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這下子有意思了」她說

１

三月下旬，春天腳步將近。

從這個新年度起，我即將升上高中二年級，從今天起就要一個人外宿了。

雖然我拼命唸書，戰勝升學考試，考上了現在就讀的知名私立學校水之森高中，然而跨縣市通學的距離，使得搭電車就要花上將近兩個半小時。這樣實在佔用太多日常時間了，因此我說服了雙親，說想在學校附近租屋外宿。

儘管花了一點時間，但總算說動了爸媽，得以迎接今天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學園都市──這是這座城市的通稱。

以名稱相同的車站爲中心，此地有着爲數可觀的中小學以及高中、大學、專門學校。而且都市本身設計似乎也很重視市容，馬路寬闊，人行道寬敞好走，還有行道樹點綴增色，造就了一座美麗的城市。只是地方略嫌偏僻，不免有點勉強闢建而成的印象。

我騎着速克達來到了這座城市。

當然路途很遠，也花了點時間。但我覺得與其讓愛車放在老家積灰塵，倒不如放在身邊當交通工具使用。

我即將入住的公寓是兩層建築，採用時尚的白牆設計。這裏的二樓就是我的住處。

我來的時候，搬家公司的貨車已經到了。

仔細一看，不只我請的公司，還停有其他業者的貨車。看來無巧不成書，同一天有其他人要搬進這間公寓。

「今天就再麻煩各位了。」

我把速克達停好，脫下半罩安全帽後再跟搬家公司的人打招呼。

「啊，不，是不麻煩……」

然而一個像是搬家公司負責人的男性，回答我的語氣卻顯得有點遲疑。

「可是有別人先到耶。」

「好像是呢。」

我望向另一家公司的貨車。

「不是，我是說那個先到的人，就是要搬進小哥你那間耶。」

「啊？」

我馬上跑了過去。

佐伯同學像小跳躍般輕快地站起來。

「呃，抱歉，你是？」

實在太過不拘小節了，難道住在美國那種幅員廣大的國家，心靈也會變得大而化之嗎？

我們沉默地看着對方的臉一陣子。我有種強烈的預感，覺得事情的發展會很令我頭痛。

我眼睛望向半空，客觀分析自己的心態，到現在才覺得自己是這麼想。

「不可能呀，我有先來看房子才決定的。」

「不是，我也是剛搬來這裏。」

當然，她家在搬到美國之前也有房子，聽說等父親海外出差結束，一家人就會搬回去住。但要我把她趕回沒有家人在的房子，心裏實在也有點過意不去。

「請等一下。」

我終於弄懂她想說什麼了。

「不好意思──」

「我叫佐伯貴理華〈Saeki Kirika〉，今天搬來這裏。你是鄰居嗎？」

美國？她待過美國嗎？

說是美少女絕對不爲過，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她身穿充滿春天氣息的亮色連身裙，一頭長髮是明亮的茶色，但不是清一色棕色，仔細看看，會發現帶有絕妙的濃淡變化。

這讓我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對，這裏，就是這間屋子。」

之後全是佐伯同學一人獨攬大局。

「Flatshare！」

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黑眼珠。

手邊擺着從附近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罐裝咖啡。儘管不愛喝罐裝咖啡，但我想這種時候選這種飲料不會出錯，便買回來了。心情是平靜了點。

向房仲一問之下，似乎是公司疏失，不慎跟我還有佐伯同學重複簽約了……怎麼會弄出這種差錯？好吧，我看問了也是白問。

「弓月同學呢？」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現在正在商量這個問題。

這時，我發現佐伯同學的視線一直盯着我看。

十幾分鍾後，果不其然，我們在客廳抱頭苦思。

她站在客廳，指示着業者該將搬進來的箱子放在什麼地方，隨後才注意到我，而轉過頭來。

§§§

我也覺得這樣能一次解決各種問題，的確是個好主意，但前提是必須將隨之而來的倫理道德問題撇一邊。

我想她不會把我提的問題聽進去吧。

真是不拘小節。

「在日本是不是該說分租？」

「不，不等。因爲我說得沒錯呀，我跟弓月同學都不想讓出這間屋子。既然如此，結論就只有一個嘍。」

「我想有點沒辦法喔。」

「沒有，沒什麼……啊，不過，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啊？」

「這裏？」

她一雙大眼睛忽然閃閃發亮，叫了起來：

「我也是。」

客廳裏幾乎什麼都還沒放，冰箱或微波爐之類的已經有幾個搬進了餐廳，但目前都暫時停擺。在空無一物的客廳中，我靠在隔着陽臺的落地窗旁，佐伯同學則坐在一個紙箱上。

我們請兩間搬家公司都暫時在外頭稍候。

「吶，你叫什麼名字？」

眼下的問題是，我們必須討論誰可以住進這間屋子。房仲表示希望我們當事人自己決定，當然因爲是他們的疏失，不能住下來的那個人，他們說會負責找到別間屋子。

而且除此之外，雖然房仲說會幫忙找其他房子，但我一點也不抱希望。這裏是學園都市，想必很多學生從這個春天開始獨自外宿，我不認爲在這個時期還能找到條件不錯的房子。像我事先就料到這一點，很早就開始找房子了。

我重新抬頭望向公寓。另一間搬家公司似乎正把箱子勤奮地搬進我預定入住的屋子。

「我知道了，跟房仲確認一下吧。」

還有清澈的嗓音。

「『Yu』與『Ki』各兩個，還有『Tsu』與『Du』啊。這名字真有趣。」

「請、請等我一下！」

聽她表示，她是歸國子女，不久前還住在美國。最近父親結束了在美國的工作，即將回到日本來──但要等到今年夏天，於是佐伯同學的雙親決定讓她先一步回國。的確，與其在不上不下的時期回國插班，不如現在回來當成一個新開始。

「我叫弓月恭嗣〈Yumiduki Yukitsugu〉。」

「我……」

「……」

「這下子有意思了。」

我雖被她的容貌奪去目光，但總算是提出了問題。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怎麼了嗎？」

我跑上公寓的樓梯，途中與身穿公司商標工作服的男性擦身而過。

「房間也正好有兩間，我們一人用一間，客廳這裏還有廚房當成共同空間。你看，是不是個好點子？」

「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況且──

聽佐伯同學剛纔簡單的自我介紹，她說她從這個春天起念高中一年級。我比她大一歲。

我一邊叫人，一邊踏進玄關。

坦白講，我不想放棄好不容易抓住的外宿機會。

以此爲開端，她講起了自己的身世背景。

「佐伯同學，你能先回家住嗎？」

（真要說起來，學校遠只是藉口，我應該只是不想待在那個家裏吧……）

佐伯同學這麼問我。這纔想起我還沒自我介紹。

「哎，跟你大同小異。」

她偏着頭，反過來簡短地問我。

就這樣，我們確定要分租一間屋子了。

最後，她──佐伯同學先開了口：

上了二樓，我衝進兩扇門當中敞開的那一扇。搬家公司正在把箱子搬進這間屋子，而這裏從今天開始，本來應該要成爲我的新家。

「對呀，在美國大家都叫我Kiki。」

這時，只見眼前有個讓人驚爲天人的漂亮女生。

「哪位？」

「你也是有兩個『Ki』相連呢。」

２

我事先來看過的確實是這間沒錯。

她開始變得莫名有朝氣，比較了自己與我的搬家物品，一件一件決定好哪些東西要放在共同空間。

我們各自帶來的東西，從冰箱與微波爐等家電到桌子等傢俱，當然很多重複的。我們比較了這些物品，選了好的留下來用。只不過我帶來的盡是些便宜貨，基本上都是她帶來的東西比我高檔。我這邊的東西受到採用的，大概只有精心選購的咖啡機吧，其他全寄回家了。

結果直到傍晚，我們才把廚房與客廳這兩個共同空間整理好。因爲佐伯同學一下是「角度不好」，一下又是「不喜歡這個間隔」，對傢俱的擺放位置計較到了神經質的地步。換成我一個人來弄，一定老早就弄好了。

不過可能也多虧如此，室內的氣氛佈置得舒適自在。女生就是這點厲害。

這些工作結束後，我進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我一陣愕然。

只見房間裏滿是開都沒開的紙箱。我只顧着整理客廳，都沒處理私人物品。

「接下來進入第二回合啊……」

就算沒打算要全部整理好，但至少今天之內要弄到有地方睡覺纔行。

「不過，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我坐在地板上，靠着紙箱伸直雙腿，深深嘆了口氣。我把頭倒在箱子上仰望天花板，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今天開始新生活，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可是，房仲卻出了重複簽約的疏失。

然後分租的提議從天而降。

而且室友還是個顏值超高的美少女。

「美少女啊……」

這玩笑可開大了，饒了我吧。我再度心情黯淡地嘆一口氣。

就在這時，有人來敲了門。

「來了。」

我先做了個回應，然後從地板上站起來。

「要是這點小事就動搖，今後可是更有得煩了。」

「那我就先洗了……不可以偷看喔。」

「……別說傻話了，快去洗吧。」

「……」

「嗯，對耶，這麼說來沒喫午餐。」

我由於手邊在忙離不開，就一邊做事一邊回答。

喝了飲料潤潤喉之後，我開口說道：

這時點的餐點送來了，我們開始喫起隔了半天的正餐。

我們玻璃杯互碰一下乾杯。

到了深夜，跟傍晚一樣有人來敲門。

聽到這句話，我實在無法保持平常心了。我差點絆倒，一頭栽進紙箱裏。

「你、你在說什麼……」

「如果可以，我是希望弓月同學能帶我在這附近走走。」

§§§

「……」

客廳有電視與茶几，以及兩張和室椅。我的比較陽春，只有調節角度的功能。佐伯同學的還附有扶手與旋轉功能等等，很是高檔。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總不能再反悔吧，我已經死心了。」

到了站前的購物中心，我們首先進了餐廳。

「實在有點累了。」

「！」

「今後我們要住在一起，我覺得加深情誼是很重要的──既然如此，洗澡剛好是個契機不是嗎？你應該也有學校泳裝吧？」

看來我沒能滿足佐伯同學的期待，她的語氣流露出若干不滿。

「……」

我們立刻離開倉庫般的房間，穿過佈置整齊的客廳走到外面，兩人一起走下公寓的樓梯。

該高興她信任我，還是該氣她小看我？我也只能苦笑了。

佐伯同學兩眼因期待而閃閃發亮，並如此提議。

她微微偏着頭問道，真可愛的小動作。

「辛苦了。」

「佐伯同學，你春假有什麼計劃嗎？」

特別是佐伯貴理華這個女生，我總覺得她有點與衆不同，還是小心爲上。

「沒什麼特別計劃，四月二日的新生入學典禮應該是第一項活動吧？」

「有根據嗎？」

「要不要一起洗？」

她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那麼，今天真是辛苦了～～」

佐伯同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在自己的和室椅上坐下。

我以爲帶來的東西已經儘量精簡，但拆箱仍然花了不少時間，好像永遠沒有弄完的時候。

「直覺。」

「好耶～～就麻煩你帶路嘍！」

我們各自點了餐點，然後輪流去飲料吧拿飲料。我拿了冰咖啡，佐伯同學則是拿了哈密瓜蘇打。

估算錯了，看來我得更加提防她的言行舉止……真是的，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難道她不覺得我大有可能動她歪腦筋嗎？

「嗯～～我是覺得弓月同學的話好像不要緊。」

我想喝咖啡了。但這時間有點尷尬，今天之內大概喝不完。要煮出香醇的咖啡，煮的量必須夠多，但剩下了擺到隔天風味又會變差。現在就先忍耐一下吧。

「啊。」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會忽然分租一間房子呢。」

佐伯同學一溜煙就跑掉了。

況且照她的說法，到了夏天她的父母親就會回國了，所以大有可能只是暫時同住。

忽然間，我發現我不知道眼前的女生從四月開始要念哪所高中。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指着浴室的方向。

光是以公寓爲中心，推算徒步可及的距離，就能舉出好幾所學校了，要是再把要從車站轉搭公車的區域也算進去，市內所有學校都有可能。

喫完飯後，我們稍微逛了一下購物中心，順道去一趟超市，接着踏上歸途。

§§§

「怎麼了嗎？」

還來不及自己開門，房門就先被人打開了。從門口探出頭來的，當然是佐伯貴理華。

「唔，好冷淡的反應，不好玩。」

時間是下午五點。

話說弄來弄去，差不多過了一小時，我走出房間看看，卻沒在客廳看到佐伯同學。我眼睛望向她房間的門，裏頭應該沒人在。這樣想來，很可能還在洗澡，洗得真久啊。不過女生大概都這樣吧，妹妹也是如此。

「弓月同學，你在休息嗎？」

「請進。」

伸直腿，並將雙手在腹部交疊，也沒開電視。在寂靜中，我呼出一大口氣。

「弓月同學，洗澡水燒好嘍。」

我努力將剛纔的對話趕出腦海，繼續忙我整頓的工作。

「對不起，你是不是不太願意？對耶，我好像沒跟你好好商量就決定了。」

她高舉玻璃杯。

「比起我，你應該問題更大吧。跟一個今天剛認識的男生分租房子，沒關係嗎？」

我就此繼續整理，但背後的氣息始終沒有消失。佐伯同學好像還站在房門口，我便向她問道：

「那麼，要不要出去走走當休息？」

「好～～」

「哎，這點小事我想沒問題。」

認真的嗎？我回頭一看，她看着嚇呆的我，得意洋洋地賊笑，看來她又在開我玩笑了。

「不行嗎？」

我們從上午就什麼也沒喫，一直忙着整理。在重新體認到這點的瞬間，肚子就忽然餓了起來，人體真是奧妙。

接着開門聲傳來。

回家後進入第二回合，我開始整理自己那間還沒着手收拾的房間。

雖然我也不算本地人，但畢竟在這裏唸書唸了一年，比起佐伯同學，我對學園都市算是熟的了，帶她到處走走或許可以說是我的職責。況且我也有些地方還沒去過，趁這次放假到處走走看看也不錯。

「你先請吧，我想再整理一下。」

一般大概就是這樣吧，這附近學校的新生入學典禮大多都是在四月二日舉辦，這是學園都市相關人士的基本常識。

「我纔不會偷看。」

以晚餐來說早了點，但我們沒喫午餐，這樣剛好。

「啊，對了。」

佐伯同學好像喫了一驚，睜大雙眼，用手掌遮住自己的嘴。

「而且總得喫點東西嘛。」

§§§

佐伯同學打斷我的思緒，好像想起了什麼般叫出聲來。

「那我們走吧。」

我跟她決定先前往學園都市的車站，因爲佐伯同學想挑的東西，在站前的購物中心幾乎都買得到。雖然她還說想逛逛電器行，但這附近的電器行就只有開在郊外的家電量販店，跟車站完全反方向，所以決定改天再去。

說不定是知名的貴族女校茜臺高中，也可能是看護專門學校。

現在才說這個？

沒過多久，背後傳來客廳門打開的聲音。

「啊，對不起，弓月同學，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不會，沒有很久，我剛剛還在整理房間。」

我維持原本姿勢回答。

「這樣呀，那就好。」

佐伯同學的聲音與輕快腳步聲重疊，好像要走去房間。就在她離去的身影映入我視野角落時……

「什……！」

我差點連人帶椅往後翻倒。

她身上只裹着浴巾，其他一絲不掛。

「你怎麼只穿這樣啊！」

「對、對不起啦～～」

佐伯同學躲到自己房間的門後，只露出臉來道歉。一頭溼發，還有微露的肩膀與鎖骨，都展現出性感嬌媚。

「之前跟家人住時習慣了……明天開始我會記得帶衣服去浴室的。」

說完，房門應聲關起。

「……」

我本身個性不太容易慌張，今天卻被她弄得驚嚇連連。看來跟她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得有意識地提升心靈的堅強度纔行。我重新體會到這點。

３

忙碌地整頓新環境，三月就這麼過去了，時節已經進入四月。

就在某一天早晨。

「弓月同學，Good morning！」

佐伯同學朝氣十足的聲音，喚醒了還在被窩裏的我。自從開始住在一起，佐伯同學像這樣叫我起牀，幾乎就快成爲每天的例行公事。

但她有點惱羞成怒地這麼大聲說道，就回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啊，原來弓月同學跟我是同一所學校啊。」

「因爲今天是新生入學典禮呀。」

第一次穿起制服，平常應該會秀給家人看，但佐伯同學辦不到。我只要代替她的家人看一眼，說聲「很好看」，她就能放心去上學了，然而我卻……

「累了？新生入學典禮不就是坐着聽致詞嗎？」

我幫她拿掉黏在頭上的白色物體。

如果我的時間感正確，現在應該比她平常叫醒我的時間早很多。

我口頭做指示，她照着撥撥頭髮，又拉扯了一下，但就是弄不掉。

「路上小心，我要再睡一下。」

她握緊來到我們家的櫻花瓣，站了起來。

「它還真喜歡你呢。」

「哦。」

她已經換上了便服，是短褲搭配帽Ｔ。像這樣重新打量一遍，會發現她的雙腿意外地修長。以高一生而言，身材還滿傲人的。

她一定是愛收集些莫名其妙小玩意兒的類型。

「啊～～好累喔～～」

「果然……太早了吧，爲什麼這麼早起牀？」

「很漂亮。」

至於我的職責，頂多就只有打掃自己房間，以及陪她買東西。

無意間，我發現她的頭髮上有片白色的東西。

「嗯，你回來啦。」

「嗯，大家都這麼說。」

我雖然好奇她面帶笑容的理由，但現在有件事更讓我在意。

「我、高、興！」

我把拿下來的櫻花瓣放在佐伯同學的掌心。

大致整理好攤開的課本，來到客廳，正好看到她關上房門。

早餐佐伯同學幫我準備好了，只要再烤片吐司，煮個咖啡就能開動。還是老樣子，她總是面面俱到。

今後也會天天看到。

§§§

佐伯同學氣呼呼地說完，就踏出好大的腳步聲離開房間。

一片淡粉紅色的花瓣。

我穿起放假期間送洗的制服，來到客廳。

起初，佐伯同學稱呼客廳與廚房爲共同空間。然而實際開始生活後，我們不像一般分租的房客那樣自己各自打理三餐，家事之類都是一起分擔。而且猜拳決定分擔的家事時，佐伯同學連續猜贏，把煮飯、洗衣還有打掃都搶去做了。

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至少看起來沒有一絲慍色。

「好，這個留下來。」

又過了將近一星期，開學典禮的日子終於到來。

「等到學校正式開始上課，隨時都能看得到。」

無論如何，今天開始我就是高二學生了。

「你不想看我穿制服的樣子嗎？」

可能因爲內疚，我無法睡回籠覺，馬上就起牀了。

結果佐伯同學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頭一下子伸向我。髮絲晃動了一下，散發出淡雅的甜香。

「唔～～……算了，本來想第一個給弓月同學看的說！」

「因爲佐伯同學的頭髮很美。」

坐在和室椅上的我，抬頭看看佐伯同學。

但這跟我無關。我翻個身背對她，以態度表明這點。

剛纔是不是應該好歹看一下……？

我一邊想，一邊啜飲剛煮好的咖啡。

然而過了一會兒，她就從房間裏走出來……

我從房間裏應了一聲。

然後，我們同時短促地叫了一聲。

煮飯是佐伯同學的工作。

我看過這件制服。

她害羞地笑了。

錯不了，這就是私立水之森高中的制服。

一般來說？難道她的學校不一樣嗎？至少我就讀的水之森高中，新生入學典禮就只是坐着聽致詞，無聊得很。

感覺好像很期待新學年的開始，又好像想多享受點放假的怠惰生活，心情真是複雜。

說真的，留下那種東西能幹嘛啊……？

「你小時候一定常收集些松果或橡樹果吧？」

我花了點時間睜開眼皮，她的臉就近在眼前。她雙手放在我的頭部左右，湊過來俯視着我。這也是常態，她有時面露笑容，有時神情嚴肅，每天都不一樣。

她不是說想秀給我看嗎？還是說她還在爲我早上的態度生氣？

「留下這種東西要做什麼？」

「在更左邊。不是那邊，是另一邊。」

而今天，她的表情是燦爛的笑容。

不知道是漂發還是鍍膜染，佐伯同學的頭髮呈現漂亮的棕色。而且髮絲帶有絕妙的濃淡變化，會隨着光源亮度呈現不同風采，百看不膩。

「「啊……」」

那還真神祕。

她穿着西裝外套搭配紅色格子裙，裙襬下伸出的雙腿包覆着黑色絲襪。

快到中午時，我在自己的房間整理一年級時使用的課本，佐伯同學就回來了。

聽着遠處大門關起的微小聲音，我稍稍反省了一下。

結果，我沒能看到她穿制服的模樣。

「我高興！」

「佐伯同學，現在幾點？」

比我稍慢一點，佐伯同學也從自己的房間現身……

「是櫻花瓣。」

佐伯同學問我。

「弓月同學，幫我拿。」

之前天天看到。

「其實我這頭褐發是天生的。」

學園都市櫻花很多，到了入學季百花齊放，整座城市一片祝福的氛圍。我去年的這個時期，也是走過盛開的櫻花樹下去參加新生入學典禮。

§§§

「啊，真的耶。都換了衣服，竟然還沒掉。」

「漂亮嗎？」

「哎，一般來說是這樣啦～～」

「這樣呀。」

我再度睜大閉起的眼睛，撐起上半身看看房門口，關起的房門代表佐伯同學已經走了。

「嗯？在哪裏？」

不過，今天的午餐就由我來煮，等她回家吧。

「快八點？」

佐伯同學把手放在頭頂上。

啊，原來如此。這麼一說我纔想到，今天是四月二日。換句話說，今天學園都市幾乎所有學校都在舉行新生入學典禮，她的學校也不例外。

相較之下，只有現在放假的時候才能賴牀。

「佐伯同學，你頭上有東西。」

「我回來了～～」

「好像是呢……」

佐伯同學露出苦笑。

至於我，表情肯定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陰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