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JK》 · 松岡圭祐 · 2787 字
一片漆黑。有坂紗奈躺在小廂型車後車廂裏,在貨臺內搖晃着。
父母和她躺在一起。和他們相觸,紗奈想起了兒時鑽進父母的牀上,要他們陪睡的過去。與那時候不同的是,他們的皮膚正漸漸變得冰冷。
冷得要命。因爲她赤身裸體。紗奈仍然一絲不掛。臉部陣陣辣痛。之前被打了好幾下,感覺麻痺了,但現在痛覺又漸漸回來了。她想抬手觸摸自己的臉頰,卻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身體使不上力。
小廂型車又繼續開了一陣,不久後感覺車子減速了。輪胎駛過凹凸不平的地面,很快地停了下來。
傳來駕駛座車門開關的聲音。沒聽見說話聲。不良集團稱爲佐和橋老爺子的老人,是這臺小廂型車的駕駛。沒有其他乘客。佐和橋說目的地是逗子。事先說明的路線,是從橫濱橫須賀道開到十六號公路。佐和橋指示剩下的人,另一臺車和機車隊走環狀二號線到逗子,還叫他們要遵守速限。
紗奈不覺得已經過了高速公路。感覺也幾乎沒過多久。這裏真的是逗子嗎?
後車廂蓋彈開來。禿頭大眼、年近八旬的老人俯視着紗奈。佐和橋雙手伸過來,抱起紗奈。儘管年事已高,他的臂力卻很大。就像放下行李一樣,紗奈的身體被丟到地上。地面鋪了條毯子,但泥土的冰冷滲入肌膚。紗奈想要屈起身體,卻連這都做不到。肌力完全沒有恢復。她只能手腳癱軟,仰躺在那裏。
她自覺到雙眼都沒有完全打開。眼皮好像腫起來了,但還是看得到一些東西。她看到夜空。周圍被空心磚牆圍繞着。是狹窄的庭院,面對一棟簡陋的木造平房。平房有檐廊,一個瘦女人趿起涼鞋跑下庭院。
女人看上去二十出頭,留着娃娃頭,穿着印花洋裝。連珠炮似地說出口的不是日語。她用看家畜般的眼神瞥了紗奈一眼,激動地向佐和橋抗議。
佐和橋用日語吼她:「囉唆!這是我的生意,妳閉嘴一邊去!」
然而女人不服輸,愈罵愈大聲,偶爾夾雜着英語的髒話。
「啊?」佐和橋額頭青筋畢露。「妳偷了我的錢,還跟外面的混混搞在一起,這個被幹爛的破麻!光是給妳地方睡,就該感謝老子了!」
女人指着紗奈嚷嚷個不停。紗奈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然而女人開始用涼鞋底踩踏紗奈的裸體。
「混帳!」佐和橋一把推開女人。「妳又嗑藥了是吧?該不會動了我的藥吧?」
女人搖搖晃晃地後退,差點就要一屁股跌坐在地,勉強撐住沒有倒下,但仍憤憤不平地吼着。她朝地上啐了口口水,轉身背對佐和橋,快步往檐廊走去,嘴裏咕噥着什麼。紗奈聽見女人撂話的後半,像是說了call the police。她打算報警嗎?
佐和橋從地上撿起一塊大石頭,衝向女人背後,朝她的後腦勺砸下去。
紗奈一陣驚愕。女人往前仆倒,佐和橋朝她的腦袋一次又一次砸下石頭。女人癱軟不動後,他抬起她的上半身,使勁撕破衣服,粗魯地扯下內衣褲,剝光之後扛到肩上,踩着紮實的步伐前往小廂型車,丟進貨臺裏。佐和橋把貌似菲律賓人的女人頭朝車內,和紗奈的父母一起橫陳在車子裏,猛力甩上後車廂蓋。
一連串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或猶豫。佐和橋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要殺死菲律賓女人。
佐和橋走上檐廊,消失在平房裏,很快又走了出來。手裏提着一個塑膠袋。
佐和橋跪到紗奈旁邊,從袋裏取出保特瓶,扭開瓶蓋。似乎是礦泉水。他想把藥片塞進紗奈口中,紗奈搖頭拒絕,緊緊閉上嘴巴。身體反射性地出現了這些反應。
「黑道的力量式微了。都是《暴力團對策法》施行的關係。這也是時代潮流啊。」杼馬似乎把臉靠了過來,呼吸吹到臉上。「好了,該從哪裏下手呢?臉頰這邊……」
「那這個小丫頭呢?要做多少?」
「避孕藥呢?」
腳步聲靠近,在附近停下來。聽起來像中年的男聲響起:「哇,腫成這樣,打得也太慘了吧?」
「那就全套了嗎?」傳來佐和橋的低吟聲。「我不想花太多錢啊。就算賣到好價錢,也沒剩什麼賺頭了。」
不過視野中什麼都沒有。眼前被一片黑暗所覆蓋。正當她這麼想,整片視野染成了一片鮮紅。
冷得要命。自己一定還裸着身體。但感覺不到有風吹上來,這裏不是戶外。聽到腳步聲了。不只一個人,有兩個人。窸窣說話的男人聲音迴響着。感覺是一個被混凝土牆圍繞的空間。
「那這小丫頭暫時也能安心過日子了。」
「喂!? 」杼馬驚叫。「她怎麼醒着?」
嘴巴突然被捂住。一定是抒馬的手。傳來佐和橋咂舌頭的聲音。他好像從椅子站起來了。佐和橋嘀咕般的聲音靠近過來:「坐船坐了那麼久,藥效也退了吧。不能用局部麻醉嗎?」
「縫傷口、摘子彈嗎?」
「真是個美好的時代吶。現在就連我這種遊手好閒的傢伙也能來參一咖。」
一陣刺痛,紗奈別開了臉。
「局部麻醉沒辦法讓她不出聲。」杼馬喃喃,就像在直呼喫不消。「沒辦法,雖然不太想用……」
「馬上喂下去了。跟安眠藥一起。沒懷孕吧?」
「沒有。」杼馬的聲音笑了。「好好的醫生,纔不會變成黑道御醫。最近每一家醫院都拒絕收治反社會分子,但也因爲這樣,讓沒考到醫師執照的黑醫變得炙手可熱。」
「原來你有醫師執照?」
很快地,紗奈形同溺水般窒息,思考斷絕了。她喪失了一切感覺,陷入空無的境地。
「對啊,縫合痕跡會因爲內出血泛黑。人工軟骨隆鼻也是,臉中央會變成一團黑,慘不忍睹,看起來就像手術失敗。」
佐和橋嘆了一口氣,聽起來坐到椅子上了。「杼馬醫生,你以前待過整形外科嗎?」
兩個男人低笑的聲音響起。
「嘴脣很厚呢,切薄一點比較好吧。」
佐和橋的聲音嘲笑地細語:「要是她又快醒了,讓她看看鏡子吧。看到自己丑得可怕的臉,又會昏過去了。」
「甭擔心。」金屬聲響起,似乎是在挪動某些工具。「對老顧客,我會用老價格優惠。」
好像是照到光了。自己只是閉着眼睛嗎?不,眼皮被什麼東西貼住了。她能自覺到自己呈大字型仰躺着。肌力和感覺恢復了,但手腕腳踝被固定住,自由依然受到剝奪。
這次前臂某處一陣刺痛。好像被打針了。感覺液體流入體內,意識旋即遠離。
脖子可以動。或許也可以出聲。紗奈發出卡在喉間的呻吟。聲音愈來愈大了。是想要求救的衝動反應。
呼吸困難。雖然想吐,但連咳嗽都辦不到。無法拒絕流入喉嚨和鼻孔的水。意識逐漸朦朧。
「不要掙扎!」佐和橋騎到紗奈身上,硬是把她的嘴巴掰開,塞進藥片,淋上去似地灌入礦泉水。
「那種手術我做得可多囉。我在福岡那裏已經做了超過十年以上……人口販賣也是,一起始是那個幫派的獨佔事業嘛。」
另一個沙啞的聲音是佐和橋:「我都叫他們手下留情了。」
被稱爲杼馬疑似醫生的男人聲音在紗奈的枕畔響起:「沒有啊。在日本,只要有醫師執照就行了。就算沒有整形外科的經驗,照樣可以掛出醫美的招牌。」
不知道過了多久,紗奈的意識模糊地回來了。
「唔,也是啦……抽脂之後到消腫的三個月,島上那羣鬣狗也會對她敬而遠之吧。總是這樣的。」
好不甘心。自己只能任人玩弄嗎?紗奈毫無抵抗能力,再次墜入深沉的睡夢中。
「敬而遠之,頂多也就一個月吧?」佐和橋的聲音說。「第二個月差不多就可以見人了。你之前不是說過,是雙眼皮手術嗎?要是弄那個,變醜的時間會拖得更長。」
「可是現在要怎麼辦?手術完會腫得更厲害耶?會變成沒法見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