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7
《失去一切之後 我與她的未來》 · 墨白shelter · 5219 字
回到與祥子她們分別的地方,不見等待的身影。
「是到視野好的地方看去了嘛。」
煙花散盡,回家的人流擠得我和月有些難受。
我緊緊拉住她的手,避免走散。
在讓她知曉了兄妹的身份後,一些簡單的身體接觸也不再讓我感到禁忌了。
「唔,我在發消息問,等一下哦。」
單手操作手機有些彆扭,月緊緊的貼着我。
「哦,在那邊呢。」
遠處寬闊的店鋪中,橙姐踮起腳尖對我們揮着手,祥子坐在她的一旁喝着果茶。
和月擠過人流到她們身邊,卻沒有見到香的身影。
「香呢,沒和你們在一起嘛。」
「嗯?她去廁所了,說起來有點久了吧,還沒回來嘛。」
祥子有些疑惑的打算起身去尋找。
叮叮~
手機鈴聲響起,衆人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揹包。
「哦,是我的。」
說明了鈴聲的來源,我從包裏掏出手機,看見了銘的來電。
這麼快就振作起來啦。
對他的精神再次表達了敬佩,我接通了電話。
「你要回來了嘛,我們在。」
「她生病的時候都是我陪着的。」
「擁有血緣的關係,那是我無法介入的吧,爲什麼要救我呢哥哥,就讓我死在水裏不行嘛。」
「等,等等香,我還沒洗漱呢。」
既然都已經安排好,大夥也沒有了反駁的理由,香也就拉着我回了我的房間,走之前我看見月看向我猶豫着張口想說些什麼。
我也轉頭對着他們進行着感謝,表示沒事就好衆人也慢慢散開了。
飛快的衝過去擠開,銘按壓着香的胸口,一邊叫喊着她的名字。
你爸爸,我爸爸。
從很久以前就愛着你了。
示意他讓開,我接替他的位置做起心臟復甦,見妹妹還是痛苦着神色沒有反應,略微猶豫了一下低下頭做起了人工呼吸。
開門聲響起,香穿着睡衣從浴室走出。
反過頭來對我發出疑問,窗外一絲月光照到她的臉上,有着些許淒涼。
沒空思考,香已經拉着我走出了房間。
我的沉默不會讓她也沉默,她繼續述說着,語氣漸漸從悲傷變成絕望。
是着涼了嘛,摸着她渾身溼透的衣服,我一把把她抱起,示意銘叫人來接我們回旅社。
「可,可爸爸不是我,是媽媽。」
寒意從腳尖升起,一路鑽到了頭頂,讓我如墜冰窟。
和父親去世的時候一樣。
另外三人在一旁疑惑交流着,我和月沉默不語。
銘站起身做出回應,不知爲何,懷中的香把頭別了過去。
「不,不是啊,我原本都不打算和月相認,怎麼可能因爲她就拋棄你。」
因爲我愛着你。
察覺到香的堅決,月雖有些擔心但也只能贊成。
「可你臉色好蒼白,保險起見還是。」
他用疲憊的眼神看向了月。
「月一個人睡也沒事吧,樓下的普通客房還有剩,我待會隨便找間湊合就行了。」
我知道一旦去思考,後悔與自責就會將我吞沒。
說完,月就掏出手機打算聯繫司機。
就算讓我付出性命的代價。
「你快回來剛纔見面的橋那,香溺水了。」
等等,說起來他剛告白失敗吧。
「啊?」
還是沒正眼看月,香冷着聲音拒絕了月。
「聽見什麼?」
就在我的心臟彷彿也要停止之時,香終於微微揚起身子,劇烈的咳嗽起來,吸入的溪水順着口鼻溢出。
大概也是察覺到她的疲憊吧,祥子止住了大家吵鬧的聲音表示香應該需要休息了。
靜靜的躺在我的懷抱裏,香有些虛弱的睜開一絲眼睛,看清了我的面容後卻不知爲何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原來我早就沒有家人了啊,你一直都知道是吧,哥哥?」
「是因爲答應了爸爸要保護你。」
「沒事了應該,阿墓做了些應急處理。」
大概猜到的我並不想多說,只是翻過身把她壓在了身下,起身拖起一旁的被子給她蓋上,打算去洗漱換衣服。
「我都聽到了!要不是你去找你爸爸,我爸爸會死嘛!」
「真的不用了,謝謝……最後一天了,還是留個好的結尾吧。」
「你不想說的話……」
「唔,咳……咳咳,咳咳咳。」
不知爲何會突然提月,我不知該如何接她的話。
重重的關門響起,把燈關上,她一把撲倒我摔在了牀上。
又是反問。
拒絕了大家的幫忙,香獨自一人走進了浴室,我們在房間裏等着。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啊。
還一步沒有走出,她就用話語把我拉住。
我不能再傷害她了。
如今用來逃避的盾牌化作長矛,隨着那句殺人兇手扎入了我的內心。
「……你聽見了。」
「小香怎麼掉到水裏去的,那橋的圍欄還是挺高的吧。」
幼年和父親的承諾再次迴盪在心頭,我放棄了狡辯的念頭。
「啊?」
爲什麼在那裏嘛。
把頭埋進被子裏,她的聲音變得哽咽。
感覺見到月起香的身體就有些顫抖。
「就算沒有血緣我就不是你的哥哥了嘛。」
驚慌着神色從遠處跑來,月雙手提着自己的木屐小跑過來,她身後的祥子兩人雖沒脫鞋但也盡力快步走着。
大概也是意識了我的猶豫,沒等我開口他就先一步說出瞭解決方案。
嘭。
冷淡的提出要求,沒有等別人同意,香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
「而且她怎麼會逛到那裏去的。」
嘴張了張,一閃而過的念頭並沒有說出口。
「那不夠啊,保險起見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現在就叫福叔來接我們。」
「香,阿墓,沒事嘛你們。」
「你爲什麼要跳下去?」
互相對視了一眼,我不知道和她是不是想到了同一種可能。
可是……
「月呢?」
平日的稱呼沒有叫完整,她扭頭對着身邊的銘和幫忙的衆人感謝起來。
這是我一直以來刻意不去細想的記憶。
「……我不是因爲同情才把你當妹妹的。」
橋下溪流的草坪邊,零星的幾個路人圍在一起。
「不用了,我沒事。」
關心的詢問此起彼伏,香卻只是一臉疲憊着,雙眼看起來有些空洞。
可我去找桐木是爲了你啊。
「我自己跳下去的哦。」
「哥哥是出於愧疚和同情吧,因爲你害死了爸爸,所以一直以來纔對我這麼好吧,你,你這個殺人兇手。」
只顧顧及香的感受,我忘記了摯友也纔剛經歷傷痛。
「怎麼回事!」
「我要和哥哥一起睡。」
避開話題,我換了個疑問。
……我覺得頭疼,從知道她在哪裏溺水時我就有了不妙的想法,現在看來當時她確實在一旁躲着。
從牀上站起,雙膝彎曲,我跪在了妹妹的面前。
「從爸爸死後,不對哦,從媽媽死後我就再也沒有過家人了吧,以後也不會有了吧,你說對不對哥哥。」
她卻突然笑了起來,我抬起頭看向她,兩行眼淚順着臉頰滴到被子上。
心裏咯噔一下,我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哪怕你以後不再把我當哥哥,要趕我走,我也會保護你的。」
不敢說出告白的話語,害怕她懷疑我的動機。
揉搓着頭髮,我轉身坐到了另一張牀上,低下了頭不敢看她。
內心重複着妹妹將我分割開的話語,無力的思索着回應的方法。
大概是內心的防禦機制,又或者是我想要逃避的本能,讓我用妹妹的幸福當做盾牌,抵擋着不去幻想家人美滿的可能還有父親最後的笑容。
終於平穩了下來,我和銘還有身邊圍觀的羣衆都落下了懸着的心。
不敢說出自己的感情,害怕她會感到噁心。
「我是在河邊把她拉上來的。」
打住了衆人反駁的念頭,我和銘對了個眼神。
「哥……謝謝你們。」
「可我想拋棄我自己啊。」
來不及細問,我簡單向幾人交代了一下目的地,就擠過人流衝了出去。
「你不問我怎麼掉下水的嘛。」
額頭貼着冰涼的地板,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的的發出異常清晰的聲響。
「我們分開住吧。」
哭的聲音有些沙啞,她終於開了口。
「……好。」
不敢反對,哪怕心中彷彿缺了個洞,害怕她會徹底離我而去。
「你和小香怎麼了?」
回去的轎車上,我和銘坐在一邊,祥子和橙姐疲憊的在車後補覺,月看着一臉空洞的香想接近卻又不敢開口。
她應該也意識到了。
畢竟香的反差過大,不知道內情的或許會覺得是溺水的緣故,但那晚情緒激動又知道香和祥子她們早就分開的月應該不難猜到香也在場。
「沒怎麼啊,她可能有點着涼沒精神吧。」
「別騙我,要只是她着涼你臉色怎麼可能這麼差。」
很差嘛,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勉強擠出了個笑容。
「別,你這表情又要敷衍我是吧,不想說就先別說,想告訴我了我再聽。」
預判到了我的行動,銘擺了擺手了讓我停口。
「……謝謝。」
微笑着攬住我的肩膀,他有些落寞的看着前面還在緊張的月。
「我還是等兩年再告白吧。」
「……有計劃了告訴我。」
雖然自己的內心一片空洞,我還是對他做出了承諾,就像當年他沒有理由的幫我一樣。
「你先回家吧,我和銘商量點事再回來。」
「不,就我一個,她不搬。」
走進門,一個面帶威嚴的中年男人對我點了點頭,一旁盤着頭髮的慈祥婦女微笑着看着我。
「哈哈,不卑不亢,公私分明,銘要有你一半沉穩也好,也行,相應的把這裏當自己的家吧。」
或許我的內心也害怕也一個人待着胡思亂想吧。
「我要住到你這算不算是拋下了香來享福啊。」
「你就住銘邊上的房間吧,聽說你要租個房間?」
畢竟是自己唯一朋友的父母,我還是想留下好印象的。
「……你猜我爲什麼會搬出來。」
「你難得說句人話啊。」
「黑咖啡,加糖不加牛奶。」
被我的死魚眼給鎮住了吧,又或許是理解香的痛苦,銘再次嘆了口氣,表示了同意。
我有些心痛,卻也只能嘆了口氣走出了這個曾經屬於我們的小窩。
「想聊聊,你小子難得大方啊。」
銘撓了撓頭,知道了理由他也不再多說。
「唉,後天返校吧,上學前給你找到。」
感覺兩位老人的表情柔和了一點,我舒了口氣。
和月約定好了去學校再細說,我拉着銘在我家門前提前下了車。
他也一起蹲下和我鬥着嘴,拿起石子往水裏打着水漂。
站起身把手伸到我面前,他皺着眉頭看着我。
雖然低着頭,但我能感覺到銘盯着我的眼神。
「你能給我再找間一居室嘛,離我現在屋子越近越好。」
銘的父親喝了口茶,安排了我的房間對我詢問。
「哪有,被推!要掉下去了!」
收拾完衣服,我站在香面前,她卻不願意扭頭看我。
「嗯。」
「爺爺奶奶的錢都是匯給我的吧,媽媽和……你爸爸留下的錢也都在我這,就讓我來安排吧。」
「那天晚上香也聽見了。」
玄關的門打開,銘看着楞在院子前不動的我催促。
「一樣。」
這樣合適嘛,我扭頭看了眼銘,他略帶興奮的對我點了點頭。
「你這,還真是頗有家資啊。」
冷漠的回應。
「不然還能有什麼,聲音太大了,她應該是躲你對面樹林裏的吧。」
「這位就是小墓吧,銘經常和我們提起你呢,說你幫了他很多。」
……
「我會去給她做飯收拾家務的,所以請你找個近點的地方。」
說起來認識這麼久我還確實沒有來過他家,不如說我從來沒去過朋友的家。
「……你和月說那些?」
站在後院的的池塘邊,我抽動着嘴角對銘吐槽。
銘的父親有些高興的叫銘帶我參觀了屋子。
這麼短的時間銘也只能讓父親幫忙了吧。
「我去銘家住幾天,之後也會另外租個房間的,早餐和午餐就不做便當了,我會給你留錢你買飯喫吧,下午我會來給你做完飯就走,這樣可以嘛。」
「不是我不同意,就兩天香都不願意和你一起住?」
「找我是能找,可你放心她一個人住?」
「……不是說我搬出去嘛。」
「啊,你和香要搬家?」
勉強附和他笑了下,我一口把杯裏的咖啡飲盡。
「我爸媽都知道你,隨意點打個招呼就行,房間很多,待會你挑個喜歡的。」
「那我可以去你家住幾晚嘛。」
一旁的傭人接過我的行李,銘領着我往客間走去。
「你小子是真沒良心啊。」
終於忍不住,銘先笑了起來開口詢問。
「你小子怎麼這麼彆扭,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讓她一起來住啊,我爸可難得對人這麼滿意,肯定答應的。」
雖然知道他很有錢,但平日裏並不大手大腳的行事風格並沒有讓我有什麼實感,但看到勉強算市中心的地盤能有這麼大的房子,確實讓我心中有點震撼。
「來日方長,有些錯誤時間解不開,但可以修復,而且和作爲朋友你讓我看着你一個人傷心啥也不做嘛。」
看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苦笑了一下。
「旅館很貴的,哦,不然網咖也行。」
回到家打算簡單帶幾件衣服,我看見香抱着雙腿蹲在沙發一角。
笑罵着打鬧起來,我勉強忘記了腦中的悲傷,開啓了不知是否會快樂的新生活。
意識到對方爲何知道我的安排,我點了點頭。
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我笑着回罵了一句。
扯着都不在意含義的段子,我和他隨便在附近找了個帶小包廂的店。
「那不也是你爸……」
蹲下身子拿起一旁的魚飼丟下,我不免想到了香現在待的那個小小的房間。
「嗯,謝謝你,以後也請多多關照了。」
「那就住我家如何,你要求的範圍離這裏也不遠吧,一起住也方便你看管一下犬子。」
「一定一定。」
說完把手裏口袋雙手遞過去,是一點普通的茶葉,雖說銘說沒有必要,但應有的禮節還是應該遵守。
「你不是都聽見了嘛,他爸可是我殺死的,你覺得她還願意和我睡一間屋子裏嘛。」
這不又和小時候一樣了嘛。
原來這麼近的嘛,看着銘發給我的地址,走了不過十分鐘的我有些喫驚的看着眼前的別墅。
「哪裏哪裏,是銘關照我居多,這是一點小小心意,請您收下。」
他臭屁的對我擺了擺手。
屋後寬廣的庭院種着幾棵樹,小池塘裏魚苗遊動,一樓兩個客間四個臥室加浴室和洗衣房,二樓結構差不多隻是沒有了客間多了一間書房和會議室。
隨便點了杯喝的,上了桌後我和他一口一口的喝着都沒有開口。
「找個咖啡廳?我請客。」
「啊?」
想起童年時那個眼裏無光的妹妹,我卻已經沒有資格開口了。
「兩爺們別根談戀愛一樣好不好,要說什麼就說。」
「那就麻煩了,不過請讓我支付最低限度的房費。」
香一臉冷漠的點了點頭,提起行李先一步上了樓。
「進來啊,楞着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