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話

三年級的梶梅穰治把手機鏡頭切換成自拍，當成鏡子。在黑暗當中也能照得很清楚，整理飛機頭時特別好用。

狂歡過後的廢棄工廠用地裏，現在變得相當安靜。只有性慾旺盛的二年級胖子榎垣，仍以背後位衝撞著有坂紗奈的臀部。紗奈已經虛脫了，沒有人固定她的手腳。不良學生們靠坐在牆邊，正在哈煙。鷹城用一手拋出他自豪的十八K金Zippo打火機，又水平接住。

不管是酒精還是大麻，開始酩酊之後的一陣子是最高潮，過了那段高潮，就會轉爲憂鬱。乾女人也是一樣，射完之後，興奮也就立刻消散了。尤其梶梅穿的是連身工作服，必須在這樣的大寒天脫到幾乎全裸。泄慾之後穿上衣服，就懶得再次脫掉了。他開始煩惱該如何收拾殘局這個麻煩問題。

笹館伸出雙腳坐在地上。「梶梅。」

「啊？」

「打電話給巖叔。」

果然落到我頭上來了。梶梅內心厭煩，但還是滑起手機。「好喔。」

從連絡人資料點選巖叔的名字，按下通話鍵。鈴聲響了幾回，傳來成人男性慵懶的聲音：「喂？」

「不好意思，巖叔。」梶梅擺出低姿態。「我們在平常的工廠，可以麻煩你來收拾一下嗎？」

「收拾？」阿巖的聲音口齒不清。「又強姦女人了？」

「差不多。」

「只有一個女人？」

「不是，老頭跟老太婆也一起路過，所以……不過是我們學校的女生。一二年級的好像認識。」

「真是，可以是可以啦，可是就算連絡佐和橋的老爺子，可能也要明後天吧。那個老爺子，最近又迷上菲律賓女人了。」

「拜託一下啦，要是今天晚上不收拾乾淨就麻煩了。」

「受不了，我姑且問問看。不過咱們這邊的工作，你們可得多幫忙一回。」

「應該的。」

「我這就過去。佐和橋的老爺子能去就帶去。」

「麻煩巖叔了。」梶梅話剛說完，電話就掛斷了。梶梅滑着手機報告：「笹館，巖叔說他馬上就過來。」

川崎的不良勢力集中在一處，不像東京都內，有許多勢力劃地爲王。底下的從中小學耍壞的屁孩開始，上面的則是混過飆車族之後，逐漸流入當地黑幫。一方面也是因爲這裏以前住了許多打零工的勞工吧。此地黑幫根植於這塊土地，也滲透了一般家庭。這種人家的父母，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身上有刺青，頭髮不是染成很淺的顏色，就是剃光頭。

這也不全是壞事。因爲平常有在上繳規費，有時大人也會對他們特別驕縱。

「不行，要是被警方攔到載着屍體的車子，如果小子們也在車上，他們就等着喫一輩子牢飯了。」

「好。」阿巖努努下巴。「搬上車。」

笹館隨着嘆息喃喃：「雖然也算是爽到了。可是這下好陣子又是一大筆開銷，光想就煩。」

所有的不良學生都行禮迎接。白天阿巖有時候也會穿西裝，但現在披了件日式棉袍，看起來也像個木匠工頭。

「快了……嗚！」尾苗痙攣，靜止片刻後，深深籲出一口氣，放開雙手環抱的紗奈的臀部。

阿巖瞥了紗奈一眼，望向父母的屍體。「啊，你們又下手不知輕重了。」

煩死了，真想快點結束。現在梶梅心中就只有這個念頭。

車聲傳來。聽得出有兩臺。笹館拋開菸蒂，倦懶地站起來。其他人也仿效他這麼做。

阿巖是資深黑道兄弟，但佐和橋的來歷，梶梅也不清楚。只知道佐和橋沒有加入當地黑幫，但和阿巖似乎是老交情了。上次他們把一個女人私刑致死時，佐和橋也有幫忙棄屍，或許是專門承包這類差事的人。因爲他也不是做義工的。反正事後又會被要求提高一大筆規費。

不良學生們看着阿巖強暴徹底脫力的紗奈。阿巖一邊挺腰，一邊說笑或咒罵，每個人都逐一捧場跟着笑。對於能收拾殘局的大人，他們只能討好。

兩輛車的引擎聲都停了，傳來車門開關聲。鐵皮圍牆的縫隙掀開來，五分頭白髮、國字臉的阿巖進來了。

「聽你放屁。」佐和橋重新系好褲頭。「菲律賓女有菲律賓女的好。」

接着佐和橋雖然都一大把年紀了，但該站的東西站得直挺挺的，異樣精力十足地強暴了紗奈。他和阿巖不同，沒有半點廢話。他把紗奈翻到正面，從上面壓上去，一個勁地挺腰。完事之後，佐和橋發出泡完澡般的舒爽呻吟，站了起來。

沒有眉毛的一年級尾苗衝了過去。他應該是想阻止紗奈前進，但沒有擋住她的去路，反而繞到後面，褪下褲子，抱起紗奈的臀部，當場用背後位開始衝刺。紗奈只是呻吟，完全喪失了抵抗的意志。尾苗氣喘吁吁地怒吼：「喂！給我看着老頭老太婆的屍體高潮！」

佐和橋閉目半晌，彷彿站着睡着了，但很快便頂着皺巴巴的臭臉說：「總之我把小廂型車開來了，三個都先丟上後車廂吧。」

照顧笹館率領的不良學生集團的，是名叫阿巖的黑道成員。沒有人知道他的本名叫什麼。其他上了年紀的黑道都叫阿巖「小的」，但阿巖不管怎麼看都已經超過六十了。他都在川崎站附近的仿義大利商城拉齊塔德拉後面的泡泡浴街的黑道事務所裏，離這裏不遠。

阿巖問佐和橋：「比菲律賓女贊吧？」

「說的也是。」阿巖看着不良學生們的機車。「你們分頭跟上來。」

「小丫頭還活着？」

「那得先來一炮纔行。」阿巖邊走邊拉下褲子拉鍊，就像走進公廁一樣。「幹完再說。」

接着出現一個比阿巖更老的男人。禿頭、炯炯大眼，嘴巴像章魚般噘着。佐和橋似乎年近八旬，總是一副醉茫茫的表情，但意外地矍鑠。即使穿着符合年齡的銀髮族款毛衣，也完全不像個正派小市民。

笹館望向三名二年級生，三人同時走向紗奈。兩個一年級生面露不滿，但仍着手搬運夫妻的屍體。三年級的梶梅和笹館一樣，擁有隻看不做的特權。

他絕對不想因爲這種破事曝光，被條子抓走。啃完炸雞，骨頭當然要丟掉。傻呼呼的垃圾一家子死了，就這樣罷了。誰叫他們三更半夜擅闖別人的地盤。能夠嗨翻享樂的纔是贏家。如果連這點樂子都不能有，活着還有意義嗎？

爲了籌錢上繳，每個人從國一就染指竊盜。一開始是破壞自動販賣機、偷香油錢、偷店裏的東西，很快地就會從勒索進化成強盜。

被丟在地上精赤條條的有坂紗奈就像垂死的蟲子，慢慢地爬過地面。她想爬到父母的屍體旁邊。

兩名高齡黑道泄慾之後，冷靜地開始討論。阿巖向佐和橋提議：「三個得一次處理掉，否則會有麻煩。」

巨漢榎垣一副揮汗爽過的嘴臉晃了回來，跟其他人一起癱坐在浪板圍牆前面。

「那，要派幾個小子上佐和橋哥的車嗎？到時讓他們卸貨。」

幾個人哼笑了一下，反應就這樣而已。直到上一刻，衆人還會捧腹大笑，但現在都已經涼了。梶梅想，射完之後都是這樣的。也沒道義對着兀自耍帥的一年級屁孩陪笑。

「是。」

菅浦、榎垣和鷹城故意三人合力搬運全裸的紗奈。雖然隱約聽見紗奈的呻吟，但她全身筋骨都散了，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臉腫得慘不忍睹的紗奈，看起來跟死了沒兩樣。

長成不良屁孩，就會認識其他不良分子的父母。黑道彼此都認識，屁孩無處可逃。上了國中以後，他們就會被迫以樂捐爲名目上繳規費。在路上也會被叫住，打聽來歷。如果被發現只是一個人在路上閒晃，就會被強迫收爲小弟，被抓去喝酒，尋釁找碴，要求拿個三萬過來。

尾苗還在挺腰。同樣一年級的井戶根催他：「尾苗，你還沒完啊？」

川崎不時興電話詐騙這類要花腦力的犯罪，都是恐嚇取財，若是遇到抵抗，就成羣結夥把對方打到體無完膚，單純得很。學長們畢業後不是跟着某個大人做學徒，就是幫忙大哥，加入黑幫。梶梅這些人也有着相同的未來在等着他們。他們不會想要離開故鄉。因爲他們的哥兒們都在這裏。

「這時間的話，」佐和橋看看手錶。「跑一趟逗子應該也花不了多久。我從橫濱橫須賀道走十六號，阿巖跟小子們走環狀二號線過來，直接在那邊會合。不許超速啊。」

笹館也沒什麼心虛的樣子，只是微微低頭：「不好意思。」

「就是啊。」梶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