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銀塔的邀約
《鍊金術師的密室》 · 紺野天龍 · 1.3萬 字
1
「好惡心……」
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窩在蒸汽汽車副駕駛座上嘟囔,聲音虛弱得彷彿行將就木。
「就快到了,請您忍忍。」駕駛座上的艾米利亞•施瓦茲德芬慌忙將油門放鬆少許,「打開窗子應該會舒服些。注意腹式呼吸,儘量看遠方。如果還是忍不了,就叫我停車。」
「我努力……」
特蕾莎難得聽話,她打開車窗,無力地趴在車窗框上。剛從墓穴甦醒的死人大概都比她精神。
「還是停車休息休息吧?」
「別,繼續開……」漆黒長髮隨風飄揚,特蕾莎痛苦地咕噥,「早一秒也好,我想趕緊脫離這片苦海……」
「好,我要加速了。」
艾米利亞再次踩下油門。這輛車並非由蒸汽機發電帶動馬達旋轉的最新型號,而是由蒸汽直接帶動驅動輪的老款,此刻,機蓋下的鍋爐想必已經熱到了運轉極限。幸好車內裝有保留蒸汽重複利用的冷凝器,抵達目的地之前不用加水。不過,對特蕾莎而言,這或許是某種意義上的不幸。
兩人乘坐的車迅猛前進,駛過恐怕難以稱之爲路的荒野。
從王都埃特曼安吉出發,在蒸汽快車裏搖晃約三個小時後,在街頭換乘馬車,一小時後抵達最近的軍事基地,再借來基地的蒸汽汽車開上兩小時。此時,他們離開王都已經六個小時。
工業革命之後,連鄉下也有馬車大搖大擺地來往。當如此景象也逐漸消失,只剩荒野無盡延伸,艾米利亞真切地感到自己越過了鄉下,正不斷深入祕境。幾個月前隸屬的扎格羅斯山脈腹地的阿萬前哨基地尚且有些文明氣息,這一帶給人的感覺卻完全是蠻荒之地,他已然心生畏縮。
加上從基地借來的車是輛老古董,懸架和座位的耐久性都極其怪異,因此晃得離譜,這也成了消磨幹勁的原因。
天晴倒能分散點注意力,但天空也陰沉得敗興。艾米利亞很同情特蕾莎。他在軍校受過正規軍事教育,對惡劣環境多少有些抗性,而特蕾莎是個沒受過軍事教育的「家裏蹲」,在未經整修的爛路上行駛,她大概相當痛苦。
他往旁邊一瞥,只見特蕾莎不知何時敞開軍裝衣襟,大膽地袒露着胸口。身爲女性卻穿男裝,她或許很難受。雖然這位女上司平時很可恨,但自己作爲紳士可不會在這時盯着虛弱女性的胸部看。艾米利亞有意將視線固定在前方。
「糟透了……」特蕾莎發出幾近悲痛的聲音,「我絕對饒不了那個鬍子大叔……」
鬍子大叔是軍務部情報局的亨利•弗維爾局長,是他們的直屬上司,也是導致他們現在在車裏搖搖晃晃跑個不停的始作俑者。
「這種感覺隨時會刮暴風的天氣,我本來就不喜歡爲什麼不延期……」
特蕾莎抱怨個不停。艾米利亞一邊專心開車,一邊應着她一半的話。
「指令是讓我們爭分奪秒,沒辦法啊。首先,我們無權那麼任性。」僅有他們兩名成員的軍務部國家安全鍊金術對策室——統稱「阿爾卡黑斯特」成立近兩個月卻幾乎一事無成,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嚴格地說,一個月前破獲「墨丘利公司」一案算是立了大功,但阿爾卡黑斯特並非探案機關,只是鍊金術研究機構,這無法計入實績。總之,在外界看來,他們只是稅金小偷。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伊桑撓撓臉頰,害臊地說,「這話聽起來很多愁善感……但對我來說,學生時代的記憶,就是有關你倆的。深刻耀眼,是我一生的寶物。我就是這麼喜歡你倆。你和……安娜斯塔西婭。」
安娜斯塔西婭是艾米利亞和伊桑在軍校的同級生。她在畢業前幾個月背上巴力帝國間諜的嫌疑,就此下落不明。艾米利亞受此波及,一度遭到軍部冷遇。
赫爾墨斯還將通往「神域」的「七大神祕」授予人類。這種異能使用與赫爾墨斯操控之物同質的、充滿大氣的不可見能量「以太」,重現超越科學的神祕。
無奈之下,艾米利亞向他湊近,答道:「實際上,我調到阿爾卡黑斯特之後,投訴應該減少了。我禁止她工作時間喝酒,也讓她少招惹女性職員。鍊金術研究方面的建議她不願意聽,但探究真理本來就花時間。我知道你不痛快,但能不能再看看情況?」
如他所言,艾米利亞的上司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上校渾身都是毛病。此人麻煩他人卻不以爲意,反倒覺得此乃自身天命,日常的出格舉動完全不像軍人,與社會格格不入,故而日日招致軍隊內部批判,加上至今沒有拿出鍊金術師該有的成果,處境很是尷尬。
艾米利亞沒敲門就打開房門,跟屋主打了聲招呼。然而——
「過了這麼久又跟你說上話,我很高興。你果然沒變,我感覺回到了學生時代。謝啦。」
「呼……呼……」
艾米利亞動搖了一瞬,隨即佯裝平靜地回答。他和鍊金術師淵源匪淺,本以爲至少在學生時代瞞過去了,但或許正因如此,反而讓人覺得自己在下意識迴避。
此次任務不僅無利可圖,還可能惡化外交關係,風險極高。以穩健商貿爲信條的雅姆決定置身事外,大概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預定和諧。
如此飆進片刻後,前方出現了一座銀光閃閃的塔樓。明明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光芒卻亮得異常。
「哎,大概是因爲鍊金術本身就容易成爲國家爭端的導火線吧。」痛苦歸痛苦,特蕾莎還是認真回答,「尤其墨丘利騷動以來,亞斯塔祿和巴力帝國關係微妙。王國雖有過錯,但對方本想以此爲由挑起戰爭卻未能如願,也是岀了大洋相。兩邊都臉面盡失不肯讓步,至今心存不滿,也難怪高層激動。加上宗教國家沙普什這次也牽涉其中,主導權握在賽斐拉教會手裏,實在麻煩。」
「你太美化過去了。首先,我們三個之中,明顯是你最有出息。我沒你想的那麼了不起。」
「不……我擔心的就是這個。」伊桑嚼着午餐拼盤裏的肉,皺起眉,「說實話,聽說你要回中央時,我開心得像自己升官了一樣。你軍校一畢業就被踢去北部前哨基地,還能自行立功當上弗維爾情報局長的直屬部下……不愧是我認可的男人,我可自豪了。可是,你從北部回來,不惜踢掉直屬於局長的位子,也要申請調到阿爾卡黑斯特這種奇怪的部門。說白了,我搞不懂。你老實說,如果你被那個毒婦騙了威脅了,國安局會立即處理。」
「本全能超人沒有弱點……」
「不愧是你,真敏銳。想跟好久不見的你聊聊天,自然是我來這裏的重要理由……但不止如此。」
約一個月之前,艾米利亞與上司特蕾莎代表王國參加墨丘利公司舉辦的鍊金術技術公開典禮。彼時,墨丘利顧問鍊金術師在無人能夠入侵的三重密室內死於謀殺,鍊金術師特蕾莎成爲頭號嫌疑人一然而,她憑藉天オ頭腦偵破案件,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不幸中的萬幸,海上移動共和國雅姆對這件事沒興趣。」
「我都忘了您是這種人……我要加速了,您小心咬到舌頭。」
「オ沒有!本世紀大天才對你這種究極凡夫如此低聲下氣,肯定是你卑微一生中絕無僅有之事,你應該淚雨滂沱地洗耳恭聽!」
然而,「天使」不知何時消失了,剩下的人類開始互相爭鬥,不久便瀕臨滅亡危機。
「您在找碴吧?」
「別打岔。」伊桑加強語氣,「當然是那個女鍊金術師。」
「是嗎?」
「是嗎?那下次任務遠距離移動時就坐飛機吧,火車和汽車太費時間了。」
視野前方,尖塔逐漸鮮明成像。
哐。車輛再次碾過石頭。
「幹嗎?! 我明明在道歉!」
「喂……你聲音太大了。」
「對了,你總是在國內外飛來飛去,來第三聯用大樓有什麼事?專門來王都,不會只是爲了叫我一起喫飯吧?」
喫完飯,艾米利亞回到大樓地下辦公室。掛着國家安全鍊金術對策室牌子的房門之後,就是他身處的職場。
「你這塊不懂旅行情趣的木頭,所以オ這把年紀還一個女朋友都沒有。」
「畢竟他們趁墨丘利騷動成功壓低關稅,坐收了漁翁之利,這次大概會靜觀其變吧。不愧是商業國家,判斷得失很有一手。」
伊桑一臉認真地盯着艾米利亞。看來,這名摯友認爲艾米利亞調職並非出於自願。他從前就愛鑽牛角尖,這次好像尤爲操心。
加之特蕾莎在軍隊內部風評極差,別說拿不到好車,軍事基地連司機都不肯撥,最後塞給他們一輛等同破銅爛鐵的廢車。
「你擔心我,我很高興,但真的沒事。我是自願申請調到阿爾卡黑斯特的。因爲我對鍊金術感興趣。」
「喂,等等,艾米利亞小弟,還是開穩點——」
2
「可是,實際情況怎麼樣?」
伊桑平靜地凝視艾米利亞,緬懷着過去。
「等、等等,艾米利亞小弟,悠閒的旅途也很難捨棄哦!」
「硬要說的話,那傢伙オ是對鍊金術師興致勃勃吧。」說完,伊桑看着艾米利亞,一臉說錯話的表情,「抱歉。我不該樂呵呵地跟你說這個。我在反省了。」
艾米利亞略感氣惱,故意碾過石頭,讓車體「哐當」一晃。
伊桑隸屬軍務部國安局,自然會針對特蕾莎的問題提出忠告。
「世道艱難啊……」特蕾莎事不關己似的嘟嚷,「這個國家的軍人爲什麼不對我好一點……說了多少次了,我可是人類至寶哦。」
他仰望天空冋憶往事、喃喃道:「她現在在哪兒,幹什麼呢?」
「得救了……我還以爲會死呢……」特蕾莎虛弱地喃喃。
墨丘利公司——世界級能源企業,總部設於艾米利亞等人居住的亞斯塔祿王國,憑藉在世界範圍內銷售次世代能源,,以太之光,,獲得莫大利益,卻因此前發生的殺人案而無法繼續穩定供給以太之光。加之暗地實施非人道人體實驗一事曝光,公司如今正廣遭批判。
「有麻煩就告訴我,我儘量幫忙。」
「話說回來,我們的任務怎麼總是跟政治有關啊?」
不,沒那麼嚴重,只是優先解決放着不管就可能引火的問題。墨丘利公司衰敗,影響比人們想的更大。」
艾米利亞遠眺着凜然聳立的神祕尖塔,爲了再次確認自己肩負的任務,在腦海中描繪起兩天來發生的事——
世上唯一的現存神祕,據說由「神之子」赫爾墨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建造、「原初的鍊金術師」艾爾伯圖斯·麥格努斯曾經居住的賽斐拉教會聖地。
值此關頭,距今兩千年前某日,「神之子」赫爾墨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突然出現,使用與過去「天使」們一樣超越人知的神祕力量引導人類。
罔顧面露焦慮的特蕾莎,艾米利亞將油門一踩到底。加速猛地將兩人甩向椅背,車輛如瘋馬一般飛躍。
伊桑將裝水的玻璃杯砸向桌面,大爲憤慨。艾米利亞慌忙勸他。
「聯合任務?」話岀意外,艾米利亞瞪圓眼睛,「我們局和國安一而且還是外交聯合,不太平啊……難道是戰爭的預兆?」
看來終於抵達目的地了。
「你對自己的評價還是這麼低。多虧你倆,我學生時代可是萬年老三。雖然她不見之後升了一名……」伊桑似乎發現跑題了,清清嗓子,回到話題,「不過,你這麼能幹的男人,不惜回絕直屬於局長的職位也要選擇帕拉塞爾蘇斯上校,想必她不是傳言中那種問題人物,應該更加賢能。我也想當個你這樣的人啊。不被亂七八糟的謠言迷惑,親眼去發現別人的才能。」
創世神話記載,古昔之時,「神明」降臨至空中閃耀的一等星「尼比魯」,在此創造人類,並派遣了七位超越人類的「天使」。諸位「天使」使用超越人知的神祕力量引領人們,令其步入正途。
墨丘利失去了關鍵的鍊金術師,公司全體參與的罪行遭到曝光,最終喪失了無與倫比的社會地位。
目標人物正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我們又不是旅遊,是在工作……」
艾米利亞也站起來,仰頭看着他的臉,微笑道:「不—這話該我說。你專門來找我,我很高興。今天慌慌張張的,等安頓下來一一起喝杯酒吧。」
亞斯塔祿王國軍務部入駐的第三聯用大樓食堂露天座一角,伊桑·羅傑斯突然壓低聲音詢問。坐在對面的艾米利亞立刻領悟其發言意圖,卻佯裝不知。
伊桑不快地搖晃着巨大的身體,說:「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的惡評已經擴散到整個軍隊。工作時間喝得爛醉如泥,不知不覺間招惹了大樓全體女性職員,對男性職員態度則極其惡劣——這些投訴每天都有,關鍵的鍊金術研究卻量無進展。我們軍人工作靠的是國民繳納的重稅,她是不是太不自覺了?」
伊桑一口吃下盤裏最後一塊肉,壓低聲音。
「有你這話就頂一百個人了。」伊桑滿足一笑,站起身來,「不過,不管願不願意,你大概都會跟這件事扯上關係。畢竟,這任務很適合你。」
就算是艾米利亞也想抱怨一兩句。然而,作爲關鍵人物的特蕾莎破天荒地虛弱至極,他想怒也怒不起來。
「對了,我還不知道您怕車呢。沒想到您弱點這麼多。」
「啊,好呀。」伊桑喜笑顏開,「如果可以——但願哪天也能叫娜斯塔西婭,三個人一起喝一杯。」
聽了這話,艾米利亞臉頰一抽。難得一起喫頓午飯,對方卻拋來討厭的話題。他下意識抬頭看天,只見初夏太陽和一等星「尼比魯」浮在空中,一如既往地俯視自己。「尼比魯」是創世神話中「神明」居住的星球,始終在空中同一個位置守護王國居民。它永恆不變的模樣讓他振作了少許。
特蕾莎平時巧舌如簧得可恨,此刻卻脆弱得彷彿會直接消失。艾米利亞倍感棘手,只好陪她閒聊。
「這是機密事項,希望你保密……其實,情報局和國安局正在開展極密聯合任務。我今天是來彙報進度的。」
此後,歷經千餘年的漫長歲月,人類爲重現神祕而嘔心瀝血。不久,天生具備操控「以太」之能的人出現,衆人興高采烈,紛紛認爲人類終於能夠觸碰神域。
雖說這是不可抗力,但若伊桑因墨丘利衰敗一事奔波,艾米利亞這個涉案人也倍感愧疚。
「一、一點都不怕……我最喜歡高的地方……」
「我回來了。」
伊桑·羅傑斯體格龐大,嗓門更大。艾米利亞讀軍校時就跟他是朋友,卻一直爲他這個壞毛病頭疼。但他這次是爲自己着想,艾米利亞不便太過強硬。
也就是跟鍊金術有關?艾米利亞正想細問,伊桑說着「到時間了」就端起了餐盤。
艾米利亞無從回答。
然而——神祕並未重現。能夠操控「以太」,也無非能改變物質的狀態和形狀,而更進ー步的最初奇蹟「第六神祕•元素變換」一即變賤金屬爲貴金屬的奇蹟,始終無法實現。
——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
3
表面包鍛着液體水銀的奇蹟之塔——俗稱「水銀塔」。
伊桑•羅傑斯隸屬國安局外事科~~負責迅速解決國外威脅的部門,平時幾乎不在王都。
副駕上的特蕾莎發出不成句的慘叫。他不以爲意,握緊方向盤專注駕駛。
「對不起我胡說的,別生氣艾米利亞小弟……」特蕾莎顫聲道歉,「受女性歡迎不是人生的全部,你不必放在心上。和你相反,我太受歡迎,甚至都煩了。」
艾米利亞故意答得漫不經心,繼續喫午飯。午休只有一個小時,不趕緊喫就結束了。他呑下涼透了的炸魚薯條,伊桑低聲嘟嚷:「算了,你覺得好就行。不過,當了三年朋友,我頭一回知道你對鍊金術有興趣,讀書時,反而覺得你在躲着這些。」
「什麼怎麼樣?這炸魚薯條還真好喫,配上醋也很香,你趁熱喫吧。」
不知何時,特蕾莎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艾米利亞對她說:「瞧,老師,能看見了。」
「我不介意,你別爲這種事道歉。」艾米利亞苦笑。
「別敷衍我……不瞎扯幾句轉移注意力,我撐不住的……」
「您怕高吧?」
其實她就是傳言中那種問題人物。但艾米利亞選擇在特蕾莎手下工作是出於不可告人的原因,伊桑能自己得出答案,真是謝天謝地。
所謂鍊金術,乃是重現奇蹟的力量。
亞斯塔祿王國現下唯一一位鍊金術師——就是她扮演的角色。
明知風險極高卻無權拒絕,只能接受任務,心情實在沉重。歸根結底,這些麻煩全賴特蕾莎日常工作態度不端正。爲報一箭之仇,艾米利亞想嘲諷她一兩句。
「七大神祕」果然是隻有「神之子」方可實現的神之偉業嗎?人類幾乎放棄。就在此時,變化出現了。
距今一百年前,一名能重現「第六神祕」的孩童在某個普通農村毫無預兆地降生。首個成功重現神祕的人類名叫艾爾伯圖斯·麥格努斯,因爲他的出現,神祕被賦予「鍊金術」之名,展現神祕之人則被稱爲「鍊金術師」。
同時,此前操控「以太」卻無法重現神祕的技術被稱爲「嬗變術」,其行使者則被稱爲「嬗變術師」。
爲便於大衆理解,一般表述爲「能夠化鉛爲金的是鍊金術,不能的則是嬗變術」。
鍊金術和嬗變術操控「以太」的基礎能力都有賴於天生才能,但兩者本質完全不同。鍊金術是與生具來的才能,嬗變術師生來沒有這種才能,一輩子不管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成爲鍊金術師這是公認的說法。
此外,世間還公認,鍊金術師只能同時存在七人。鍊金術師的存在甚至會影響大國之間的力量平衡,在政治層面也極爲重要。鍊金術是一種強大的軍事力量,還能帶來如墨丘利公司一般的巨大財富,因此,各個國家都絞盡腦汁爲本國招攬鍊金術師。四大國家亞斯塔祿王國、巴力帝國、雅姆共和國、宗教國家沙普什如今各擁有鍊金術師一人,在此節點如何領先其他國家,是左右今後形勢的重大問題。
艾米利亞再次看向眼前熟睡的人。
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是鍊金術師之一,甚至有「人類至寶」之稱。但軍隊裏只有艾米利亞知道,這種認知存在謬誤。
歸根結底,特蕾莎並非鍊金術師。
當代真正的鍊金術師是其胞妹。爲了給十六年前捲入「異端狩獵」喪命的妹妹報仇,特蕾莎一直謊稱自己是鍊金術師。如此行爲是應處極刑的重罪,她卻明知故犯,潛入國家中樞,虎視眈眈地伺機復仇。「異端狩獵」是指從前一度成爲社會問題的嬗變術師集體謀殺案。
歷經重重波折,艾米利亞獲知她勇往直前的生存方式,被她的氣魄感染,申請調入阿爾卡黑斯特。他至今仍不認爲如此決斷有誤,但……看見這名上司在工作時間毫無緊張感地嘴角流涎大睡特睡,決心似乎又要動搖了。
就算是溫和的艾米利亞也有些惱火。
絲絨般的黑亮長髮,在臉頰灑落陰影的睫毛,高挺的鼻樑,花瓣般的小嘴——端正如人造物的臉蛋下方,裹在男式軍裝裏的婀娜肢體正沒規沒矩地橫在沙發上。撐起胸襟的雙丘規律地起伏,可見她睡得非常熟。
神真是不公平。艾米利亞在內心痛罵。
畢竟,這名散漫的長官不僅擁有獨一無二的天賦智慧,還擁有違規級別的美貌。
艾米利亞忍無可忍,悄悄地繞到沙發背面抓住底邊,毫不留情地掀翻它。
下方傳來「呀」的窩囊尖叫。稍後,有個東西蠕動着爬出沙發和地板之間的縫隙。
「嚇我一跳……幹嗎啊……」
「早上好,老師。」艾米利亞若無其事地打招呼。
「嗯啊,艾米利亞小弟……」特蕾莎趴在地上仰視他,畏光似的眯細眼睛,「你在幹什麼?」
特蕾莎興致勃勃地轉動食指。
他和特蕾莎擁有共同的敵人,爲了互相保守祕密,更爲了紿最愛之人復仇,兩人共同經營阿爾卡黑斯特,並暗中收集情報。
統治遼闊巴比倫尼亞大陸的兩大國家,亞斯塔祿王國和巴力帝國在巨大河川伊底幾納河兩岸分居南北。河流最寬處,一片沙洲寂然存在,水銀塔靜悄悄地屹立其上。
「啊……嗯,是啊。」特蕾莎不自然地支吾着點頭,「堤歐塞貝婭的『無極轉世』確實重現了疑似不老不死,所以被稱爲最接近』第四神祕『乃至』『第三神祕•賢者之石煉成的人。但這不是因爲她對上位神祕研究二夠深,只是因爲她這種存在可能與上位神祕的解明直接相關。」
『無極轉世』確實重現了疑似不老不死,所以被稱爲最接近『第四神祕『乃至『第三神祕•賢者之石煉成』的人。但這不是因爲她對上位神祕研究足夠深,只是因爲她這種存在可能與上位神祕的解明直接相關。」
「行行行。」艾米利亞已經習慣應付特蕾莎,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貿然違抗,「知道了,我陪您,請您今天好好工作。」
該塔詳細情況不明,但似乎是兩千年前「神之子」赫爾墨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以鍊金術所建。巴比倫尼亞大陸當時由一個超級大國治理,全境相安無事,但幾百年後,該國以伊底幾納河爲界分裂爲兩個國家,尖塔位於國境緩衝地帶.自然引發領土歸屬糾紛。
爲熄滅兩國鬥爭火種,該地區由中立宗教國家沙普什管理。水銀塔與「虹之都」「金剛洞穴」等聖地比肩,是教會七大奇蹟之一。
霍恩海姆是特蕾莎真正的姓氏。她本名特蕾莎弗拉斯特•博姆巴斯茨•馮•霍恩海姆,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是工作時的名號。
「人死之後』『靈魂』通常會回到『靈魂之座,——〈阿普斯,,之後再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回到這個世界,對吧?」
這是賽斐拉教會提倡的生死觀。「靈魂」本身不會消失,而是在現世和「阿普斯』』之間往返。每次輪冋都會喪失前世的信息,不可能保留記憶。
這是賽斐拉教會提倡的生死觀。「靈魂」本身不會消失,而是在現世和「阿普斯」之間往返。每次輪迴都會喪失前世的信息,不可能保留記憶。
艾米利亞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還有個疑冋。
艾米利亞自省可能確實做得太過火,用牆邊的蒸汽燒水器燒了水,麻利地泡好兩人份紅茶,遞給特蕾莎一杯。
「對了,您之前好像說過,維歐塞貝婭•盧貝多是最接近第四神祕·靈魂解明的人?」
剛オ伊桑也叮囑過,阿爾卡黑斯特如今深陷危機,再這樣下去,尋找仇人的關鍵目的很可能無法實現。
經歐塞貝婭是世界最大宗教勢力賽斐拉教會總部、宗教國家沙普什的代表鍊金術師。她被稱爲「無極轉世者」,據說死後能帶着記憶轉世到賽斐拉教會相關人士身邊。
「這我知道」特蕾莎尷尬地移開視線。
「說是工作,」特蕾莎無趣地狠狠打了個哈欠,「但也沒什麼要緊事,今天就趕緊關門去喝一」這時,特蕾莎不自然地掐滅話頭。
「請別這樣。」
雖無確切證據,但艾米利亞覺得她言之有理。
但急也沒用。正因如此,艾米利亞最近數日都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想必特蕾莎也一樣。
「難得老狐狸光臨地窖,但本聖域禁止無關人士入內,我個人也禁止長鬍子的大叔進屋。趕緊走。」
神祕,元素變換,的下一個目標研究,然而,自從麥格努斯重現第六神祕,鍊金術一詞誕生以來,都快一百年了,除了費迪南德三世,明面上再沒有人成功重現第五神祕。」
「您是說,我們遺漏了什麼根本的部分?」
門前站着個人。
生來並非鍊金術師之人後天成爲鍊金術師-一這本是有違世界法則的不可能之事,但經過長年研究和拼命努力,艾米利亞奇蹟般地成了鍊金術師。羅森克魯茲一族本由女性擔任族長,奧祕繼承者被稱作「艾米利亞」,抵達「第六神祕」之人則被稱爲「艾瑪」。
如此優秀的智者集團足足研究了兩千年,居然連「以太」的本質也沒識破。這不合理。
話出意外,艾米利亞皺起眉頭。
「人死之後,『靈魂』通常會回到『靈魂之座』——『阿普斯』,之後再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回到這個世界,對吧?」
「對。」
「不管怎樣,別國大概跟我們一樣,沒那麼容易領先。我明白你很着急,但急也沒用,就再從容點吧。」
「根本問題是不知道『以太』的本質。」特蕾莎緩緩蹺起二郎腿,豎起食指,「實現『以太物質化』,首先必須理解、分析『以太』。但現在,我們只知道『以太』是充滿大氣的不可見能量,以及它能通過某種超常之力實現鍊金術和嬗變術。至少最近兩千年,這種理解幾乎沒變過。但一你覺得這可能嗎?」
問題突如其來,艾米利亞無言以對。冷靜想想,狀況確實奇妙。嬗變術師和鍊金術師的智力大多超過常人。擅長操控「以太」的人,大腦的處理速度或許同樣更快。
「但繩歐塞貝婭是這-一生死輪迴中的特例。靈魂回到邛可普斯,,刻在其中的信息卻沒刪除,一定冇什麼理由。只要明白爲什麼,保證能接近,靈魂解明,。她的疑似不老不死跟,賢者之石、有相通之處,跟重現『第三神祕』不是完全無關,所以應該也冇幫助:纓歐塞貝婭比其他鍊金術師更有優勢。當然,教會咼層也再次認識到了她的重耍性,不讓這一世
「對了,您之前好像說過,堤歐塞貝婭·盧貝多是最接近,第四神
「對不起,我本來想叫您起牀,結果不小心把沙發掀翻了。」
「急也沒用,慢慢來吧。」特蕾莎聳聳肩,安慰艾米利亞。
特蕾莎無趣地看着他們。她似乎也明白不能趕亨利走,於是沉默地一動不動。
說着,吹蠟燭似的,特蕾莎朝豎起的食指呼了口氣。
「但糹是歐塞貝婭是這一生死輪迴中的特例。靈魂回到阿普斯,刻在其中的信息卻沒刪除,一定有什麼理由。只要明白爲什麼,保證能接近,靈魂解明,「她的疑似不老不死跟,賢者之石,有相通之處,跟重現第二神祕,不是完全無關,所以應該也有幫助。提歐塞貝婭比其他鍊金術師史佔優明當然,教會高層也再次認識到了她的重要性,不讓這一世的她離開教會最深處。」
「神祕否定派的狐狸,你有什麼企圖?」
這座高約五十米的神奇尖塔外牆覆有液體水銀,故有「水銀塔」之稱。
「你懂了嗎?所以,既然還沒解明以太的本質,就沒必耍那厶着急。當然,未雨綢繆學習活體鍊金術和煉『賢者之石』,也絕不是壞事。」
「時間寶貴,趕緊進入正題。」他將手中茶杯放回桌面,略略壓低聲音,「我希望你們去調查水銀塔。」
隨後,特蕾莎一口喝乾剩下的紅茶,轉變了話題。
他歉疚地垂低眼睛,啜飲紅茶。
「你們也知道,阿爾卡黑斯特是軍務部的累贅。」亨利無視特蕾莎的不滿,淡淡地說,「一羣人急着拆了這裏,多虧我周旋オ勉強保住。我不會讓你道謝,但希望你對自己的處境再多點自覺。」
「對。」
「我認爲王國的紳士不宜觸碰流着口水懶散大睡的女性,想了想怎麼才能不碰您就叫醒您,結果想到了這個。」
「這話怎麼說?」
「因爲,重現上位神祕必需下位神祕。」
「別說這些了,轉換心情更重要!你晚上沒事吧?我大發慈悲請你一回,去喝酒吧!」
「這麼一說……爲什麼?」艾米利亞感到困惑。
「我剛オ找到了巴力以前祕密進行人體洗腦實驗的記錄。從記錄上看,他們利用酒和藥物讓實驗體進入酩酊狀態,其間向實驗體灌輸虛假信息,隨心所欲地操縱其思維和思想。下次乾脆灌醉你給你洗腦,讓你更加尊敬我。」
他們的長官,軍務部情報局首腦,亨利·弗維爾局長。
「如果不是這樣,兩千年來,應該已經有人做出『賢者之石』了。混合水銀、硫黃和神靈,在聖壇中加熱——《翠玉錄》中都寫好做法了。」
「出、出什麼問題了嗎?」
縫歐塞貝婭是世界最大宗教勢力賽斐拉教會總部、宗教國家沙普什的表鍊金術師。她被稱爲「無極轉世者」,據說死後能帶着記憶轉世到賽拉教會相關人士身邊。
「我們不是跑腿的,別把我們捲進危險。」
特蕾莎眼裏蘊含的殺氣足以讓艾米利亞條件反射地道歉,對身經百戰的亨利卻似乎沒多大效果。亨利若無其事地轉向艾米利亞,穩重地說:「艾米利亞,能讓我叨擾片刻嗎?」
「工作時間聊酒宴,還真是威風啊。」
「只有家人能用這個名字叫我。」
他的母親和特蕾莎的妹妹一樣被「異端獵人」所殺。在幕後操控「日端狩獵」的人,是流浪鍊金術師索席摩斯•俄安內。
「以我之能想不到,抱歉。」艾米利亞扶正沙發,公事公辦地回答。
艾米利亞一見亨利就像彈簧般站起來敬禮,特蕾莎卻坐在原地,桀警不馴地回嘴。亨利·弗維爾是軍中無人不服的大人物,她卻跟平常一樣滿嘴胡話,說不定腦袋真有問題。
他記起特蕾莎在墨丘利一案中說過類似的話。
艾米利亞身爲男性卻用女名,原因正在於此。他無法捨棄母親紿予的名字,至今仍以「艾米利亞」自稱。
「我每天都想喝!是考慮到你的錢包オ沒天天叫你,你該爲我的溫柔而顫抖!」
「賢者之石」——「第三神祕」所示的萬能結晶體,又稱「完全實體」「尼比魯之石」,傳說中能自由操縱能量、實現不老不死、無中生有。
他記起特蕾莎在墨丘利一案中說過類似的話。
「失、失禮了!這邊請!」
本名艾瑪·羅森克魯茲,是沒落的嬗變術名門羅森克魯茲家的倖存者。羅森克魯茲不僅研究嬉變術,並且更進一步在深入研究嬗變術師成爲鍊金術師的方法。
「這哪是不小心!絕對是故意的!」特蕾莎像小孩一樣鼓起腮幫子,慢吞吞地站起來,「我不是一直告訴你,有事就溫柔地叫醒我嗎!」
矛頭轉向自己,艾米利亞有些猶豫,但仍坦誠回答:「抱歉,現在完全沒有。」
艾米利亞慌忙解除敬禮,請亨利進屋坐到訪客用的沙發上,趕緊奉上紅茶。
艾米利亞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還有個疑問。
4
特蕾莎似乎想抱怨,但又發現多說無用,鼻子裏「哼」了一聲,重重坐回沙發。
艾米利亞看着她的臉,只見她驚訝地瞪着眼睛凝視入口。因爲在意她視線前方是什麼,他回頭一看,然後僵住了。
「話雖如此……」艾米利亞是個一板一眼的人,無法接受她的說法,「那就想辦法跳過『第五神祕』,直接解明『第四神祕』怎麼樣?」
「你還是老樣子啊,霍恩海姆。」亨利面露不快。
其實他——是世界首個後天鍊金術師。
難道正式決定解散阿爾卡黑斯特了?艾米利亞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說冋題也是冋題。」亨利故弄玄虛地喃喃,啜了口紅茶,「其實,有件事想祕密託你們去辦、」
「這話怎麼說?」
特蕾莎獠牙畢露地瞪着亨利。
「突然上門,真是抱歉。「艾米利亞也坐上沙發時,亨利繼續說道:"我其實想調好日程再告訴你們,但這事有點急。雖然不好意思,也只能直接過來。」
換而言之,這難題就是這麼大。艾米利亞再次真切感到問題的難度。
「說企圖就太難聽了。我只是不希望艾米利亞的履歷有污點。等拆了這地方,我可是要收下他的。」
「既然赫爾墨斯故意分段提示,這麼想應該沒錯。所以,『以太物質化』肯定跟元素變換有關,『靈魂解明』肯定跟『以太物質化』有關——不過,人類現在還沒超越『第五神祕』,說什麼都只是假設。」
「又喝?」艾米利亞有些爲難,「前天不是剛喝過嗎?」
「或者說,是在基礎部分犯了致命錯誤。」
「不過,軍務部高層對眼中釘阿爾卡黑斯特最後的期待就是重現第五神祕,如果被別國搶先,我們就真完了。」
祕•靈魂解明』的人?」
確如特蕾莎所言,既然人類一開始就從《翠玉錄》獲得了所有答案,卻無法實現目標,就只可能是技術問題。
「那オ是最不現實的。」特蕾莎做作地嘆了口氣,:《翠玉錄》昭示的七大神祕,必須從,第六神祕·元素變換,開始一一破解,不可能越級直接重現上位神祕。你知道爲什麼嗎?」
「啊……嗯,是啊。」特蕾莎不自然地支吾着點頭,「堤歐塞貝婭的
「除了暴力,肯定還有其他方法能叫醒長官吧!」
特蕾莎的祕密是謊稱鍊金術師,而艾米利亞也有個只對她透露過的祕密。
堤歐塞貝婭在十六年前的「異端狩獵」中被害。既然說「這一世」,她之後應該順利轉世了。帶着記憶轉世——常識性思維的艾米利亞一時難以置信。
亨利又喝一口紅茶,用一句「那麼-引回話題。
亨利揚言要擊潰阿爾卡黑斯特。艾米利亞差點忘了,他本就有意將特蕾莎逐出軍隊,正多方籌劃設計。他認爲鍊金術等一切神祕都不切實際,滿心厭惡。
「你那邊呢?有進展嗎?」
「現在還提水銀塔幹什麼?詳細說說。」
特蕾莎好像終於來了興趣,不滿地抱着雙臂詢問。
「先說結論,因爲巴力盯上水銀塔了。」亨利淡淡地回答,「我按順序說明你們應該也很清楚,墨丘利公司騷動以來,全世界重現第五神祕的機會又增加了。」
艾米利亞和特蕾莎對視一眼,尷尬地點點頭。這恐怕是伊桑先前提到的墨丘利衰敗的影響。
「墨丘利雖然在水上都市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享有獨立自治權,實際上卻屬於我國。換句話說,他們佔有的第五神祕也是我國的財產,今後在國外重現可不是好事。所以,國安局正在祕密調查各國重現第五神祕的狀況。」
亨利用紅茶潤潤嗓子,繼續道:「這時,我們聽到了有關水銀塔的奇妙傳聞。據說塔內某處藏有『麥格努斯的遺產』,而遺產很可能就是重現『第五神祕』的重要線索。」
「麥格努斯的遺產」,艾米利亞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在鍊金術的世界提到麥格努斯,指的就是「原初的鍊金術師」艾爾伯圖斯·麥格努斯。爲了讚頌他的豐功偉績,連行使鍊金術時出現的可見光擴散現象都被稱爲「偉業輻射光」。
但他不明白現在爲何會提到麥格努斯。他望向特蕾莎求助,只見她面有難色的託着下巴喃喃道:「這事很少有人知道,但麥格努斯晩年的生活據點似乎是水銀塔。畢竟,他既是鍊金術師,又是虔誠的賽斐拉教會信徒,以主教身份管理着七大聖地之一的水銀塔。所以,水銀塔內很可能有麥格努斯的遺物。」
特蕾莎揚起臉,看向亨利。
「但我不明白這跟重現『第五神祕』有什麼關係。這是不是那種常見的謊話,爲了召集信徒而吹捧過去的聖人?」
「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不過,賽斐拉教會整理當時的資料時,似乎找到了麥格努斯晩年成功重現『第五神祕』的記述。雖然可疑,但至少教會認爲這一情報可信度很高,已經開始行動了。巴力帝國同樣聽到了風聲,也在準備調查水銀塔。這些情報來源很可靠,應該差不多是事實。」
原來如此。艾米利亞想通了,這似乎就是伊桑口中情報局和國安局的聯合任務。亨利剛剛收到情報,考慮情況緊急,立刻來給阿爾卡黑斯特派任務。
亨利似乎僅憑艾米利亞微微動搖的視線就發現他掌握了主動,滿意地微笑道:「所以,希望你們儘快查明傳言真假。如果屬實,麥格努斯的遺產,不能交給別國,如果是假的,那也沒關係。不管如何,只要不失敗,這件任務就能算作阿爾卡黑斯特的實績。再不拿出點實際成果,就連我也保不住你們。」
「我沒說錯吧?」亨利遊刃有餘地展開雙臂。
「順便問問,拒絕了會怎樣?」特蕾莎懊惱地擰着臉。
「阿爾卡黑斯特從此解散,艾米利亞·施瓦茲德芬少尉直接調往情報局,特蕾莎·帕拉塞爾蘇斯上校涉嫌不敬罪和瀆職罪,交由軍法會議審判。當然,你不會做出如此愚蠢的選擇。對吧?帕拉塞爾蘇斯上校?」
亨利露出狡猾的笑容。
特蕾莎無處可逃,垂下腦袋,只咕噥了一句話。
「下地獄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