預感
  5. 05第三話 相逢,以及,再會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二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2

  1. 01插圖
  2. 02第四話 希望
  3. 03第五話 金平島攻略戰
  4. 04第六話 我相信一定能與你再會
  5. 05後記
  6. 06分歧2 愛麗絲的回合

第三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3

  1. 01插圖
  2. 02第七話 光之箭
  3. 03第八話 終結的開始
  4. 04第九話 心之壁
  5. 05後記

第四卷機動戰士Z高達外傳 A.O.Z 時代的反抗者 奧古的蒼翼 4

  1. 01插圖
  2. 02第十話 提坦之戰
  3. 03第十一話 在時代的夾縫之間
  4. 04第十三話 後日談 evergreen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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