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初遇 墓

我是家裏唯一的小孩，至少在8歲前我是這麼認爲的。父親在一家小公司當經理，母親經營着一家小餐館，祖父母雖然不常見，但經常傳來的通信也足以證明他們對我的關心，沒有意外的話我會在愛意的包圍下長大吧，直到她的出現。

那是周幾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大約是冬季，因爲下着雪嘛。一般來說放學後母親是會來接我的，雖說離她的飯館很近，但畢竟是小孩，大人總是會擔心安全啊，是否會閒逛啊之類的，可那天沒有。

放學後和幾個朋友邊閒聊邊打鬧的站在校門口的亭子邊等了約10分鐘，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和身邊幾個同樣等着父母的同學被接走，我和他們說着明天見的同時感受着自己越來越低的體溫，懷着一點點的不滿和不安找到門衛大叔往家裏打了幾個電話，卻沒有人接聽。

「又不守信用。」

輕聲抱怨了一句，不過因爲並不是第一次，畢竟飯館有時忙，所以我也就謝絕了大叔再聯繫的建議悄悄的溜出校門獨自往飯館走去。

一路慢悠悠的晃到飯館門口，想着進去後多少要耍點小脾氣，卻因爲扭頭看見了停車位上父親的車，而忘卻了那絲不快，畢竟父親工作忙，平時還是很少見到。

懷抱着興奮與開心的情緒我推了下飯店的門，卻並沒有推開，用鑰匙從一旁的側門進去，因此看見了此生難忘的記憶，「啪！」的一聲，母親的手還停在空中，父親的臉微微腫起。

那是種由什麼情緒演變出來的表情呢，彼時的我並不知道，只是記得母親的臉上掛着淚水，雙牙緊咬臉頰兩邊的肌肉擠作一團，身邊瀰漫着憤怒的空氣。

「媽……」

嘴張到一半，看見了父親陰沉的臉和那溢出嘴角的血絲。我大概是被嚇到了吧，默默將嘴閉上，眼神開始亂晃，然後瞥見了她，那個日後以至於終生都應該會被我稱爲妹妹的人。

她躲在爸爸身後的椅子旁邊，很瘦，現在想來應該是營養不良吧，穿着原本應該是藍色的連衣裙和不合身的外套，已經被洗的泛白了，就像她的臉色和嘴脣一樣，純白色的頭髮也亂糟糟的，隨意的披在肩上，低着頭縮成一團，或許是覺得這樣就不會被人注意到？

「她是誰？」

或許是出於單純的好奇？又或者是一種奇怪的保護欲？總之我往她的方向慢慢挪去，卻被一股巨大的衝擊給擊倒在地。

「你靠近那個賤種幹什麼！」母親的咆哮聲在耳邊響起，一旁沾染了血跡的木椅述說着衝擊的來源，隨後眼前失去了光明。

然後？然後嘛我在醫院的病牀上醒來，頭上裹着厚厚的紗布，額頭處因縫了13針而會留下永遠的疤痕。

之後的一週因爲輕微腦震盪我留在了醫院修養。放在平時一個周不用去學校那足夠讓我歡呼雀躍，哪怕是因爲自己的受傷，畢竟是在那個年紀。可或許是受傷的緣故又或許是精神收到了衝擊，那時的我變得沉默不語。

醒來後的第一天是祖父祖母陪着的，祖父站在窗邊一根一根的抽着香菸，平時喜歡管教他的祖母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示意他別讓煙飄進來，然後默默的在我旁邊削蘋果，時不時抹一抹眼淚，偶爾看看我。其實我的問題很多，但感受着氛圍的沉重，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第二天一睡醒就看見母親提着早點走了進來，那時我應該很害怕吧，畢竟從未捱過父母的棍棒，何況是那股巨大的衝擊，而且還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母親或許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吧，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的把病牀搖高，默默的把飯臺放上來，默默的餵我，然後默默的把一切收拾好，就像她一如既往的在家裏在店裏那樣。

「你想要個妹妹嘛？」

我試探性的問道，畢竟已經8歲，我自認雖不算早熟但也勉強算善解人意。母親微微一愣，抿了抿嘴角，隨後嘆了口氣，像認命了一般肯定的回答「嗯。」

我思考着，那個時候的我具體在想什麼呢？我要說想要的話那個女孩會成爲我的妹妹嘛？我要說不想她會去哪裏呢？她要成爲我妹妹了媽媽會開心嗎？她要成爲了我妹妹她會開心嗎？或許還想了很多，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在那個或許會決定4個人甚至更多人一生的回答上，我看着媽媽的眼睛點了頭。這讓我的人生變壞了嘛？我並不知道，只不過我從未後悔就是了。

安靜下來後母親坐在我旁邊沉默許久說道。我看着她，感受到了空氣的沉重，也察覺到了她內心的糾結。

那天父親牽着她的手走到了我的面前，髮圈將她的白髮束在身後，印着花邊的純白小裙子襯出她瘦小的身形，灰色的毛茸披肩貼在在臉上將耳朵藏起，厚厚的加絨白襪包裹着雙腿，黑色的圓頭小皮鞋將腳掌收入其中，有些溼潤的雙眼盯着地面，不知是害羞還是害怕的吸了吸鼻子，軟軟糯糯的對着我說了句「哥哥好……」

之後幾天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或許是因爲和出院那天的相遇對比太過普通吧。

其實或許沒這麼可愛？畢竟當時她只是個5歲的小屁孩，憑我8歲的記憶也不應有那麼清晰的描繪，不過嘛這是回憶，回憶。回憶總是會有潤色的，至於爲何我會將她潤色的如此清晰那就是之後的故事了。總之那天起我多了一個妹妹，我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香。很奇怪的名字對吧，不過我叫墓，更奇怪啦，做爲兄妹來說還是挺搭的，而且這其中還是有點別的含義的，不過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了。

「是那天爸爸後面那個女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