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試玩會 第一天 第一波

二○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五）二○：五○

回到房間之後，加茂將房門的旋鈕鎖及門扣鎖都鎖上了。

接着加茂查看浴室及衣櫥，確認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使用RHAPSODY的期間，身體必定會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爲了降低在這段期間遭受執行者攻擊的危險，能夠做到的防護措施都不能馬虎。

在做這些事情的過程中，剛剛佑樹所說的話不斷在加茂的腦海裏迴盪。

……爲什麼佑樹會說出那樣的話？

就算椋田禁止玩家共同提出推論，玩家之間至少可以在調查行動上攜手合作。但佑樹似乎連這一點也不想配合。

加茂嘆了一口氣，決定重新啓動RHAPSODY。

首先加茂走進RHAPSODY內部，坐在粗大的黑柱上，整個人仰靠着黑柱。凹凸連結器會自動調整位置，接上後進行連線。最後，加茂放下VR頭罩上的面板。

下一瞬間，加茂回到傀儡館的圓桌邊。

加茂似乎是最後一個回到虛擬空間的人。坐在圓桌邊的六個人，正不停地互相打量及觀察。

所有人在現實世界都已打過照面，於是加茂依照虛擬空間中的名字及分身的外貌，來判斷每個人的身分。

然而，這樣的判斷不見得百分之百正確。例如，雖然YUKI就在他的面前，但操控這個分身的人不見得真的是佑樹。

〈看來七個人都到齊了。〉

這次椋田沒有再以分身的形態出現在虛擬空間中，取而代之的是視野的左下角出現「椋田」兩字提示。

〈接下來，我們將以語音通話的方式進行交談……怎麼了？爲什麼你們互相看來看去？我明白了，因爲沒有辦法確定誰是誰，你們感到不安？〉

椋田再次說中衆人的心事。包含加茂在內，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椋田發出了宛如來自喉嚨深處的訕笑聲。

〈你們放心吧，在「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這個遊戲裏，所有的分身必定與玩家有着相同的外貌，而且分身的模樣在遊戲的過程中絕對不會改變。你們也很清楚，VR頭罩有生體虹膜辨識機能，所以控制分身的玩家絕對不會中途換人……這樣你們才能把所有的心思集中在推理上，對吧？〉

此時，FUWA忽然轉頭望向窗邊，露出難過的神情。

「六本木……」

〈那是傀儡館的十二分之一模型，除了屋頂和天花板被移動到空中之外，所有的格局及材質都與傀儡館完全相同。〉

「我聽過妳的名號。妳哥哥東香介也是有名的業餘偵探吧？後來妳哥哥過世了，由於崇拜哥哥，妳決定當偵探？」

「……這個階段結束之後，接下來呢？」

……等等，有誰會替自己的兒子取名「阿褲」？一般人絕對不會錯聽成這樣吧？

「既然沒有辦法從外側確認建築物的外觀，只好向妳問清楚……傀儡館的格局及外觀，都跟這模型屋一模一樣嗎？」

他的手掌與MUNAKATA恰好相反，骨節非常明顯，給人一種粗獷感。或許是身材高大的關係，他的手掌比加茂的手掌還大，而且明明沒什麼脂肪，卻粗得不像是日本人的手指。

聽到AZUMA這麼說，FUWA臉上掠過一抹陰鬱。先前椋田的言下之意，是將他視爲「殺父仇人」，但他似乎不打算針對這一點做出解釋。

MUNAKATA輕哼了一聲，說道：

YUKI的手指在智慧型手錶上滑動，開啓館內地圖，接着皺起眉頭問：

「這麼說來……擔任偵探的玩家在凌晨三點之前沒有事情可做？」

「這意思是說，今後妳不會把靜止不動的虛擬分身從虛擬空間中消除？」

然而，MICHI卻一臉驚恐地看自己的右腳及凳子。

「不破那麼有名嗎？」

「我是不破紳一朗，在新宿開了一家徵信社。」

「我叫東柚葉，在東京都內的T市民醫院負責事務工作。」

〈犯案階段是兇手和受害者會很忙碌。啊，受害者如果死了，就完全沒有事情可做了。〉

「看來你們都沒有確認過RHAPSODY的機能，這個早在東京電玩展上發表過了。你們坐在椅子上的時候，會感覺臀部碰觸到椅子，手放在桌面上的時候，會感覺到冰涼，對吧？這是因爲VR控制服能夠模擬觸覺、痛覺及冷熱感。」

「妳認爲是我太倒楣，纔會發生這種事？開什麼玩笑！」

那模型屋的外牆是由凹凸明顯的磚塊所砌成，如果能夠走出傀儡館，應該會看見相同的景象吧。

〈傀儡館的外頭是虛無空間。〉

「好痛！搞什麼？」

……或許是在急救過程中，他的頭罩面板被放了下來，暫停狀態得以短暫解除吧。

「你果然是不破先生……看見你的背心時，我就猜到了……我五歲的兒子十分崇拜你，很榮幸今天能夠見到你。」

KENZAN將手按在額頭上，望向天花板，問道：

這句話似乎激怒了AZUMA，她頓時臉色大變。

MICHI露出苦笑，手指像彈鋼琴一樣在圓桌上輕敲。

客廳裏的七人面面相覷，FUWA乾咳兩聲後說道：

「先別說這個。我問妳，妳爲什麼不現身？」

「當然，他是非常厲害的私家偵探，破解了好幾起連警察也束手無策的案子。你聽過童書《昂布雷克偵探》系列嗎？」

MUNAKATA聳聳肩，沒有再多說什麼。椋田接着又說：

椋田再度帶着笑意回答：

……是基於某種理由穿男裝嗎？或者是……

這裏是虛擬空間，館外的狀況當然也可自由設定。傀儡館的外頭什麼都沒有，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當初加茂已向十文字確認過。

「妳說什麼？」

「妳太誇張了。這裏是虛擬空間，不管撞到什麼都不會感到疼痛。」

「應該不會有人想做那種事吧。外頭連地面都沒有，要怎麼走出去？」

他似乎相當在意擺放在客廳的模型屋。

但FUWA還是沒有察覺自己叫錯了名字，只是不斷用力點頭。

「不，應該是我的榮幸。妳兒子叫什麼名字？」

此時，KENZAN說道：

上一次見到ROPPONGI時，他最後是以手按着右邊太陽穴靜止不動，現在卻變成側躺。那是加茂等人爲他進行急救時，他維持的姿勢。

「VR調查階段？那是什麼意思？」

MICHI聽了椋田毒辣的回答，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原本是很溫馨的一幕，卻因爲FUWA耳背，破壞了氣氛。AZUMA脹紅了臉，訂正道：

坐在他左邊的AZUMA一副扭捏的樣子，雙頰泛紅，凝視着不破說道：

她離開圓桌邊，望向窗外。完全封死的窗戶另一頭，是一片漆黑。裝設在客廳牆上的燈光，對窗外廣大的黑暗絲毫沒有辦法發揮作用。

〈本來現在應該是調查殺人事件的時間，但虛擬空間裏目前還沒有發生殺人事件，因此現階段先讓各位熟悉環境，瞭解傀儡館是什麼樣的地方。只要不離開虛擬空間，你們可以自由移動。〉

MUNAKATA如此咕噥，轉身離開了圓桌邊，自顧自地抬頭仰望擺放在客廳南側的架子。

MICHI見她瞬間暴怒，嚇得趕緊解釋：

「聽說妳是最倒楣的偵探，只要姐妹結伴出門旅行，一定會遇上兇殺案……」

此時已回到座位上的YUKI若無其事地說道：

〈幸好遊戲還沒有正式開始。現在不管是六本木的虛擬分身，還是他在現實世界中的屍體，都已從建築物內移除。要是場景內一直留着參加者以外的屍體或暫停狀態的虛擬分身，會妨礙各位進行遊戲，對吧？〉

〈你要我解釋幾次……？遊戲「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馬上就要開始了。當遊戲開始之後，傀儡館與巨齒鯊莊將完全與外界隔絕。在遊戲結束之前，除了你們七人之外，不會有任何人或分身出入這些空間，就算是遊戲主辦者也不例外。〉

〈傀儡館的大門只是裝飾而已，在結構上沒有辦法開啓……還有，我不建議你們嘗試破壞傀儡館的大門或窗戶，因爲這棟建築物的外牆及窗戶在設定上皆有着極高的強度，幾乎不可能破壞，做那種事只會浪費時間。〉

〈當然，我不會做那種不公平的事。〉

KENZAN不以爲然地說：

「剛剛有一瞬間真的很痛……怎麼會這樣？」

「暢銷名作《昂布雷克偵探》？啊……『昂布雷克』英文是unbreakable，就是在影射不破？」

AZUMA一臉狐疑地注視着MICHI，MICHI咕噥道：

MICHI嘆了一口氣。

「那部作品的主角，就是參考了不破先生的形象……他破解過無數案件，就算遭到怨恨也不奇怪。」

FUWA輕輕吸一口氣之後，開始自我介紹：

AZUMA笑嘻嘻地點頭說道：

〈顧名思義，就是什麼也沒有的空間。〉

AZUMA先是驚訝於竟然有人會問這個問題，接着激動地說：

「調查階段」、「犯案階段」是延續自《推理工廠》的遊戲概念。依照當初的預定行程，加茂將會在犯案階段裏執行殺人計劃。「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似乎也延續了這個部分的設定。

「呃……是阿渡……」

〈再次歡迎你們來到二十二日的場景。接下來將由七名參加者進行「賜給名偵探甜美的死亡」遊戲……到晚上九點四十五分爲止，是VR調查階段。〉

MICHI忽然一彈手指，說道：

「外頭好暗，別說是花草樹木，就連地面也看不見。」

加茂沿着FUWA的視線望去，只見ROPPONGI倒在客廳的窗戶附近。

加茂心情複雜地注視着FUWA。他看起來年過半百，一副成熟穩重的模樣，但實際上或許是個少根筋的人。

「好，爲了『阿褲』，我們一定要互相幫助，合力度過眼前的難關。」

〈屋頂和天花板部分如果不拆下，你們就沒辦法看到模型屋的內部了，對吧？雖然是以輕量材質製成，整片屋頂還是很重，無法徒手抬起，所以才用線垂吊在客廳的天花板下方，可用遙控的方式自由調整高度。〉

「……真是無聊。」

〈接下來，從晚上十點到凌晨三點是VR犯案階段。簡單來說，就是虛擬空間裏發生殺人事件的時間。〉

「這棟建築物明明有大門，卻沒辦法走出去？」

椋田接着說明：

「虛無空間？」

在椋田說出這句話的同時，ROPPONGI自衆人的面前消失無蹤。

椋田的話中帶着笑意。

此時YUKI忽然朝AZUMA湊了過去，不知是故意轉移話題，還是不懂察言觀色，他低聲問：

AZUMA罵到後來，雙手微微顫抖，眼中積滿了淚水。

「爲什麼只有屋頂被吊在上面？」

自從在現實世界中見過真正的棟方之後，加茂就一直懷疑這個人的真實性別可能是女性。不管是虛擬分身還是真人，他的下巴都沒有鬍子沒刮乾淨的痕跡，喉結也不明顯，而且手指異常纖細。

KENZAN詫異地問：

「他叫阿渡。」

「沒錯，我哥哥五年前在調查某案子的時候過世……可是，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MICHI回到圓桌邊時忽然大喊。圓桌周圍的凳子都是固定在地板上，她沒有察覺，右腳狠狠撞了一下。

〈你們可以自由使用模型屋來進行推理……現在我宣佈VR調查階段正式開始。〉

AZUMA或許是爲了打破籠罩着圓桌的灰暗氛圍，也開口自我介紹：

〈在虛擬空間裏發生的殺人事件，並不會真的死人，應該是各位會感到比較輕鬆的階段。遭到殺害的玩家，雖然會被強制登出虛擬空間，但到了二十三日的場景，就能以鬼魂的身分復活。〉

FUWA與AZUMA握手，笑着問：

「不如趁這個機會，大家自我介紹一下吧。」

YUKI也走到窗邊，將額頭貼在玻璃上，仔細凝視着窗外。

矮桌上放着一個小型遙控器，應該就是用來遙控模型屋屋頂的吧。遙控器的擺放位置，就在模型屋的門廳與KAMO（注11）房間之間的內縮空間。

但加茂想到這裏，決定不再思考這個問題。棟方很可能不希望別人追究他的性別，何況性別不見得一定要屬於男性或女性，他有可能是無性別主義者。

〈抱歉，我忘了處理六本木的虛擬分身。〉

「哇，妳不要這麼生氣……我只是對發生在各地的事件很有興趣，喜歡蒐集小道消息而已……」

模型屋的屋頂以鋼琴線垂吊在客廳的天花板下方。

椋田說得一派輕鬆，彷彿只是基於善意，拔掉了路上的野草。加茂不由得感到背脊發涼。

加茂一看手錶，此時剛過晚上九點。

FUWA朝MUNAKATA瞥了一眼，露出苦笑，雙手在圓桌上交握。

加茂看在眼裏，猜想MICHI說的那些話，應該不是讓AZUMA暴跳如雷的唯一理由。因爲AZUMA的雙眸流露出強烈的恐懼，而且是對自己的恐懼。或許她心裏也在懷疑，是自己的不幸引來事件。

MICHI一邊安撫着AZUMA的情緒，一邊慎重說道：

「我叫未知千明，是個沒有固定僱主的萬事通。我接到的工作，大多是指導如何防範詐騙及預防犯罪。由於工作上的關係，我破解了幾樁案子，說起來運氣實在很背，竟然因此被認定爲業餘偵探，今天才被關在這種地方。」

MICHI自我介紹完畢，除了AZUMA之外，又多了一個人瞪着她，那就是FUWA。

「……我聽過關於妳的傳聞。既然要自我介紹，怎麼沒提到妳幹過違法勾當？」

聽到FUWA這麼說，MICHI滿不在乎地哈哈笑了兩聲，應道：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主動說出口？不過我得聲明，雖然我常被戲稱爲金光黨偵探，但我從來不曾遭到逮捕或起訴，請大家不用想太多。」

看來MICHI的神祕程度，遠超過加茂原本的想像。她接着朝坐在左邊的KENZAN說道：

「劉海太長的小朋友，你應該是天才高中生偵探幹山吧？自從你破解了發生在補習班的密碼謀殺案之後，在業界內就一舉成名，大家都說你的未來無可限量。」

KENZAN雖然一副不耐煩的表情，還是相當有禮貌地鞠了個躬。

「我是幹山涼平，KO高中二年級學生……我們學校的美術社常常會招引一些神祕事件，所以我碰巧解開了幾起發生在學校及補習班的案子。」

今天是上課日，KENZAN卻坐在這裏，看來是翹課了吧。他才十七歲，卻接下這種高報酬但必須耗費好幾天的試玩會工作，真的不會有問題嗎？當然，在眼前的情勢下，追究這些也沒有意義了。

由於不知不覺間形成順時針自我介紹的規則，坐在KENZAN左邊的加茂開口：

「我叫加茂冬馬，是雜誌的撰稿人，在月刊雜誌《懸案》上有個關於冤獄事件的專欄連載。」

MICHI似乎是個愛嚼舌根的人，她笑嘻嘻地說道：

「加茂先生是爲許多冤獄事件平反的幕後功臣，我也曾以假名去聽你演講。」

「謝謝妳的抬舉，可是爲什麼要用假名？」

「這種小事就不要太在意了！你的演講明明是以實際發生的案子爲基礎，聽起來卻是感動又刺激，最後還會來一個大翻盤，真的是比小說還精彩。」

那口氣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在稱讚。

此時，坐在圓桌另一頭的YUKI輕輕行了一禮，說道：

〈沒那回事！我並不是要所有的偵探「任憑宰割」。如果你們發現什麼不對勁，例如聽見房間外有奇怪的聲響，只要有像這樣的具體理由，就可以離開房間。〉

此時，FUWA從圓桌邊站了起來，說道：

〈但是選單裏並沒有「存檔」這個項目。〉

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六分……馬上就要進入VR犯案階段了。

椋田似乎看穿了加茂的心思，接着說明：

「咦，就這樣？」

近年來電子遊戲大多采用自動存檔系統，玩家不必特地進行存檔。這麼新的遊戲，怎麼反倒採用傳統的存檔方式？

……難道是想要藉由多一個存檔的步驟，防止玩家在非預期的時間點離開虛擬空間？

此時，MUNAKATA難得發出笑聲。

那人偶的五官與加茂極爲相似，拿着一條繩圈，動作看起來是要把繩圈套在旁邊人偶的脖子上。或許那象徵着加茂不過是椋田手中的人偶而已。

衆人疑神疑鬼地互相打量。

視野的左下角出現「儲存完畢」文字。

此時，語音通話中突然出現YUKI的說話聲。

〈偵探越是抵抗，越能接近真相。偵探與兇手的攻防必定會非常激烈……〉

房間裏有一張看起來像是監獄內使用的鐵製單人牀，牀邊的地板上畫着釋放出磷光的圓弧，中央擺着單人沙發。

〈存檔的方法很簡單，只要坐在儲存點的沙發上喝水就行了。〉

「最後輪到棟方先生。」

擺放水壺及水杯的臺座只到腳踝的高度，因此倒水的動作有些彆扭。

「居然連我也沒聽過，真是奇怪……我的資訊網應該沒有疏漏纔對……」

聽到這句說明，加茂心生疑竇。

這筆名說起來相當方便。就算加茂稱他爲「佑樹」，其他人也不會知道加茂喊的是本名。

FUWA出聲插話：

時間是晚上十點……終於要進入VR犯案階段了。

「由我先上場？」

加茂環顧房內時，椋田依然持續說着話。

原來那張擺放巨大模型屋的黑色矮桌有抽屜，裏頭放着接着劑、雕刻刀等工具。在設定上，大概是製作模型屋的工具吧。

傀儡館的設計概念是「人偶之館」。

椋田語帶瘋狂，十分有魄力地接着說：

如果這些人偶是泰迪熊，或許看起來還有點可愛。

＊

〈……只要確實遵守這個步驟，今後大家便能自由回到現實世界。巨齒鯊莊的房間裏有衛浴設備，也有食物。〉

「棟方希可是有名的流浪偵探！當初一起搭船的時候，我就猜到是他了！聽說他最近幾年帶着一頭西伯利亞哈士奇四處流浪……每到一個地方，就會破解一起謀殺案，然後又流浪到其他地方，所以被稱爲流浪偵探。」

現實世界的房間桌子上擺着食物和飲水，而虛擬空間的桌子上則擺着鉛筆、小型削鉛筆機、調查用的白手套和便條紙。

「椋田說我們之中有一人是執行者。這意思應該是，椋田讓她的共犯僞裝成某個業餘偵探，潛入我們之中。」

加茂剛從沙發上站起來，又聽見椋田的聲音。他苦笑着說：

〈在一些老舊的經典遊戲裏，玩家存檔之前必須查看打字機，或是進入廁所。我是故意重現這套傳統的遊戲系統。〉

〈每個人的房間裏，都設有可偵測VR頭罩的沙發型儲存點。今後各位離開虛擬空間之前，請不要忘記存檔。〉

龍泉佑樹的「佑樹」，與筆名中的「遊奇」的發音相同，因此佑樹在簽名的時候，向來喜歡以「遊奇」來代替本名。遊戲中的名字YUKI來自遊奇而非青葉，應該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

〈沒錯，雖然兇手和執行者都擁有面罩可以遮住長相，但受害者還是能透過自己的遭遇及所見所聞來進行推理。當然也不禁止與其他人分享自己的經驗。〉

KENZAN輕輕聳肩，說道：

〈「死人不會說話」的常識，在這個遊戲裏並不管用？〉

MUNAKATA從抽屜裏取出一把美工刀，開口說道：

「也有可能是某個業餘偵探自甘墮落，變成椋田的共犯……如果是這種狀況，就算是相貌較多人見過的不破先生或是加茂先生，也難保不是執行者。」

MICHI代替MUNAKATA解釋：

相較之下，這個房間裏的人偶完全讓人感受不到謝意，只有濃濃的惡意。

〈不僅如此，我還希望偵探們能夠積極阻止兇手犯案……關鍵就在於，虛擬空間的受害者會以鬼魂的身分重新登場。〉

「我們還是先解散吧。當務之急，是把傀儡館好好查看一遍。」

加茂再度環顧室內，不由得皺起眉頭。當初進行監修作業的時候，加茂就深深覺得待在這個房間裏的感覺實在不太舒服。

「沒關係，畢竟我不是暢銷作家，我的書甚至沒有再版過。」

正當MICHI喃喃自語的時候，衆人的視線集中在最後一人的身上。

〈VR犯案階段是爲了模擬「兇手在衆人休息的時間偷偷犯案」的狀況，因此擔任偵探的玩家不能離開傀儡館的房間……當然，如果接到兇手或執行者的特殊指示，則不在此限。〉

FUWA說道。此時MUNAKATA正在物色抽屜裏的工具。

這意思是隻允許大家從傀儡館回到現實，但不允許在巨齒鯊莊內隨意探索。

除此之外，加茂的衣服左側口袋裏有一個面罩，以及一雙黑色手套。因爲加茂的身分是兇手，這是特別提供的犯案工具。手套有防水機能，能夠防止藥劑侵蝕。

……這意味着，兇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分及犯案手法，就算對方是即將死亡的受害者也不行。

〈簡單來說，就是不限制我們採取自衛的手段？〉

加茂仔細一看，視野的左下角又出現「椋田」兩字。

〈不過在接獲指示之前，請各位不要擅自離開巨齒鯊莊的房間……否則會以違反規定論處。〉

〈……是不是有人認爲，這對兇手和執行者太有利？〉

驀地，加茂瞥見一尊擺在深處的人偶，不由得頭皮發麻。

只是巨齒鯊莊的壁紙統一爲奶油色，傀儡館的壁紙則統一爲深灰色，多半是爲了讓大家能夠輕易分辨自己置身在虛擬空間還是現實世界。

但房間裏擺放的人偶，都是體格、五官都肖似真人的可動人偶。不知是不是開發團隊故意惡搞，有些人偶擺出英雄般的帥氣姿勢，有些是宛如恐怖電影出現的反身爬行動作。

「『流浪偵探』、『最倒楣的偵探』什麼的，該不會都是妳自己取的綽號吧？真的有人這麼稱呼他們嗎？」

〈妳的意思是，不管兇手或執行者提出什麼要求，偵探都必須照做？〉

「棟方希。」

杯裏的水極爲清澈，比真正的水更讓人想一口灌下。但就算把水倒進嘴裏，也沒辦法真正喝到水，只是杯裏的水會隨着這個動作而減少。

關於這一點，加茂已事先得知。雖然想好了因應對策，但不能否認這是對兇手相當不利的條件。

「我叫青葉遊奇，職業是推理小說家。比起我的姓氏，我更喜歡自己的名字，所以生活中大多使用名字來稱呼自己。對了，我跟加茂哥是姻親關係。」

〈現在只有你聽得見我的聲音。我會告知注意事項，請牢記在心。〉

〈即使是「館」推理（注13）小說，殺人事件也是發生在所有人都待在自己房間的時候，不是嗎？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因爲我限定了犯案的時間，如果又允許你們在這段時裏自由行動，這對我的共犯，也就是執行者實在太不利了。〉

〈你能夠利用的時間，只有現在到十二點的兩個小時。〉

爲了符合這個設計概念，桌面的空間約有三分之一遭大量人偶佔據。每尊人偶的高度約十五公分。固定在牆上的交錯棚架上也擺滿人偶，連地板的四個角落也有堆成小山的人偶。

加茂聽到這裏，終於按捺不住，說出心中的疑惑。

〈請容許我開啓語音通話。〉

MICHI面對質疑，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

傀儡館的客房，與現實世界的客房頗爲相似。

AZUMA語帶歉意，YUKI露出悲傷的微笑。

兩邊的天花板都是黑色，光是抬頭往上看，便有種強烈的壓迫感。

椋田也帶着笑意應道：

「……我明白了。」

此時YUKI應該待在他自己的房間纔對。或許每個玩家的說話聲，都能透過語音通話系統傳達給所有玩家吧。

從前加茂還在爲靈異雜誌寫稿時，曾到據說有妖怪「座敷童子」（注12）出沒的旅館進行採訪。那旅館裏也擺滿各種人偶及玩具，都是投宿的客人爲了感謝座敷童子的庇佑，特地買來的禮物。

〈這是已決定的事情，你抱怨也沒有用。如果沒有辦法在時限內成功殺人，你就輸了。〉

椋田的每一句話，都能夠一針見血地說中每個人內心的想法。她似乎十分以衆人的反應爲樂。

進入VR犯案階段之前，必須先存檔一次，這是椋田的指示，加茂只是照做而已。

加茂走向桌子。

回想起來，今天只在下午兩點左右喝了一杯摻有安眠藥的咖啡，之後就滴水未沾。雖然此時並未感到飢餓，但在進入犯案階段之前，最好還是先補充一下水分。

＊

加茂坐在深灰色沙發模樣的儲存點上，伸手拿起水壺。

「我竟然被懷疑了？只有遊奇先生，我是真的沒聽過……其他幾位雖然名氣不大，但都擁有深厚的實力，從這些人選來看，椋田應該是相當認真的。」

雖然沒有任何人提出抗議，椋田卻似乎從沉默中聽見了衆人的心聲。

在加茂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椋田繼續說明：

半晌之後，AZUMA似乎放棄了，她搖頭說道：

聽到「食物」二字，加茂忽然感到極度口渴。

加茂試着拿起打扮成矮人模樣的人偶。

「……青葉遊奇？抱歉，我從來沒聽過。」

「我只有兩個小時，執行者卻有三個小時？」

加茂低頭一看，深灰色的沙發旁邊有一張腳踝高度的臺座，上頭擺着水壺及水杯。

MICHI也露出納悶的表情。

說完這句話，他又默默查看起抽屜的內部。FUWA等了一會，有些錯愕地問：

仔細一看，身體各部位都是木頭材質，人偶手裏的斧頭卻是金屬材質，身上穿的衣服也真的是以布料縫製而成。拿在手裏沉甸甸的，比預期重得多。除了矮人之外，還有金髮妖精，以及身穿盔甲的騎士。看來，這個房間裏擺的都是古典奇幻風格的人偶。

加茂來到走廊上。

客房的門都採用自動鎖，走廊這一側設有感應器，加茂的分身戴的智慧型手錶可充當電子鑰匙，具有解鎖功能。

要是在走廊上發出聲響，等於是讓偵探獲得離開房間的正當理由，因此加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踏在木頭地板上，不發出半點聲音。

傀儡館內的格局，在進行監修作業時加茂已記得滾瓜爛熟。

不久前的VR調查階段，加茂混在其他玩家之中，只能裝出一副對環境完全不熟悉的樣子。其實這棟建築物的每個角落，加茂早摸得一清二楚。

由於根本還沒有發生殺人事件，加茂以外的玩家並沒有花費太多心思調查環境。調查階段纔剛開始，大部分的人都已結束調查行動，回到自己的房間。

只有加茂耐着性子，裝出認真調查環境的模樣。

到後來，加茂發現客廳裏只剩下自己和MUNAKATA。於是加茂決定回到自己的房間，把MUNAKATA單獨留在客廳。MUNAKATA不知在盤算着什麼，一雙眼睛直盯着加茂，彷彿在監視他。

……看來七個人當中，棟方是最危險的人物。

加茂一邊思索着這些事，一邊將左手伸進口袋。

畫面的右下方出現口袋內所有道具的名稱，包含「犯案用手套」和「兇手面罩」。只要移動手指，就能夠挑選想要拿取的道具。

首先，加茂從口袋取出黑色手套戴上。

手套的材質很薄，而且具有伸縮性，能夠完全服貼於加茂的手上。手腕處有固定用的環帶，手掌側的表面還有防滑設計……這當然是提供給加茂犯案用的手套。

接着加茂操作智慧型手錶，調出傀儡館的地圖。

整棟建築物共有九間客房。

六本木死亡之後，空房變成兩間。KAMO的房間在北棟，此外北棟還有FUWA、KENZAN和AZUMA的房間。

加茂來到走廊的盡頭，蹲了下來。回想起進行監修作業時的討論內容，他不由得露出苦笑。

……當初我要求必須能夠從走廊上觀察客廳內的狀況，沒想到他們竟然在連接客廳與走廊的門板上裝設了供貓通過的小洞。

遊戲裏並沒有貓，裝設這個小洞實在啓人疑竇。不過光從這個小洞，也沒有辦法斷定兇手是加茂。

小洞上只掛着黑色膠片，完全沒有氣密性，當然聲音也可聽得一清二楚。加茂隔着門板仔細聆聽，不一會便聽見有人走進客廳的聲音。

便條紙上以鉛筆寫着兩行字。

圓形門把下方殘留一些接着劑，沾有不少血跡。而且塗有接着劑的位置，從門把的上方根本看不見。

椋田繼續在耳畔說着討人厭的話。

難道她沒有察覺時間超過了？不，只要有機會判定玩家敗北，她絕對不會放過。或許她的要求只是在限制時間內達成完全犯罪，至於回到房間的時間，就算晚了一點也沒有關係吧。

〈你的意思是，反正他們猜不出你的手法？通常說這種話的玩家，過不久就會輕易被幹掉。〉

Ares hinted Pen

〈……哎呀，這下麻煩了。〉

ArteMis Hero

進行監修作業的時候，加茂就非常中意這座巨大的模型。裏頭的每一樣傢俱都十分精緻，從客廳的圓桌到每個房間內的牀鋪，看起來都與實物沒有什麼分別。

即便如此，這座存在於虛擬空間裏的模型屋，仍有一種讓人怎麼看都看不膩的迷你世界獨特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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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佑樹寫的？但他寫這樣的一張便條紙想做什麼？

「阿提米絲英雄，阿瑞斯暗示了筆……這是什麼意思？」

加茂再度將左手伸進口袋裏。

除非能夠消除虛擬分身手指上的傷痕，否則只是擦去血跡並沒有什麼意義。

明明處在絕望的局勢下，椋田的笑聲竟是如此悅耳動聽。她簡直就是一個擁有天使笑聲的惡魔……

萬一真的被那些偵探看穿犯罪手法，加茂根本沒有掙扎反抗的能力。唯一能做的事，大概只有祈禱偵探完美破解所有手法，獲得最後的勝利。

因此，進入犯案階段之前，加茂已將寫着「晚上十點十五分前往倉庫」的卡片放在MICHI的房間裏。

加茂喫驚地望向自己的右手。從食指到無名指，被利刃劃出一道長長的傷痕。不僅手套被割破，連手指也被割傷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伶奈和雪菜。

＊

椋田沒有回應加茂的這句話。

耳畔響起椋田的興奮呢喃。

這薄薄的面罩，在前作《推理工廠》裏也是玩家熟悉的兇手專用道具。

加茂強忍着吐意，不斷說服自己，現實中的未知平安無事，到了早上她就會以鬼魂的身分重新登入。

腳步聲戛然而止，數秒之後，響起了鋼鐵門掩上的聲音。

便條紙上的文字不僅意思難以解讀，文法也相當不自然。

噠、噠、噠、噠。

噠。

……想要確實守護伶奈和雪菜的性命，只剩下一個辦法。

在遊戲內死亡的未知，此刻應該已被強行登出遊戲，傀儡館裏只剩下她的分身MICHI的遺體。

「這沒什麼大不了，我只要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看穿執行者的手法就行了。」

驀地，加茂發現擺放模型屋的矮桌上，多了一張便條紙。那張便條紙就放在靠近模型屋的客廳及門廳的窗戶附近。

……沒有用。

挑選誰爲下手的對象，早由「巨齒鯊」內部決定了。訂下殺人計劃之前，加茂已知第一個受害者是MICHI，第二個是FUWA。

注12：日本傳說中的妖怪。據說家裏出現座敷童子，那戶人家就會興旺。

然而，將MICHI勒死時的觸感，卻一直殘留在手指上。一閉上眼睛，加茂腦海便清晰浮現拖動遺體時殘留在混凝土地面上的鼻血痕跡。

VR調查階段時，加茂握過這個門把，並無任何異狀。

而且，這面罩具有夜視功能。

進行監修作業時，在遊戲內殺人的感覺並沒有這麼真實。想必是椋田壞心地將虛擬空間裏的暴力、流血景象及觸感，換成極接近現實的版本。

即使如此，加茂還是儘可能擦掉門把上所有看得見的血跡。幸好客廳的地毯是深褐色，鮮血滴在上頭並不醒目。

加茂轉頭望向通往倉庫的門。

希臘神話中，阿提米絲是象徵月亮與狩獵的女神，阿瑞斯則是戰神。這是兩行文字唯一的共通點，整體而言完全看不出任何意思，也讓人難以聯想到與兩位神只有關的傳說典故。

加茂趕緊查看門把。

……如果在這個時候升起VR頭罩的面板，肯定會因違反規則而遭到殺害。

「只要殺人的手法沒有被識破，就不要緊。」

畫面的右下角出現「兇手面罩」字樣，那是口袋中的另一個道具。加茂取出漆黑的面罩。由於可以摺疊起來，體積相當小。

而且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就連每個房間的人偶、鉛筆，甚至是廚房的每一罐調味料，都完美呈現出十二分之一尺寸的模樣。裝設在牆壁上的照明燈光，照亮了整座模型的內部，精細的程度令人嘖嘖稱奇。

只要戴上「兇手面罩」，在其他玩家的眼裏就像是某推理漫畫中經常登場的「黑衣人」。聽起來很不可思議，說穿了，其實效果就等於「黑色頭套加上黑色衣褲」，讓人完全看不出外貌，連體格和身高也會變得難以目測。

終於脫下手套之後，加茂發現遭割破的手套上勾着一枚美工刀的刀片。

爲了確認右手的狀況，加茂試着脫下手套。可是，手套以環帶固定在手腕上，又與手掌太服貼，要脫下來並沒有那麼容易。

加茂的情況是後者。

加茂到廚房拿了抹布，以左手開水龍頭將抹布沾溼，然後將北側門的門把上的血跡擦拭乾淨。這麼做當然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死馬當活馬醫而已。

加茂按着傷口，防止鮮血繼續往下滴，轉身查看通往南棟的門。這也是裝設有貓洞的門之一。

加茂默默在走廊上前進。

〈這麼做有什麼用？〉

不知不覺中，時間已到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

加茂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客廳。

「是誰故意將美工刀的刀片黏在門把上？」

那鎖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MICHI應該沒有察覺自己已被困在倉庫。

加茂低聲回答：

爲了避免在犯案途中遭到追趕，最後陷入無處可逃的窘境，兇手在犯案階段還有一個特別的權限，可關掉整棟建築物的所有照明。在《推理工廠2》遊戲裏，這就像是對兇手角色的一種補償制度……當整個館內陷入一片漆黑，兇手便能借由面罩的夜視功能順利逃走。但如果在調查階段或解答階段也給予相同的權限，或許有些兇手玩家會想要摸黑強行湮滅證據。爲了避免產生這樣的弊端，系統限定兇手玩家只有在犯案階段才能關掉館內的燈光。

果不其然，圓形門把下方黏着一枚刀片。

當加茂回到北棟的走廊上時，已稍微超過午夜十二點，但椋田並沒有追究。

是MICHI。

……一定是棟方搞的鬼。

手套上的刀片及沾了血的抹布，由於沒有時間找地方藏匿，只好帶回自己的房間。

於是，加茂連忙想回到位於北棟的房間。握住門把時，右手瞬間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加茂忍不住低聲咕噥：

加茂判斷MICHI已進入倉庫，於是迅速走進廚房，將通往倉庫的門上鎖。

當然，這些都只是虛擬空間裏的產物，並非由專業的模型屋高手製作而成。因此，不管是從技術面或藝術面來看，這座模型屋都沒有任何價值。

到這裏爲止，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密室已完成。這機關雖然稱不上天衣無縫，但短時間內應該沒有人會看出他是兇手。

MICHI一踏進廚房，加茂立刻快步進入客廳，蹲在通往廚房的門邊。這扇門的下方也有小洞。

由於還有一點時間，加茂走向模型屋。

爲了激勵自己，加茂故意哼笑了一聲，說道：

注13：指以奇特建築物爲舞臺，兇手的犯案手法與「館」的結構，或附於建築物的大型機關有關的推理作品。

加茂思索了好一會，一看手錶，才發現快到椋田指定的結束時間了。

加茂轉身回到模型屋的旁邊。不過，這次要看的不是模型屋，而是矮桌的抽屜。果然不出所料，抽屜裏的美工刀與接着劑都不翼而飛。

加茂如此想着，戴上「兇手面罩」，同時觀察MICHI的動靜。

〈等到了明天早上，大家一檢查分身的手掌，就會知道你不是兇手就是執行者，這應該是致命的失誤吧？〉

〈我最期待看見的，就是你絕望的表情。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了？〉

雖然傷口不深，但鮮血不斷滴在地毯上。由於是在虛擬空間內受傷，只有一開始會感到疼痛，現在已完全沒有感覺。

右手依然有點麻。加茂一時慌了手腳，差點就要按下VR頭罩上抬升面板的按鈕，幸好在最後一刻恢復了理性。

〈接下來，你肯定會遭到那些偵探的圍攻，你確定能夠存活下來嗎？一旦被看穿行兇手法，不僅你會沒命，還會賠上你的妻子和女兒的性命。〉

加茂花了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順利執行殺人計劃。

兩扇門上的陷阱，只會在兩種時機發揮作用。第一，是兇手從自己的房間所在的北棟或南棟，要移動到另一棟的時候。第二，兇手執行完殺人計劃，要從客廳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

稍微冷靜下來之後，加茂察覺門把上沾着一些鮮血。

雖然是在虛擬空間內犯案，但在RHAPSODY內做出的動作與現實完全相同，自然會累積相當程度的疲勞，加茂在執行計劃的過程中休息了好幾次。此時，加茂感覺到VR控制服與透氣性極差的手套型控制器內早已滿是汗水。

加茂反射性地放開了門把，卻不曉得發生什麼事。

加茂皺起眉頭，心裏產生了這樣的直覺。

從小洞監視客廳的姿勢實在是有些滑稽……但反正重點只是不要被發現而已。MICHI從客廳走向廚房，完全沒有察覺加茂正盯着她。

注11：「加茂」的羅馬拼音。

指尖又麻又痛。

MICHI在廚房裏走動。鞋底踏在混凝土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偶爾會有短暫的安靜，大概是警戒地停了下來，左顧右盼的緣故吧。

……倘若計劃一切順利，應該不必使用這個權限。

在VR調查階段，MUNAKATA是最後一個離開客廳的人。他一定是確認所有人都回到房間之後，纔將美工刀的刀片黏在門把上。他設下這個簡易的陷阱，目的當然是爲了把兇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