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10
《失去一切之後 我與她的未來》 · 墨白shelter · 5065 字
回家的車上,經過一處河壩時,銘示意軒哥停下。
「在車上等我10分鐘,我和他聊聊。」
「老大說過,不能讓你一個人。」
「就在你視野範圍內。」
厭煩的擺擺手,他緩步下了車,走到河壩的圍欄邊靠着。
「結果如何?」
吹着河水略帶腥味的微風,銘扭頭看向同樣靠在圍欄上的我。
「……你和山田組的交易能取消嘛。」
咧嘴一笑,我帶着不知爲尷尬還是愉快的情緒看着他。
畢竟我是帶着必死的決心去見面的,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結果真的無事發生反而讓我產生了有些微妙的歉意。
被我沒頭沒腦的話語整得一愣,他頓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你能這麼問就說明事情解決了嘛,挺好的。」
轉身用背部靠在圍欄上,他抬頭看着遠在天邊的晚霞。
「我和鈴,啊也就是山田家的小女兒,我和她訂婚不全是因爲你,啊不對,也算是因爲你。」
扭頭看向我,他的表情顯得有些無奈。
「月還喜歡你,你知道嘛。」
……
我知道嘛。要說完全沒意識到那是自欺欺人罷了,那晚分別時奇怪的話語,還有相認之後沒有改變的態度。
我只是控制着自己不去想罷了,幻想着那只是兄妹的感情,只是朋友間正常的交往,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那和我對香的感情並無區別。
「我一直在騙自己,只要她知道和你兄妹的關係就會放棄你……不過是我想多了,而且家裏不會一直等着我想。」
答案已經得到,感受着彼此的溫度,雖然對未來沒有預料,去向也沒有商量,但欣喜與滿足已經填滿了我的大腦。
「香。」
無奈的笑了笑,我也坐回了車裏,和他閒聊,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的模樣,只是我和他都知道,以前的一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不過一個周的分別卻讓我注意到了她的重要,決心去見桐木時的恐懼也更讓我發現了她在我心中的分量。
發麻的感覺出現在大腦皮層之上,驚慌的感情填充了我的大腦。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白色的髮絲貼在了我的鼻子上,讓我有點發癢。
還沒等我打好腹稿,他就已經原地蹦起了一下,抖了抖身體,對着身後的河壩發出一聲吼叫。
穿着睡衣凌亂着頭髮從臥室走出,香睡眼惺忪的和我打着招呼。
我感覺害羞的情緒將血液聚集到頭上,衝擊着大腦,眩暈的感覺讓我迷失了方向,但我還是打起精神等着她的回答。
可我不是粘在枕頭內層的下方嘛,按我的預想再怎麼也得發現我失蹤後纔會找到吧。
我不知道,但無論她對我恨還是罵,是愧疚還是害怕,道歉都只能是我。
「啊……睡的好,唔!」
「那天回老家也確實是看我爺爺,他老人家身體不好,活不了幾年了。」
扭過頭來站直身體,他拍了拍我的肩,吊兒郎當的樣子好像剛纔的憂傷只是假的一樣。
雙手懸在她的頭頂上方,感受着她的悲傷,我感覺喉嚨被堵住了,眼淚好像也要溢出眼眶。
要是她拒絕了怎麼辦?畢竟她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們不是兄妹的,而且她不久前還躲着我呢,是不是應該挑個更好的機會。
以及最下面的一段,述說着我刪了又改,改了又擦的表白。
「……對不起。」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順着那聲吼叫從他的身上離開了。
「……嗯。」
把手機放在了一旁的書桌上,我脫掉了外套,只穿着睡衣鑽到了牀上。
「就,就是做我的女朋友,以後一輩子都和我在一起,你覺得怎麼樣!」
「你知道我們沒有相同的爸媽吧。」
「笨,笨蛋哥哥,你怎麼說的這麼清楚啊!」
兩個人的體溫都極速升高,燥熱的感覺卻沒有出現,只是興奮和害臊的表情都浮現在了臉上。
「……哥哥。」
兩雙小手也從領口伸出捂住了耳朵,我感覺這件衣服今晚就要犧牲了。
「阿墓,我們終有承擔起自己責任的一天……你也一樣。」
軟弱的,如同蜜桃的,水潤的吻印到了我的嘴脣上。
我啞了啞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還是贊同,說到底欠了他這麼多,我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回應他什麼了。
沒有說更多的話,畢竟那封遺書已經說完了我藏着的一切表達。
「你,那個,我那份信最下面寫的你看見了嘛。」
用手扶着她的臉龐,將臉和我對上,盯着她明亮的眼睛。
飯桌前。
是爺爺奶奶出事了?還是身病難受動不了?
她還真是喜歡白米飯啊。
嚶嚀~
因爲和桐木見面的緣故,今天的時間有些晚了。
是想起昨晚的事了吧。
一股溫熱的暖流經過了手掌,雖然黑夜讓色彩變得不再明亮,但我還是看見粉紅爬上了她的臉龐,櫻花的顏色停在了耳朵上。
把額頭貼到她的臉上,我希望感受到她體溫的能量。
不敢去看香的眼睛,我的情緒有些波盪。
「喔豁!」
我組織着言語對她尬笑,可還沒等我想好,香就衝上來一個擁抱將我撲倒。
「這下,不用再問了吧。」
相識許久,我沉默給出的答案他自然懂,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沒有如往常一般嫌她吵鬧,我只是默默的把被子拉上,用左手撫摸着她的頭髮。
如同蚊鳴般的聲音從她的喉嚨擠出,不經意間,我們兩人的軀體已經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爲什麼!咳咳……爲什麼不和我說,我還,我還以爲哥哥你回不來了,咳咳……嗚嗚嗚嗚。」
「嗯。」
不讓我提出自己的想法,他已經先一步坐回了車上,擺着手示意我跟上。
「喲,起啦,去洗漱一下來喫早飯。」
下了車和身後的銘告了別,我走進了熟悉的超商。
來不及思考,驚慌驅使着我衝到她的身旁。
「我家裏和山田組一直是世交,基本每一代都會相互聯姻,我爸媽之所以躲過了一劫,不過是因爲我爺爺在罷了,現在我爺爺要走了……嗯哼,你懂的。」
由這個我看着長大的,那個柔弱的,依賴着我的妹妹印上。
保持做爲哥哥的體貼,我並沒有做出讓她尷尬的舉動,只是走進屋內收拾起我們睡亂的牀鋪。
還沒等我解釋這幾日的驚慌,香就先一步開口發出歉意的表達。
「因,因爲我喜歡你啊,喜歡好多年啦,你就說你答不答應嘛。」
窗外夏日的微風徐徐飄進來,讓我迷幻的大腦恢復了一絲理智的思想。
「走啦走啦,光聊我的事還沒聽你說你和你爸會面的細節呢,回家和我細聊。」
可愛的小腦袋出現在我的領口,嬌羞的表情印在我的大腦。
看着眼前一粒一粒剝弄着米飯的香,我有些無奈。
抱歉的和銘說明了情況,他笑罵的着讓我別回去了,就掛掉了電話。
「那,你覺得怎樣。」
唔!
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我小跑着往以前的公寓趕。
父親的死亡是不折不扣的悲傷,我留下了永遠無法被忘記的罪,自然也不能接受她的原諒。
夜晚,我和香的房間裏。
玄關處,香疲憊的靠在鞋櫃上,單薄的睡衣包裹在身上。白色的秀髮亂糟糟的,顯示出抓撓過的痕跡,淚痕清晰的印在她的臉上,黑眼圈讓白淨的臉龐顯得有些憔悴。
我只是輕輕的抱住了她,就好像當年面對那個滿背傷痕的她一樣。
「該道歉的是我。」
一絲憂傷從他的笑容裏溢出,遠處的軒哥死死盯着我們。
看着大早上就要求喫米飯的香,我做出莫名其妙的感想。
久違的給香做了早飯,把味增湯放在桌子上,我脫下了圍裙打算去叫她。
將頭埋在我的肚子處,感覺眼淚打溼了衣裳。
懷抱着誓要保護永遠的妹妹,又想起了幼年時和父親的承諾,睏意與疲憊席捲了大腦,我們擁抱着陷入了夢鄉。
……這是。
懷着中身體一緊,她的臉上露出了悲傷。
害羞的聲音從她喉嚨裏擠出,抱着我的手腳開始亂搖,看着她把頭塞進了被子,發癢的感覺貼在了肚子上。
大概是睡清醒了吧,香突然頓在了原地,紅着臉龐看向了我。
腹稿在肚子裏盤繞,訴苦還是狡辯的想法讓大腦動搖,但最後選擇了放空思想。
「看,看到了。」
沒等我繼續胡思亂想,她大腿旁的紙張讓我心中一慌。
擔心着香會不會餓,不會因爲還沒看見我所以沒回家,亂七八糟想着事,我擰動鑰匙,推開了房門。
思考再多,計較再多都沒有意義了。
啪嗒。
因爲香的嘴脣和我的嘴脣重合到了一起。
啪嗒。
不管是否選擇離開,今天的世界還是得照常運轉,銘還是在今天和父母聚餐,我還是得照常買菜給香做飯。
「嗯?」
偏頭一看,悲傷的表情溢於言表,淚珠掛在眼角,露出惹人憐惜的模樣。
晚風吹起他細長的劉海,眼神盯着遠處的天空,釋懷的表情浮現在臉上。
那是我去見桐木前留下的遺書,上面記錄着事情的真相,說明着當年尋找親身父親的緣由,說明着如果我回不來給她安排的去處,還有父母留下資產的密碼卡號。
熟悉的感覺,香纏到了我的身上。
她要道歉的是對我殺父仇人的怒罵,還是這幾日對我遠離的情況呢。
「啊,什麼怎樣,我聽不懂聽不懂啦。」
「哥哥,對不起。」
沒等我想好怎麼面對她,香就被我窸窸窣窣的動靜打擾,迷糊着睜開了紅腫的雙眼。
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她把嘴脣貼在我的脖子上,嬌嫩的觸感讓我有些心癢。
「唔~嗯,哥哥早上好。」
「好~唔!」
從認識以來,她就喜歡飯糰,炒飯,拌飯之類的食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哥哥,別盯着我看好不好。」
有些臉紅的出聲提醒我,香的語氣帶着幾分嬌羞。
「抱歉抱歉,你太可愛了嘛。」
說出自己都有些肉麻的情話,我感受着變得甜膩的空氣,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那封信我是貼在枕頭裏面的吧,爲什麼你這麼快就發現了。」
本是想來調節氣氛話語,卻不知爲何讓她的臉變的更紅了,彷彿血液要從皮膚滴露。
「那個嘛……」
扭捏着眼神瞟着我,她的語氣有些彆扭,但被我好奇的眼神折服,只能無奈的說了出來。
「其實,其實我一直都很想你,但又不好意思叫你回來,畢竟是我趕你走的,所以……」
「所以?」
大概猜到了理由,但抱着戲弄的心情,我還是決定追問到底。
「所以我一直是把你枕頭當抱枕,別,別想多哦,只是睡覺抱東西習慣了,所以才抱着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香的聲音小的和兔子一樣,越說越底氣不足,最後只能瞪我一眼,一口一口的喝起了味增湯。
滿足了自己調情的念想,我也收回了愉快的心情,抱着認真商量的態度,和香說明了昨天會面的細節。
當然,主要是關於是否離開的部分,關於上一輩之間的情感糾葛,我覺得她不願意聽,也不想講。
聽我講述着觀月家的暴力,還有被發現後的後果,香的表情時而擔憂時而迷茫,最後聽完是否離開的選項陷入了沉默。
我倒是也不着急,雖說知道觀月家的狠辣,但既然這麼多年都沒被發現,桐木也說了多少會掩護我一下,那麼也沒必要急於一時就做出選擇。
收拾起喫完的碗筷,我熟練的刷洗起來,在銘家跟着過了幾天少爺生活,總感覺勞動的慾望讓我手腳有些發癢。
我不會有受虐傾向吧。
晃了晃頭,我強行驅散了這種想法,雖然桐木說母親大概是死了,但既然連他都沒有親眼見到,我也不能擅自放棄希望。
第一卷 完
被我一轉畫風的問題鎮住,她露出略帶憂傷的表情點了點頭。
扭頭看向香,不知爲欣喜還是感動的情緒浮現在她的臉上,握住我手的力氣加大了幾分。
微風吹動我倆的頭髮,吐了吐舌頭,羞紅爬上了香的臉龐,在她母親的見證下,我們做出了永不分開的誓言。
多餘的話沒必要說,我做出簡單的承諾磕了一個頭。
會不會媽媽連這種地方都待不了呢?
「阿姨,我會好好保護她的。」
抬頭看向香,她糾結着眼神看着我。
「說起來,我以後還叫你妹妹嘛。」
坐了幾班車,我看着顯得有些蕭條的墓園,感覺心情有點惆悵
腦子裏胡思亂想,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把一切洗淨,我脫下了圍裙,走過去往背後抱住了她。
「都說啦當然可以,我也不想任憑別人擺佈說去哪就去哪啊。」
思考間,香已經帶着我來到了一處小小的墓碑處。
「當然可以,不過可以問問爲什麼嘛。」
「笨蛋,就算以後有了寶寶,你也永遠是我的哥哥。」
「嗯?」
「媽媽,我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疑惑,香帶着幾分愧疚述說着。
無視她的臉紅,我把手放到了她的臉上輕揉。
想着無法改變的事實,我低下身子,虔誠的跪倒在墓碑前,握着了香的手。
「那個,因爲這裏離爸爸……還有我媽媽的墓地近,而且就算我們離開了,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對吧,所以能不能……」
要是父親沒被我害死,一切都會不同吧。
和別的墓前貢品衆多煙火撩撩的氣氛不同,香母親的墓前只有幾根枯萎的櫻樹幹。
「說起來這多年,我們還沒去看望過你媽媽吧。」
「因爲我也好久沒來了嘛。」
對着她隨意一笑,我低頭擦拭着水杯。
本來就我個人來說也不願意離開,畢竟好不容易有了幾個交心的朋友……雖然好像其中幾個就是要離開的理由。
醞釀了許久,她最後也只是留下了簡單的許諾,一起站起身,香放下了一截新的櫻樹幹。
欣喜的表情從她的臉色浮現,隨後收斂的點了點頭。
「我不想走。」
唔。
「那趁今天去看看怎麼樣,正好是週末嘛。」
拿出手機告訴銘週一到學校再聯繫,我和香出發前往了墓園。
「其實爸爸走之前還會經常帶我來看看,但他走後因爲太遠,而且我也不想哥哥你擔心,就來的少了。」
「那就出發吧。」
感覺她快要害羞的昏厥了,我起身坐到了她對面。
看着她悲傷的背影,我也生出幾絲愧疚。
走出墓園的路上,我看着天空的晴朗對香問道。
鬆開我的手,香跑到了我的身前,然後轉身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