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只是耍壞心眼」愛麗絲說

「只對他這樣做，不公平呢。」

身穿漆黑哥德蘿莉塔服裝，像是初次邂逅又像似曾相識，看起來既像成人也像少女的她說了。

§§§

不知爲何，我人在一處十字路口。

「奇怪？這裏是哪裏呀？」

我環顧四周看看。

於是我馬上發現，這裏是位於學園都市車站與水之森高中之間的十字路口。

這裏我已經很熟了。

自春天以來，我幾乎天天經過這裏。早上從這裏上學，放學後再從這裏回公寓。星期日還會走到這裏，然後去車站買東西。

這樣的話，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得找到纔行……」

我毫不猶豫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然後，我很快就注意到幾件不可思議的事。

一個人也沒有。

雖說學園都市本來給人的印象就是人車都少，但現在簡直就像只有我一個人似的。

還有，櫻花。

這座城市的馬路與人行道都拓得很寬，到處栽植着行道樹，而且全是櫻花樹。的確學園都市可能因爲學校多，因此櫻花樹也多。我在新生入學典禮那天，也是頭上帶着櫻花瓣回家的。可是，有多到這個地步嗎？

「我得找到纔行……」

然後我再一次念出口，忽地停住了動作。

（找誰……？）

我不知道我想找的人是誰，想見到那人的心情滿溢，幾乎要壓垮了我。然而，我竟想不起那人的長相、名字與模樣……

然而，就在我呼喚他的名字，想趕到他身邊時……

因爲，這個世界是假的。

「那我走了，佐伯同學。」

我再次邁步前進。

「■■同學，■■同學……！」

我立刻就知道，那副容顏正是我苦苦尋覓的人。

那是一間兩層樓的時尚白牆公寓。

（原來我們在這個世界，並沒有相遇……）

「真巧，有什麼事嗎？」

「哎呀。」

不過，嘆氣當中並沒有包含悲傷或是寂寞等情感，只有苦笑。

還有那種口氣。

「抱歉，失陪了。」

「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

其間，寶龍學姐好像有話想說，但終究只是默默旁觀。

「這樣呀，原來不是我呀。」

最後她看我與弓月同學之間沒有更多話好說，認爲是時候了，便開口說道。

車站中央大廳有着整排的自動售票機與驗票口。

我心頭一驚，往那邊一看，只見一個女生正在接近弓月同學。那個有着令所有人回首的美貌的女生，原來是寶龍學姐。

所以，我與「他」沒有相遇的世界，只可能是假象或夢境。

結果，我只說得出這麼句話。

溫暖的陽光。

就這樣兩人依偎着，從我身旁走去。

我拼命試着想起不能忘記的重要事情時，他轉身背對我，想走進公寓。

站在大螢幕前面的「他」，臉上神情彷彿像在等人。他一定是在等我──我毫無根據地如此想。

這句話中，隱隱約約含有自鳴得意的語氣。

而且是大型總站的站前會有的那種行人專用時相。

那裏無論前方、側面還是斜對面都有百貨公司，人羣熙熙攘攘。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弓月同學好心地對我說：

「恭嗣！」

的確，我所知道的「他」就是這種講話方式。可是，眼前的他，是用面對陌生人時的禮貌，客氣地說話罷了。跟「他」的講話方式完全不同。

「咦？」

「他」看向我。

一回神就發現，我又待在十字路口了。

我與「他」不可能會這樣陌路不相逢，我相信就算沒有「那個」契機，我一樣絕對能找到「他」。

§§§

這裏是我沒被選中的世界。

「終於找到了……！」

我目送他們的背影離開。

「那麼，我們要去約會了……走吧，恭嗣。」

美麗的街景。

在它的正面，有個還沒大到稱得上「特大」的大螢幕，經常被民衆當成碰面地點。

講到一半，我發現我自己也想不起來。如同長相、名字或模樣，我想不起來自己與「他」相遇的契機。

這是我與他初次約會的場所，雖然有種種回憶，但我隱約覺得不是這裏──我決定先去車站看看。

寶龍學姐看到了我。

任誰來看都知道，他們約在這裏碰面。當然是要約會了。

「他」就在那螢幕前面。

就在被什麼拋下的焦慮填滿內心時，我終於飛奔而出。

我叫出無意識中浮現心頭的名字，但它只變成了意味不明的發音。簡直就像這個世界否定了那個詞句的存在。

弓月同學與寶龍學姐開心地講了幾句話後，就並肩往我這邊走來。他們今天的目的，或許是到百貨公司購物？

但就在手即將碰到他的瞬間，他的身影化爲無數櫻花瓣，在半空中煙消霧散。

而弓月同學一注意到寶龍學姐，也輕輕舉手回應。他也有些羞澀地微笑，走向寶龍學姐。

月臺位於地下，因此我立刻搭手扶梯來到地下。

我忍不住嘆一口氣。

這句話脫口而出。

我心想「我得快溜」，但爲時已晚。

「沒有，沒什麼……」

而我苦苦尋覓的「他」也在那裏，正在仰望公寓。

「嗯，改天見，弓月同學。」

這點很像她的作風。

「弓月同學！」

我一認出他的模樣，就停止奔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慢慢走向「他」身旁。

這是何等令人歡欣雀躍的場景，但我的心中，只有無解的不安層層累積。以前我隨時都能見到「他」，豈止如此，我們總是在一起。但他的長相，他的名字，就連他的模樣我都想不起來。

一之宮這個地方，有ＪＲ與兩條知名民營鐵路，還有一條地方支線，加起來總共四條鐵路交集。我要搭的是地方支線，這條支線也能通往學園都市。

（原來不是我……）

我叫對他的名字了，這讓我鬆了口氣。我知道弓月同學是誰。

她既成熟，又不忘流露出隱藏不住的喜悅，面露微笑。

我想他大概是想找些藉口，那很像弓月同學的作風，我忍不住苦笑。

「沒關係，別在意。」

我馬上就知道了，這裏是一之宮。

我在飄散的櫻花瓣之中，一心一意地奔跑。

我維持着伸出手的姿勢，如結凍般僵在原地。不久，我緩緩放下那隻手，同時隱約理解到了。

不過，她不會用跑的前往弓月同學身邊。

最後，我來到了一間公寓。

「佐伯同學，我……」

「啊，等等！」

「真、真討厭，你忘了嗎？呃……我們是在哪裏見過面來着？」

每當盛開的櫻花隨風搖曳，花瓣就在空中飄舞。

我努力發出開朗的聲音，藉以擺脫不安與焦慮。

我一聽，就正確理解了我們三人現在的關係。

我急忙伸出手去。

與我正好相反的方向，傳來呼喚他的聲音。而且是直呼「恭嗣」這個名字。

「嗯～～這個也好像不太對？」

我還是苦笑。

如果有人問我贏不贏得了寶龍學姐，我有點沒自信。但我信得過弓月同學，他選擇了我。

所以，弓月同學沒有選擇我的世界，還是一樣是假的。

§§§

這次是學校。

是班會剛結束，放學後的學校。

「那麼，去找弓月同學吧。」

我刻意講出口，知道發音成了具有意義的話語，使我暫且安心下來。

我迅速收拾好隨身物品，來到走廊上。

嚇我一跳。

弓月同學就在走廊上等我。

我忍不住東張西望，懷疑弓月同學搞不好在等我以外的女生（像是阿京？）。大概因爲自己被否定了足足兩次吧，也許內心其實有被刺傷。

「佐伯同學。」

但是，弓月同學叫了我的名字。

「你今天出教室比較晚呢。」

「咦，會嗎？」

我還沒能掌握狀況，只能曖昧地回答。

「哎，其實也只是我來得比較早。」

「啊，這、這樣呀……」

弓月同學笑得羞赧，我有點困惑地回答。

「你睡得真香甜呢，是作夢了嗎？」

弓月同學苦笑道。

我忍不住站在原地。

「那麼，我們回家吧。」

「什麼？」

我懷着這種來路不明的突兀感，與他並肩離開學校。

我又一次停止前進，他慢了一拍也停下腳步。不過，他沒有回頭看我。

因爲我注意到哪裏不對勁了。

「啊，是尤咪。」

「唔呢？」

「作夢……？」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是弓月同學的。

「因爲，弓月同學知道的我，並不是我。我知道的弓月同學，也不是弓月同學。」

我看看跟弓月同學同款的黑色手機子螢幕，上面顯示着尤咪的名字。

我霍地坐起來。

「可以請你別重問一遍嗎？你應該知道我喜歡你的頭髮吧。」

雖然夢境的詳細內容已經幾乎從腦海消失，但隱約記得我好像變成了仙境裏的愛麗絲。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通電話是尤咪打來的。

「抱歉，我接個電話……喂？」

奇怪？可是，我們什麼時候交換聯絡方式的……？

跟弓月同學不同的弓月同學回過頭來。

「啊，嗯，說得也是……」

我對着他的背後說：

「呃，你……想摸我的頭髮？」

但我立刻回答。

「好吧，你穿什麼都好看，所以你就挑戰看看吧。」

我再次邁開腳步前進，追上弓月同學怯怯地問他。

說完，她妖媚地微笑──

她有什麼事呢？

弓月同學來教室接我是很奇怪。但我不是對此感到不對勁，總覺得是其他地方有問題。

等等──

「你不是也喜歡我摸你頭髮嗎？」

這時我醒來了。

積極主動的弓月同學是很迷人，但那就不是弓月同學了。

他沒說是誰打來的就接了電話，站起來直接走進房間。

§§§

「咦？還、還算喜歡……吧？」

只見他的身形，變成了身穿漆黑哥德蘿莉塔服裝，像是初次邂逅又像似曾相識，看起來既像成人也像少女的存在。

「佐伯同學，睡在這種地方會感冒喔。」

「吶，我穿圍裙式洋裝好不好看？」

弓月同學似乎覺得害臊，講這句話講得很快……嗯，我不知道。這樣呀，原來弓月同學有戀發癖呀。

我倏地坐起來看看周圍，發現自己在公寓的客廳。

「我不是說過嗎？我是個有點壞心的女孩子〈愛麗絲〉。」

「回去之後，請讓我摸你的頭髮。」

有點不太對勁。

「沒什麼意義，只是耍壞心眼。」

說是這樣說，夢到什麼已經不記得了。

§§§

夢境的終焉唐突來臨。

往周圍一看，我在熟悉的客廳裏。看來我是趴在茶几上，打了瞌睡。弓月同學就在對面，坐在自己的和室椅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在看書。

「呃，嗯，我好像作夢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是誰？爲什麼要讓我看這些？」

我們閒聊一些不重要的話題。

「嗯，不可以。」

我不禁展露微笑，這時扔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然後就在轉過那個常走的十字路口時……

我的大腦剛睡醒還沒正常運轉，只能重複這個片語。

我的頭髮似乎特別敏感，一被弓月同學撫摸，就會有點心神盪漾。

然後他不知是不是想反擊，反過來問我：

（奇怪……？）

這實在不像弓月同學會做的要求，使我怪叫一聲。

坐在對面的弓月同學說。

「不可以嗎？」

但他不忘出聲關心我，說來說去還是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