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試玩會 第二天 調查階段②

二○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六）○九：三○

「好，我們來驗證看看，兇手到底是怎麼把門封住的。」

FUWA將整座倉庫大致看過一遍之後如此提議。KENZAN彷彿早已等着這一刻，立刻展開行動。

「先將置物架與橡皮艇恢復原狀吧。」

他將手伸向地上那些與置物架一起翻倒的礦泉水盒子。此時依然有水不斷從破裂的玻璃瓶流出。

「……我先將礦泉水搬到牆邊。」

KENZAN一邊說，一邊搬動兩個塑膠盒子。

每個盒子裏各有六瓶一公升的礦泉水，兩個盒子加起來重量超過十二公斤。其中只有兩隻玻璃瓶破裂，其他瓶子裏的水看起來沒有減少。

接着，加茂與YUKI合力將置物架翻正。

MUNAKATA一直站在遠處，似乎並不打算出手幫忙。但他的雙眼始終監視着加茂的一舉一動。

加茂感到有些意外，不明白MUNAKATA爲什麼不說出真相。

與其維持現狀，不如趕快被揭發，心情還比較輕鬆。但MUNAKATA一直沉默不語，似乎是在等加茂自己犯錯。

加茂使用的置物架，規格爲高兩百零五公分，寬八十公分，深四十公分。外觀就像是常見的簡易置物架拿掉了背板。

置物架頗高，共分爲五層，要翻正得花不少力氣。

走到近處觀察，會發現除了最下層之外，各層及頂板的上頭皆均勻分佈着灰塵。雖然置物架曾翻倒，但上頭的灰塵並沒有全部掉落。原本最下層的層板上也沾滿灰塵，但因爲加茂把裝了礦泉水的盒子放上去，後來又因爲礦泉水溢出，現在上頭的灰塵變得相當紊亂。

……要是棟方質疑我意圖湮滅證據，也很傷腦筋。

於是，加茂在搬動置物架時特別小心，避免碰觸到上頭的灰塵。加茂與YUKI合力抬起置物架，頂部朝上翻正。YUKI雖然沒有受到提醒，但似乎也很清楚儘量不碰觸灰塵的原則。

兩人將置物架推回倒下前擺放的位置。

「原來如此，置物架被搬到了門後四、五十公分處，與門板平行。」

MUNAKATA說道。他還是一樣完全不肯靠近置物架。相較之下，KENZAN則是非常積極參與行動。

「妳要提供什麼有用的線索嗎？」

MUNAKATA沒有回答，只是朝加茂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加茂跟着自己，同時轉身走向廚房。加茂趕緊追上，錯愕地對着MUNAKATA的背影說：

「兇手在架子底層放礦泉水，應該是爲了增加重量吧？空的架子可能重量太輕，一下子就被推倒了。」

〈另一件事，是關於房間的門鎖……不管是現實世界或虛擬空間，房門的自動鎖都只有每個人手上的智慧型手錶才能夠開鎖，並不存在任何備用鑰匙。〉

AZUMA看了之後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只有這樣？能夠與行兇手法扯上關係的道具，只有毒藥瓶和黑色繩索而已。」

「這樣應該能撐一陣子吧。東，妳們那邊順利嗎？」

〈這個我不能透露……但我可以提供藥瓶的形狀及細節。我準備的毒藥只有一瓶，大小差不多相當於你們的虛擬分身的拇指，裏頭裝的是無色透明的液體。〉

「不，剛好相反。我做事向來謹慎。與其選一個不知底細的人，不如選一個已知扮演什麼角色的人。畢竟要是挑上執行者當助手，可就喫不了兜着走。」

「不是電動式，而是腳踏式？」

KENZAN一臉不悅，但沒有再說話。椋田繼續道：

「又是密室殺人……總之，先從這些東西着手調查吧。」

MICHI提着一臺大型打氣機。FUWA一看，咕噥道：

「你希望我爲你做什麼？」

「最有可能被動手腳的，就是這艘橡皮艇。」

YUKI立即皺眉說道：

FUWA譏諷道：

「沒想到你會採取這麼大膽的做法……」

此時MICHI提出犀利的質問：

從頭到尾都沒有幫忙的MUNAKATA，轉頭朝另外三人問道。

「例如，將含氯的清潔劑與酸性清潔劑混合在一起，會產生氯氣。只要在橡皮艇內倒入這兩類清潔劑的液體或粉末，就能借由汽化或化學反應讓橡皮艇膨脹。」

「反正，妳一定給了兇手和執行者各種可怕的殺人道具吧？」

椋田發出別有深意的笑聲。加茂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提示，詫異地問：

〈找出這數字的意義，也是你們業餘偵探的工作。希望你們好好加油，別做出讓我失望的三流推理。〉

「以密室殺人而言，這簡直是理所當然的設定……除此之外還有嗎？」

兩人第二次撞擊，置物架向後傾斜翻倒，撞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轟然巨響。同時門板被撞開，YUKI與KENZAN一同摔進倉庫內，壓在橡皮艇上頭。

〈接下來纔是重點。在「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這個遊戲裏，爲了簡化推理的複雜性，虛擬分身只能喝液體，不能喫固體。〉

「毒藥可分爲神經毒、血液毒等不同的種類，妳交給X的是哪一種毒藥？」

「難不成死了兩次就算遊戲敗北？那我可得小心一點，免得腦袋撞到豆腐。」

接下來，衆人花了約三十分鐘，纔將橡皮艇重新打滿氣。

忙了一陣，加茂不禁感到有些悶熱，包在VR控制服底下的身體已開始冒汗。

「沒那回事，我平常總是跟佛朗明哥一起行動。」

見AZUMA非常認真地檢視橡皮艇內部，加茂忍不住想要苦笑。

KENZAN詫異地問：

「既然是腳踏式的打氣機，兇手不可能在倉庫外，以遠端操控的方式爲橡皮艇充氣。」

「……只給其中一人？」

「妳在做什麼？」

突然間，衆人聽見一陣刻薄的笑聲，緊接着語音通話系統便傳出椋田的聲音：

「劑量未免太多了吧？這古怪的倍數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這怎麼可能？我的分身是遭到毒殺而死，未知在死前似乎也因爲某種藥物，身體動彈不得。」

MICHI與AZUMA聽到呼喚，各自從倉庫深處走回來。

YUKI與KENZAN已等在廚房側的門邊。

〈其實並沒有，我提供給他們用來在虛擬空間內殺人的道具相當有限。兇手和執行者的口袋裏，有一副具夜視功能的「兇手面罩」，一雙犯案用的黑色手套……除此之外，「X」還拿到毒藥瓶和黑色繩索。〉

正如他所說，空的置物架並不穩定，稍微推一下就會輕輕搖晃。

向來自負消息靈通的MICHI，雙手交抱胸前，沉吟道：

「是啊，我小時候用過類似的打氣機爲游泳圈充氣……殺死我的兇手，應該是用這玩意爲橡皮艇充氣吧。」

MICHI再次以接近抱怨的口氣說道：

〈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你們只能想得出這麼幼稚的推理嗎？看來你們的初步調查已結束，現在我要補充一些說明。〉

〈還有，在虛擬空間裏，任何容器內的液體，必定符合容器上的標示。舉例來說，瓶身上寫着礦泉水，裏面的液體絕對不會是伏特加酒。〉

她將橡皮艇拖到倉庫的深處，從廚房取來紙巾，將濡溼的部位擦乾。

〈首先是關於鬼魂的規則。目前未知和遊奇已成爲鬼魂。鬼魂如果在虛擬空間裏再次遭到殺害……〉

「這是吹了什麼風……我以爲你是喜歡獨來獨往的人。」

FUWA看完整個過程後，點頭說道：

橡皮艇的空氣幾乎已泄光，FUWA正忙着拿布膠帶封住破洞。那模樣看起來實在很像大金剛。他的手掌比一般人大了一倍，指節非常粗，給人豪邁粗獷的印象，但實際上他的手指非常靈巧。

完成作業之後，FUWA在橡皮艇上拍了拍，起身說道：

「喂，你們就像上一次一樣，先轉動門把看看。」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都露出喫驚的表情。FUWA苦笑着說：

最後，KENZAN沮喪地說道：

加茂等三人負責將置物架恢復原狀，FUWA、MICHI、AZUMA三人則負責將橡皮艇恢復原狀。

〈沒錯，我們暫時稱這個人物爲『X』吧。〉

充氣後的橡皮艇塞進置物架及門板之間，幾乎完全貼合，沒有辦法再移動半分。

兩人試着將門推開，但橡皮艇的邊緣完全頂住了圓形門把。門板只能推開一道縫隙，就再也推不動了。

〈呵呵，要是主要的行兇手法是利用大量釣魚線和鐵絲的超複雜機械式機關，你們也不會心服口服吧？除了我剛剛說的特殊道具之外，他們只能使用每個人都可隨手取得的道具。〉

「什麼也沒有……」

MICHI聳聳肩，露出一副「哇，好可怕」的表情，接着一臉嚴肅地說：

鋼鐵門板發出沉重的悶響。

她切開橡皮艇一看，裏頭乾乾淨淨，別說是水滴，連灰塵也找不到一粒。身爲殺害MICHI的兇手，加茂早已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們應該完美重現了倉庫門被撞開時的狀況。」

加茂要求開發人員準備的橡皮艇，尺寸算是相當大，長兩百公分、寬一百一十公分、高四十五公分。即便多人輪流踩打氣機，還是花了這麼久的時間。結束的時候，每個人都熱得汗流浹背。

〈而且在這建築物內，虛擬分身能夠飲用的液體中，並不包含會使人死亡或昏厥的毒藥。〉

橡皮艇再次發出空氣外泄的咻咻聲，擺在置物架上的礦泉水瓶身破裂，開始有水溢出。

FUWA輕撫着下巴，沉吟道：

「這麼說也對……只要沒有這艘橡皮艇，門板打開到碰到置物架，大概有四十五公分的寬度。就算扣掉門板的厚度及門把的高度，只要瘦一點還是能鑽過去。」

MICHI愣了一下，露出「就這樣嗎」的表情。椋田沒有理會她，繼續道：

MICHI苦笑着說：

那臺打氣機並不是常見的圓柱型，而是風箱型，每踏一次能夠排出的空氣量較多，屬於注重效率的設計。

KENZAN聽到這句話，狐疑地問道：

「接下來用撞的！」

MUNAKATA忽然向加茂說道。

「我們把整個倉庫都找遍了，只找到這臺打氣機。」

〈不，只是頭上的天使光環會變成兩圈。這個遊戲裏，天使光環的數量就代表死亡的次數。〉

MUNAKATA在客廳的模型屋旁停下腳步，轉頭說道：

勤快的KENZAN立刻從廚房搬了兩盒礦泉水過來。加茂與YUKI上前幫忙，將盒子放在置物架的最下層。

AZUMA拿大劍將橡皮艇切開，說道：

「這樣就大致恢復原狀了……你們那邊順利嗎？」

〈沒錯，有例外。除了在這建築物裏準備大量的飲用水之外，我還設定了一瓶毒藥，提供給扮演兇手的玩家或執行者其中之一。〉

聽到椋田這句話，加茂心中一驚。這樣的設定對他可說是相當不利。

＊

橡皮艇上除了原本修補過的破洞之外，又出現新的破洞。那應該是置物架倒下時，底部與橡皮艇劇烈摩擦的關係。

「我們先檢查橡皮艇內部吧。」

〈最後再給你們一個有點重要的提示……我交給X的毒藥劑量，是虛擬分身的致死量的八千六百四十倍以上。〉

椋田停頓了一下，接着說：

「但還是不能完全排除兇手運用昇華或化學反應的可能性。例如，在裏頭放入乾冰，乾冰昇華成氣體的二氧化碳，就能讓橡皮艇膨脹。如果是使用這個方式，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衆人在倉庫內找不到小刀，但發現人偶手中的大劍可以用來代替小刀。那把大劍是金屬材質，鋒利的程度顛覆了一般人對模型人偶的觀念。雖然是人偶手中的道具，鋒利度卻與一般的刀劍沒什麼不同。

FUWA敲了敲牆壁，隔着門板對廚房的幾個人喊道：

「我從未聽過流浪偵探有同伴……該不會是指跟你一起旅行的那頭西伯利亞哈士奇吧？」

「加茂，能陪我一起調查嗎？」

虛擬空間內沒辦法感受到物體的滋味或氣味，所以沒有任何方法能夠判斷瓶內的液體到底是什麼。椋田提出這個設定，是爲了維持遊戲的公平性。

加茂仔細回想，確實不曾在虛擬空間內看見任何食物，或許正是因爲這個設定。

聽完椋田的補充說明，衆人花了大約二十分鐘，分享各自掌握的線索。就在大家決定解散，各自繼續調查的時候……

果不其然，YUKI露出沉思的表情，低喃：

MUNAKATA那帶有中性美的臉上，露出惡魔般的微笑。

「做我要求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這個人最討厭勞動身體。」

「我拒絕。」

加茂想也不想地應道。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MUNAKATA顯得相當驚訝。

「以你現在的立場，竟然敢反抗我？」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既然你設下陷阱，查到了一些真相，爲什麼不趕緊告訴大家？大家同心協力，不僅能夠提高調查的效率，也能夠增加同伴的存活率。」

「……同伴？」

MUNAKATA的眼角微微抽搐，他以作嘔般的厭惡口吻說道：

「我從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我自己。我對你們的死活不感興趣……爲什麼我要把自己掌握到線索分享給他人？反正我最後一定會揭穿所有的犯案手法，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加茂一時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YUKI與AZUMA也從廚房走進客廳。AZUMA似乎在廚房裏聽見MUNAKATA說的那些話，她氣呼呼地瞪着MUNAKATA，眼中充滿責備之意。

MUNAKATA轉頭朝她問道：

「妳有什麼不滿嗎？」

向來對任何人都率直表現出情感的AZUMA，面對一副撲克臉的MUNAKATA竟然默不作聲，顯得有些畏懼。

站在後方的YUKI納悶地歪着頭，問道：

「我倒是很好奇，爲什麼你會認爲我們想知道你掌握的線索？我對這遊戲裏發生的任何事件都不感興趣，也不想聽你說明任何事情。」

MUNAKATA面露驚愕之色，彷彿看見一頭UMA（未經證實的神祕生物）。但他最後什麼話也沒有說，轉身走向南棟。

YUKI絲毫不以爲意，舉起手中的一瓶礦泉水，說道：

「這礦泉水只是想拿來在存檔的時候用，不必想太多……話說回來，那是什麼？」

YUKI伸手指向擺放模型屋的矮桌底下的垃圾桶。那垃圾筒裏有張被揉成一團的便條紙。

加茂將紙攤開一看，上頭寫着：

事實上，早在昨晚十二點之前，加茂的手套已被刀片割壞，所以真相必然爲後者。

「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我認爲採用逆推的方式會比較有效率。」

加茂不再理會那釘子，轉頭對YUKI說道：

「很可惜……在那個時間點之後，沒人擁有這樣的不在場證明。」

「沒錯，留下這指印的時間，必定是在佑樹查看客廳的深夜十二點五十分之後。而圓桌上出現象徵在虛擬空間內死亡的人偶，也是在深夜十二點五十分之後。」

加茂說道：

AZUMA自我介紹的時候，提過她的哥哥東香介在五年前過世了。

「該不會是這個吧？」

矮桌靠近牆壁的邊角上，確實釘着一根黑色釘子，頂部向外突出約一公分。

「這可能性很高，但光從指頭的大小看不出特徵，沒有辦法鎖定身分……咦？等等，你們仔細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好像有一些紋路。」

「怎麼可能……佑樹，我原本還懷疑是你寫的。」

「但我們撿到的這隻手套未免太破爛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上頭還有木屑及黑色纖維。」

加茂狐疑地轉頭一看，只見AZUMA的深藍色洋裝被矮桌的邊角勾住了，差點就被扯破。AZUMA露出疑惑的表情，低喃：

就加茂所知，佑樹從來不曾光是聽人描述狀況就找出真相。AZUMA似乎對佑樹有些誤解，但這種事只會越描越黑，加茂決定置之不理。

「這有兩種可能……一是戴手套的人按下開關時，手套還沒有變成這副模樣，二是遺落手套的人，與按下開關的並非同一人。」

「不管怎麼說……總之，這指印很有可能是執行者留下的吧？」

加茂與AZUMA一邊打開通往南棟的門，一邊繼續閒聊。

「原來如此……」

「第二次……則是在深夜十二點五十分左右，他聽到外頭有聲音，於是檢查了傀儡館的走廊及客廳。這次也是不到十分鐘就回房間了。」

「看來遊奇是個『安樂椅偵探』（注14）。從前我哥哥也是這種作風，莫名有種親切感。」

正如AZUMA所言，傀儡館完全是爲了進行推理遊戲而存在。

「我們在門廳撿到的，就是右手用的手套……」

「雖然遇上很多令人難過的事，我還是能堅持當偵探，這都是嫂嫂的功勞……但這一次，我很慶幸是獨自前來。她常說要當地球上最後一個傳統手機使用者，所以也不肯使用智慧型手錶，多虧這種頑固的想法，她纔沒有變成人質。」

加茂陷入沉思。YUKI低頭朝便條紙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說道：

「很可惜……就算房門有縫隙，也沒辦法從這一點推測出行兇的手法。」

「開關的寬度約四公分，上頭垂直排列着三根指印……應該是你碰了開關之後，又有人碰了開關。」

龍泉家向來相當注重家族子弟的外語教育，所以伶奈和佑樹的英文都很好。

「我不是單打獨鬥。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沒有辦法走出哥哥過世的傷痛吧。而且老實說……我原本很害怕當偵探。明知會遭人怨恨，還是得繼續追查真相，我認爲自己做不到。但嫂嫂……也就是哥哥的妻子，她對我說『我願意當妳的華生。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和妳一起承擔』。」

「如果有人在深夜十二點五十分之後不可能觸摸到電燈開關，這個人就不會是執行者，對吧？」

YUKI沒頭沒腦地冒出這句話，加茂皺眉應道：

「但只要有縫隙，就能夠以鐵絲或細線設計一些機關，不是嗎？」

這張便條紙，加茂在昨晚的VR犯案階段也看過，不過當時是放在矮桌上，並沒有被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另一名受害者未知，她的不在場證明也不成立。雖然虛擬分身死後，就會遭強制登出遊戲，但凌晨三點她就以鬼魂的身分重新回到遊戲裏了。」

好比閱讀解謎性質較強的本格推理小說時，讀者往往會跳出劇情的框架之外，嘗試推測作者的創作意圖。有些較高明的讀者，甚至光靠推測作者意圖，便能迅速看出作者想要隱藏的真相。

印在開關上的手指痕跡並沒有經過抹動或重疊，要比對紋路一點也不困難……手套的手掌側上的防滑凹凸紋路，與開關上殘留的紋路痕跡如出一轍。

「我沒有印象。畢竟是在靠近牆邊的不起眼位置，顏色又跟矮桌一樣，或許只是昨天沒注意到。」

AZUMA稍微恢復了笑容，接着說：

YUKI一邊說，一邊從左側口袋掏出不久前在門廳發現的黑色手套。

「好像是這樣沒錯。就算是受害者遊奇，在凌晨三點遇害之前，還是能自由行動。」

「逆推？」

說這句話的是MUNAKATA。AZUMA旋即點了點頭，接着說：

AZUMA思考了大約十秒，似乎是得到相同的結論，沮喪地說：

加茂指着模型屋附近的電燈開關說道。那開關維持着上次看到時的狀態，附着一層薄薄的黑色髒污，上頭印着三根指印。

AZUMA咕噥道：

ArteMis Hero（阿提米絲英雄）

「第一次是深夜十二點半，他回到現實世界，大約五分鐘後就返回虛擬空間。」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釘子？」

比起佑樹的事，AZUMA的哥哥更讓加茂感到好奇。

加茂接過手套，頷首道：

「可能下毒的時間，只有深夜十二點半到凌晨三點之間。在這段時間裏，佑樹只離開虛擬空間內自己的房間兩次。」

殘留在石墨粉上的三根指頭並沒有指紋，取而代之的是，由許多小圓點組成的紋路。

兩人討論了一陣，加茂轉頭一看，YUKI坐在圓桌邊，拄着臉頰。AZUMA見他完全不打算協助調查，苦笑道：

「是啊，開關上的指痕，應該是戴着右手用的手套時留下的。」

「大概是將右掌像這樣貼在開關上吧。除了指尖之外，其他部分都不明顯，恐怕很難斷定是誰留下的痕跡。」

「行動難以預測這一點，確實跟平常沒什麼不同。」

「……加茂哥，該不會是你寫的吧？」

「那邊開關上的黑色髒污，是你搞的吧？」

「後來我代替哥哥繼續調查，終於查出真相。原來哥哥是被兇手滅口了……從那起事件之後，我們決定繼承哥哥的遺志，成爲打擊犯罪的偵探。」

她繼續查看犯案用手套，接着說：

「真是毫無意義的內容，而且文法也有點怪。」

「請問……我可以和你一起行動嗎？我正好也想去YUKI的房間看一看。」

YUKI原本低頭看着便條紙，嘴裏不停喃喃自語，此時抬起頭問：

YUKI原本一頭霧水，隨即恍然大悟。

他望向加茂，眼神彷彿責備着「爲何這麼慢纔來」，但因爲AZUMA在場，他什麼話也沒說。

基於這樣的性質，在傀儡館這個虛擬空間內發生的殺人事件，很可能會與現實中的殺人事件有極大的差異。就這層意義上來看，確實與類似解謎遊戲的本格推理小說有異曲同工之妙……既然如此，從密室或現場的特殊性來逆推設計者的意圖，或許是很有效的做法。

「變成鬼魂，就能自由走動……不管是要進入客廳，還是要放置人偶，都能輕易做到。」

黑色髒污之謎解開了。問題是上頭的拇指、食指及中指的指印，又是誰留下的？

「放置人偶的人能夠預先知道兩名受害者的死因，可見應該是執行者。換句話說，執行者在深夜十二點五十分之後進入客廳，打開電燈後在桌上放置人偶。」

AZUMA不安地說：

「……對了，佑樹。我有件事想問你。」

「我們？」

YUKI凝視着開關上的三根指印，接着伸出自己的手指，湊在開關上頭，說道：

「昨天就有這根釘子嗎？」

AZUMA太過興奮，呼吸變得急促。

兩人走到YUKI的房門口，發現MUNAKATA正獨自檢查門板。

「……你的姻親堂弟平常就是這樣嗎？」

AZUMA輕撫着脫了線的洋裝裙襬，說道：

「纔不是我！」

「對，那是我……我圖畫到一半，削起了鉛筆，後來我聽見聲音，就到走廊及客廳查看。這些黑色的東西，是削鉛筆時產生的石墨粉，原本沾在我的手上，後來我摸了開關，就沾在開關上了。」

或許是MUNAKATA不發一語，AZUMA受不了沉默，於是開口：

兩人正說着，AZUMA湊上前來想要看便條紙的內容，卻突然發出一聲輕呼。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加茂問道。AZUMA一聽，流露出摻雜懷念與悲傷的神色。

Ares hinted Pen（阿瑞斯暗示了筆）

正如YUKI所言，手套上的防滑加工材質都剝落了，連指尖也不例外……戴着這種狀態的手套，絕對不可能在開關上留下這麼清晰的痕跡。

……是誰在我看了這張紙之後，把紙扔進了垃圾桶？難道是執行者？

加茂問道。AZUMA點點頭說：

當初AZUMA自我介紹的時候，MICHI曾說「只要姐妹結伴出門旅行，一定會遇上兇殺案」。所謂的「姐妹」，指的就是AZUMA和她的嫂嫂吧。

「會不會是扮演兇手的玩家或執行者留下的？」

雖然AZUMA說得頗有道理，加茂還是搖頭說道：

客房的門板都是木頭材質，在設計上和一般飯店的客房門板沒有什麼不同。握柄式門把的上頭有電子鎖的感應器。門板的上部與門框之間有一道縫隙，目測約五公釐的寬度，這點應該也是每個房間都相同。

她難過地眯起眼睛，接着說：

「手套上的防滑加工處理只在手掌的部位，這代表就算把左手用的手套戴在右手上，也沒辦法在開關上留下那樣的痕跡。」

「果然……這是戴着犯案用手套觸摸開關留下的痕跡。」

「什麼事？」

AZUMA有些缺乏自信地說：

這是很有趣的想法。

「是啊，哥哥比我聰明好幾倍，無論是什麼案子，他都能迅速破解。哥哥真的對我很好，在我成爲單親媽媽之後，哥哥和嫂嫂給予我各種幫助……可惜哥哥在調查某件案子的時候遇害。」

「妳跟妳哥哥感情很好嗎？」

「這整個虛擬空間，都是爲了進行『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這個遊戲而設計。所以，像是矮桌上有釘子，以及門板上有縫隙……這些應該都是行兇詭計成立的必要條件。」

AZUMA的眼眶含着淚水。

此時，加茂伸手指向浴室。浴室有一部分是玻璃牆。

「傀儡館的衛浴設備在設計上只重視氣氛，不重視實用性。由於有這片玻璃牆，就算是在牀邊或儲存點，也能把馬桶和浴缸看得一清二楚。」

「其他有可能躲人的地方……」

AZUMA在牀邊蹲了下來。

牀的下方設計成抽屜，每一層的高度大概只能塞得下人偶，不可能躲人。

「牀底下也不行。看來，這房間裏沒有能夠躲人的地方。」

「這意味着，在佑樹兩次離開房間的五至十分鐘內，兇手必須完成所有的事情並且離開。」加茂說道。

AZUMA按着太陽穴，說道：

「兇手必須完成的事情，包含『解除房門鎖，進入房間內，在水裏下毒，離開房間，從門外將房門鎖上，門扣鎖也必須扣上』。唔……就算使用鐵絲及細線，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做到這麼多事情。」

「是的，而且能不能成功完全憑運氣。」

「沒錯，兇手沒辦法預測遊奇回到現實世界後，會在幾分鐘之後返回虛擬空間……到走廊及客廳查看那次也一樣，沒有人能夠預測遊奇會在幾分鐘之後回來。我不認爲兇手會訂下這麼冒險的計劃。」

兩人討論得正起勁，MUNAKATA卻只是朝兩人瞥了一眼，別有深意地說：

「真相往往比一般人所想的單純……其實，要讓虛擬分身從這個房間消失非常簡單，只要登出遊戲就行了。」

加茂苦笑着應道：

「要登出遊戲，必須在儲存點進行，但兇手不可能使用這個房間裏的儲存點。」

「試試就知道。」

MUNAKATA毫不猶豫地坐在儲存點的沙發上，那沙發旋即發出警告：

這是YUKI先生專用的儲存點……VR頭罩識別碼不正確，無法使用此功能。

「這跟現實世界的RHAPSODY一樣，必須驗證VR頭罩的識別碼……而且VR頭罩在戴上時會執行生體虹膜辨識，所以這個儲存點只有佑樹能夠使用。」

加茂說道。MUNAKATA有些不甘心地反駁：

「或許兇手使用的手法是強制登出。」

他的這句話似乎激怒了AZUMA，AZUMA立即反脣相譏：

YUKI將遙控器放回原處，點點頭應道：

雖然MUNAKATA的口氣令人不舒服，但他說的確實有道理……遊戲參加者的個人介紹中記載了每個人的身高，例如加茂是5.87，東是5.05，棟方是5.38。

MUNAKATA再度朝加茂努努下巴，示意加茂跟着他走，隨即轉身走向通往客廳的門。加茂原本以爲AZUMA會一同前往，沒想到AZUMA卻顯得心不在焉，只淡淡地說：

「有的像愛德華•蒂奇，有的像安妮•邦妮。」

「那也不見得，VR控制服具有呈現冷熱溫度的機能，如果沒有維持虛擬空間內的舒適度，對玩家會是很大的負擔。」

「當初牠還小的時候，我把牠撿回來養，其實是抱着隨時可以丟棄的心情。」

聽見MUNAKATA的低語，加茂感覺手套型控制器裏的掌心冒出了汗水。

「妳是一五四公分。」

加茂一邊說，一邊跳下椅子。正當加茂轉過頭，還想開口的時候，卻見MUNAKATA揚起嘴角，表情充滿自信。

「加茂，你好高啊。身高几公分？」

「對了，我房間裏的人偶大多是奇幻風格的精靈和矮人，看來每個房間的人偶主題都不一樣？」

加茂聽見MUNAKATA精準說出自己的身高，默默地低頭朝他望去。就算是靠目測，也未免太準了些。

「你這種性格，當然只能跟西伯利亞哈士奇做朋友。我想你一定把那條狗當成了寶吧？」

兩人努力在房間裏左右查看的過程中，MUNAKATA躺在牀上動也不動。不愧是曾說自己討厭肉體勞動的人，此時MUNAKATA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慵懶、無精打采的氛圍。

MUNAKATA躺在牀上回答：

「看來你們的調查也結束了？」

AZUMA也露出摻雜溫柔與強烈不安的表情，凝視着遠方。或許是談到人質的關係，她想到陷入危險之中的孩子。

……看來，這傀儡館的居住者被設定成生活懶散、邋遢的人。

MUNAKATA發起牢騷，語帶鬱悶。AZUMA充耳不聞，繼續譏諷道：

MUNAKATA捏起一顆冰塊，那冰塊因他的體溫而逐漸融化。

MUNAKATA離開牀邊，鄙夷地說：

……我真的能夠保護她們母女嗎？

「……話說回來，那是空調的通風口嗎？我的房間裏也有那玩意。」

加茂忽然發現，廚房裏沒有洗碗精。仔細回想起來，客房的浴室裏也沒有沐浴乳和洗髮精。

AZUMA踮起腳，問道：

「我們來檢查一下吧。」

接下來三人都不再開口。

FUWA說這句話的時候，露出疲憊的笑容。

AZUMA以欽佩的口吻問道：

加茂皺起眉頭，心裏一陣納悶，MUNAKATA轉身走向放有各種調味料的櫃子。

MICHI死於加茂之手，不可能在YUKI的房間內自殺。虛擬分身如果死了兩次，頭上的天使光環會變成兩圈。目前她的光環只有一圈，無需考慮她死亡之後又在YUKI的房間內自殺的可能性。

「……查出什麼了？」

冷凍室裏什麼也沒有，冷藏室裏也只放了幾瓶礦泉水。冰箱裏的其他東西，大概就只有製冰盒裏堆滿冰塊。

加茂故作鎮定，暗自祈禱不會被看出心中的焦慮，繼續和AZUMA一起在YUKI的房間裏到處查看。

「你們好歹看一下游戲參加者的個人介紹吧？」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說話聲。

……他察覺什麼？難道被他發現了？

AZUMA說完，便朝北棟走去。加茂看着FUWA與KENZAN走進YUKI的房間，於是與不發一語的MUNAKATA一同走向客廳。

「是嗎……我相信以加茂哥的能力，一定能夠查出真相。」

昨晚剛進入調查階段時，加茂就查看過這座櫃子，跟現在一樣，每一種調味料都所剩不多。

「我想回房間整理一下思緒，等等再去找你們。」

MUNAKATA雙手交抱在胸前，說道：

「你的房間是奇幻風格嗎？我的房間都是戰國武將和忍者的人偶，應該算是時代劇風格吧。棟方，你的房間呢？」

「兇手若在密室內自殺，確實會遭系統強制登出……但如果是這種情況，屍體會遺留在密室內，而且兇手會變成鬼魂。」

MUNAKATA只是遠遠地看着，加茂則是實際將瓶子拿起來細看。每一瓶的內容物都只剩下一點點，鹽和味噌的容器更是幾乎空了。

MUNAKATA露出賊兮兮的笑容，又指着AZUMA說：

MUNAKATA聽了這句話，露出自嘲的微笑。

「花了這麼多時間調查，結果只是白費力氣……看來你們比我想的還要沒用。」

櫃子上的調味料約有三十種。鹽、砂糖、黑胡椒、豆瓣醬、薑黃、肉豆蔻等等，全放在巴掌大小的玻璃瓶或玻璃容器內。

「冷熱溫度……原來如此，這一點有必要查清楚。」

「原來你過去破解的案子，都是助手的功勞？」

「……沒有找到任何有力的線索。」

「差不多吧。鐵網被牢牢釘住，網格又細，兇手應該沒有辦法從這個洞放入或取走什麼東西。」

「那是因爲我向你打招呼，你卻不理不睬，我才……」

於是加茂跟着伸出手。由於加茂比MUNAKATA高了約十五公分，手指輕易地碰到鐵網的下半部。但那鐵網被牢牢固定在牆上，即使加茂用力拉扯，依然文風不動。

「換算下來，加茂大約一七九公分，我大約一五四公分，棟方大約一六四公分。」

AZUMA看見他的神情，慌忙道歉：

接着，三人又把全部的人偶大致查看了一遍。雖然超過預期的時間，但從頭到尾也只花了二十分鐘左右，就把YUKI的房間檢查完了。

牆壁的上方有一片鐵網。MUNAKATA伸長了手，但身高差一點，沒辦法構到。

三人來到走廊一看，FUWA與KENZAN正站在房門口。

「原來如此，這是以英尺爲單位的身高嗎？我記得一英尺是三○•四八公分……」

「先別管身高了，怎麼確認鐵網裏有什麼東西？」

「加茂，接下來去廚房看看。」

「嗯，和現實世界沒有什麼差別。」

待在客廳裏的YUKI問道。只見他百無聊賴地拿着模型屋的遙控器，將屋頂忽上忽下地操控着玩。

「……我對建築設備所知不多，但看起來像是提供冷暖氣及換氣用的通風口。」

加茂雖然對海盜的歷史不算十分了解，但曾聽過愛德華•蒂奇（Edward Teach）就是有名的黑鬍子海盜，而安妮•邦妮（Anne Bonny）則是有名的女海盜。說話像這樣拐彎抹角，或許也算是棟方的個人風格吧。

MUNAKATA嘆了一口氣，坐在牀緣說道：

其實加茂早就知道了，卻佯裝現在才知道數字代表的意義。

「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那樣說……」

「鐵網的網格大約五公釐寬？」

AZUMA詫異地問。MUNAKATA開啓了遊戲的選單畫面，說道：

房間裏有不少賽博龐克（cyberpunk）風格的人偶，以及現代日本風格的人偶，大約各佔一半。

MUNAKATA對YUKI完全視而不見，對加茂說道：

「來這裏的船上，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妳就用那種眼神瞪過我。看來，妳跟我真的合不來。」

「你怎麼會知道？」

「一七九。」

加茂站在椅子上，視線正好與鐵網同高。鐵網裏是一個直徑不到二十公分的通風口。

「很可惜，沒有什麼重大收穫。」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竟是MUNAKATA，而不是加茂。

「啊啊，我最討厭有人在耳邊嘮叨！現在想想，佛朗明哥真的太優秀了，從來不會抱怨，也不會背叛我……人類完全比不上！」

「如果我猜錯了，請見諒……佛朗明哥是人質？」

現階段變成鬼魂的人，除了本事件的受害者YUKI自己之外，就只有MICHI了。

這房間裏的人偶跟其他地方的人偶一樣，拿在手裏沉甸甸的，比外觀看起來要重得多。AZUMA也拿起一尊女高中生的人偶，苦笑着說：

MUNAKATA咂了個嘴，走到儲存點的旁邊，指着牆壁的上方說道：

加茂原本以爲他在揶揄自己，但他的口吻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那就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實，是十分不可思議的語氣。

加茂的腦海裏，也浮現伶奈與雪菜的身影。

「光是虛擬空間竟然會有空調的通風孔，就相當可疑。在虛擬空間裏，不管室溫高低，對我們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說完，他將冰塊拋進流理臺內。那冰塊撞在海綿上，停了下來。

接着，他便朝廚房走去。加茂向留在客廳裏的YUKI說：

椋田很清楚棟方從不相信任何人，因此選擇他的工作夥伴佛朗明哥爲人質。在棟方的心目中，那條西伯利亞哈士奇想必比家人更加重要。

AZUMA跪坐在地板上，沮喪地說：

加茂拿起其中一尊人偶，只見人偶的臉大半被改造成了機械。

AZUMA似乎很擅長心算，她忽然眼睛一亮，說道：

……好奇怪，我不曾要求遊戲開發人員別放置任何清潔劑。

加茂一走到冷凍室的旁邊，登時感覺到VR控制服傳來強烈的寒意。

「那條笨狗，如果我早點把牠丟掉，就不會被椋田那傢伙抓住弱點……佛朗明哥就不會陷入危險之中。」

見MUNAKATA流露從未出現過的苦澀表情，加茂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加茂走進廚房時，MUNAKATA正在查看冰箱。他的嘴角揚起了嘲諷般的討人厭笑容，令加茂心裏發毛。

由於加茂扮演的是兇手，只要能夠查出YUKI是如何遭到殺害，就能結束這場遊戲。在這一點上，可說是比偵探的角色更佔優勢。問題是，加茂完全查不到線索，不僅束手無策，還必須把大部分的心思花在避免自己的犯案手法遭人看穿上。

調味料幾乎都已用罄，卻沒有補足，而且流理臺的周圍胡亂堆放着不少餐具和空瓶。

「這裏頭有什麼？」

MUNAKATA指着櫃子下方的櫃門，問道。於是，加茂打開櫃門。裏頭放着幾大瓶調味料。

看起來似乎是醬油和醋……醬油的瓶身雖大，但剩下的量同樣很少。

「原來如此。」

MUNAKATA低聲咕噥，轉身離開櫃子前。

加茂拿起那瓶醬油。以尺寸來看，應該是四百毫升裝。瓶身上寫着「薄鹽醬油」。在這種生死懸於一線的緊要關頭，卻看到這種講求健康的調味料，感覺格外諷刺。

加茂接着想要拿起醋的時候，MUNAKATA忽然說道：

「調查就到這裏吧。」

加茂心中一驚，勉強維持鎮定。一轉過頭，發現MUNAKATA的視線並非看着自己，而是看着冰箱。他的臉上還帶着別有深意的微笑。

「就到這裏……？不是要將倉庫重新查看一次嗎？」

加茂問道。MUNAKATA似乎並不打算改變他的決定。

「不用了，該有的線索都有了。」

雖然早猜到會有這一刻，加茂聽到這句話時，還是不由得心驚膽跳。

加茂心裏很清楚，只要將到目前爲止的調查結果結合在一起，就有可能看出真相。只是……

「太快了。」

加茂凝視着MUNAKATA說道。MUNAKATA似乎對加茂的反應有些喫驚，但他旋即沉聲說道：

「這不是由你決定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心中做出什麼樣的推理，但我認爲你應該多花一些時間在驗證上，否則……」

可惜MUNAKATA並沒有接受這個建議，他高聲說道：

「椋田，我看穿所有真相了！」

————————————————

〈現在？別開玩笑了。〉

加茂知道已來不及阻止，只好沉默不語。不知何時，MICHI也從倉庫裏探出頭，她看着MUNAKATA，似乎正在估量他有幾分決心。

MUNAKATA的表情充滿自信，但椋田一口否決了他的提議。

「我現在就能講出我的結論。」

沒有人提出反對的意見。椋田接着說：

〈我終於等到這句話。現在就讓我們進入解答階段吧。〉

那彷彿發自喉嚨深處的笑聲響起，語音通話系統傳出椋田的聲音。

「……爲什麼？」

注14：一種推理小說中的偵探形象。不需要到處奔波、調查案情，只須坐在安樂椅上，聽取衆人的證詞，就能推理出真兇。

「如果妳希望我當着衆人的面說，我們可以到客廳去。」

〈那也不行。〉

〈現在我們將場景移動至巨齒鯊莊。請各位立刻返回房間，存檔後回到現實世界，前往交誼廳集合……這次不需要使用VR頭罩，但記得把手套型控制器戴上。〉

〈解答階段的重頭戲，就是讓推理者觀察遭告發者的表情變化，戳破其謊言，收束名爲推理的羅網。虛擬分身雖然也能反應玩家的表情變化，畢竟比不上活生生的人。既然要讓推理者與遭告發者正面對決，當然要在現實世界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