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二月十四日,爲了巧克力奔走的佐伯同學
《與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 九曜 · 1.3萬 字
時序從一月來到二月。
我將掛在房間牆上的月曆撕下一張時,明明不是假日,也沒有任何標記,14這個數字卻躍入我的眼簾。
「啊,情人節啊……」
情人節。
不用說也知道,是女孩子贈送巧克力給心儀男孩子的節日。
想當然耳,我贈送巧克力的對象就只有弓月同學。
聖誕節的約會泡湯了,現在弓月同學也沒什麼精神。雖然他這個人本來就不太適合朝氣蓬勃這種形容詞,但他現在似乎還會被平安夜的那件事影響,偶爾會在不自覺的狀況下陷入沉思。
前陣子,弓月同學說給我聽了。
關於他的身世。
因此無法將媽媽視爲母親來尊敬。
那天在病房中往生的人是誰,以及弓月同學懷抱着多麼深切的悔意——
我可能幫不上忙。
畢竟這是弓月同學的家務事,以及弓月同學本身心情的問題。
所以,我至少要留在他身邊。我要陪着他,和他共度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弓~~月~~同學!要先喫飯?先洗澡?還是先、要、我?」
「順帶一提,還有一起洗澡,不經意地把我喫掉這種隱藏菜單喔。」
「你衝出房間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被罵了。
原來如此。這個方法不對啊。
§§§
二月上旬。
他說得大概是智慧型手機和數位相機吧。
不只是因爲她是弓月同學的前女友。寶龍學姐和弓月同學只交往三個月就分手了,當時弓月同學招來了一身惡評,內容則是:弓月恭嗣狠狠地甩掉了寶龍美優姬。
用智慧型手機確實可以輕鬆拍照,應該也能錄影。看了最近的新聞,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偷拍或盜攝之類的話題。對女孩子而言,真是完全不能露出破綻的可怕時代。
我用遺傳自媽媽的精湛手藝,陸陸續續完成了各式菜色,再來只要烤吐司就行了。此時剛好來到弓月同學起牀的時間,連我自己都覺得時間分配得太完美了。
聊着這個話題時,我們來到了連接學園都市車站跟水之森高中的那條路上。
寶龍學姐肯定也沒辦法原諒我吧。
就算她對我做出這種事,我也只覺得困惑。
不過,說到沒什麼好印象,她對我應該也是如此吧。
今天的早餐就做西式口味吧。
「說得也是。」
真可惜,沒有轉幾圈讓他看看。
爲了查看效果如何,我在全身鏡前試着轉了一圈。
我預計要做有點像盤餐的早餐。有烤吐司、簡單的歐姆蛋和沙拉,再配上法式洋蔥清湯。雖然覺得這已經快要變成固定菜色,但還是別在意好了。
回到客廳後,這次我往廚房走去,立刻開始準備早餐。
結果弓月同學馬上就不介意了。可見弓月同學不是緊身褲&絲襪派,而是裸足派。
弓月同學真的好遲鈍。該說是令人意外,還是如外表所見呢?或許是一大早頭腦還運轉得很慢,這種問題他大概三天就會問一次。他自己到底有沒有發現這件事?
「那種東西只要買了就會越來越常使用吧。」
我不禁怒火中燒。
隨後,我和起牀的弓月同學一起喫完早餐,做完早上該完成的家事後,就和他一起上學去了。
弓月同學只是對我抱怨幾句,卻還是順着話題繼續聊起來。
「嗯……」
「……早安,佐伯同學。」
被事先設定的鬧鐘響鈴叫醒後,我睜開眼睛。
去年春天買了俗稱的舊型手機後,雖然只過了將近一年,但手機的基本款式卻以極快的速度轉變爲智慧型手機,周遭的人也不例外。只要過一個週末,就一定會有一兩個人買智慧型手機來替換。
「畢竟現在這個時代,人人都可以隨便拍照和錄影。」
「……」
就算鼓足幹勁離開棉被,很冷就是很冷。
弓月同學的語氣有點傻眼。
我馬上將睡衣換成家居服。
「哇!」
說着說着,我稍微和牀鋪拉開距離,若無其事地讓弓月同學看見我全身的裝扮。
我猜得沒錯,弓月同學聽到我的聲音後有了反應,開始動了起來。
「嗯,早安。」
喂,難道我不如貓嗎?這裏明明有個願意穿上各種衣服,擺出各種姿勢的現成模特兒耶……但弓月同學應該也知道我的企圖,才故意岔開話題。
好冷。
「不必提供這種多餘的情報……好了,快出去吧。我差不多該起牀換衣服了。」
她最近常常會表現出主動靠近我的行爲。進入第三學期後沒過多久,她就會說要一起回家,硬是要跟過來。除此之外,偶爾在學校也會來找我搭話。
簡直就像看透了我的想法似的。
在洗臉檯洗完臉,再用梳子梳理我那頭令人驕傲的秀髮。
「並不會。」
理由是因爲,雖然我在心情上仍無法原諒她,但她卻打算將一切付諸流水。而且老實說,寶龍學姐非常帥氣。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外表,她的存在整體而言都很帥氣。所以,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面對她,但她卻主動靠近我,這讓我十分納悶。
其實真相併非如此,但當時寶龍學姐卻沒打算化解誤會,只是默默地觀望這一切。
§§§
本來想說「我先走了」,但說到一半就又吞了回去。
「說是這麼說,你還是會偷拍我穿着家居服時鬆懈又滿是破綻的模樣——」
我忍不住在心中擺出了勝利姿勢。
「人家都穿了這麼可愛的服裝,就不要說什麼冷不冷的。我犧牲了防禦力,大幅提升攻擊力。」
「早安,弓月同學。早上嘍,快起牀。」
我也覺得不能再僵持下去。一直憎恨着某個人,比想象中還要疲憊。
「……」
但這種時候只能趕快動起來。
「你在學校也要多加留意。」
寶龍美優姬學姐。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雖然也不是沒想過,但現在真有這個必要性嗎?」
但我對她沒什麼好印象。
我沒辦法原諒她這一點。
我敲敲他的房門——卻無人回應。很好很好,弓月同學似乎還在熟睡中。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就不能隨便說出會暴露生活習慣的話題了。畢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躲在哪裏偷聽,而且從舊型手機的時代以來,手機就已經有裝設錄音功能了。
今天我選的不是常穿的短褲,而是灰色迷你裙,配上佐伯貴理華的標準配備帽T。感覺又會被弓月同學說「看了就覺得冷」,但這就是他在意我將雙腿裸露在外的證據,所以還不賴。在時尚面前,寒冷只能排第二。
「……」
「而且裙子底下,也因爲重視性感,導致防禦力很低喔。」
走出房間後,我先開啓客廳的照明和空調,並將所有窗簾敞開後,走向盥洗室。
爲了關掉越響越大聲的響鈴而伸出手,光是這樣就能感受到房間冷到寒徹骨的地步。房間的溫度一個晚上就完全降下來了。棉被彷彿不肯讓我出去似的緊抓着我不放,但我還是下定決心掀開溫暖的棉被走下牀。
或許是早上那件事使然,弓月同學沿路上又是數落又是提醒,盡說些無關緊要的事。真是愛操心。我不是常說我在學校是滴水不漏的貴理華嗎?
事實上就是如此吧。沒有智慧型手機,像之前那樣用舊型手機就好了。但如果有的話,就會積極使用,讓生活變得越來越便利。
他先是睜開眼睛,因爲刺進眼中的亮光而用手臂擋住臉。等眼睛適應光線後,才從牀上起身。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買智慧型手機來換?」
「買了以後,要不要在家裏練習拍照?」
「好~~」
聽到弓月同學這聲似乎還沒恢復狀況,略顯遲緩的早晨問候,我也微笑以對。
去年秋天時,我因爲家庭因素導致情緒不穩定。除了寶龍學姐,連弓月同學都被我狠狠折騰了一番。當時她相當憤怒。
可是——寶龍學姐默默地站在弓月同學身邊看着我,覺得很有趣似的輕笑了起來。
弓月同學似乎也有同感。
「你這說法還真貼切。」
現在我換上學校制服,也穿上黑色絲襪。
「那——」
「Good morning!」
轉圈的同時,裙襬就輕飄飄地飛揚而起,於是我連忙用手壓住。轉太用力說不定會走光……好,就把這個當作必殺武器記在腦海裏,在最適當的時間點亮出來吧。用這招擊穿弓月同學的心。
我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抵達學校後,我先在校舍門口和弓月同學分開。接着到自己班上的鞋櫃換好室內鞋走回去時,發現弓月同學的身邊站着寶龍學姐。
我被有些驚慌並生起氣來的弓月同學趕出了房間。
打開房間的照明後,如我所料,弓月同學還在棉被裏窩成一團。他很少熟睡到早上無法立刻起牀的地步,所以應該再喊一聲就會醒來了。
這位會讓人忍不住睜大雙眼的超級美女——是弓月同學的同班同學,也是前女友。
「這麼說來,有貓住在公寓附近。」
「嗯,我看看……」
「又是這種看了就覺得冷的打扮。你不冷嗎?」
我猛地衝進房間。
所以我沒有逃避,努力地站在原地。
最後我用各種角度觀看自己映於鏡中的臉,並對自己說:「嗯,今天也好可愛!」
還是像平常一樣在這裏跟他們分開吧。
§§§
某天下課時,我找阿京商討一件事。
「我問你喔,你覺得情人節要送哪種巧克力比較好?」
「咦?現在是怎樣,你在對我宣戰嗎?是宣戰嗎?我就接下你的挑戰吧。你跟我到外面去啊。」
以一頭亂翹髮絲和圓滾滾的眼睛爲特色,給人一種小動物形象的摯友氣得柳眉倒豎,話題纔剛開始就變得氣呼呼了。
「怎麼可能宣戰啊。反而是感到同情或憐憫吧?」
「……」
這回她一言不發地用力掐住我的脖子。
她什麼也沒說,卻能隱約感覺到她是來真的,好可怕。
「談談正經事吧——」
等阿京冷靜下來後,我再度迴歸正題。
我對這件正經事非常苦惱。
因爲我們住在一起,就算想送他手作巧克力,製作過程中也一定會被他發現。既然如此,就應該送他市售的巧克力吧,但這樣又有種隨便打發的感覺,所以我有點抗拒。
這時,阿京說:
「第一,穿着泳裝把巧克力塞在乳溝,營造出『喫掉我吧』的氣氛送給他。第二,穿着女僕裝,展現出『這是爲了主人用心製作』的心意,把巧克力交給他。」
「嗯,我們要談的不是服裝,是巧克力。」
真是的,明明完全派不上用場,她卻一直丟出魅力十足的提案。
這也是因爲我和阿京在這種奇怪的地方臭味相投吧。說來好笑,我們曾經連續三天的午休時間,都圍繞着「成就完美扮裝玩法的三大條件」這種主題聊個沒完。
「貴理華有什麼想法?請給出第三種提案。」
阿京就像記者遞出麥克風一般,將微微握住的拳頭對着我。
「……」
她輕輕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很有趣。
「不必了。」
結果還是沒得出情人節該怎麼做的結論,只見它一天天不斷逼近。
「情人節啊。」
「我想也是。」
結果她也同樣用斜眼看着我——演變成兩道斜眼互相對視的奇妙狀態。
一年,不,這是比我早兩年出生的年長者的意見。
「太賢慧了吧!」
「所以是怎麼回事?」
「你在煩惱什麼?」
「事到如今,我不認爲弓月學長會對巧克力的種類有意見。既然如此,重要的應該不是『要送什麼』,而是『要怎麼送』纔對吧?」
情人節雖然要緊,但今晚的菜色也同樣重要。
「好,別說這些了。今天晚上要跟弓月同學一起喫晚餐,得思考一下菜單纔行。」
「有什麼事嗎?」
啊啊,這麼說來,這個人是個成績優異、眉清目秀的優等生啊。雖然她現在確實留級了,但實際上並不是因爲成績太差無法進級,所以優等生這一點依舊沒變。
這種大美女居然半夜出來外面散步,她是多缺乏危機意識啊?還是不管碰上什麼麻煩,她都有自信回擊……呃,我幹嘛非得擔心寶龍學姐不可?
§§§
「親手做不是很好嗎?對你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吧。」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後方向我搭話。
「別做這麼危險的事。」
我這麼心想,並在午休時間的校舍中隨意閒晃時,前方出現了熟人的身影……但「熟人」是否就是「想見的對象」,兩者之間並沒有任何關聯。
(他們到底在談什麼……?)
我思考了一會兒。
她在那一瞬間就看透我的心情了嗎?既然如此,該說她觀察力優異,還是直覺敏銳?
「哎呀,我早就表明來意了啊。你好像很煩惱的樣子,我想說可以跟你商量一下。」
結果無論如何都很引人注目。寶龍學姐會吸引目光這一點自然不在話下,但我也,嗯,算是惹眼。而且我們這個組合可說是相當稀奇吧。說不定是日本國內首次公開。
好廢的兩個人。
「讓您操心了。」
再度迴歸正題。
「的確可以這麼說。」
「今年也能順利進級嗎?」
是寶龍學姐。
我用斜眼看着他們,並從兩人身邊經過。
「啊啊,對喔。」
「討厭~~貴理華好色喔。」
這時候我已經從旁邊經過了,後續的對話也逐漸變得無法辨別。
我用斜眼偷偷看了寶龍學姐一眼。
「哎呀,真是囂張……放心吧。就算要送,也只是單純的人情巧克力。順便感謝他平常的照顧。」
「別再瞎扯了啦!」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個人是拐着彎想找我吵架是吧?
「你很介意我會不會送恭嗣巧克力?」
「那就只能買市售巧克力了。親手做的巧克力不一定就比買來的更好。很多女孩子會覺得,與其送做得很難喫的巧克力,不如送市售巧克力比較好。」
這時我忽然想到。這個人在情人節的時候也會送巧克力嗎?那她會送給誰?難道是弓月同學嗎?
「……」
寶龍學姐微笑着回答。
「這樣啊。那就好。」
啊啊,這也不行啊。根本泥沼,完全陷入泥沼了。越想就越深陷其中。
「……」
「是你問我的吧!」
之後我們講到第六個提案時,因爲實在扯太遠又太瞎了,於是我們反省並就此打住。
原本就很複雜的心情又變得更加複雜詭異了。我忍不住抿了抿嘴。
寶龍學姐理所當然地這麼說道。這點小事我當然做得到,但終究不是這個問題。
「我也常常這樣,邊走邊想事情。如果沒辦法統整思緒,也會大半夜去外面走走。」
「說得也是。」
「是嗎?」
「老實說,只能找個地方買了……」
雖然不曉得她認真到什麼程度,但這次她似乎打算好好思考一番。
「雖然搞不懂貴理華爲什麼在煩惱要不要親手做巧克力——」
「如果要感謝平常的照顧,那你要不要送矢神學長呢?」
「哎呀,該說是操心嗎——」
「所以——第七,在弓月學長家做巧克力。表現出迷迷糊糊的樣子,瘋狂地把鮮奶油噴得到處都是。」
「嗯……穿着讓人有機可乘的家居服送給他吧。然後不小心讓巧克力掉在衣服裏面,讓弓月同學來拿。」
聲音的主人當然是寶龍學姐。
「情人節不是快到了嗎?我在煩惱要送弓月同學哪種巧克力纔好。」
她和一名男老師站在走廊上談事情。難道她在走廊上奔跑,所以被老師罵了嗎?……嗯,不可能。我不認爲那個人會在走廊上奔跑。話雖如此,雖然上體育課的時候應該會跑,但老實說,我連她跑步的模樣都無法想象。
我冷冷地回絕。
我放棄抵抗,開口這麼說。
沒想到撞見了如此稀奇的場景。
寶龍學姐雖然也瞄了我一眼,但卻僅止於此。她和老師的談話並沒有因此中斷。
「所以至少要買名店的巧克力吧……話雖如此,價格這種東西只不過是送人那一方用來自我滿足罷了。恭嗣應該收到任何東西都會很開心。」
「弓月同學是我的男朋友,請你不要這樣。」
寶龍學姐執拗地不停逼問,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啊啊~~老師也一副色眯眯的樣子。
她走到我身邊,好像是刻意追過來的。
她說出跟阿京相同的結論。
「這也有點……」
這麼說來,弓月同學只要收到不錯的禮物就會很開心吧。收到費心製作的巧克力應該會很高興,但他不會因爲收到的是非親手製作的巧克力,或是堆在超市的情人節特設專區的巧克力,而對我的心意產生懷疑吧?就算最慘的情況是沒送……啊,他應該會介意吧。生日的時候他超在意的。
不但無法親手製作,剩下的選項也只有購買一途。這已經是無可撼動的事實了。弓月同學應該不會抱怨「不用心」或是「太隨便」。既然如此,要不要至少去一之宮百貨公司的特設專櫃,購買只有這種時候才能買到的知名專門店商品呢?
我跟寶龍學姐並肩而行。
我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漫無目的地在走廊上繼續走着。
「……」
「是沒錯啦,但我們住在一起,做巧克力的時候一定會被發現嘛。」
「你確定要問我嗎?我算是恭嗣的前女友喔?」
我沒跟阿京說過和弓月同學同居的事,她當然會對我把手作巧克力這個選項排除在外一事感到疑惑。
「嗯,當然可以。」
有種「花大錢=愛情」的感覺,好像不太好。
哇啊,真難搞……這個人太敏銳了。真虧弓月同學有辦法跟這種人交往……
話題走向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我聽弓月同學說,過去原本只是幽靈社員的寶龍學姐,去年春天忽然開始會到文藝社露臉,之後都是矢神學長負責照顧她。另一種說法是,單純只是把很難相處的寶龍學姐推給他去處理而已。
「我當然也會送矢神同學。」
寶龍學姐爽快地這麼說。
啊,果然會送啊。對矢神學長而言,這應該不足以寬慰他平日的辛勞吧。
「迴歸正題——」
寶龍學姐說。
「要不要直接問恭嗣本人想要哪種巧克力?……你看,教室就在眼前了。」
「啊……」
寶龍學姐用那形狀姣好的下顎點了點走廊前方,的確可以看到弓月同學他們班的教室。
跟她聊着聊着,好像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來了。
「要幫你叫他嗎?」
「不,不用了。」
雖然不是上當受騙才被帶過來這裏,我還是不悅地這麼回答。寶龍學姐又輕笑了起來。
「是嗎?如果無論如何都想把驚喜視爲第一優先,這樣或許也不錯。但反過來利用同居的優點,也不失爲一種手段啊。」
「同居的優點?」
「是啊。」
寶龍學姐表現出思考了一會兒的模樣。
「比如一起做巧克力啊。」
「啊,原來如此。」
完全是逆向思考。這個意見讓我茅塞頓開。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弓月同學確實都是如此。不管是喫完飯後還是讀書的休息空檔,我們常常在一起喝咖啡或喝茶。印象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喫完飯後就默默地走回房間這種場景。
喫完晚餐在客廳裏稍作休憩時,我這麼提議道。
她問我的這句話,感覺就像典型的霸凌場面就是了。
當天晚上。
「我對弓月同學這一點——」
因爲他們在這層意義上十分契合——所以去年,不,應該算前年了吧。我真的想不透他們爲什麼會分手。或許是兩人對戀愛這種情感還很生疏。要是這部分稍有一點變數,他們的關係或許會延續至今。
從她的口氣聽來,感覺是很重要的事情。說不定連跟我商討煩惱也只是藉口,接下來纔要切入正題。
反正都已經設想到新婚夫妻的狀況了,要是把廚房蓋大一點,夢想也會更加遠大嘛。阻擋在眼前的只有現實啊。
「啊啊,對了。雀同學在找你。好像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咦?」
這時,我們的認知首次出現明顯的落差。
我確實沒被她欺負,雖然沒有,但卻有種經歷了某種懲罰遊戲的感覺。爲什麼我非得和這個人正常聊天啊?
另一方面,弓月同學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人類哲學家的感覺。不同於昏昏欲睡的外表,腦袋動得很快。足以勝任聰明伶俐的寶龍學姐的對象。
聽到他的揶揄,寶龍學姐笑着回答。
「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
然後他交互看了看我和寶龍學姐,「喔」了一聲並點點頭。
「咦?」
不過,我平常會這麼認真,就是想讓他知道——
「是嗎?小七在找我啊。會是什麼事呢?」
我抓住這個大好機會,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弓月同學想要更正的說詞。
「那、那個,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好吧,既然本人都說沒關係了,那就無所謂吧。如果有必要,她一定還會再找我談談。
「什麼事?」
我是想象寶龍學姐早上說的那樣,利用同居的優點製造一點兩人時光。
當然都不是。
就算穿着泳裝也沒關係,我只是單純想和他泡澡或泡泡溫泉,一起悠閒地度過兩人時光而已。
但寶龍學姐爽快地拋下這句話,就轉身走向教室了。
「今天好像跟平常那種開玩笑的口氣不太一樣。」
這話似乎有些道理。我老是想着要討弓月同學歡心,想讓他嚇一跳。但利用情人節這個理由,用不同以往的方式共度時光,說不定也有一番樂趣。
「我們現在不就在做嗎?」
瀧澤學長爽朗地回應了我的問候。
聽到我的提問,他無情地回了這麼一句。
「啊啊,寶龍同學。」
寶龍學姐乍看之下很難接近,因爲她總是會退一步冷眼旁觀這個世界。但在弓月同學面前,她會展現出不同的面貌,跟他開開玩笑或是揶揄嘲弄。這麼一想,說不定也會找他商量煩惱。
我重新轉回正面,發現是弓月同學的同班同學,瀧澤學長。
「抱歉,我搞錯一開始該用的藉口了。」
「那洗澡呢?」
那——我跟弓月同學又是如何呢?在旁人眼中,我們給人什麼感覺呢?
我當然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平時應該也經常厚臉皮地說個不停,但現在卻無法順利說出口。只要想開口,臉頰就變得熱呼呼的,無法組織成一句話。
話雖如此,弓月同學的防禦力非常強。
§§§
這時,寶龍學姐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一臉嚴肅地想說些什麼。
「廚房很窄吧。」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偶爾由我來做飯吧?」
「好不容易住在一起,我想說可以一起做些什麼嘛。」
當我對弓月同學這般無所適從的態度嘟嘴埋怨時,他這麼問道。
「……」
之前被小耀念過之後,他或許產生了什麼想法吧。還是將我說的話誤會成「偶爾也該換你去做飯吧,混賬王八蛋」?
就實際問題來看,這間公寓是給單身者或是頂客族住的。確實有着廚房不大的這個現實因素。
結果他說出了這句話。
「沒關係。下次再談吧。」
雖然無意責怪弓月同學,但不知爲何,我的口氣卻像在鬧彆扭似的。
我指的不是外貌,而是內心十分契合。
「沒、沒有,沒什麼。」
對弓月同學來說,或許是在擔心突發狀況也說不定……一起泡澡後,不小心隨着高昂的興致產生親密接觸,似乎非常合理。回過神來,才發現造成阻礙的比基尼胸罩已經掛在浴池邊緣了……突發狀況快放馬過來吧!
有人喊了她一聲。
「你是怎麼回事?」
才說到一半,這句話就沒了後續。
「啊,如果浴室很寬敞就可以嗎?」
「那我們下次一起去溫泉旅行吧?然後借用家庭浴場。」
居然無視高中生在這裏同居的事實?
看着兩位學長姐談話的樣子,我心想:
「浴室也很窄吧。」
「啊,瀧澤學長。你好。」
看到我的反應,弓月同學神情疑惑地向我問道——我連忙敷衍過去。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做料理?像是第一次共同完成某件事那樣?」
「哎呀,說得真難聽。」
我當場停下腳步。一方面是因爲在想事情,一方面是不想再靠近弓月同學的教室。差不多該和寶龍學姐道別了。
結果弓月同學直接回答:
「……」
若要用言語形容這種關係,一定就是「信賴」吧。
我「嗯~~」地思考了一會兒。
(奇、奇怪……?)
沒想到能聽見弓月同學的心聲。我開心地笑了。
「那就這樣吧,佐伯同學,下次見。」
「老實說,剛開始我也想過,是不是最起碼要和你碰面,之後就一直窩在房間裏也無所謂。但我們因爲這麼奇妙的契機住在一起,就這樣未免也太寂寞了。」
(只不過,和她更相襯的是弓月同學這一點真讓人火大……)
「我聽不到~~」
現場只剩下我一個人。
不過——弓月同學先是這麼回答,便開始思考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都沒發現他的用心,一直把在一起這件事視爲理所當然。
「怎麼了?」
「欺負可愛的學妹不太好喔。」
這兩個人真是一對典型的俊男美女啊。
「咦?我平常都是認真的耶?」
和我隔着桌子相對而坐的弓月同學,單手拿着咖啡正在看書。我記得他說過,那本書是這個冬天剛出道的無名新人作家的作品。真令人意外。弓月同學居然已經開始接觸那方面的書籍了。
弓月同學和寶龍學姐非常登對。這跟她和瀧澤學長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接着,沉默籠罩在我們之間。
「當然不行啊。哪有單獨兩個人去溫泉旅行的高中生啊。」
「是佐伯同學啊,你好。」
被她這麼一喊,我才猛然回神。
「一對」當然只是一種修飾而已,他們並不是那種關係。但任誰看到這對帥氣男學生和令人屏息的美麗女學生,確實都會覺得他們非常相襯。
我還張着嘴,卻說不出下一句話。
「我纔沒有欺負你,對吧?」
「是嗎?」
他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嗯~~今天的我有點奇怪呢……算了,過幾天應該會恢復吧。
§§§
沒想到寶龍學姐說的「下次」這麼快就到了。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她在午休時間對我說「現在有空嗎?我有話想說。」,我們就將陣地轉移到屋頂了。當時我跟阿京那些同班同學在一起,但寶龍學姐鄭重其事的模樣,讓我難以回絕。
於是,我們現在位於屋頂。
「最近恭嗣的樣子有點怪,發生什麼事了?」
她開口問出這句話。
「最近……不對,大概從寒假前一陣子,他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收假之後整個人的感覺都變了。寒假期間發生了什麼事?」
「簡直就像變回了以前的恭嗣。」
「以前的……」
我對這句話產生了過度的反應。
我不由自主地重複着這個詞……這樣啊。這個人認識過去的弓月同學,認識我所不知道的弓月同學。
「我認爲這件事跟寶龍學姐無關。」
原因就出在這裏吧。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已經用如此冰冷的話語回答了。
寶龍學姐稍稍睜大了眼。
「也是。」
說完,她揚起有些落寞的笑,並留下這麼一句話。
她轉身背對我,越過護欄眺望着學園都市的街景。
「啊……」
這番說明連我自己都抓不到要領。
聽到我這麼說,寶龍學姐輕呼一聲。
「女孩立刻湧起了興趣。要是被人看見,自己擅自跑上屋頂這件事就會曝光,因而被臭罵一頓。但她依舊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因爲,那個男孩雖然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着自己很想就讀的這間學校,有時候卻會流露出遙望着遠方——比遙遠更遙遠,並非此處的某個地方的眼神……他到底爲什麼會流露出那種眼神?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過往?」
「啊,呃,他應該不會做出什麼衝動的行爲,但我還是很擔心,所以……」
所以,我還是別抱太大期望,靜靜等候吧。
寶龍學姐揚起微笑。
「弓月同學就是這樣纔會流露出那種眼神。」
「誰知道呢?我想保密。」
這時,她頓了一會兒。
坐在和室椅上的弓月同學,看着遞到眼前的小小長方體物品,眼睛眨了好幾下。
「不然我跟你聊聊正在構想的新小說題材好了。」
這該怎麼說呢?或許只是我剛好身在現場而已。如果那天在學園都市站前的聖誕樹下,沒有發現他的背影的話,現在我可能依舊一無所知。
「誰、誰知道……?」
「在某個地方,有個總想一個人獨處的女孩子。」
「鏘鏘~~情人節快樂!」
這樣我就放心了。
這跟去年夏天前,她和弓月同學所說的話相同。雖然她跟弓月同學這麼說——卻又馬上說是騙人的。只是,現在的描述比當時還要更詳盡。
對我來說,這樣遠比目中無人的個性要好得多。
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我輕輕地喊了一聲。
「我哪知道。」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確實發生了對弓月同學來說非常嚴重的事。」
「那、那個……」
我們看着彼此,相視而笑。
她絲毫不顧我的疑惑,用吟唱般的語調娓娓道來。
「但我不能說。因爲那是弓月同學的家務事,我沒辦法擅自告知。」
雖然瞳孔中映照着某種事物,卻彷彿在遙望着另一種事物的眼神——
「還有——」
我有所察覺,而寶龍學姐也看出某些端倪的,弓月同學的眼神。
然而,寶龍學姐又笑着聳了聳肩。
寶龍學姐是在擔心弓月同學,而我卻只因爲她瞭解我所不知道的弓月同學的過往,擅自鬧脾氣還如此刻薄。我對自己感到驚訝又氣憤,用掌心較硬的部位往頭的側邊敲了兩三次。
「剛剛你說了『以前的弓月同學』對吧?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識弓月同學的?」
情人節。
「某個秋日,那個女孩來到屋頂上吹吹風,沉浸在孤獨的世界裏。這時,有個男國中生出現在學校裏。」
「誰知道呢?」
她忽然說些什麼啊?
寶龍學姐笑了起來。
「是嗎?謝謝你告訴我……你果然有察覺到呢。」
「你覺得後續要怎麼發展呢?讓他們變成感情很好的學姐學弟?碰巧在危急時刻受到他的幫助,因此變成年長女友?還是如你所說,留級之後讓他們分到同一班?」
現在我才終於明白。
在一之宮的百貨公司繞了幾圈後,我在情人節特設專區,買了只有這個時期纔有展店的知名西點店的巧克力。
「……」
二月十四日。
「我能不能改變他的眼神呢?」
我已經有點自暴自棄了。
我朝寶龍學姐的背影喚了一聲。
喂……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那個男孩好像是來參觀學校的,只見他和學務處的職員一起走在走廊上。大概是在帶他到處參觀吧。」
「哎呀,這麼囂張。」
「因爲這終究只是新的小說的題材啊。目前的構想只到這裏爲止,還沒設想後續的故事架構。」
老實說,其實沒什麼非得留心的事,但就是覺得必須守在他身邊纔行。這樣的話,她應該非常適合這個工作吧。
「真是的……」
「是嗎?」
「你能幫我看好弓月同學嗎?」
寶龍學姐主張她是碰巧留級,並在那個時候遇見了弓月同學。那她爲什麼會留級?爲什麼不出席期末考?爲什麼連特地增開的補考都蹺掉了?關於這一點,她總是敷衍其詞、故弄玄虛、顧左右而言他。
弓月同學是因爲明確的原因纔會變了個樣,而我能掌握其中的緣由,這樣大概能讓她暫時放心了吧。
(我在做什麼啊……)
連現在也不肯告訴我啊。她笑了笑,裝作不知情的模樣。
「想好後續劇情之後再告訴我吧。」
我繼續說。
「!」
「所以你才刻意留級嗎?」
總覺得她現在應該肯告訴我。
眼中所見與我大不相同的眼神——
我現在肯定已經不在乎了。我自然而然地勾起了笑容——寶龍學姐也露出宛如年長女性般的成熟微笑。
「看我心情嘍。」
然後,她直盯着我繼續說道:
這麼一來——我就只能在不明瞭原因的情況下,在一旁眼睜睜地看着弓月同學抱頭苦惱。光想就覺得好可怕。
「什、什麼?」
我猜她絕對不會透露真心吧。雖然會點到爲止,最後還是會巧妙地岔開話題,不會妄下斷言。
結果還是買了市售巧克力。
寶龍同學表示理解地點頭。沒想到她馬上就不追究了。
「我知道了。你不在的時候就交給我吧。我會幫你好好看着恭嗣。」
我雙手扠腰,無語地嘆了口氣。
「……」
§§§
我微微低頭道謝。
「讓後來才登場的可愛學妹把他搶走,感覺也不錯啊。」
我也正面接下她的視線,如此回問。
她轉頭看向我。
那是源於連弓月同學本身都未可知的,弓月同學的祕密。因此,弓月同學纔會不知道該如何和母親相處,身份認同感也越來越薄弱——用事不關己的眼神,看着自己也存在其中的世界。
「謝謝你。」
這天晚餐後,收拾碗盤和一些雜事都告一段落時,我雙手捧着事先準備好的巧克力,送到弓月同學眼前。
「咦?」
「給我的嗎?」
「不然還有其他人嗎?」
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問得出這種話,我超傻眼。
「謝謝你,我很開心。」
弓月同學終於收下了巧克力。
他將巧克力又打橫又翻過來,用各種角度觀察。想當然耳,巧克力經過精心包裝,所以能發現的情報不多。
我也在弓月同學對面坐了下來。
「以你的個性,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卯起來親手做呢。」
看來弓月同學的腦中姑且還是有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既然如此,剛剛那個問題是怎麼回事?因爲沒看到我在做巧克力,所以直接放棄,以爲自己收不到了嗎?
「我也這麼想過。但我們住在一起,沒辦法瞞着你做巧克力啊。所以我就以驚喜爲重,偷偷跑去買了。」
「原來如此,很像佐伯同學會做的事。」
弓月同學理解似的笑了起來。
就如阿京和寶龍學姐所說,弓月同學不會因爲巧克力並非手作,而是買來的市售品,就表現出失落或幻滅的反應。
「吶,下次要不要一起做巧克力或蛋糕?」
「哦,好啊。」
弓月同學到底是懂得察言觀色,還是嗅出了我的意圖呢?這次他沒有再拿廚房很窄爲藉口,而是爽快地笑着答應了。
「你有收到別人送的巧克力嗎?」
雖然身爲女友的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不認爲弓月同學是廣受歡迎的人。這樣一來,如果有收到的話——
「嗯,有收到。」
弓月同學忽然含糊其詞了起來。
「要餵你喫的又不一定是巧克力。」
在我的催促之下,弓月同學開始拆起包裝。
而且我有自信,可以讓他品嚐到不亞於高級巧克力的美妙滋味。
巧克力落在我們兩人之間。
「請讓我確實喫到巧克力之後再來問這種問題。」
「……是啊。」
既然他說出「高級巧克力無法滿足我」這種奢侈的話,我就讓他每天都嚐嚐更加美妙的滋味。
「我要餵你喫。」
聽到這句以弓月同學來說十分機靈的回答,我頓時害臊起來——並將他一把推倒。
「那還用說。對我而言,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更甜美的東西了。現在不管喫什麼都顯得遜色。」
接下來應該會順勢進展到親密接觸吧?這份小小的期待讓我的心跳得飛快。但遺憾的是並非如此。
弓月同學說出這般宛如挖苦的話語。
他雖然嚇了一跳,卻立刻渴求着我的嘴脣。
我也不甘示弱地向他索求。
「不行~~」
我先將巧克力用手拿着,回答完之後再度放回脣間。
都已經好好享受過了,他還真好意思說啊。
我的口中流泄出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性感的嬌豔吐息。
我從盒子裏拿出一個巧克力,輕輕地含在脣間。
我的服務可是最高等級。
「嗯~~」
應該說,正因爲對方是弓月同學,所以我必須對說出口的話負責纔行。
「當然嘍。」
明明沒有其他人在看,弓月同學卻害羞了起來。
真受不了那個人。我彷彿能看到她毫不在乎的微笑神情……算了。應該就像她本人所說,只是感謝平時照顧的人情巧克力吧。
我無比堅持地噘着嘴。
果然沒錯。
宛如互相奪取,又像是藉此仔細地共同完成一個作品般,我們持續着脣吻。
「我當然會好好負起責任。」
兩人雙雙倒地。
「你要怎麼賠償我?」
不過,已經很足夠了。
我不會讓他喊膩,也絕對不會讓他感到膩煩。
我再次將臉湊近。
「打開看看。」
這幾個巧克力,就讓我的錢包損失了四位數的金錢。真不愧是知名甜點店。
「你要幹嘛?」
我靜靜地等待弓月同學的感想。
「寶龍學姐給的?」
「嗯!」
我的腦袋逐漸麻痹,彷彿要融化的感覺席捲而來。我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討厭!」
取而代之的是交疊的雙脣。
「巧克力跟我哪一個比較甜?」
「別這樣。」
纔不是張嘴喂喂這種隨便的方式。
「咦?普普通通嗎?」
但他卻遲遲不說。
充分品味了這個吻之後,我們不知不覺地鬆開了脣。
「就說了要餵你喫啊。」
只差一點點就可以用嘴對嘴的方式將巧克力交給他之際,我張口鬆開了巧克力。
這次輪到我眼睛眨個不停了。
我從和室椅上起身,避開桌子,繞到弓月同學身邊。
他仔細地拆除包裝紙後,出現了一個小盒子。將蓋子打開後,盒子裏有六個放得好好的,一口大小的巧克力。
沒能送他親手做的巧克力,我就想到了這個替代方案。與其在乎品質,不如着重於服務……簡單來說,就是將阿京說過的「重要的應該不是『要送什麼』,而是『要怎麼送』」這句話思考一番後導出的結論。
我不以爲然地這麼回答。
最後,弓月同學可能感受到我這番無可撼動的決心,於是嘆了口氣。看來他做好心理準備了。
「你不是要餵我喫嗎?」
弓月同學不悅地這麼說完,便撿起掉在衣服上的巧克力放入口中。因爲掉在衣服上,所以還能喫吧。不過,如果掉在地板上的話,現在在家裏,而且我每天都有認真打掃,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如果是我就會喫,不然太浪費了。
「你不是要餵我喫巧克力嗎?」
「可以嗎?」
我將臉湊近。
接着用面對面的姿勢坐上他的大腿。
我再度吻上他的脣。
「不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