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炼金术师的消失

第四章 焦躁的代价

《炼金术师的密室》 · 绀野天龙 · 3.1万 字

1

雷欧的房间保持着上午墙壁开洞的状态。虽然想封就能马上用炼金术封住,但那会导致之后出入不便,所以放着没管。几个小时过去,艾米利亚想过洞口可能早已封闭,但他想多了。炼金术打开后放置未管的洞口,闭合得似乎相当缓慢。

眼睛很难习惯水银墙上的空洞,但这实在无可奈何。水银塔的墙壁兼具液体和固体特性,洞口轮廓像浮在水面上的油一样变幻不定,可以撑开,也会在空无一物时一点点自然闭合。

情况危急,艾米利亚却衷心感叹奇妙。

他硬撑开不断合拢的洞口,和特蕾莎一起进入室内。

遗体如果保持原状未免太过可怜,因此雷欧的遗体也从椅子上被移到床上,盖上了床单。

特蕾蜂不客气地昂首阔步,转鲷在床前掀开了床单。

「我验遗体。艾米利亚,你查查室内。」

「好,有劳。」

艾米利亚不通医学,又害怕尸体,因此很是感谢特蕾莎的提议。特蕾莎已经完全恢复常态,刚オ所见的异样或许只是错觉。

艾米利亚立刻着手检查室内

手边是洗手间和浴室,刖方是卧室。床铺靠房间左墙(这道墙并非水银材质,是木制)摆放,对侧墙边摆着一张简易的书桌,跟先前放遗体的椅子似乎是一套。床边有个床头柜,柜上有台小巧的内线电话。

入口对面的墙壁是水银,即一楼休息室周围的中心墙。换言之,房间由两道相向的木墙和两道水银墙构成。

中心水银墙上有个貌似用来换气的二十厘米见方的小窗,但那也并非真正的窗户,而是在距地面约一点五米处设置了一个孤零零的把手,横向滑动,墙上就会出现一个通向休息室的洞。艾米利亚房里也有相同的装置。

这扇窗户跟门一样,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自动闭合。在艾米利亚和特蕾莎进来时,窗户自然处于关闭状态,然而,并不能因此否定案发时开着窗的可能性。此外,窗户虽然没有上锁装置,休息室一侧却也没有把手,很难从那边打开。当然,这个大小也不可能供人出入。

——除非凶手是小孩。

艾米利亚拽回脱轨的思路,继续调查。

洗手间并无异常,浴室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血迹之类的痕迹当然也并不存在。雷欧白天几乎都在房间外,晚上还没来得及回来就巻入了案件一如此考虑并不突兀。

这么说来,雷欧昨晩零点之后还在图书室。艾米利亚早早回了房,并不清楚其后发展,但他如果在深夜独处时被凶手袭击再被搬回房间,至少可以解决密室的问题。如果当事人的身体在房间外,不论是死是活,用掌心按住面板就能开门。

问题在于,为什么要砍下脑袋带走……

想到这里,疑问忽然浮现。

「干吗没头没脑的……」处于蹲姿的特蕾莎不耐烦地站起身,面向艾米利亚,「难道你觉得这具遗体不是温迪?」

尼可重视动机,她则重视逻辑。

「不,对神职人员而言,这不值得表扬。我本应一心为信仰而活……但我自幼喜欢花,其他东西可以舍弃,这份喜爱却实在不能。所以,我至今仍在依依不舍地与花朵一起生活。」

特蕾莎缓缓脱下遗体的裤子,露出他的下半身。艾米利亚顿时想移开视线。但他强忍着继续观察,发现了一件事。

「啊,不……是我冒犯了,抱歉。」艾米利亚慌忙低头。

「断了?」

「嗯。温迪不是戴着顶猎人帽吗?头颅不在现场,我想知道帽子怎么样了。」

未经深思熟虑,仅凭排除法就断定这是雷欧一哪怕身材近似,也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在索菲亚的邀请下,他坐上椅子,终于得以安心打量室内。这里和他房间装修得一样,东西却多了不少:园艺剪刀、小铲子、小钳子、绑成一束的细铁丝、篮子、水壶、花瓶……都是照料和加工植物的工具。

「还有什么方法?」艾米利亚困惑道。

「有人对他施暴?」

索菲亚害羞地红着脸苦笑。

特蕾莎没看艾米利亚,一边继续工作一边回答。

「是吗……」

「好,时间宝贵,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主教,打扰您休息了!我们改时间再来!」

「大概。」特蕾莎沉重颔首,「而且相当激烈。出血量不大,应该是被钝器殴打过全身。如此重伤堪比交通事故和坠落事故,被害人肯定极其痛苦。这已经超出暴行,进入了拷问的领域。」

「别撒这么恶劣的谎!」

捉弄过头就会害她闹别扭。为免麻烦,艾米利亚看着她脸色提起刚オ的想法。

「话说回来,王教不仅深爱信徒,对花草的爱也如此充沛,我深感佩服。」特蕾莎夸道。

特蕾莎慌忙低头。

特蕾莎似乎心情好了,坐在床上抱臂继续说:「也就是说,杰拉斯·桑斯科特和雷欧·温迪都在安保装置启动前带人回了房间。虽然不知道说『带』对不对……总之,至少他们自愿让某人进了房间,毕竟,只有房主才能从外面开门。就这样,凶手在深夜安保装置启动后杀害了回房的房主。

「翻白眼是假的。」

特蕾莎这么说话,艾米利亚觉得不太对劲。

他本以为这道灵光极具突破性,特蕾莎却做作地叹口气、摇摇头。

「干报社记者这行,很容易被笔记和报纸油墨弄脏手,摸纸时经常留下指纹。」

「什么刚好?」

索菲亚静静一笑。

「去哪儿了呢?」

艾米利亚依言从内袋里拿出雷欧的名片。特蕾莎接过来,从各个角度凝视它,点点头。

艾米利亚想了想眼前现象的含义。

「没错,双腿都碎了。不光腿,双臂、楼骨、耻骨和肱骨也都断得彻底。肋骨好像也骨折了。恐怕全身骨骼都是类似状态。内出血很严重,可能有内脏破裂。」

又在胡说八道。但这种话题不管肯定还是否定都很尴尬,最好当耳旁风。

如此华丽的房间里,索菲亚坐在床上迎接两人。她此刻并未穿着拘谨的法衣,而是在宽松的白色连衣裙上披了件开襟毛衣。

他做好了因徒劳无功而挨骂的准备,特蕾莎却随意挥挥手。

「有办法准确判定这具遗体的身份吗?」

「主教,万分抱歉!」特蕾莎也跟着低下头,「艾米利亚这小子毫无信仰,与女性无缘,今天是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女性的私人房间。您宅心仁厚,还请网开一面。」

「有可能。」艾米利亚点点头。

「这边请。」少年冷漠地请两人进屋。

「哎,毕竟凶手不是那种会随便留下证据的人。别在意。」

「但不管是哪种方法,一晚都只能杀一个人。既然昨晚一晚就死了两个人,说明凶手至少有两个。多个凶手其实不太现实……但这也有可能性。无论如何,我们对这座塔几乎一无所知,认真查查再下结论也不迟。

「拷问……」艾米利亚不禁蹙眉。情报军人避不开拷问,但他讨厌一切暴力。

她招手让艾米利亚过来。艾米利亚只好听话。

同査一案但方向迥异,实在有趣。这或许不是思维,而是性格差异使然。

「并非虔诚信徒,却能有礼节地对待女性。您一定是个诚实的人,海米利亚少尉。」

「不可过分苛责自己。人力有限,这次的事……算是天灾,不得预料,不可防范。因此,请您不要介怀。」

「不,没有特别之处……」

「您偶尔会流着口水翻白眼哦。」

定睛一看,特蕾莎指出的地方沾着淡淡的指印。

特蕾莎意味深长地喃喃,再也没说话。她突然站起来。

「我觉得不可能……」她挠挠脸颊,「艾米利亚小弟,你昨天拿到名片了吧。给我看看。」

「我明白您的心情。发生这种事,我也惭愧难当。一介军人被派遣至此却无能为力,甚至招来了事端,实在万分抱歉。」

「哎……这是常识啊。总共只有十四个人,其中两个被杀,用排除法就能确定。无头尸等于其他人的尸体?你犯罪小说看多了。」

这具无头尸真的是雷欧•温迪吗?

「帽子?」语出意外,艾米利亚困惑不解。

万幸,索菲亚在房里。她答了句「这就来」,门立刻开了。门后站着阿尔弗雷德。

她笑容慈祥,语调平稳,身姿好似神明。生性怯懦的艾米利亚险些下意识拜倒在地。

「欸,不是吧,真的?」

「你看背面。」

「看这儿。」

特蕾莎在索菲亚身前跪拜垂首。索菲亚轻轻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首先,这具遗体很新鲜,死了还不到半天,如果这不是温迪,水银塔内就该有幽禁遭遇『神隐』之人的设备。如此一来,主教便牵涉其中……哎,先不管这些感情论,就算有这种设备,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换遗体?像刚オ那样一查指纹就会立刻露馅,风险回报比太低。毕竟,如果发现遗体是其他人,必然也会暴露教会的人与案子以及『神隐』有关。所以,你难道不觉得,最自然的情况,就是遗体从来就没换过?」

「那个,老师……」

「先不说这些,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

「您今天好像比平时温柔?平常肯定会嘲讽我一两句。」

「雷欧先生昨晚过了零点还在图书室吧?他会不会是当时遇袭,之后被凶手搬回房间的?」

「有可能。」特蕾莎替遗体穿好衣服,站起身来,「但我还是不明白专门带走头颅的理由。凶手是个可怕的聪明人,他的行为必然有含义。伤口不算整齐,大概是锯子锯的。砍头相当费力气,不可能有人毫无意义地费劲做这些。这只是我的直觉,但我觉得这正是锁定凶手的重要线索。」说完,特蕾莎走进浴室。

艾米利亚无视唾沫横飞的特蕾莎,离开雷欧的房间,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特蕾莎勃然大怒地进屋,未经许可就一屁股坐他床上,乍看是发火,实际却只是掩饰害羞。他最近オ发现,特蕾莎•帕拉塞尔苏斯虽然基本上是个性格有缺陷的乖僻之人,却也不乏坦诚、纯粹与单纯之处,人格很是复杂。

「嗯,刚好。」

「不用介意。」索菲亚虚弱地微笑,「我オ醒……见笑了。我有点累,所以歇了歇。如果不是阿尔弗雷德刚好过来叫醒我,我可能会睡到晚上。」

室内处处装点着修剪过的花草,芳香怡人。仔细一看,不仅有花束,

「你不会乱来吧?」特蕾莎眯着眼看他。

这里确实味略重。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艾米利亚也有些头晕。

特蕾莎摇头回答:「不……勒梅他们还在调查,撞上了会很麻烦。先找其他人问话吧。首先是主教,但愿她在房里……」

2

「休息室的结构类似温室,适合培育植物,或许,这正是神为您打造的环境。」

「也对。」艾米利亚颔首同意。

「是啊……那去我房间吧。」

最没常识的特蕾莎在宣扬常识,真叫人哑口无言。事实确实如她所说,艾米利亚却无法释怀。特蕾莎似乎察觉到他不服气,不耐烦地解释:

「我有点累,换个地方吧。」

「嗯。」特蕾莎出乎意料地在鼻子里一哼,「其实我也这么想。这正是如今破解密室的唯二方法之一。」

卡特莉娜先前提过「神隐」。雷欧这具遗体,会不会是用从刖在水银塔遭遇「神隐」之人的遗体伪造的?

「蠢货,我其实是装睡,偷偷监视你是否对我有非分之想。」

「对了,艾米利亚小弟。」特蕾莎改变话题,"现场有什么异样吗?」

「那么,死因是暴行导致的休克死?」

特蕾莎得意扬扬地说完,采来遗体指纹确认。

「不过,老师,您怎么在查指纹之前就知道遗体是他本人?」

「哪、哪有?我一直很温柔。」特蕾莎态度怪异地移开视线,再次改变话题,「对了,艾米利亚小弟,你看见帽子了吗?」

「接下来要调查桑斯科特队长的房间?」艾米利亚问。

「凶手早就在现场房间里。」

「是艾米利亚。」

两人来到四楼,用索菲亚的房间面板呼叫:「主教,我是施瓦兹德芬。您在吗?我想打听一些情况。」

艾米利亚无言以对。特蕾莎呼了口气,结束这个话题。

猜测被推翻,艾米利亚略感失望。他倒不觉得这个想法有多新奇,但进度归零毕竟是个打击。

索菲亚察觉到艾米利亚的视线,歉疚地红了脸。

「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您上班时明明总在我面前随便呼呼大睡。」

特蕾莎回来了,她好象在浴室洗了手。

「不好意思,很乱……」

还有花环、捧花。大型花球的直径足有三十厘米。

「怎么?」

「瞧,果然。艾米利亚小弟,名片上的指纹和遗体左手食指的指纹极其相似。也就是说几乎可以确定这具遗体是温迪本人。」

「您这么说,我很欣慰。」

索菲亚托腮微笑。

「但我与园艺这种女性爱好无缘,几乎一无所知……这些花环和花球是怎么做的?」

特蕾莎指着入口方向两边的墙一并非水银墙的木墙上的花饰问。

「先用铁丝造型,然后放上花。环形和球形并不难做,您一旦习惯,几十分钟就能做个花环。」

「什么!这是何等侥幸!其实我一早就有兴趣,只是唯恐太难オ敬而远之。假如主教方便,还请手把手地教导我——」

话题脱轨严重,艾米利亚悄悄用手肘捅了捅特蕾莎的侧腹。特蕾莎也惊觉眼下场合不该闲谈,做作地清清嗓子改变话题。

「这且不论,我们冒昧打扰,其实是为了查案。若您方便,能否回答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有劳两位了。」索菲亚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叛教者在神圣的水银塔里行凶,我同样愤怒至极。我们会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

她瞳孔深处燃烧着怒火。自己管理的圣地陷入狼藉,连圣人般的索菲亚也会生气。特蕾莎点点头,对她说:「那我就冒犯了。首先,请您说说您记得的昨晩的情况。有什么异常吗?」

「这……」索菲亚望着虚空回忆,「水银塔第一次来这么多客人,就某种意义而言,可以说处处异常……晚饭之后,我和简女士、伊莎贝拉女士在休息室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去礼拜堂晩祷,晚上十点回到自己的房间,午夜零点前又在塔内巡视了一圈,零点过回房就寝。」

「巡视时情况如何?」

「您是说异常情况?我遇见很多人。尼可少将和夏洛特中尉在仓库,圣骑士团一行在二楼……啊,我还在图书室看见了你们。两位很专心,我就没打招呼。」

她还来图书室看过?艾米利亚并未发现。

「勒梅他们在干什么?」

「不清楚……好像在认真找东西,我就没敢打招呼。圣骑士团一行似乎躲着一我,一见我就四散走了。其中有人回了房间。」

「是韦茅斯先生和格兰德小姐。」沉默至今的阿尔弗雷德补充。他说的是斯坦利·韦茅斯和莎拉·格兰德,圣骑士团的嬗变术师搭档。

他们两位回了房,桑斯科特队长和霍桑副队长跟我们擦肩而过,下楼去了。」

「您不是很少,是经常摔交。顺便提醒您,昨晚巡视时,您在空无一物的地方绊了三次。」

「原来如此」特蕾莎了然地抱起双臂,「后来呢?」

特蕾莎和女性交流的能力还是这么强。艾米利亚尴尬地跟上她。

「嗯。今天跟平时一样,我六点前起床做好准备,以便六点出门。阿尔弗雷德和艾丽莎总是早上六点整来房间接我。他们有我房间的认证权限,能在安保装置关闭的时间自由进出。他们就像我的家人。」

她们正在其乐融融地谈笑。艾米利亚不好意思打扰,正想转身,特蕾莎却满不在乎地闯入二人空间。

「进展……大概三成吧。现在正在问话。」特蕾莎坦诚作答。

特蕾莎问得漫不经心,艾丽莎却难过地垂下眉梢。

「我不知道细节,但水银塔的访客确实神秘失踪了。」索菲亚托着腮,为难地皱起眉,「我拿到了被害人的资料。他们都是近一年内来过水银塔的人,但来访时期、年龄和性别都没有共同点。」

「哦……他真机灵。」特蕾莎佩服地嘟囔,「对了,我一直觉得奇怪……阿尔弗雷德怎么那么亲近主教?虽然他说是因为她经常摔交,但宵春年华的男生会为了这点理由黏着主教那种妙龄女性吗?我觉得有点奇妙。」

她答得冠冕堂皇,似乎言之有理,但既然不想祷告,又何必来这里?她说不定是个特蕾莎级别的怪人。

「哦哦,甜度适中,配上肉桂简直绝妙。这肯定是高级饼干。」

「当时是刚过零点吗?」特蕾莎确认。

「我……晚饭后跟阿尔弗雷德在一起收拾厨房。」

「其实,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像还一直遭到虐待。绷带是用来B时受的伤……听说』被教会救出来的时候,他的情况非常严重。当时,索菲亚王教建议让他远离俗世疗伤,便将他收留在水银塔里。听说,这是五年前的事。」

接着,两人来到厨房,因为特蕾莎突然说「肚子饿了没劲儿」。时值上午刚过十一点,还不到用餐时间,但午饭由各人自主安排,他俩便决定提前吃。

「嗯……我非常震惊……」索菲亚或许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痛苦地阖上双眼,「慌乱之中,我让阿尔弗雷德和艾丽莎去叫其他人……」

「这种工作,你确实比阿尔弗雷德适合。」

「啊,不……冒犯了。如果让您不高兴了,我道歉。」

「抱歉,您果然累了。」

「你记得具体是几点吗?」特蕾莎问。

「没有没有,两位要不要一起?」

本以为厨房没人,进门却见到了艾丽莎和简。

假若简戴面具是为了隐藏负伤或疾病的痕迹,看稀罕物般盯着她瞧的艾米利亚可谓相当失礼。

「没办法,你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稍微问几个问题。爱丽莎,你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我却要让你回忆案情,很抱歉。」

「嗯……是晚祷结束回房后不久……应该是十点半左右。」

「打扰你们了吗?」

说完,艾丽莎露出符合年龄的笑容,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几分。饼干和红茶或许多少让她放松了些。回头想想,从昨至今,又是遭到圣骑士团的逼问,又是突然看见无头尸,脱轨之事接踵而至,想必她不堪重负。如果点心和她感兴趣的话题缓解了她的压力,那简还真厉害。

「您没一起去晩祷吗?」艾米利亚问,「和赛斐拉教会的主教一起在圣地祷告,机会难得啊。」

然而,简随意挥了挥手。

「艾丽莎呢?你一直跟主教在一起?」特蕾莎将话头抛向艾丽莎。

艾米利亚想起先前在索菲亚房里看到的画面。他泡花草茶的手一左手缠着绷带。

「抱歉……都跟平时一样。」

3

「没错,我这个成年人一无是处,你却能遵守索菲亚主教的指令。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尊敬你。」简附和。

「当然。但我也不太清楚……」索菲亚再次歉疚地低下头,「距今大概三个月前,教会高层连续收到水银塔巡礼者下落不明的报告……这对我来说是晴天霹雳。高层反复审问我是否知道什么,但我确实一无所知,正觉得一筹莫展……」

艾丽莎享受地嚼着饼干回答。她好像很喜欢简的礼物,符合年龄的模样十分可爱。

「嗨,两位贵安。」

「你可能不想回忆,但能说说早上的情况吗?」

我在休息室跟索菲亚主教和伊莎贝拉女士聊了一会儿,大概聊到晚上八点。索菲亚主教和伊莎贝拉女士说要去礼拜堂晩祷,我们就当场解散了。我之后待在房间。」

「那我先问昨晩的情况。晚饭之后,两位在哪里做了什么?

「原来如此。然后你们去礼拜堂晨祷,和伊莎贝拉女士一起发现了桑斯科特的遗体。」

「谢谢。」艾丽莎无力地微微一笑,啜了口红茶,「阿尔弗雷德オ厉害。索菲亚主教刚吩咐我们叫访客,他就检查了一楼有没有已经起床的人,然后オ去自己负责的二楼。我太慌了,没想那么多。虽然一楼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阿尔弗雷德就来叫我们了。「索菲亚所言与自己记忆一致,特蕾莎温驯地点点头,「再问一句,早上有什么异常吗?」

她的表情还有些僵硬。这也难怪,毕竟已有两人遇害,她自己也有生命危险。

「伊莎贝拉女士打过一次内线电话。」

「自然,近一年来,水银塔也有很多平安归去的访客吧?」

「你在房间待到零点之后,然后睡了?」

「真好。」特蕾莎面露笑容,「温热的花草茶能提高睡眠质量。请好好休息,谢谢您这么疲劳还陪我们。」

「啊,我刚オ就说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谁遇到那种情况都な跟你一样。」特蕾莎温柔地安慰艾丽莎。

「之后你马上回房间了?」

只是爱好。做足心理准备的艾米利亚有些泄气,但没伤到她就好。

特蕾莎耍着帅给艾丽莎抛了个媚眼,艾丽莎满脸通红地低下头。艾附莎不谙世事,这对她来说似乎太刺激了。

一瞬间,特蕾莎若有所思地抿紧嘴唇。随即,她戏谑地耸耸肩。

「但我认为,若是『异端猎人』所为,反而会留下尸体以儆效尤。」艾米利亚加入对话,「抹消一个人的存在并不容易,被害人说不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阿尔弗雷德恭敬地一低头,用房间角落的茶具泡起茶来。艾米利亚看着他做事,只见他左手手背缠着绷带。难道是受伤了?

「是吗,请别在意。我可以再问问『神隐』的事吗?」

「是、是吗……」艾米利亚不知如何回答,姑且附和了一声,「那您不参加展祷,也是因为……」

「哪里,反倒是我没帮上什么忙……」索菲亚遗憾地垂下眉梢,「我可能有点贫血,睡一会儿就好……」索菲亚喊了一声阿尔弗雷德,「抱歉,能麻烦你按惯例来吗?」

「我有些在意下楼的桑斯科特队长他们,追了上去,结果很快就跟丢了。我继续巡视,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只好结束巡视,回到自己的房间。」

「嗯,因为睡得很香。」

「有人找你吗?」

面具深处的双眸笑成两牙弯月。她在邀他们喝茶。说实话,简身份不明,艾米利亚不敢贸然吃她带来的东西。然而,不等他回绝,特蕾莎已经拿起饼干,果断扔进嘴里。

「怎么了,艾米利亚少尉?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听说是的。」索菲亚心虚地点点头,"所以,我认为这只能是『异端狩猎』的偶然结果。」

两人毕恭毕敬地低头道别,离开索菲亚的房间。

艾丽莎点点头。她的不在场证明不太像不在场证明,但反而显得自然。至少,艾米利亚无法想象这个胆小的少女杀了两个大男人,还砍了他们的头。不过,这种理论适用于眼下还在水银塔的所有人……

「我睡觉之前,阿尔弗雷德总是会帮忙泡茶。」索菲亚自豪地说。

零点一过从图书室回房途中,艾米利亚和特蕾莎在二楼走廊看见了杰拉斯。他俩恐怕跟索菲亚走了个前后脚。如此说来,杰拉斯和卡特莉娜在二楼走廊被索菲亚发现后去了其他楼层,随后再次返回ニ楼走廊,行动古怪而诡异。之后必须问问卡特莉娜。

「嗯,是我精心培育的花草。而且,阿尔弗雷德很会泡茶,睡前喝了就能安神,睡得非常香。」

「啊……是。」艾丽莎略显踌躇,但仍继续道,「我早上总是快到六点时起床,六点整安保装置解除后去找索菲亚主教。我要帮她更衣洗漱。」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名女性似曾相识。看不到脸难以确认,但若只是心理作用,记忆角落里的牵扯感又太强烈。在哪里见过?他试图探寻记忆,却被简改变话题打断。

「水银塔允许喝红茶,却不承认点心之类的嗜好品。可是,没点心的下午茶索然无味,更何况是现在这种状况。甜食最适合排忧解愁,所以,我和艾丽莎小姐正在偷吃我带来的点心。若是不嫌弃,两位也来点吧。」

「啊,您说这个面具?这只是我的爱好。我没有重伤或疾病之类沉重的过去,您别在意。」

「『神隐』具体是指什么?」

「是。」

「内线电话?」特蕾莎微微瞠目。

「其实,那是一种行动疗法。」

「我刚好有点饿,本想过来吃个早午饭,结果来得正好。」特蕾莎美滋滋地大嚼饼干,语气亲密地说,「你们刚オ好像聊得很开心?」

「对了,你晚上好像没跟主教他们一起去巡视。是主教让你待命的?」

艾米利亚欲言又止。虐待—何等可恶的词汇。特蕾莎也不快地皱起眉头。

「没、没关系!」艾丽莎在胸前捏紧拳头,「凶手这么残忍,我也想早点抓住他……」

「我在问外面的事。」艾丽莎腼腆地说,「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在教会里生活,外面都是我从没听说过的东西,我很开心。」

「好的,请稍等。」

简起身准备使用旁边的小型蒸汽烧水器。仔细一看,这是墨丘利公司的产品,好像是她带来的。她迅速泡好两人份的红茶,艾米利亚只好也坐到桌边。

「两位在查案是吗?进展如何?」

「是,没错。」

「嗯……我说不清。不过,我喜欢了解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谢谢,感激不尽。」

蒙面女郎简嘴角含笑,向他们招手。走近一看,只见两人落座的小桌上摊着五颜六色的饼干。

「这当然有可能。」特蕾莎用力点头,「所以主教也不必过于烦恼。不过,兹事体大,不能置之不理。最坏的情况就是『异端狩猎』。倘若如此,主教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目标。请您暂时不要勉强自己。」

「失礼了!您身体有恙,我们还多有打扰,万分抱歉。」

「但我困了啊。」简轻飘飘地说,「睡眠不足是工作和美容的天敌。我总是晚上九点睡觉。」

「后来,我跟索菲亚主教她们一起去了礼拜堂。十点左右晚祷结束后,我在房间待命。」

「那刚好,也审审我们吧。」简意味深长地拧着嘴角一笑,「我们也是嫌疑人,对吧?」

「行动疗法?」

「是。索菲亚主教巡视期间,各位访客说不定会有什么吩咐。「

「哦,花草茶?难道是这里培育的花草?」

特蕾莎慌忙起身。

嗯……这种事不该大肆宣扬,但您看见阿尔弗雷德的绷带了吗?

「艾丽莎,你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特蕾莎兴高采烈地问。

「不愧是特蕾莎上校,这是王都最近的热门点心。我马上泡红茶。」

「嗯。不过,今天早上也没发生什么……后来,我们去礼拜堂途中遇到了伊莎贝拉女士……」艾丽莎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肩头,掩住嘴角,「然后,我按索菲亚主教的吩咐叫醒大家。阿尔弗田德负贝一楼,我负责三楼……我太慌了,没及时汇报温迪先生不在房间……

「对。她说晚上有点冷,想借条毛毯。我马上准备好,送到了她房间。」新情报。如果属实,这就是不在场证明。

「我再问问今天早上的事。您之前说,您是六点左右起的床?」

索菲亚答了句「是啊」,忽然深深呼了口气。

「原来如此……他和温柔的主教一起生活,从而治愈心伤。」

「对。多亏主教如此慈爱,三年后,阿尔弗雷德已经恢复得跟现在差不多了。我也是当时派到这里来的。我以为索菲亚主教独自管理圣地会很辛苦……但好像完全没这回事。索菲亚主教和阿尔弗雷德过得非常幸福。对阿尔弗雷德来说,索菲亚主教肯定就像母亲一样。索菲亚主教也像疼爱亲生孩子一样疼爱他。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艾丽莎略显落寞地笑了。她好奇外面的世界,或许正是想要离开这里的表现。

艾丽莎的话似乎触动了简。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如果真的难受,随时找我帮忙。我能帮你介绍教会以外的好工作。」

「谢谢您,简小姐。」艾丽莎微笑,「但我没问题的。我婴儿时期在教会孤儿院门口被捡到,教会就像我的家。我必须认真奉献报恩,不然会遭天谴的。」

真坚强,艾米利亚想。她看似软弱,实则刚毅。

「有点感伤呢。」艾丽莎振作精神说,「对了!各位还没见过水银塔的机关吧。难得来一趟,请务必看看。」

她像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天真孩子,带一行人来到休息室。

阔别数小时的休息室寂寥冷清。抬头一看,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天光微弱,却被水银内墙加强,整个休息室因此亮得惊人。

三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休息氧艾丽莎则来冋木烈』向墙边。仔细一看,墙上设有跟外面_样的面板和内线电话听筒。休息室似乎也能打内线。

艾丽莎操作面板,随即,四面「噗咻」地漏出一股蒸汽』脚下微微震动。下一刻,地板开始缓缓旋转。

「哎呀,真棒!」简开心地拊掌。

昨天在图书室提到的休息室机关当真存在。尺寸使然,速度不快,但力度够强,足以让人感受到惯性,待几分钟大概就会头晕。

转完一圈,艾丽莎停下了机关。

「很好玩吧?」艾丽莎满脸期待地转向他们。

「太好玩了!」特蕾莎竖起拇指,抛了个媚眼。

特蕾莎脸色欠佳,估计是转一圈就晕了。不仅运动神经,她的平衡感好像也低于平均水准。

说实话,艾米利亚也不知道乐趣何在。但艾丽莎难得展示水银塔的秘密机关,他不能置之不理,于是佯装兴趣盎然。

「听说,这道机关是一百年前的麦格努斯做的,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做。在这里,什么时候会旋转地板?」

伊莎贝拉温柔地笑了。

「战术?」艾米利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含糊应道。

原来如此。这恐怕不是麦格努斯设想的用法,但也合情合理。

「论规模,直径得超过十米……现代技术办不到啊。」特蕾莎撇着嘴,遗憾地摇头。

「总之,该去看看圣骑士团队长的房间了。勒梅他们再慢也应该走了。」

「向您问安,圣骑士大人。此次贵队长的惨事……我感到切身之痛。圣骑士团是直属缀欧塞贝娅殿下的执行部队。您或许不信,但我与前世的缀欧塞贝娅殿下有盟友之约,算起来,圣骑士团同样与我息息相关……就像我的亲人。我个人也难以饶恕杀害队长的暴徒。请务必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

措辞令人耿耿于怀。艾米利亚若无其事地打听,特蕾莎却置若罔闻。

特蕾莎笑得羞涩,但她觉得世间自己最大,毫不尊敬太古的天使。

4

「这个嘛……」快五天了。」伊莎贝拉托着腮回答,「我想在这里祷告一周……结果出了这种事。」

「当然,随时奉陪。」

「谢谢,你真温柔。」伊莎贝拉喜笑颜开。

「要!我无法抵抗这种使用蒸汽的大型管!」简扑射,面具下的眼睛闪闪发亮。

特蕾莎像平时一样滔滔不绝,刚オ毕恭毕敬的样子仿佛从不存在。

「赛斐拉教会的信徒经常观测天体吗?」

「对不起,上了年纪总容易跑题。总之,我只是想说,我二十多岁オ因为天体观测的爱好成了赛斐拉教会的信徒,你们还年轻,不必感到惭愧。」

「您一定很不安,但我一定会保护您的.所以放心吧。这里是,神之子莅临的圣地,他一定会引导您„

「反射望远镜?」艾米利亚问。

伊莎贝拉开心地笑了笑,搬过房间角落里带把手的细长箱子,轻轻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是天文望远镜。

伊莎贝拉点头同意。

伊莎贝拉温柔地笑着,轻触特如和艾米利亚的脸颊。

伊莎贝拉俯下脸。确实,昨天离开水银塔就不会卷进这种事。她的后悔令人感同身受。

「说得有点远了。你明白赛斐拉教会信仰『神』降临的『尼比鲁』的理由了吗?还有我们爱好天体观测的理由。」

「天使转世?我受不起这份荣誉……」

「哎呀,两位,怎么这么急?」老太太担心地问。

杰拉斯房间的铭牌保持原样,状态不是「私人空间」,而是「空房」,任何人都能自由进出。说域,他们尚未确认房间认证和解除方、。

「有朝一日,待七大神秘尽数破解,赫尔墨斯大人将会复活,带所有清廉正直之人前往,神之御前。」

两人逃也似的离开厨房,撞见了在走廊漫步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感慨万千地说完,呼了一口热气。

所谓姆变痕,是留在炼金术或嬗变术加工物上的特有痕迹。

「不,昨天早上还有其他巡礼者在。是个比我年轻―点的女性。她叫我一起回王都……早知道就昨天跟她一起走了。我有点后悔。„

「我明白您的心情。」特蕾莎多愁善感地点点头,「您一直一个人吗?」

「是对天的向往。」特蕾莎替艾米利亚回答,「但我听说,现代望远镜不能准确观测『尼比鲁』。好像会有雾气。」

但特蕾莎毫不在意,大步流星走入室内,半跪在挑着眉梢威吓自己的卡特莉娜跟前。

艾米利亚儿时也曾听过这个大众创世神话。伊莎贝拉的讲述声调舒缓,引人入胜。

特蕾莎害怕地板再次旋转,慌慌张张地叫住她们。

「老师,您撤得真干脆啊。」

「那、那我们先告辞了!简小姐,谢谢你的饼干和红茶!走吧,艾米利亚小弟!有多快跑多快!」

「对了,我想知道您的真实想法。在虔诚信徒眼中,圣地水银塔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虽然也是教会的信徒,但很惭愧,我并没有那么热忱……」

「我不是很明白,但总之就是她太神圣,邪恶的您斗不过?」

「言重了。守护您这样的善良市民,既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的夙愿。您别客气,尽管放一百个心,等我们破案就是。」

「您身体如何?听说您昨晚觉得冷,借了毛毯。」

「数千年后,『神之子』赫尔墨斯来到这个世界,向不断遗忘的人类再次传授天使的教诲,也即神的教诲以及通往神域的七大神秘。赫尔墨斯大人离去一千九百年后,第一个能使用炼金术的人类,麦格努斯大人出现了。其后一百年间,世间常存七位炼金术师。炼金术师让人想到神通广大的天使,因此,赛斐拉教会认为他们是天使转世。」

尖锐之声突然砸来,她不由停下脚步。只见圣骑士团成员就在房内。艾米利亚本以为屋里没人,因而困惑不解。

「哪里哪里,只是工作中学了一点。」特蕾莎害羞地挠挠后脑勺。

特蕾莎自说自话地迈开脚步,艾米利亚只好中断对话跟上。

「以太加工会留下嬗变痕,最终导致分辨率下降,做不出特别精致的东西。」

「赫尔墨斯大人不也说过吗?若求真果,不畏艰险,其险愈艰,其果越丰。今后纵有万千险阻,也要怀着自信走自己所信之路。我这个老年人只能告诉你们这些了。所以——无怨无悔地过好一生吧。」

「愿『神』保佑你们——」

「没错。不管如何,我们的信仰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或许,麦格努斯前来水银塔,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尼比鲁』。毕竟,这里是世上看『尼比鲁』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特蕾莎用不寻常的美声回答:「见笑,伊莎贝拉女士,我有欠沉稳,失礼了。」

刚离开伊莎贝拉的房间,艾米利亚就对身旁的特蕾莎说。

结果,特蕾莎后来再没提什么重要问题,逃跑似的离开了伊莎贝拉的房间。这有别于她平时的态度,艾米利亚耿耿于怀。

「听说休息室栽培的植物各有区别,有些不需要大量光照,有些则需要丰富的光线。我不知道细节,但索菲亚主教一整天都会考虑日照,用机颊整不同位置的阳光。不过,现在这种坏天气基本不会动。」

无论事实如何,这的确是一种有力的假设。

变了话题。

「我实在坐不住了。」特蕾莎皱眉答道,「她的信仰货真价实,绝对能与主教匹敌,加上人生经验丰富,连我都差点下意识露底。就某种程度而言,她比勒梅更棘手,可以说是我的天敌。」

「炼金术和嬗变术做不出来?」

特蕾莎用力拍胸。见她自信十足,伊莎贝拉在胸前画了个「8」字。

「对了,伊莎贝拉女士,您在这里住多久了?」

特蕾莎答了句「岂敢」,又觉得良机已到,于是向伊莎贝拉打听:

特蕾莎抛来你说什么呢2的愤怒视线,他视若无睹。总不能一直喝红茶啊。

「任何人都能操作吗?」

伊莎贝拉似乎真心感到遗憾。艾米利亚心生罪恶感,特蕾莎则迅速改

「说起来,这么好的东西,肯定出自名匠之手吧。」

「不清楚。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我所知不多。不过,用它能看见美丽的夜空,我很喜欢。」

伊莎贝拉害羞地揉着腿。特蕾莎似乎想确认艾丽莎的证言。两相呼应,至少她俩昨晩十点半前后的不在场证明都立住了。但这时间不前不后,也不知不在场证明有多大意义。

「不愧是特蕾莎上校,真博学。」伊莎贝拉微微一笑。

「两位是在查案吧?我们总是劳烦军人……」

伊莎贝拉温柔地微笑着,一派虔诚信徒的模样。

「请坐,我去泡红茶。」

特蕾莎打开房门,坦然入内。但——

「其实我年轻时——十几岁的时候,并不是赛斐拉教会的信徒。不仅如此,还是个完全不信神的孩子……我经常反抗虔诚的父母。」

「原来如此……人类轻易观测不到神降临的星球也理所当然,是这个道理。」特蕾莎兴致勃勃地抱起双臂,频频点头。

「我还以为您会刨根究底地问出更多情报。」

「嗯。我们相信,人类的祖先来自天上。」

「我们只认识现在的您,一时难以相信啊。」特蕾莎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

「您别费心。我们刚在厨房喝过红茶。」艾米利亚婉拒。

「你们干什么!」

伊莎贝拉怜爱地抚摸着镜筒。她为什么会突然拿出望远镜?艾米利亚正在困惑,就听见伊莎贝拉温柔地说:「我自幼喜欢星星,经常用父亲给我的望远镜观测天体。现在想来,那可能是父母的战术,让儿时的我对赛斐拉教会产生兴趣的美好战术。」

对了,地板能在休息室操作吗?」简好奇地问。

「嗯,主镜是凹面镜的望远镜。」特蕾莎愉快地说明,「概括地说,就是用镜筒底面的凹面镜聚光,反射后在目镜上扩大,从而观察天体。使用凸面镜和凹面镜的常见望远镜是折射望远镜。在现代技术下,反射望远镜的分辨率更高,能更大更清楚地看见天体。制作没有误差的固定曲面凹面镜是道难题,拥有这门手艺的少数工匠至今仍被视为至宝。」

5

「说说赛斐拉教会的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距今数千年以前,神降临于穹顶中最闪耀的星辰尼比鲁,在我们的星球上创造了人类。人类愚蠢地相互斗争,神深感烦恼,派七名天使从尼比鲁来到这颗星球。其后,在神通广大的天使指引下,人类合力建设出更加美好的世界。然而,七名天使互生龉龃,巨型战争席卷星球,天使纷纷殒命。为避免悲剧重演,剩下的人类称颂天使,决定一边守护祂们的智慧与教诲,一边谨慎地活下去。」

「哎呀,是艾丽莎小姐说的吧。幸好有她帮忙,我オ没受寒。年纪大了,我腿很容易凉……」

「对了,您如果方便,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想听听虔诚信徒的高见……」

伊莎贝拉的房间和艾米利亚的房间一样单调。本以为长途旅行的巡礼者行李繁多,但事实或许正好相反,只有把行李压到极限才能长途旅行。

不过,假若炼金术师是七位天使的转世,就能解释世上为何只能同时存在七个炼金术师了。

「嗯,没错。」伊莎贝拉深深点头,「不知为何,『尼比鲁』雾气环绕,不肯在人们面前展现它崇高的身姿。或许正因如此,人们的信仰オ更虔诚。」

「艾米利亚,天体观测是赛斐拉教会信徒的主流爱好。」特蕾莎伸出援手。

「哎呀,没什么惭愧的。你心中有信仰就够了。」伊莎贝拉温柔地微笑着为特蕾莎圆场。

「嗯。人类必须用更大、分辨率更高的天文望远镜才能准确观测『尼比鲁』。不过,不管是反射望远镜的凹面镜,还是折射望远镜的镜片,现在都无法实现那种尺寸和精度。」

「是吗,真可惜。」

特蕾莎牵着伊莎贝拉迈开步,艾米利亚沉螂跟在后面。

「我可没说得那么严重!」特蕾莎瞪着眼,「但也差不多……这是我无凭无据的直觉,但她绝对不是凶手,就别多接触了。她会看透我的真心。」

「哦……这反射望远镜真漂亮。」特蕾莎钦佩地说。

事实上,特蕾莎非但不热忱,甚至连教会信徒都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仰。不过,艾米利亚不会多嘴。

「您的真心?」

说到这里,伊莎贝拉慌忙掩嘴。

「当然。您要试试吗?」艾丽莎开心地伸出手。

「哎呀,是吗?「伊莎贝拉开心地笑了,「只要你不嫌老太婆啰唆,我全力配合。嗯…站着说话不方便,去我房间如何。」

「你、你突然胡说什么!」语出意外,卡特莉娜阵脚大乱,「别以为我心情悲痛就会信你这些胡话!」

或许是因为看不透特蕾莎的意图,卡特莉娜坚决抗拒。然而,旁边身穿白袍的女性——姻变术师莎拉·格兰德制止了她。

「且慢,卡特莉娜副队长。此人周身散发着提欧塞贝娅殿下术式的微弱气息,但今生的十六年来,缆欧塞贝娅殿下从未离开过教会。如此算来,她可能的确跟前世的维欧塞贝触下有关。」

好一个天降救星。特蕾莎得意忘形,感情充沛地说:「其实……我算是缇欧塞贝娅殿下的妹妹。那时,缇欧塞贝娅殿下经常离开教会,我们同为炼金术师,频繁见面,情深义厚。当时缇欧塞贝娅殿下长我六岁,待我如亲妹妹。但……某天我们遭遇,异端狩猎,重伤垂死,缇欧塞贝娅殿下挤出最后一丝力气,用活体炼金术治愈了我的身体……我拼命阻止她,她却说自己还有来世……」

特蕾莎声音哀痛,哽咽抽泣。圣骑士团一行被她精妙的叙述吸引,凝神屏息地等待下文。

「结果,因为当时勉力而为,缇欧塞贝娅殿下撒手人寰……那之后我就发誓,这条她给我的命,要为世间、为众生而活!」特蕾莎握紧拳头,振振有词。

为世间为众生而活?至少,这跟她如今的生存方式截然相反。艾米利亚拼命管理表情,免得面露嫌弃。

「我听维欧塞贝娅殿下说过。」突然,卡特莉娜颤声低喃,「她很庆幸前世末期救了重要之人……外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你真的是……」

「是,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以提欧塞贝娅殿下授予我的新生发誓。」特蕾莎以手抚胸,朗声断言。

卡特莉娜双眸湿润,感慨万千地握紧她的手。

「何等美妙的巧合!倘若知道您如此健康,堤欧塞贝娅殿下想必也很高兴。若您方便,请务必帮忙找出杀害队长的邪恶之徒。有炼金术师的智慧相助,真是再令人放心不过。」

在她身后,两名嬗变术师同样深深颔首。

特蕾莎恭敬地低下头。

「当然。我将全力为队长大人报仇雪恨。」

她还是像诈骗师一样巧舌如簧,成功用花言巧语怀柔对方,随后直入主题。

「队长遗体状态如何?跟勒梅验的一样吗?」

「这……斯坦利,有劳。」卡特莉娜对另一位嬗变术师说。

「好好好,明白。」圣骑士团嬗变术师斯坦利·韦茅斯答话的腔调出奇轻浮,「跟勒梅少将最开始验的一样。炼金术师就是牛啊。队长的死亡推定时间是凌晨两点至四点这两小时之间,死因不明,斩首痕迹相当杂乱,大概用了锯子之类的玩意儿。从出血量判断,是死后斩首。还有,比对指纹的结果,遗体确实是队长。」

特蕾莎「呼」地吐了口气。

「语气轻浮,说的话倒挺有用。」

「但密室谜团确实只能这么解释。至少,水银塔管理人知道一两个方法破解麦格努斯大人制作的安保装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大概是毒杀。」

「修士和修女恐怕是共犯。」卡特莉娜气喘吁吁地回答,「如果他们给艾什顿主教帮忙,谜团就都能解开。主教肯定有办法自由入侵各个私人房间。」

「是啊。」斯坦利忍痛一笑。

如果凶手午夜零点之前和被害人一起入侵房间、次日早晨离开,这样就能解决密室的问题。但杰拉斯小心谨慎、武艺高强,要怎么事先入侵他的房间,又要怎么杀害他?天亮之后,又为什么要特意将他的无头尸放在外面?问题堆积如山。

骑士团一行确实推了昨天的晚餐。如果他们只吃干粮,就更难下毒了……

实在是桩悬案。艾米利亚想。目前提出的各种假设虽然多少能够解释现象,却都不够符合实际。

卡特莉娜拧着嘴角,表情复杂。刚オ向简问话时,她说自己晚上九点已经睡了,看来是在撒谎。

当然,水银塔里有「异端猎人」更方便艾米利亚接近仇人,但这毕竟是两码事。

斯坦利害羞地挠着后脑勺。他外表认真至极,性格却很随意。卡特莉娜羞愧地皱起眉。

「感谢您提供的宝贵信息。我们也会再查查的。」

「哎呀,简小姐人真好。」

机会难得,艾米利亚也加入话题。

「根据是?」

换而言之,他们都没有像样的不在场证明。时值夜晚,这也没办法……听完两人的回答,特蕾莎低声念了句「原来如此」,抱起双臂。这里能打探到的信息,应该就这么多了。

卡特莉娜板起脸看着我行我素的嬗变术师组合,继续道:「我们着重调査了仓库和锅炉室,但收获甚微……我们其实还想调查四楼以上区域,但那边被水银墙堵住了,实在没办法。刚オ勒梅少将也说过,那道水银墙格外厚重,他用炼金术也过不去。既然如此,上面很可能什么都没有。」

「真有您的啊,特蕾莎上校。」斯坦利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不解释就明白,炼金术师果然聪明。副队长,您也别总给脑子练块儿,稍微学习学习吧。」

「对了,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好像已经不是杰拉斯队长的私人空间,而是被当作空房处理……」特蕾莎再次改变话题。

「嗐,我们副队长头脑简单,打一开始就停止思考,紧咬索菲亚主教不放。我倒觉得很可能是索菲亚主教说的『异端狩猎』。」斯坦利再次轻飘飘地说,「说到底,索菲亚主教没理由杀害水银塔的巡礼者。这明显会被教会高层盯上啊,就跟现在一样,没一点好处。所以,还是『异端猎人』找教会确这种设想比较现实。」

「以我之见,主教那种运动神经难以恭维的纤细女性不可能杀害男性桑斯科特队长和温迪先生,更别说斩首和移动遗体。」

「主教说她零点前巡视时在二楼见过你们,这属实吗?」特蕾莎措辞谨慎地问。

卡特莉娜和杰拉斯怀疑索菲亚一行,索菲亚一行则怀疑他们,彼此猜忌,疑神疑鬼得过分。

「是勒梅阁下修改了认证。」卡特莉娜回答,「听他说,如果一天以上不认证指纹,或者按着面板解除认证,就能恢复空房状态。不过,认证解除操作会留在记录里,队长房间和温迪先生房间这两个现场,都没有留下可疑的认证解除记录。他说,为了方便大家搜查现场,就用队长遗体的手解除了认证……」

逻辑虽然跳跃,但也的确无法全盘否定。以管理人身份在此久居,说不定真能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法子。

「激动的只是队长和副队长,我俩只是跟班。对吧,莎拉?」

「没什么特别……啊,对了。「卡特莉娜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跟丢艾什顿主教几人之后,我们随意找了找人,结果在锅炉室遇见了简小姐。」

「属实。当时……有人记得具体时间吗?」卡特莉娜询问嬗变术师组合。

难道她一是「异端猎人」的一员?

她坐在他床上,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简送的自制三明治。夹馅是厚切香肠和生菜,渴望动物蛋白的特蕾莎欣喜若狂。

他信心十足地果断陈述,所述意见也意外在理。连艾米利亚都听说过被害人杰拉斯的鼎鼎武名,就算他的剑变成橡胶,艾米利亚也未必打得过。

杰拉斯的房间和雷欧的房间一样,并无特别古怪之处。他们思考过不走前后水银墙,而是用娘变术穿过左右木墙的可能性。可是,不单是杰拉斯的房间,圣骑士团其他成员房间的侧墙上也并无嬗变痕残留。因此,这个可能性可以排除。

「你的意见很有趣。」特蕾莎佩服地点点头,「身经百战的战士就算熟睡之中也可能立刻起身反击。哪怕凶手有办法在零点安保装置启动之后入侵私人房间,直接动手的风险也很高。我支持毒杀的假设。」

特蕾莎若有所思,迅速结束了对话。艾米利亚读懂她的意图,立刻改变话题:「对了,圣骑士团来这里,是为了调查『神隐』吧?各位似乎并未调査麦格努斯的遗产……教会是怎么考虑的?」

「这逻辑未免太跳跃了……」

「当然。我累瘫了,奔着床就去了。」斯坦利点点头。

「我顺便问一句。调查塔内时,您有没有什么发现?」

而艾米利亚和特蕾莎恰巧目击了当时的场面。他们乍看虽然可疑『但问过话就知道并无古怪。

斯坦利果断回答。特蕾莎蹙起眉头。

结果,密室之谜全无头绪。

「被害人可是杰拉斯•桑斯科特啊?绕欧塞贝娅殿下的护身刀,声名显赫的剑客盾侠,赛斐拉教会最强的圣骑士——这么个怪物,正面杀绝对杀不掉。您这种炼金术师和我们嬗变术师或许有办法,但也未必能保证自己完好无损……至少,我想杀队长肯定会下毒,绝对。」

她极其真挚地直视特蕾莎,说:「昨天下午六点过离开休息室后,我们先回到房间吃饭,吃的是干粮。之后休息了半小时左右,简单开了个会。」

「我们确实新发现了麦格努斯大人留下的资料,资料中记载的也正是『第五神秘』。麦格努斯大人大概确实成功重现了『第五神秘』,但有关麦格努斯大人遗产的种种风闻从何而来,实在不得而知。我们教会并不知道这种事,王国和帝国却擅自行动,说实话,我们现在不知所措,连缀欧塞贝娅殿下都十分为难。」

斯坦利朝天花板竖起食指,指向通风口。

说完,特蕾莎转向两名嬗变术师。

就如炼金术师一般——

特蕾莎和艾米利亚没有得到像样的收获,于是先回了艾米利亚房间一趟。

卡特莉娜的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煎熬。虽说这是无奈之举,但她肯定不愿意看见重要之人的遗体被当作物品使用。不过,认证解除是条重要信息。如此一来,就能排除以某种手法伪装房间认证并入侵的可能性°

「我们话不投机,幸好索菲亚主教出现,我和莎拉就回了房间。」斯坦利接过话,「我是不想跟脏兮兮的大叔在一个房间过夜才拒绝的……但如果我接受队长的提议,他说不定就不会死……我有点后悔。」

「嗯……」卡特莉娜懊恼地点点头,「队长这个人很认真,也很严格。」

「当时……我们想先甩掉艾什顿主教他们。她开始跟踪我们,我们以为她要执行『神隐』了。」

「怎么回事?毒杀和斩首有什么关系?」卡特莉娜说。

此外,且不论雷欧,早上六点终于离开杰拉斯房间的凶手是如何、又是为何要将杰拉斯的遗体搬去一楼走廊?

既然如此,凶手很可能采用了毒杀——至少是在剥夺他身体自由的状态下动的手。

特蕾莎吃惊地瞪圆双眼。

艾米利亚佩服至极。这个方法能解释眼下大多谜团,绕欧塞贝娅的直属部队不容小觑。但这样一来,密室又成了问题。

「当不起。」

「对。我们隐去了气息,没被发现。她一个人待在锅炉室,不知在干什么。虽然疑心太重不是好事,但她确实来路不明,就连是不是赛斐拉教会的信徒都值得怀疑。」

艾米利亚眉间浮起皱纹。执行任务前听亨利所言,分明是在赛斐拉教会的古老资料中找到了麦格努斯生前成功重现「第五神秘」的记叙……

斯坦利问得尖锐,众人鸦雀无声。他提出的可能性很高,然而,贸然采取这种掺有主观意识的见解很危险。

「斯坦利,别多嘴,这也是工作。」

「如果从那儿放毒气呢?我刚看过,通风口通往走廊,不进屋就能在走廊上轻松杀人。而且,这也能解释队长为什么被砍了头。」

「对了,圣骑士团觉得最大嫌疑人是主教?」

「对了,两位一开始回自己房间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吗?

伊莎贝拉三人于上午六点过发现遗体。短短一两分钟不足以将杰拉斯的巨大身身睹到现场,同时,冒着暴露风险行此一举的理由也难以捉摸。

娘变术需要物质结构等专业科学知识,因此嬗变术师大多擅长数学、物理、化学之类的学科。医术另属其他专业,同时精通嬗变术和医术的人ォ想必很宝贵。

凶手果然只有一个,只不过另有手段突破安保装置,自由入侵各个房间?

「我也一样。对室内派的嬗变术师来说,之前的行程太艰苦了。」莎拉也回答。

他用词轻佻,语调却非常痛苦。这种事无法预料,艾米利亚也挺同情他。

「我觉得可能性不低。水银塔现在不就很可能混入了『异端猎人』?」

「晩上十一点五十分左右。」莎拉开口,「我们当时正在讨论夜间安排。安保装置快启动了,我和斯坦利提议回房间,队长担心发生意外,主张按性别分成两组过夜。」

卡特莉娜此时提问:「确实,就算现场是密室也不影响毒杀……但真有人能给身经百战的队长下毒吗?我们万分警惕,来这里之后只吃自己带来的东西。」

「请节哀。但这样一来就解决了一个一直存在的疑问。这个新发现一定会成为引出真相的重要拼图。为了替队长报仇雪恨,我们必须克服悲伤、向前迈进。」

这跟传言大相径庭。不过,既然麦格努斯成功重现了「第五神秘」,相关线索藏在水银塔里的可能性就绝不是零。带着希望色彩的推测成为流言,不胫而走……这么想倒也没问题……

不过,他午夜零点之后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艾米利亚用怀表确认过,时间并无错误。

「对了,刚才主教说……她晚饭后巡视时见过你们一次。如果方便,各位能不能说说离开休息室后的行动?这也是为了判断她证言的准确性。」

麦格努斯大人的遗产藏在水银塔之中……教会高层知道这条传闻,但问题也因此而起。说到底,这条消息并不是教会传出来的。」

特蕾莎一边嘟呓,一边幸福地大快朵颐,完全不在乎面包屑七零八落地掉在床上。

「她一个门外汉,根本盯不住我们这种专家。我们打算尽快甩掉她,来个反追踪……结果在甩掉人的时候把人跟丢了。没办法,我们返回ニ楼走廊,讨论晚上的计划。」

「当然。」卡特莉娜用力点头,「我们毫无亏心事。」

特蕾莎调查雷欧房间时说,凶手零点后在房内就能解决密室谜题,但在这种假设下,凶手必须正面杀害杰拉斯。如果杰拉斯是斯坦利口中那种无怯正面取胜的对手,这更是格外困难。

特蕾莎_直在面有难色地沉思。她似乎觉得不该急于得出结论,叹息着改变了话题。

「你别太在意。」特蕾莎难得安慰人,「你要是跟他在一起,说不定你俩都死了。过去无法改变,与其后悔,不如想想今后怎么办。克服困难才能寻得真谛啊。」

「抱歉,我屡次提醒,他就是改不掉轻率的毛病……只好让他至少打扮得正经些。不过,他不仅是教会内屈指可数的嬗变术师,还是个精通医术的优秀人オ,种种行为都得到了默许。如果让您不快了,我代他谢罪。」

「是。艾什顿主教那种态度,我们激动得决定调查塔内、找出证据。」

「原来如此。然后,因为哪怕圣骑士也不便孤男寡女在密室中共度一夜,你们就解散了?」特蕾莎料事如神地问。

「你觉得这次的案子也跟『异端狩猎』有关?」

「啊,是一种伪装工作。凶手大概是用一氧化碳或者氢氨酸气体杀的队长。」

卡特莉娜遭到部下揶揄,面露不快。

「简小姐?」

艾米利亚一直有此疑问。卡特莉娜皱起眉头。

「那之后,队长和卡特莉娜副队长采取了行动?」特蕾莎的视线回到卡特莉娜身上,「两位下了一次楼,然后又回到ニ楼走廊,刚好遇见我们。你们当时打算干什么?」

6

所以,至少杀害杰拉斯的犯罪现场肯定是他自己的房间……思路就卡在这里。一切的元凶,都是麻烦至极的安保装置……

「不是教会?」

违和感挥之不去。

「你在队里,就是为了弥补我智慧上的不足。」

艾米利亚看向特蕾莎,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主意。

「开会?果然是讨论『神隐』?」

结果还是没能确立可信性较高的假设。

「那我先査査室内。保险起见,几位的房间能不能也让我简单看看?」

艾米利亚偷瞥特蕾莎一眼,只见她满脸难色地紧闭着双唇,大概是觉得现在还不该下结论。

「没事,您别在意,我也喜欢跟坦诚的人说话。,,特蕾莎笑着劝慰卡特莉娜,「韦茅斯,幸好你懂医术。你能确定死因吗?」

「原来如此,新观点啊。」特蕾莎惊讶地瞪圆眼,一氧化碳或者氢氨酸气体一旦进入体内,细胞无法利用吸进的氧气,导致窒息死亡。体内未使用的氧会在此时溢出,反而让身体血色饱满,毛细血管丰虽的面部尤其显着。换句话说,遗体面色红润就容易确定死因。凶手害怕这一点,因此带走头颅」

「来路不明的人给的东西,亏你吃得下去。」艾米利亚震惊地说。

特蕾莎挺胸抬头,坦然断言:「给我美味食物的,没有坏人!」

也罢。至少看来没有下毒,就姑且支持她的观点,放弃争辩算了。艾米利亚叹了口气,切换心境道:「老师,您有推理灵感吗?再这样下去,会被巴力帝国抢先的。」

「怎么回事?艾米利亚小弟,以前可不见你这么有干劲。」

特蕾莎说得事不关己,艾米利亚有些气恼。

「我倒是觉得,您比平时更没干劲。」

「没这回事。对我来说,保留阿尔卡黑斯特同样是生存必需条件。事关麦格努斯的遗产,我干劲足得很。啊,你要再来杯红茶吗?我大发慈悲帮你泡吧。」

特蕾莎利落地走向蒸汽烧水器,似乎想岔开话题。

艾米利亚不知该不该开口,但想到自己和她现在是命运共同体,于疋斗胆提出了这几个小时一直在意的问题。

「老师,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啊?」特蕾莎一脸惊讶地表达疑惑,表现微妙,难以判断是真心还是做戏。

「总觉得您心不在焉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难道昨天晕车还没缓过来?」

「没有,真的没事。是你多心了。」

特蕾莎泡好红茶,在书桌上放了个杯子,回到床边坐下。

「你盼着我推理,但很可惜,我虽然在思考若干可能性,却没有得到决定性结论。机会难得,吃完东西,我们稍微整理整理案情吧。」特蕾莎啜了口红茶,开口道:「先说桑斯科特谋杀案。那个强壮的圣骑士团队长是怎么遇害的?」

「按理说,还是毒杀合理。」

「没错,相比之下,毒杀问题更少,从走廊通风口往他房间灌毒气就行。但如果是这样,凶手之后如何入侵室内的密室问题就棘手了。」

「至少现在看来,第三者没办法入侵私人空间。」艾米利亚一边在头脑中整理状况,一边慎重地回答。

「没错,而且,这道难题跟安保装置的存在无关。只要登记的屋主没

发出邀请,别人就不可能入侵,更别说屋主已经死了。」

特蕾莎深入浅出,比平时说得更细致。

「别说这个了,我还想验证验证有东西也会关门的情况。钢笔大小的东西会被轻枝雕开,那如果是不能轻松推开的东西呢?」

艾米利亚莫名其妙,越发混乱。

「不过,在雷欧先生的案子里,凶手事先进入房间的假设仍然有效吧?」

「这个嘛……除开我们,和我们一起看到他回房的卡特莉娜副队长,还有当时在图书室的雷欧先生,都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卡特莉娜副队长她们的证言可信,韦茅斯先生和格兰德小姐也不可能行凶。主教和阿尔弗雷德当时在巡视,也彳艮难动手。」

如果用了这种诡计,就得早上六点带着杰拉斯的头冲出去,藏进自己的房间或其他地方,然后回到杰拉斯的房间,把他的遗体搬出去。时间本就紧张,这不现实。

毕竟,零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因此失去了意义。

开门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门会自动关闭。但如果有,又会怎么样?这似乎有验证的价值。

「想办总能办到。比如,可以操作杰拉斯队长的生物电位,将他麻痹后杀害。只要能够操纵『以太』,除了改变物质状态和温度,嬗变术还可以做到更多。哎,我高高在上地给你讲这些也挺奇怪。」

特蕾莎干脆地断言。

没错,如果是这样,那就算能搬运遗体,也没时间处理砍下来的头颅。既然至今没发现,那么头颅就肯定藏在某个地方。

「那就假设剩下三个人中的一人在杰拉斯队长房里。此人正面杀害了拥有超人战斗力的队长。」

如果索菲亚滥用赛斐拉教会主教的身份逼三人就范,这种假设倒也不无可能。但这种情况下必然有人反对,其后很难串供,在特蕾莎和尼可面前做出全员一致的证言。这种可能性不必考虑了。

「很遗憾,艾米利亚小弟,但这起案子已经超出那个层次了。」

这么漂亮的头发用来验证这种事,太浪费了——想归想,哪怕嘴巴裂开,艾米利亚也说不出这种话。不等特蕾莎回答,他直接冲出了房间。

「比如?」

「水银塔在七大圣地之中位置最为偏僻,只有格外虔诚的信徒会来。所以,麦格努斯大概没打算设置特别严密的安保装置。首先,搬东西的时候会敞着门』如果这时候警铃响个不停,根本受不了啊。这里主要是用来生活的,还是别弄多余的东西比较好。」

特蕾莎打开门,在交界处放上随身携带的钢笔。不久,门扉推开钢笔,开始自动闭合。最后,钢笔完全被推进房间内侧。

「是纸上空谈,现实中不可能。」

「也就是说,事先入侵杰拉斯队长房间的假设……」

「那就用这把椅子试试吧。」

「其他因素?比如重量吗?」

「嗯……就算是这样,真的能行吗?」艾米利亚陷入思考。

「那么,会不会是当面杀害?」特蕾莎竖起食指继续,「如果是这样,我们在午夜零点之后最终目击他时,凶手必须已经入侵他的房间,还是由他亲自请进去的。」

「好噺,肚子也填饱了,该进行物理验证了!」

「好像是。不愧是天才麦格努斯啊。」

如此一来—

「啊……」

「找他们问话的时候。不过,我觉得突然打碎你的希望不太好,就没说……」

「比如绳索,把长绳中段夹在水银墙交界处,就很难推开整条绳子了吧?」

「首先要确认门的结构。」特蕾莎指着门,「手按面板,部分水银墙就会移动,出现供人通过的洞。为了方便,这被叫作,门,……但是,这既是门又不是门,必须抛弃固有观念,进行各种验证。比如说,如果门开着的时候洞口有东西,会出现什么情况?」

艾米利亚终于发现事态异常。关键人物雷欧拥有晚上十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因此,本来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全都恰巧得到了不在场证明。

那个温柔的老妇人杀害强壮巨汉杰拉斯的场景,他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这……目前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不过,只看斩首这个结果的话,谁都做得到。现在先不讨论。」

艾米利亚瞪着特蕾莎,想知道她有何企图,她却逃避追究似的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巴、用红茶冲下去,气势十足地站起来。

艾米利亚起身离开椅子,把它搬到门口。两人肩并肩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椅子。门这次也没关。

「说归说,如果伊莎贝拉女士和主教他们是共犯,串了供,种种前提条件都会随之崩塌。所以,现在还不能断定这种假设完全错误。不过,足足四个人共谋犯案,这种假设未免太粗暴了,可能性非常低。」

特蕾莎挪了一步,门立刻自动关上了。

「你大概只考虑了肢体处理,オ把范围缩小到伊莎贝拉女士一个人……但你遗漏了关键的头颅处理。」

他说出这些想法,特蕾莎点头同意。

换言之,可能事先入侵杰拉斯房间的人,是艾丽莎、尼可、夏洛特、简和伊莎贝拉五个。主观排除尼可和夏洛特,就只剩三个。然而,目前不可能继续缩小范围。简零点前在锅炉室这件事虽然微妙,但这种不在场证明难以彻底洗清她的嫌疑。

「超出那个层次」——艾米利亚终于理解特蕾莎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失落。

「我要感情用事了,这根本不可能啊。伊莎贝拉女士那么大年纪,可以排除吧?」

「这个发现有价值。「特蕾莎开心地打了个响指,「放上一定重量的物体,就能保持『开门』。换句话说,哪怕是安保装置运转的深夜,门一旦开着,就有可能自由进出。而且,如果零点之前开门不关,零点之后也能自由进入。大发现啊。」

真亏她能联想到这么多情况。

特蕾莎耸耸肩。

艾米利亚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房间外面袭击温迪。単竟,凶手只要等温迪回房间睡熟,再悄悄入侵杀害他就行。」

确实有理。但艾米利亚觉得她只是在岔开话题,因此应答得不干不脆。

特蕾莎露出略带歉意的微笑。

「把遗体移动到一楼。"艾米利亚立刻回答,「就算不考虑移动的理由,时间也是个大问题。」

而且,凶手可能是任何人。

没错,艾米利亚执着于自己的想法,结果遗漏了关键。

特蕾莎罔顾他的心情,淡淡地继续。

如果索菲亚的证言可信,艾丽莎六点整到了索菲亚的房间,时间对不上。简也一样。搬完尸体,她必须立刻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艾丽莎和阿尔弗雷德叫所有人起床时她在房里,所以这是绝对条件),在此期间,她不可能不撞见伊莎贝拉和索菲亚等人。

「凶手如果是嬗变术师,就有可能正面杀害。」特蕾莎果断地说,「当然,这就只能硬说她们三个之中有人是嬗变术师。」

特蕾莎尴尬地移开视线。

「物理验证?」

死者不能请人入室。换言之,毒杀时虽能轻松杀人,后续处置却极其困难。

果然不对能换作平时,特蕾莎大概会大笑着嘲讽艾米利亚。自从来到水银塔,她总是对他很客气。

「问题在于,这是检测到了生物反应,还是对其他因素有反应……」

雷欧在图书室看了很久的书。就艾米利亚所见,他至少晚上十点起就在图书室,其后从未离开。

「超出……那个层次?」

艾米利亚从未想过利用炼金术和嬗变术加害他人,因此想不到这种情况,但这或许确实可行。不过,他仍然没有具体的概念。他下意识停止了思考。毕寛,他出身已灭亡的嬗变术师名门,对此抱有荣耀和责任感,至今仍在愚直地践行母亲的教诲,认为姬变术和炼金术应该为世界和人类而用。

艾米利亚不禁「啊」了一声。

「很有可能。钢笔的重量不值一提,那其他东西呢?艾米利亚小弟,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

「按照排除法,只可能是伊莎贝拉女士搬了尸体,然后直接装作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艾米利亚开始回忆昨天杰拉斯的状态。在一楼走廊初遇时的状态,以及其后在餐厅对索菲亚的态度,都能看出他警惕性极高。此外,虽然两人接触不多,但就艾米利亚所见,他是个十分认真死板的神职人员,至少他不会把人带进明知夜晚无法离开的私人房间。

「咦,为什么?」

「由此看来,凶手明显采取了某种方法,在零点以后入侵队长紧锁的房间。手法先不讨论。总之,凶手有这种特殊能力。不管如何脱离现实,只要符金辑,结论就不可动摇。」

「很精细啊。"艾米利亚佩服地说,「好像有安全装置,防止夹到人。」

这个问题必须跟杰拉斯一案分开思考,略显复杂。艾米利亚在脑海中仔细地展开验证。

「听好了,我们用逻辑解释桑斯科特谋杀案,结果知道凶手不可能事先入侵他的房间,对吧?」

斯坦利先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就算是媲变术师,似乎也无法正面杀害身经百战的杰拉斯。

说白了,凶手想什么时候杀雷欧都行。

「不不不!」见特蕾莎轻佻地说完就递出头发,艾米利亚慌忙制止,「我去仓库看看!绳子这么普通的东西,应该有的!」

特蕾莎再次干脆地断言。

接下来,她在门开时站在交界处等待。这一次,等来等去,门仍然开着。

特蕾莎兴味索然地回答,随即开心地双眼放光,挪开了椅子。

艾米利亚在一楼仓库简单看了一圈,找到一捆铁丝。这大概是索菲亚的园艺工具,长度也合适,就借来一用吧。

说到底,在房间外袭击温迪这个假设,无非为了解释发现遗体时是在密室而提出的敷衍一时的推理。

「难道雷欧先生这边也……」

杰拉斯的房间离通往一楼的楼梯最远,把他的遗体背到一楼,是个大工程。

「咦?」

「是,我能理解。」

「考虑到前提,这很难成立啊。以当时的状况,因为,神隐,,杰拉斯队长尤其警惕。」

「但、但是!如果雷欧先生深夜在房间外遇袭,然后直接被搬回房间,假设就仍然有效,对吧?」艾米利亚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提问道。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凶手能够自由进出密室—假设的前提就会天翻地覆。

「那就接着讨论温迪谋杀案吧。」特蕾莎似乎来兴致了,两手交叉放到嘴边,「谁能事先入侵他的房间?」

「好,现在我们知道,这三个人都可能杀害杰拉斯队长。只要顺利杀掉队长,之后就只剩斩首等第二天早上六点了。」

「接下来,第二天早上六点,凶手终于能离开队长的房间了……你觉得,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我们太不了解水银塔了!有必要准确掌握物理上能实现什么,不能实现什么!」

不管使用了什么魔法,总之,凶手能自由进出水银塔密室。只有这么考虑,凶手オ有可能斩断杰拉斯遗体的首级。

「但我没有绳子。就算用嬗变术做,也没有材料。」

「具体是要干什么?」

「嗯,想法很好。」特蕾莎满意地点点头,「但是很遗憾,她也很难行凶。」

特蕾莎似乎放弃了理由,摇摇头,又啜了口红茶。

「那就用我的头发吧,反正很长。」

「很遗憾,不可能是事先入侵。」

尼可和夏洛特跟他俩一起吃了夜宵,当然不可能行凶。杰拉斯和卡特莉娜十一点过后在走廊,也不可能。同理,十二点之前行踪得到确认的索菲亚、阿尔弗雷德、斯坦利和莎拉也无法行动。简在锅炉室被目击,艾丽莎和伊莎贝拉拥有十点半左右的不在场证明,也没有时间事先潜入雷欧的房间。

「不过,这么简单就能保持开门状态,这安保装置有些不完善吧?本该关门却没关的时候,至少该响个警报吧。」艾米利亚如实道出感想。

「原来如此,钢笔大小的物体不会影响运作。」特蕾莎饶有趣味地捡起钢笔,低声呢喃,「那人呢?」

「没错,我也这么想。不过,我们暂时不要感情用事,只讨论逻辑。如果是当面杀害,谁不可能是凶手?」

「斩首的理由呢?」

回到房间,他们立刻敞着门在地上拉开铁丝,贯穿门内门外。或许因为重量不够,门逐渐闭合。然而,地上的铁丝留在原地,没被推到内外任何一侧。水银墙上的洞就这么关上了。

特蕾莎开心地拽了拽铁丝,但不知什么原因,铁丝好像被固定在原地了,一动不动。

「完全埋进墙里了。真有趣。水银塔所谓的固体性质,应该就体现在限制运动和固定状态上。」

特蕾莎再次打开门。铁丝完好无损地铺在地上。她收回它,检查之前埋进水银墙的部分,然后翘起嘴角。

「嗯,不错。试都试了,就再试试有形的轻量物体会不会埋进去吧。」特蕾莎把铁丝切成两米左右长度,使用铁艺手法灵巧地做出一个星形,将它放在门边交界处,再次关门。铁丝长达两米,但仍然比钢笔轻。门自然而然地闭合,彻底吞没了星星。开门,只见相同形状的星星再次出现在相同位置。

「我还以为水银的外力会把它挤扁,但好像形状也会维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特蕾莎兴致高昂,频频点头。

艾米利亚倒不认为这有多重要。

「结果还是没找到从外面开门的方法,这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オ不是!可能性增加,这已经是大丰收了!虽然细节仍然一概不明,但至少找到了一点值得考虑的方向,是好事!」

特蕾莎欢欣雀跃地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走到房间深处的小窗前,敞开窗户,踩着椅子把脑袋探进去。

「您这又是干什么?」

艾米利亚已经习惯她的奇怪举动,有些无奈地问。

「没什么……我就是想,能不能从这扇小窗子进出。」特蕾莎将脑袋埋在水银墙里,手舞足蹈地回答,「你看,这面墙不仅有固体性质,还有液体的流动性,窗户尺寸的可变范围很大。我们用炼金术给温迪房门开洞时,不就用尽力气把洞撑开的吗?所以我觉得,加把劲,说不定这扇窗户也能过人……」

特蕾莎脑袋塞进墙洞,一边说胡话一边挣扎,模样只能用滑稽来形容。

「喂,艾米利亚小弟,麻烦你推一把我屁股。」

「我为什么非得凄惨地对着墙壁推上司的屁股啊?」

「什么?你不好意思摸美女屁股吗?真拿你这孩子没办——痛痛痛!」

艾米利亚莫名气恼,如她所愿,对着墙狠狠推了她臀部一把。结果肩膀卡住了,特蕾莎没能过去,泪汪汪地从墙里拔出脑袋。

「痛死了!你太过分了!」

「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首先,窗子这么小,人肯定没法进出啊。」

艾米利亚一脸无奈地迈着步子。

特蕾莎亮出毫无意义的自信,拍打着胸膛。她果然比平时乐观,而且似乎在勉强自己。她的反常,也是艾米利亚不安的原因之一。

特蕾莎一边用力伸懒腰,一边优哉游哉地说。

特蕾莎对艾米利亚的劝解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走进礼拜堂。艾米利亚无奈地接受她的建议,将精神状态从巡视切换到寻物。

他赶紧启动炼金术,试图净化体内毒物的毒素,但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他旁边的特蕾莎毫无紧张感,边憋呵欠边回答:「那也无丽胃,不出事是最好的。」

身体无法自由行动,头脑无法灵活运转。他拼命抬起头,只见特蕾莎同样瘫倒在地。难道是……毒气?!

「老师,这究竟……」艾米利亚紧张得声音沙哑。

7

可是——

「用人话说,这就叫不行。」

特蕾莎顿了帧,盯着艾米利亚,严肃地说:「这很明确地说明,水银塔不是单纯的宗教建筑。加上这些牢房……说不定,神隐真是在水银塔发生的。」

自己会就此死在这里吗?

然而,他们当然不可能守约待在房里一动不动一没过多久,两人就偷偷溜出来了。

伴随徒然增加的不安,夜幕逐渐降临——

艾米利亚期待得心跳如雷,等着特蕾莎恢复冷静。

两人走过各个楼层的走廊,暂时没发现值得关注的异变。

众人或许都很不安,二话不说就接受了尼可的建议。只有卡特莉娜略显不满。她深信索菲亚是杀害杰拉斯的凶手,恐怕很排斥跟她一起过夜。

下一级「第四神秘」必须解明「灵魂」,就说明重现「第三神秘」会用到「灵魂」。既然如此,将「贤者之石」材料之一的「神灵」解释为「灵魂」,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是不是找勒梅少将他们帮忙比较好?」

「哎呀,还挺兴奋的呢。」

「嗯……我腻了……」

「老师!」

不过,特蕾莎突然说这个干吗?

此时将近午夜零点,他们的目的是深夜巡视。至少,凶手肯定在水银塔内。在可能出事的时间段巡视,说不定能阻止下一起案件。

塔外暴风雨似乎更激烈了,水银塔又在时不时摇晃。照此状况,明天恐怕也难以渡河。哪怕是为了保证众人安全,也必须尽快抓住凶手破案……

「怎么办。」

特蕾莎终于放弃忍耐,一边大打呵欠一边嘟嚷,注意力明显已经涣散。说到疲劳,艾米利亚的情况也差不多。真的累了。

「不知道……但至少能确定是炼金设备。规模这么大,应该不是麦格努斯所建,而是赫尔墨斯修建水银塔时就已经有了。可是,这样一来——」

「老、师……」

与此相对,室外狂风骤雨似乎更加猛烈,整座塔楼时不时痉挛似的震动。次次随之颤动的水银墙仿佛生物,令人惶惶不安。艾米利亚觉得自己仿佛困在巨蛇肚里,浑身发颤。

下一个瞬间,他头晕目眩,跪倒在地。

「好安静……我们是不是在白费工夫啊?」

她掩着嘴,若有所思地盯着火焰熊熊燃烧的大窑。

「您警惕点,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

她这种屏蔽外界、封锁自我的状态,艾米利亚之前见过几次。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凭借异乎寻常的智慧,像变魔法一样解开众多难题。

艾米利亚不由自主地吞了口睡沫。

那是白天放架子的地方。有人偷偷移动架子,露出了阶梯。此时此刻,这个人或许就在楼下口。

艾米利亚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咦……」

深夜,水银塔寂静得可怕。

特蕾莎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不对劲。艾米利亚耿耿于怀,因此对她的安排抱有疑问。

「现代炼金术还没有破解。据说可能是某种非物质因素……」

「难得您说句正经话。」

「没错……神灵才是真正的目标……密室也说得通了……动机无法接受,但可以理解……可是……有什么不对劲……不合理……是什么……可恶,莫名其妙!」

「那就解散吧?帕拉塞尔苏斯上校,劝您也别天一黑就行凶作恶哦。」

仿佛熟透的果实,直接刺激大脑的香气——

艾米利亚莫名其妙,困惑地等她继续。

「不……回去就只能早上再出来了。难得抢先勒梅,我得拿出点成果。」

漫不经心地经过锅炉室时,只见房间深处的地板上出现了通往地下的阶梯。

时间徒然流逝。过了凌晨三点,艾米利亚正想再次提议「真的该回房间了」时一他们发现了「那个」。

艾米利亚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继续巡视。

「你不说一套做一套,天一黑就在塔里窜来窜去杀人吧?」

他掏出怀表看时间,只见现在是凌晨两点。目前还没有值得注意的动静。

两人转了好几个弯,来到相当深的地下,视野豁然开朗。

总之,水银塔的住客决定四人一组在同一个房间过夜。

「不,我肩膀其实过去了一点,不是完全不行。如果有特级忍痛能力,还有个力大无穷的熟人帮忙推……」

这片空间异乎寻常。横窄纵长,一个大窑似的东西正在最深处点火运作。正面所见,窑口大小足以进人。大窑两侧,足足有六个嵌着铁栏的小房间沿过道并排而设。比起拘禁恶徒的监狱,这更像人体实验的设施——

「那么,神灵是什么?」

对手是来路不明的杀人犯,小心驶得万年船。

必做之事和不知能否做到之事堆积如山,只有心情越来越急躁。然后时至如今。

「你胡说什么呢,我从来都只说正经话。」特蕾莎似乎真的很震惊。

尼可从容自若,跟夏洛特一起返回房间。他虽然任意妄为,但论逻辑确实有点道理。因此,艾米利亚和特蕾莎乖乖接受现状,也回到房间。

特蕾莎完全不在意艾米利亚的眼光,把头发抓得一团糟。

特蕾莎刻意挑衅,但尼可没上钩。

总这么胡作非为,真的能破案吗?没有显着进展,只是在浪费时间。这种现状让艾米利亚心生不安。

「确实。」特蕾莎不情不愿地表示同意。

难道这次也是?

「成果……也不用勉强自己吧。」

凭艾米利亚的炼金术造诣,确实大部分事都能实现。但他的炼金术徒有其表,实用效果不够强大,因此一到紧要关头,他总会感到不安。如果凶手袭击特蕾莎,他没有保她周全的自信。尤其特蕾莎还有局估乂米利亚的不良倾向,必须提高警惕。

「怎么办?差不多该回房间了吧?」艾米利亚委婉地提议。

艾米利亚沿走廊迈步,压着心中翻涌的不安说。

但她再也没说什么,仿佛缩进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嘟嘟呓嚷地自言自语去qx。

「有人认为,神灵就是『灵魂』。」特蕾莎低声道,「我之前也说过,要重现『七大神秘』中的上级神秘,下级神秘不可或缺。那么,第三神秘·炼成贤者之石』的下一级神秘是什么?」

全身脱力。等回过神来,他已跟特蕾莎一样瘫倒在地。艾米利亚拼命维持意识,向一动不动的特蕾莎伸出手。

艾米利亚含糊其词,不知如何回答。特蕾莎似乎急着解决这次任务,又似乎很焦躁。麦格努斯的遗产确实必须带回去,但她似乎被这件事分了神,反而忽略了关键。

「神之子」赫尔墨斯留给人类的《翠玉录》中,有如下记载太阳为父,月亮为母,从风孕育,从地养护。世间一切完美之源就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最为完全。」

就这样一事无成地——

「嗯。」

这次任务和上次是不同意义的命悬一线,但特蕾莎当时反而好像更泰然自若。

然而,散会和其他人分开后,尼可立刻自然而然地说:「那我们就回房待着了,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的。」

「这……虽然可能是这样……」

「你优哉游哉地说什么呢!这是为了赢得比赛!总之,我要趁机找麦格努斯的遗产!」

艾米利亚叹了口气,中断了谈话。

无奈之下,艾米利亚继续巡视。

两人言简意赅地确认了情况,艾米利亚再次看向那个东西。

在特蕾莎提出巡视之后,艾米利亚对两人单独行动的情况一直很消极。理由很单纯一危险。

尼可晩餐时提议,大家夜里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索菲亚、阿尔弗雷德、艾丽莎和伊莎贝拉是教会组,卡特莉娜、斯坦利、莎拉和简是圣骑士团组,尼可、夏洛特、特蕾莎和艾米利亚是军人组。如果在教会组和圣骑士团组里分别安插一个炼金术师更安全,但万一某个炼金术师是凶手,恐怕整组人都会全军覆没。既然如此,不如让炼金术师同组互相监视。如此这般,就有了现在的分组。

「当然是下去。」就算是特蕾莎也面露紧张。她缓缓走下楼梯,艾米利亚紧随其后。

「艾米利亚小弟,你记得,贤者之石,的做法吗?」特蕾莎突然说。她几天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艾米利亚搜寻着记忆回答:「据《翠玉录》记载,是用桝方法混合水银、硫黄和神灵,再在圣坛里加热。」

不过,即使昨天也找了那么久,他们完全没有关于麦格努斯遗产的新发现。

至少得让特蕾莎逃出去——

炼金术研究家认为,这部分内容叙述的是「贤者之石」的制作方法。太阳代表硫黄,月亮代表水银,风代表流动概念神灵。通过孕育,再在圣坛内加热,就能得到「完美之源」,即「贤者之石」。圣坛是用于加热炼金术试料的特殊反射炉,能够保持比普通炉子更高的温度,因此备受翻。

「我要是凶手,第一颗那么做了。这话对您说也成立。换而言之,我们都不是凶手,互相监视完全是白费工夫,还不如分板行动自由的游击队,对留在这里的大家更有好处。这就是我提议的依据。而且,您也不愿意跟我共度夜晚吧?」

因此,敏锐的尼可提出折中方案,建议水银塔现有人员分为三组。这也是为了预防冲突。

意识蒙胧。芳香灌注。肉体迟缓。

不过,就算有疑问,这样的做法仍然是破案的首选。

「说什么胡话啊,艾米利亚小弟。我们说什么都必须抢先,没工夫跟他们和和睦睦地合作搜查。而且,如果顺利,说不定今晩就能抓住凶手,明天就能继续专心找麦格努斯的遗产。良机必须好好利用。」

就在这时一他的鼻腔感知到一股不可思议的甜香。

「是『第四神秘•灵魂解明』!」艾米利亚倒吸一口凉气。

「干吗啊,没事啦!我会跟以前一样漂亮解决一切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既然目前只能认为凶手可以自由打开水银塔的门,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夜晚独自待在房间,就等于让凶手来杀自己。

从前至今的无数后悔掠过脑海。最后,当没能保护的重要之人的面容一闪而过——艾米利亚的意识沉入了深渊。

8

强烈的呕吐感。

像酗酒后的早晨一样恶心,像有个铁皮桶在脑袋深处唯当作响。头痛彳施佛现在就会死。

「呃……啊……」

「艾米利亚!太好了,你醒了!」

他忍不住开口呻吟,随即听到了回话。附近好像有人。

身体无法自由活动,全身冰冷。自己说不定早就死了。

只有脸颊是温热的。这份温度,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艾米利亚,别勉强慢慢地、自己控制呼吸」

他听话地重复呼吸。每次呼吸都伴随针扎脑髓般的剧痛,但他本能地明白,呼吸是维持悬于一线的生命的唯一手段,因此忍痛继续。

就这样,意识逐渐鲜明。

「你没事的,艾米利亚……别睡过去……」

咫尺之间传来女性的声音。音色熟悉,让人安心。

「老、师……」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有人握住了这只手。

「对不起……我不是帕拉塞尔苏斯上校。」

平静的声音混杂着悲伤的情绪。她在说什么……

七零八落的思维和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凭借迟缓的思绪,艾米利亚终于理解了女性在说什么。这一瞬间,他像触电一样一跃而起。

「老师?! 」

特蕾莎肯定还在地下,必须立刻救她出来!

通往地下的阶梯消失了。

「等等,艾米利亚!你知道帕拉塞尔苏斯上校在哪里?」

「可恶!」

这里是一楼走廊。水银塔滞留人员围在他周围。人群里没有特蕾莎。

他不顾夏洛特的阻拦,冲向锅炉室。

他用力掀翻大模大样立在地上的架子,全力抬起伪装成地板的暗门。

特蕾莎·帕拉塞尔苏斯,也突然消失了。

「艾米利亚,你冷静点,突然活动对身体不好。」

锅炉室和昨天白天来的时候一样整洁。但艾米利亚已经知道了。这里藏着楼梯。

只有摇晃的水银地面。

艾米利亚猛然起身,硬是咽下翻涌的胃液,摇摇晃晃地飞奔起来。

「噢?」

下面没有阶梯。

事出突然,满脸惊慌地跪坐在他身边的女性一夏洛特瞪圆了双眼。

她这么说是为了艾米利亚好。但艾米利亚置若罔闻,开始确认现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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