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至少我很高興能認識你」他說

期中考將至的星期日早上……

我一邊喫着比平常晚很多的早餐，一邊說了：

「今天是約會。」

「什麼？」

坐我對面一起喫飯的弓月同學回問道，手上還拿着吐司麪包。由於不久就到中午了，早餐比較簡便一點。

「我不是說過了嗎？星期日要約會。」

「噢，我忘了。」

我心想，「騙人」。

弓月同學大概沒忘，只是想忘或是希望提出約會的我忘了，但自己應該沒忘。

「不過，就像我上次說的，這次是悠閒約會喔。」

「下星期過到一半就要考試了，我可沒有勇無謀到敢積極到處玩樂。」

說得一點都沒錯，今天是考試前最後一個星期日，我也沒那麼自大，敢在這種日子出去玩。

「上次聽你說的時候，我就在想──」

弓月同學先嚥下咀嚼的食物，然後纔開口。

「具體而言，你打算做什麼？」

「我想想……在客廳一起唸書，傍晚去買東西，喫晚餐，然後欣賞租來的ＤＶＤ？」

嗯，還真是有夠悠閒自在的約會。

「我覺得好像跟平常沒有太大差異？」

「嗚，哎，是沒錯……可是，你看嘛，一起唸書還滿特別的呀，而且說不定會有心跳加速的發展！」

「不會。」

以我來說，字寫得醜可以當作「男生就是這樣」不多要求，但如果寫得漂亮會加分。旱鴨子男生可能就有點遺憾了。

該怎麼說呢？過程應該可以再和樂融融一點纔對……不用心跳加速的發展也沒關係，至少……

我看了看弓月同學拿來的課本。

「你換衣服了？」

弓月同學隔着桌子坐在對面，初次看到的模樣雖然讓我想多看幾眼，但差不多該認真唸書了。

「但只要能掌握基礎正確運用，要背的東西只有一點點。」

「噢，已經這麼晚了啊。」

「……好吧，看心情再決定陪不陪你去。」

「請不要說這種嚇人的話！」

弓月同學停止寫字，抬起頭來。

看來今天的約會他ＯＫ了。

§§§

我還算明白自己對弓月同學的心情，也做了很多表態，但他總是在緊要關頭閃閃躲躲，順便隱藏起自己的感情。我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啪答。

「還不都是你……」

真恨自己專注力這麼強。

留下這句話，我就離開弓月同學的房間。

忽然聽見弓月同學的聲音，我抬頭看看時鐘──只見時間剛過四點。

「嗯？」

「我似乎不擅長背誦類的科目，比起記住古文活用形或歷史年號，我比較喜歡組合算式。」

「是～～」

「現代文？」

我一邊瀏覽課本接下來要複習的範圍，一邊喝口咖啡，還是一樣好喝。攝取了咖啡因，等大腦清醒得恰到好處後，我立刻開始做練習題。

「早知道就裝不會，問點問題了……」

弓月同學喫完午餐就回房間去了，我這時候去叫他。我先敲門再開門，一邊往裏面窺探一邊出聲叫他。說是準備，其實就是把客廳桌上的報紙雜誌收一收，擦乾淨而已，再來就是我個人的準備。

「嗯。」

好了，離題太遠了，我想修正一下方向，可是……要替約會找理由還真難。

他把一個杯子放在我面前，加了奶精與砂糖。弓月同學的大概沒放糖，只加奶精。

他也在自己的和室椅坐下，然後馬上翻開課本與筆記本。看來他想立刻開始唸書，我是覺得再陪我聊一下天也不會怎樣。

時光一去不復返，後悔也沒用，所以我抬起頭，進行下一個行程。

「真沒辦法，畢竟早就決定好了。」

「我記得弓月同學是理科對吧？」

「數理科也需要背公式，我覺得差不多吧？」

「唔～～」

早上起來我一直穿着家裏穿的無袖上衣與熱褲，但剛纔換掉了。我換上黑白色調的無袖迷你連身裙，算是家居服以上外出服未滿的便服吧。

要做的事已經跟平常沒太大差別了，最起碼得換套衣服，否則更沒有約會感。

「有我會的地方，我可以教你，不過你可能不需要吧。」

我忍不住趴倒在桌上。

弓月同學不知是心情切換得快還是專注力強，好像已經開始專心念書。平常睡眼惺忪半睜的眼睛，現在眼神還滿嚴肅的。由於我們年級班級都不同，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副神態。

「只是稍微想換個心情。」

「啊，難怪。」

「不要好嗎。」

「既然如此，我就硬是穿給你看。」

「請用。」

我常常在想，他對我有什麼想法？

我回到客廳坐在自己的和室椅上等着，沒過多久他就出來了。不過，他只把夾在腋下的文具用品放在桌上，沒坐下就去了廚房。

個性認真的弓月同學，似乎正坐在書桌前用功。他停下手邊動作，嘆了口氣。

「唔～～」我正在呻吟時……

他是這樣說的。

「好，我們去買東西吧！」

「……不是要念書嗎？」

我看看弓月同學。

「那我趕在夏季來臨之前，搶先展示上次買來的泳裝。」

弓月同學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神色慌張地粗聲說道。

這樣也挺美妙的，高中生夫妻真讓人嚮往。

我收拾早餐碗盤、洗衣服還有打掃。這些弄完就快中午了，於是我着手準備弄午餐。感覺不但在當高中生，還成了主婦。

「那我等你。」

我探身向前，弓月同學則正好相反，身體靠在和室椅椅背上拉開距離。

「所以別再講傻話，該唸書了。」

弓月同學忽然頭也不抬地對我這麼說，害我嚇了一跳。

的確是該停下來了。我想象一下，自己心中也開始小鹿亂撞。再繼續鬧下去，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我像弓月同學一樣切換心情，決定專心用功。

「跟朋友去就好了啊。」

「恕我拒絕。」

真冷淡。

看他這樣，我也忍不住跟着準備。我翻開數學課本，拿起自動鉛筆時，無意間抬起頭來。

我還沒上過物理，他講這些我也有聽沒懂。

我忍不住在心中握拳叫好。

「我的父母親認爲男生字寫得醜還有不會游泳很丟臉，所以從我小學的時候，就讓我上硬筆書法班跟游泳班。」

「你也該開始唸書了吧？」

「沒什麼不好啊，考試快到了嘛。」

事實上，他字寫得真的很漂亮，我坐在對面都能看懂他寫什麼。

「然後就直接坐到你腿上。」

他坐在附滾輪的椅子上，只把身體轉向我──這時注意到一件事。

弓月同學這傢伙，難道都不想看我穿泳裝嗎？不過他好像慌了一下，就放過他吧。如果我真的穿出來，真想看看他會做何反應。

「不會，有問題我會拜託你。」

不過，好吧，先不管這個。

……

不久弓月同學兩手拿着馬克杯回來了。

爲什麼弓月同學總是要在這種時候把自己屏除在外啊？

我急忙掩飾過去。

「弓月同學，準備好嘍。」

咖啡香隨着聲音飄來。

「我煮個咖啡。」

「好吧，偶爾這樣或許也不錯。」

「那這樣好了，既然你會游泳，夏天我們去海邊或泳池吧。」

贏了。

「唸書唸到忘了時間……」

上午忙着做家事。

「畢竟無論是垂直上拋還是水平拋射，說穿了都是牛頓的運動定律公式。」

「你想白白糟蹋我特地買來的泳裝嗎？」

他竭力不看我這邊，假裝若無其事地替麪包塗奶油。

相較之下，弓月同學只穿着丹寧褲與Ｔ恤，再披上單薄的襯衫，還是一身家居服。

廚房傳來他的聲音。

「對。」

然後──

看他毫不感興趣的態度，我忍不住半睜着眼。

……

「沒有啦，呃，只是覺得弓月同學字好漂亮。」

§§§

「晚餐你想喫什麼？」

走在上學時總是會經過的大馬路旁人行道，我這麼問向弓月同學。

除了家裏穿的連身裙，我只套了一雙樂福鞋，弓月同學也沒換衣服，穿便服買東西。就是這樣纔好。

「不太費工夫的東西就可以了。」

「爲什麼？今天是星期日，我想好好發揮廚藝的說。」

「關於這件事──」

弓月同學開口說道：

「我覺得雜事都交給你做，我念我的書，這樣不是很好。尤其是現在快考試了，我們都是學生。」

「你不用在意這種事呀。」

還是一樣這麼老實。

的確，今天是考前最後一個星期日，上午卻耗在家事上。但假如弓月同學不在，我就能多念點書嗎？我想也不會。只要離家外宿，就算他不在，家事還是得做。

「是我自己高興做的。」

當然，有的人你會想爲他做家事，有的不會。簡而言之……

「我想我是因爲喜歡，纔會有那個心情幫你做。」

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啊，原來你這麼喜歡做家事。」

「……」

討厭鬼，他絕對是聽懂了，居然還裝蒜。

我們到購物中心二樓的影片出租店，雖然弓月同學在嘟噥：「爲什麼要特地選在考前看片子？」但我可不允許約會行程有所變動或延遲。

「弓月同學，你看那個。」

「我是七月七日，七夕～～」

「我年紀還沒有到，問我也沒用吧？」

「……」

「竟然不理我！」

看來約會還是要出門大玩特玩比較好。

「爲什麼！」

「這、這樣呀……」

聽得出來他打從心底受不了我們。

「啊，對了，弓月同學什麼時候生日？」

「……真不應該問的。」

「……」

他好像不想跟我鬧，只是一邊看着推理片的架子。

他雖然這麼說，但我有點不安。感覺他好像會送意外有品味的東西，又好像會選個讓人不知該如何評論的禮物。也有可能會故做幽默買整人玩具，結果整個冷掉。

總覺得有夠不甘心。

「……」

然後，我握住他的手。我們各提一個袋子，空出來的手牽着。

「沒關係啦。」

「好曖昧。」

「弓月同學，你覺得泳裝類怎麼樣？」

我先裝個糊塗。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悲嘆了一聲。

「不過這樣的話，可以當作每天都是約會啊。」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說這種話呢。」

既然如此，就像弓月同學說的，我覺得每一天或許都是無可取代的時間。

走在半路上，我問他。剛纔聊到生日話題時，我就一直很在意。

「上星期生日。」

我硬是搶過來。

§§§

然後一語不發地走向下個區域。

「前者我似乎能理解，雖然我不想。但你打算怎麼跟制服搭配？」

也許的確是這樣。

弓月同學的聲音顯得興致缺缺。

如何？我觀察弓月同學的反應。

我也急忙追上去。

「你什麼時候滿十八歲了？」

害我只能講出這幾個字。

話題就此中斷，我們有段時間沒講話，只是並肩走着。

無意間產生的疑問脫口而出。

我本來以爲弓月同學會就此結束這段話題，然而我猜錯了，他繼續說：

「弓月同學，給我一個購物袋，我來提。」

「不要緊的，這麼一點東西。」

「弓月同學是不是還是覺得一個人住比較好？」

「唉～～」

「佐伯同學呢？」

雖然稱不上長年的心願終於實現，但我也滿期待因爲爸爸工作關係而意外得到的外宿生活。爸媽不在的輕鬆感受，以及什麼都得一個人解決的辛苦，兩者交雜的生活使我抱持着期待與不安。但我可以有自信地說，比起這些更讓我開心的，是意外有機會與弓月同學同住。

他沒有把手甩開。

「這個嘛，看到不錯的東西就買吧。」

他一副難以判斷到底感不感興趣的神情，隨便拿起一片正好看到的ＤＶＤ，我拉拉他的衣服。我用視線指示他一個方向，那邊有用隔板擋起來的空間，小小入口掛着寫有「for ADULT」的門簾。

「附帶一提，寶龍同學也是同一天，當然年份不同。」

隔了一小段時間……

「可是啊……」

不過，我們家已經近在眼前了。

這次換弓月同學問我。

「就一個對色色角色扮演有興趣的人來說，我認爲泳裝既方便，門檻又低。暴露度高，穿在廚房或客廳等跟泳裝基本上無關的地點，感覺還不賴？順便搭配圍裙或制服也挺有魅力的，喔喔！真是萬能服裝呢！」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也不錯。」

「所以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

「嗯～～因爲夏天快到了？」

「這我是初次耳聞，原來你年紀比我大啊。」

「幸好還沒過。」

「笑到停不下來～～」

「我沒有一個人住的經驗，所以無法比較，但至少我很高興能認識你。」

「因爲不這樣做，就不能牽手了呀。」

「因爲若非有這種機會，即使在學校擦身而過，想必你也不會注意到我。」

纔沒有那種事──我如此想。我相信自己進入水之森後，一定會在校園生活中找到弓月同學──但現在我決定先不說。

他一副「要是已經過了該有多好」的表情。

種類超豐富的，真的戳中了我的笑點。

「我是九月，九月十三日。」

過了一會兒，他疲倦地嘆了口氣。

「怎麼樣？」

就這樣，回家之後煮晚餐，跟弓月同學一起喫，然後晚上在客廳看ＤＶＤ。

「好吧，畢竟什麼樣的時間最珍貴，各人觀點不同。」

「怎麼了嗎？」

「……你們在做什麼啊。」

照弓月同學的個性，很可能會神色自若地說：「其實是四月，但我覺得沒必要特別提到，所以沒說。」

「嗯，只是覺得說是悠閒約會，其實跟平常也差不多。」

「其實之前我跟阿京一起進去過。」

「『看見了？不過很可惜，因爲是泳裝所以沒什麼好害羞的』這樣？」

採購的東西量還滿多的，弓月同學兩手各提一箇中等大小的塑膠袋。

租了一部安定的災難片，然後在一樓超市買好東西，我們才踏上回家的路。時間是五點半，不過天色還很亮。接下來的季節，白天應該會越來越長吧。

然後……

弓月同學居然會這樣說，讓我有點驚訝。難得看到他這麼樂觀。

這句話意外地直接。

「你會送我禮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