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JK》 · 松岡圭祐 · 3320 字
有坂紗奈穿着懸野高中的制服,站在夜晚的木更津。這裏是沒有其他人影的雜木林。她與笹館面對面。叫阿巖的高齡黑道也跟笹館在一起。
陽葵躺在地上,全身纏滿了膠帶,但一看到紗奈,上半身便微微彈了起來。嘴巴還被封着,只能發出呻吟。
注視了紗奈片刻後,陽葵再次脫力,無力地躺倒下去。似乎昏過去了。
旁邊倒着菅浦的屍體。紗奈把屍體推到微傾的斜坡下方,免得形成的血窪流到陽葵那裏去。
笹館滿臉恐懼,往後退去,從屁股口袋抽出摺疊刀。握刀的手在發抖。
「有坂。」笹館瞪大眼睛,擠出充滿警戒的聲音。「妳是有坂紗奈吧?」
阿巖表情害怕地啐口水:「胡說什麼!哪有這種事!」
「我跟那些一年級的不一樣,」笹館一臉拚命地大喊。「井戶根那白癡什麼都不懂,但我不一樣。屍體沒有驗出這傢伙的DNA。」
「……廢話,」阿巖眼睛緊盯着紗奈說。「被五百度高溫燒成一團黑炭的屍體,哪驗得出DNA?新聞不是也都這樣說嗎?」
「刑警在那裏亂吹,說什麼地上都是車子沒燒焦的零件,所以查到了很多東西,DNA也是從那些東西上面驗到的。根本只是法律上從狀況證據認定那是有坂一家三口的屍體罷了。」
「所以怎樣!? 這些事報導不是都有說嗎?就是沒有物證,單從法律上認定死亡,所以葬禮纔會拖了好幾個月啊!」阿巖忽然露出發現什麼的表情。「難不成佐和橋老爺子……」
「我不就一直在問你那老頭是誰嗎!我就是在擔心會變成這樣啊!」
阿巖茫然地看着紗奈,好像總算想出端倪了。他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紗奈,似乎終於發現那是誰的眼睛,露出嚇得畏縮的反應。
阿巖方寸大亂,朝單廂車衝了過去:「笹館,拖住她!」
「就算你這麼說……」笹館把刀子舉在腰間,驚慌失措地看向阿巖。
這點破綻就夠了。紗奈一口氣上前,瞬間縮短了與笹館的距離。笹館驚嚇的臉已經在紗奈面前了。
抬起後腳,體重全放在前腳上,就能夠不必蹬地,讓重心移向去路。這是瞬間衝刺的訣竅,也是在那座島上偷襲變態和野獸的過程中,自然學會的敏捷性之一。
把笹館握刀的手腕往側邊彈開。紗奈其實不需要武器。她的身體本身就是武器。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朝笹館的喉嚨刺上去。但笹館往後退,因此只是稍微刺破皮膚,重重壓迫了一下而已。笹館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紗奈立刻伸出左手挖笹館的眼睛。
但紗奈的視野邊角捕捉到跳出單廂車的人影。阿巖對着這裏。從蜷背的姿勢,看出他架起了獵槍。
紗奈跳向後方,笹館也轉身如脫兔般開逃。幾乎同時,獵槍噴火射擊。紅色的閃光照亮黑暗,爆出槍響。鳥兒同時從周圍的樹木飛起。
在愈小的範圍內局部施加壓力,造成的創傷自然也愈大。紗奈充分理解到,人類本來就是動物,因此指尖是極有效的武器。雙手拇指的指甲插進阿巖的喉嚨,撕破皮膚,將氣管往左右撕開來。她也清楚,喝酒的老人的喉嚨可以輕易扯開,阿巖完全符合這個條件。要用指甲切開年輕男人的喉嚨,硬度就和撬貝殼差不多,但阿巖的喉嚨跟拿刀剖魚沒兩樣。
隨着距離拉近,紗奈改爲霹靂舞的大地板動作,用力甩動手腳。一靠近笹館,便借勢以強力的手刀砍向他握槍的手。傳來骨折的觸感。笹館從肚腹發出慘叫。紗奈把落下的手槍踹得遠遠的。
槍口再次噴火。槍響之前,紗奈便以側步的舞步倏地往旁邊移動。散彈再次掠過紗奈的臉頰,消失在後方。
紗奈以右手掌猛力朝左手背一拍,兩根指頭深深貫穿笹館的眼珠。深深插入的指頭,又碰到了大腦的觸感。
「停下來!」笹館哭喊。「不要過來!」
她調整速度穿過雜木林,免得和追蹤者距離拉得太遠。背後的腳步聲摻雜了金屬聲響,她聽出是在裝填子彈。紗奈停步回頭看阿巖。
紗奈在黑暗中奔跑。背後傳來阿巖追上來的聲音。她並非像無頭蒼繩般亂跑,只是想讓有射擊武器的蠢蛋遠離陽葵。
紗奈垂直跳起,握住右拳,朝阿巖的鼻樑筆直砸下去。不只是單純的毆打而已,她利用重力,瞄準雙眼中間的凹陷處,因爲這裏是最容易擊碎的部位。阿巖的臉塌出一個大洞,腦漿從眼睛隙縫和鼻孔噴灑而出。頭骨破裂的斷片也插出皮膚露出來。
笹館在斜後方發出狼狽的聲音。紗奈敏銳地聽見,慢慢地回頭。
雙手拇指將喉嚨的裂痕掰開到極限。阿巖仰頭對天,發出死前的慘叫。骯髒的肉和血管、神經全曝露出來。
笹館趴在地上,遲遲沒有站起來。好不容易只扭過上半身,以沾滿了泥巴和鼻血的臉仰望紗奈。
阿巖整個人慌得手足無措,顫抖着操作獵槍。他拚命排出彈殼,着手取出新的子彈。紗奈繼續朝阿巖走去。
瞧不起女高中生的大人,完全不瞭解最近的K-POP舞蹈。紗奈的肌肉與反射神經、動作速度,全都練就了匹敵國際大賽運動選手的基礎。她更是透過島上的實戰,徹底地鍛鍊了肉體,五感與野性直覺也經過全面的砥礪。紗奈高高跳起,給了笹館一記飛踢。鞋尖由下往上踹向笹館的下巴,笹館整個人飛起來,翻過來趴摔在地上。
死亡之舞。末期的島民如此稱呼,恐懼着紗奈。紗奈連大氣都沒喘一下,默默地俯視着躺在腳邊的笹館。
跑過來的阿巖氣喘吁吁地停步,警覺地把獵槍水平架起,瞄準紗奈。
扳機有一段空隙。紗奈聽見壓縮的彈簧聲。槍口噴火前一刻,她以舞蹈分離動作的要領,上半身瞬時大大地後仰。
紗奈立時將獵槍打到一旁,同時雙手掐住阿巖的脖子。左右拇指深深插進咽喉裏。阿巖痛苦不堪,兩眼上吊翻白,不停地掙扎。氧氣供應不到大腦,阿巖的肌肉使不上力,做不出什麼抵抗。
紗奈已經能夠在黑夜裏視物了。她看的只有一個地方,就是槍口看起來是否呈正圓。如果看起來是縱長橢圓狀,子彈就不會命中,一定會往左或右偏移。她一眼便看見了橢圓狀的縱橫對稱軸。光是這樣,就知道散彈會往哪邊射去。
紗奈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輕輕按住笹館的雙眼。
「混帳!」笹館嚷嚷起來。「妳這女人不懂什麼是玩笑嗎?想爽一下是有多過分的事嗎?妳明明也爽到了吧?明明還有別人做一樣的事,憑什麼就只有我們這麼衰!該殺的明明是那些叫人更生的白癡大人吧!要是我出生在父母明理的有錢人家,根本就不會變成這樣好嗎!」
短槍身不斷地顫抖着。手槍的話,紗奈在島上也看過。要扣扳機的時候,左右肩肘會同時繃緊。紗奈等待那瞬間,以側步閃避到槍口看起來呈縱長橢圓狀的位置。隨着槍聲,槍口噴火。紗奈輕鬆讓子彈從旁邊掠過去。
雖然聽見哭訴,卻絲毫打動不了紗奈。這種男人,不管長到幾歲,都只是下等生物。從一開始就毫無良心,是社會萬惡的根源。這種人活在世上,只會繼續讓更多無辜的少女們陷入不幸。
散彈的擴散範圍沒有多大。這個距離的話,頂多只會散佈在直徑五十公分的範圍內。鼻頭感覺到子彈掠過的風壓,但子彈本身連擦都沒有擦中。
「喂!」笹館魂不附體,但好像連轉開臉都辦不到了。「住手,不要這樣!叫妳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
屍體屁股的口袋隆起。紗奈摸索了一下,挖出溼紙巾。真貼心。紗奈擦拭手指,當場丟掉溼紙巾,慢慢地折回朋友身邊。
尚未完全逼近,阿巖已經裝好新的子彈了。他舉起獵槍,打算這次一定要擊中,槍身筆直地對準了紗奈。
笹館面露焦躁,嚷嚷着開始胡亂開槍。因爲沒有扳擊錘就開槍,槍身劇烈晃動。每次開槍,紗奈便將頭或胸部以分離動作扭轉到槍口看起來呈橢圓的位置。光是這樣,就讓子彈連一發都沒有命中。
笹館貓着腰,但雙手舉着左輪手槍。好像是從車子裏拿出來的。他整個人嚇壞了,以充滿絕望的眼神看着紗奈。
忽然安靜下來了。笹館徹底脫力。被紗奈的兩根指頭支撐着,屍體勉強維持着坐起的狀態。紗奈抽出手指,收起左手。屍體碰地往前栽倒。吵鬧的下等生物,又有一隻從世上消失了。
「嘿!」阿巖發出興奮的聲音。「投降啦?」
距離縮短了。只差幾公尺。阿巖勉強填好子彈。他以焦急萬分的動作重新舉起獵槍,急着開槍,但對方就在眼前了。他期待不用瞄準也會擊中。這是理所當然的心理。
紗奈交差雙腳,踩着2-step舞步,徐徐靠近笹館。
阿巖露出凍住的反應。他似乎無法相信沒有擊中對方,射了個空。他大驚失色地排出彈殼,填裝新的子彈。這段期間,紗奈悠哉地走向阿巖。
阿巖已經化成一團虛弱的肉塊了。他以失去顏面的樣貌向後倒下,呈大字形躺臥。
槍口看起來呈橢圓,而且是扁圓狀。若是發射,會命中紗奈的腹部以下。但聽到金屬擦過扳機空隙的聲響瞬間,紗奈扭轉身體跳躍起來。是身體在空中呈水平並急速扭轉的腳刀轉體舞步。槍聲響起,散彈從紗奈身體下穿過。落地的時候,紗奈已經在阿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