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炼金术师的消失

第六章 卷土从来

《炼金术师的密室》 · 绀野天龙 · 9156 字

1

室内万籁具静,手中怀表规律运作的声音分外刺耳。

是气恼,还是焦急?

艾米利亚理不清自己的情绪。

明明必须考虑今后该如何行动,脑筋却完全转不动。

他再次认识到,自从来到水银塔,自己就只是个小丑。他追悔莫及地叹了口气。

然而,如此绝望的结局之中,仍然存在「救赎」。他向眼前的床铺伸出手。前方是特蕾莎苍白的脸,这是她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特蕾莎平安生还,总算让艾米利亚感到了些许「救赎」。

毕竟,除此之外,这起案件毫无「救赎」可言。

众人离开了地下室。尼可算准窑火减弱的时机,回到窑内简单做了一番调査。他本想熄灭火焰仔细调查,但建造这座巨窑的很可能是赫尔墨斯,一招不慎,或许会对整座水银塔都产生破坏性影响(最坏的情况是,水银可能会在火熄灭的瞬间解除固化状态,大量涌入伊底几纳河)。因此,他选择了上述措施。

结果,他在巨窑深处发现了若干骸骨。

这恐怕是此前「神隐」的被害人,以及杰拉斯等人消失不见的首级。由此,一系列案件的真凶确定为索菲亚。阿尔弗雷德仍旧无法相信,然而证据确凿,局面扭转无望,他大受打击,卧床不起。

艾米利亚在特蕾莎房里照顾她。尼可来到房中,简略说明了上述种种情况。此外,理所当然——「贤者之石」未能炼成。

尼可说完这些就走了,想必是体谅艾米利亚的心情。

毕竟,艾米利亚输了比赛,不得不亡命巴力。尼可有意让他和特蕾莎一起度过所剩无几的时间,这份好意让艾米利亚很是感激。

艾米利亚坐在床边椅子上,盯着特蕾莎精致如人造物的睡脸,呆滞地等待。

「唔……」

晚上十点刚过,特蕾莎突然发出呻吟,缓缓睁开双眼。

「老师!」艾米利亚慌忙扑上去,「太好了我还担心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里是?」

「水银塔,您的房间。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表情掩盖在面具之下,唇边露出一个月牙般的微笑。

「当然了。都听到『神隐』的传闻了,怎么可能在这种说不定有杀人犯的地方安心睡觉。我神经没那么粗。」

「哎哟,艾米利亚少校,您怎么害怕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别这样。莱拉嘻嘻直笑,「我当时奉命取您性命,但这次的任务完全不一样。我完全无意加害二位,请放心。」

两人在咫尺之间互相凝视。哪怕离得这么近,特蕾莎仍然很美。不,正因为离得这么近,他才再次意识到她有多美。

「怎么会!」

「没错,时间宝贵,我就直说吧。其实,我来水银塔,是戴维斯社长的指示。至于目的……两位应该明白吧?」

「什么?! 」艾米利亚大吃一惊,叫得像在悲鸣。

「我有点事,能打扰一会儿吗?」

「这可不行,特蕾莎上校,您恐怕整整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吧?接下来会很忙的,您这样可使不出力气。」

简不,莱拉笑容满面,落落大方地说。

「我就直说吧。请您找出真相。」她毫不避讳地凝视着两人。

她兴高采烈,艾米利亚却惶惶不安。

「那你怎么不在勒梅少将推理时说出来?」

先前隐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暴露在两人眼前。

「当然。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曾经见过的美女。」

「确实。您又不听劝又爱乱来,差点就死了。反省反省吧。」

艾米利亚无言以对。特蕾莎不仅接受了即将降临的灾难,甚至还给他打气,不想让他卷入其中。

艾米利亚茫然失语。因为,这副面容十分熟悉。

但也仅止于此,再怎么努力,假货也无法成真。

但艾米利亚不是。他只是一个能够使用炼金术的普通人,什么超人的睿智,根本遥不可及。再怎么不懈思考,他也敌不过真正的天才。

「老师……」

「我还想问你呢。这么明显,你为什么没发现?」艾米利亚有口难辩。

炼金术师本是由「神」选中的七位天使的转世,是得到超人睿智的存在。

「很忙?什么意——」

后悔的言语接连溢出嘴角。儿时目睹母亲遇害却无能为力,因痛感自己的弱小而呕心沥血,虽然只是嬗变术师,却打开了「第六神秘』的大门。

特蕾莎呢喃着,似乎真心满怀歉疚。艾米利亚略一思考,露出苦笑。

特蕾莎静静地微笑着凝视他,缓缓坐起来,低声让他靠近。

「谁、谁啊……这么晚了……」他声音尖得古怪,边说边去应门。

艾米利亚听出她是在说自己跟尼克之间以麦格努斯的遗产为赌注的推理比赛,不再说话。

虽说表面一副嫌弃不速之客的模样,内心却松了口气。但凡刚才那种状态再持续一会儿,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特蕾莎突然看向艾米利亚,眼神温柔得惊人。

温柔的体温,花朵般的甜香。摸头的柔和动作使人沉醉。艾米利亚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和母亲拥抱的感觉,不禁呜咽出声。

毫无预兆地,简突然摘下面具,抛到空中。白色面具划着抛物线掉落在地。

「所以?你找我们干什么?」特蕾莎问。

「情况我明白了。」特蕾莎神色诧异地回答,「但我无法实现你的愿望。勒梅的推理,几乎跟我发现地下室时想的一样。」

毕竟,墨丘利公司风波之中,她奉墨丘利社长戴维斯之命,差点杀了自己。

「但、但是,艾什顿主教确实认罪了。」

自己如此窝囊,险些再次失去重要的人。这个现实—他无法忍受。

无力的孩童即便长大成人,也仍然无能为力。

「该道歉的是我。」特蕾莎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平静地说,「怪我胡思乱想,胡作非为,最后自取灭亡。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有我这种莽撞的上司,真是对不起你。天堂的妹妹肯定也很嫌弃我,会骂我做了蠢事。」

艾米利亚心生疑惑,正想发问——

特蕾莎想让莱拉死心,莱拉却摇了摇头。

「头痛得要裂开了。」特蕾莎沙哑地嘟囔,「脑髓就像灌了铅,恶心透了……」

她拎着个篮子,看来是特意为特蕾莎做了夜宵。艾米利亚看看特蕾莎,只见她眼帘低垂,似乎无意接受邀请。艾米利亚替特蕾莎回答:「好意心领了,但帕拉塞尔苏斯上校现在没什么食欲……她之后会吃的,请您先回吧。」

「您别这么说。」不知为何,艾米利亚倍感伤心,别开脸道,「您平安活着,我就很高兴了。如果麦格努斯的遗产确实存在,我们带不回去,阿尔卡黑斯特就会解散,但就算这样,也不代表我们的目标从此无法实现。我就算去了巴力,也很快就会回来找您。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寻找新的途径吧。」

艾米利亚高度警惕,特蕾莎却不以为意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嗯,没错。」莱拉将合十的双手贴到脸颊一侧,开心地歪着脑袋,「王国和帝国都知道的消息,我们墨丘利当然也知道。事关『第五神秘』,不能坐视不理。『以太物质化』本来是我们的独家技术,不能让其他势力抢走。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费迪南德三世也来过这座水银塔,这就增加了麦格努斯遗产的可信度。所以,我奉命来到水银塔,如果跟『第五神秘』有关的遗产确实存在,就要悄悄带回去。」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首先,要说假货,我オ是假货。不是炼金术师,只是个能看见以太的普通人,居然还装作炼金术师欺瞒女王陛下,简直大错特错。对我这种人来说,我的愿望……从来都是奢求。」

「有礼了,特蕾莎上校,艾米利亚少校。时隔一月再次相见……我很高兴。墨丘利公司顾问嬗变术师莱拉•黛安芬,在此向两位问安。」

「咦?老师,您难道已经发现了?」艾米利亚吃惊地问。

「好久不见,莱拉。没想到你会露出真面目。」

「但你不一样,对吧。」特蕾莎突然扬起眼睑,黑眸笔直地盯着艾米利亚,「哪怕离开阿尔卡黑斯特,你的愿望也能实现。去巴力,拜真正的炼金术师勒梅为师,你肯定能更上一层楼。以后不用再照顾我,对你来说,这反倒是件好事吧?」

「等、等等!」艾米利亚终于开口,「那天晚上,你真的一直没睡?」

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带着畏惧般的感情,艾米利亚再也无法从这双眼睛中移开视线。

特蕾莎狐疑地皱起眉,她的记忆好像很混乱。

面对一个能笑嘻嘻伤人的危险人物,根本不可能放心。

罔顾哑然的他,莱拉淡淡地说:「那天晚上很闷热,我就把窗子打开了。水银窗开到最大,大概两小时就会关闭。我每次都会重新开好。如果真的发生了尼可少将说的那种情况,我肯定能听到什么异常。可是,我通宵没睡,什么怪声音都没听到,只听到风声。这不就正好证明,铁丝诡计根本不存在?」

「完全没有,您来得正好。」艾米利亚强装平静,「什么事?帕拉塞尔苏斯上校累了,还请长话短说……」

黑玛瑙般的大眼睛里星辉闪烁,纤长的睫毛卷着曼妙的曲线高高翘起。高挺的鼻梁,花瓣般的粉红双唇,肌肤白皙无瑕、水润柔嫩——

「是吗,我输了啊。」

简走进来,看一眼坐在床上用手梳理头发的特蕾莎,又看一眼惶惶不安的艾米利亚,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2

「好吧,莱拉小姐,我再问一次,你不惜暴露隐藏至今的真实身份,究竟有什么事?」艾米利亚略带不满地问。

艾米利亚大吃一惊,触电似的往后退。

「不,他的推理错了。」

「您不用这么……」

这是兜着圈子在说简碍眼,简却好像没听懂。

「原来如此,听起来不像撒谎。」特蕾莎兴致盎然地摩挲着下巴。

莱拉嘴角挂着一抹大胆的微笑,眼神却极为严肃。至少表面看来,她没有说谎。

艾米利亚不禁眼眶发热。

艾米利亚讲述了她沉睡期间发生的事,尤其详细地讲述了尼可推理的案件经过。

「勒梅?」

「哎呀哎呀,没想到两位这么高兴,我倍感荣幸啊。」

特蕾莎•帕拉塞尔苏斯粗鲁懒惰、散漫任性,是个无可救药的怪胎。然而,究其本质,她无比纤细、笨拙且温柔。

莱拉「啪」的一拍手。

既然特蕾莎都这么说了,莱拉所言应该属实。归根结底,现在这种情况,她根本没有理由加害他们。她第一天晚上偷偷调查锅炉室,应该也是因为身负任务。

「难道可能或许大概,我坏了两位的好事?」

「你怎么这么肯定?」

「那就现在解除约定。」特蕾莎淡然乃至冷酷地摒弃感情,「不能让任何人幸福的约定只是灾难。相应地,你要替我实现愿望。让你背负这么沉重的担子,我也于心不忍……不过,如果你能帮我妹妹玛利亚报仇,我会很开心的。」

「勒梅少将说,这可能是催眠气体和缺氧的影响。」

「哪有什么新的途径?」特蕾莎轻轻晃动陷在枕头里的脑袋,「那个胡子大叔一直想让阿尔卡黑斯特解散。不管麦格努斯的遗产存不存在,只要我们没带回去,他就会挑刺击垮我们。阿尔卡黑斯特一解散,我就会饱受责难,要不了多久,我不是炼金术师的事也会曝光,到时候难免一死。很遗憾,我的梦想到此为止。」

「因为,杰拉斯队长他们过世那天晚上,我开着窗户,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艾米利亚心跳如雷,他遮掩着带简走进室内。

特蕾莎并未插嘴,神情严肃地听他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之前说自己晚上一直在睡觉。事到如此再翻供,说不定反而会惹祸上身。我既然是隐藏身份来这里的,就只能这么办。为了弥补,我不是拼命在他话里找漏洞了吗?」莱拉毫不露怯,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你不用歉疚。我的愿望超出本分,这肯定是神在惩罚我。但我不后悔。毕竟,正因为有这么乱来的愿望,我才能遇见你。」

艾米利亚和特蕾莎不知她有何图谋,满脸狐疑地沉默不语。莱拉自然猜到他们会有如此表现,自顾自开口道:「其实,我偷偷听到了特蕾莎上校和尼可少将比赛推理的事。结果,尼可少将赢了……按照约定,巴力将得到麦格努斯的遗产的所有权。当然,前提是遗产真的存在。不论如何,这种情况都不乐观。与其让巴力抢走『第五神秘』,还不如交给王国。现在卖个人情,以后多少能争取一些有利于墨丘利的政策……说实话,雅姆压低关税,我们压力已经很大了……以我一人之力,反正无法扭转局面,因此,我打算向两位阐明所有情况,请你们提供帮助。」

「但是老师,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追查索席摩斯——」

他很少有机会接触年轻女性,对外表认知能力有点问题。这种事,他羞得说不出口。

「哎呀,好冷漠哦。」简做作地喷起嘴,「难得我猜特蕾莎上校应该饿了,又做了三明治呢。」

找出真相,也就是要推翻尼可那套集齐现场证据、甚至得到凶手自白的推理。这种事如果做不到,就没理由再次挑事。

毕竟,这条新情报足以彻底推翻尼可的推理。

「我在反省,反省得都想死了。」特蕾莎难得沮丧,闭上眼睛说,「我太急功近利,害你遭遇危险,让搜查停滞不前……最后还落得这种下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艾米利亚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开了门。简站在门外。

然而——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如果我是真的炼金术师……或许就能救您……但我是个废物、假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保护不了重要的人,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讨厌这么弱小的自己……讨厌得要死……十五年来,我一点都没变!」

「对不起,艾米利亚小弟,都怪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艾米利亚抬起头。特蕾莎凝视着他,眼中充满母亲般慈爱的光辉。

「恐怕跟我们一样,是麦格努斯的遗产吧?」特蕾莎抱着双臂回答。

如同受到吸力牵引,艾米利亚将脸埋到她身上。特蕾莎轻轻抚摸他的头。

「不,她只承认自己杀人,完全没提犯罪手法。」

艾米利亚回忆着几小时前的情况,发现她确实完全没有提到诡计。

「也就是说,」莱拉竖起食指强调,「如果特蕾莎上校能够推理出真正的犯罪手法,或许就能推翻比赛的结果。」

「这——」

希望突然涌现。胸膛深处纠结不休的情绪又有了温度。

本以为一切都已终结,逆转的希望却似乎仍然存在。

保住特蕾莎,保住阿尔卡黑斯特。如梦似幻的机会——

「老师,答应她吧!」艾米利亚兴奋地抓住特蕾莎的手,」虽然情况比上一次糟得多,但我们还有机会!」

「话是这么说……」

状况频发,特蕾莎似乎丧失了信心,看起来没什么メ致。可是,如果她不拿出干劲,一切将没有改变的可能。

「求您了!如果不行动,阿尔卡黑斯特会解散,我会去巴力!您不在乎吗?! 」

「说实话,那样对你比较好……」

「我!」艾米利亚不禁提高音量。

现在不说真心话,自己肯定会后悔一辈子。他用力抓住特蕾莎的手,大叫道:「我想跟您在一起!」

特蕾莎吃惊地瞪圆双眼,随即露出平时那种讨人厌的笑容,粗鲁地甩开了艾米利亚的手。

「真是的,你总是这么吵。」

她把艾米利亚的头发揉得一团糟,起身离开床铺。

「部下这么吵,我也没法安心睡觉。本以为有机会恢复自由身……但艾米利亚小弟都说到这份上了,没办法,我就找出真正的真相吧。对了,现在几点?」

「晩上十点过后。」

「安保装置还有不到两小时启动。我们总是被时间追着跑啊。不过,有本大天才特蕾莎·帕拉塞尔苏斯的智慧,这根本不值一提。好吧,莱拉,我接受你的委托。至于报酬——嗯,就请我吃顿大餐吧。」

艾米利亚满怀期待地提问,但特蕾莎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现在别胡思乱想。」

艾米利亚在脑海中反刍特蕾莎的发言。

「您到底想干什么啊!」

「啊?」

究竟去哪儿了?他正想问特蕾莎有没有发现,就见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柜子。

3

「但我们发现他时,他确实解除了武装。」

「这是什么?」

他再次看向特蕾莎,只见她表情凝固、一动不动。

「还不知道。我只有想法,没有确切证据。不过——如果幸运,能找到证据。」说完,特蕾莎突然向休息室走去。

「去找最后一块拼图!一旦找到,案子就结了!」

「您又想去哪儿?」

两人迅速吃完夜宵,首先来到发现杰拉斯遗体的、通往休息室的过道。特蕾莎说她想看看天花板上的嬗变痕。

「我该找什么?「艾米利亚切换思维,提出问题。

艾米利亚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特蕾莎的发言,疑惑道:「所以是怎么回事?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呃……您是说……」

「这种植物有强大的中枢抑制作用,有毒。说麻醉作用的话,你应该也能听懂吧。过量摄取会致死,微量摄取则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身体症状,具体包括肌肉迟缓、瞳孔扩大、心悸、意识浑浊、认知障碍、失忆等等。总而言之,只要调整剂量投放,就能让人处于有意识但意识不清的特殊状态,也可以称为酩酊状态。」

「这是……水银?」

室内寒意刺骨,与昨天来访时截然不同。房间的主人几个小时前还安然地待在这里,现在却已经不在世了。

他这么一问,特蕾莎就像平时一样顽劣地翘起嘴角,笑了。

「但实际上,铁丝诡计很可能并不存在。那么,他的遗体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如此特别的地方?」

「酩酊……就像喝醉酒之后神志不清?」

「凶手破坏天花板另有原因,这在此次案件中至关重要。如果跟案件无关,应该是很久以前用嬗变术修补破损时留下的痕迹,阿尔弗雷德和艾丽莎应该会如实证言。」

「您发现什么了吗?」

「那这就不可能是镓,是水银。大功一件啊,艾米利亚小弟。」

特蕾莎兴高采烈地说完,迈着长腿大步向前。艾米利亚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她。

虽然郁闷,艾米利亚还是按照特蕾莎的要求,轻轻把她放了下来。特蕾莎用军装袖子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姆变痕的范围还挺大,大概有一点五米见方。勒梅说凶手临时在这里造了管道,但造管道用不着破坏这么大块天花板。证据应该控制在最低限度。可以说,嬗变痕被发现,就是因为范围太大。」

艾米利亚点头肯定特蕾莎的疑问,「对。他说的很合理。」

艾米利亚征求同意,却没得到回应。

特蕾莎像坏掉的留声机一样嘟囔了一会儿,眼睛突然恢复光彩。

「别急着听结论。」特蕾莎满足地回答,「不过,这是推翻现今结论的重要物证。」

「嗯。它还留在这里,实在是幸运!『神』似乎站在我们这边!」特蕾莎自顾自地说完,再次迈开脚步。艾米利亚赶紧追上去。

「可恶,看不清楚。艾米利亚,让我骑一下。」

「怎、怎么了!」

「没错。由于顺行性失忆,中毒者会失去这期间大部分记忆。」

特蕾莎一边乱揉艾米利亚的头发,一边高兴地说。艾米利亚搞不懂状况,只觉得困惑。

但艾米利亚是嬗变术三大家族的后裔,对此习以为常。

「艾米利亚,你有写了房客名字的水银塔俯瞰图吗?」特蕾莎说的话牛唇不对马嘴。

罔顾艾米利亚在下面受苦受累,上面的特蕾莎抱起双臂、只管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她大概是在观察嬗变痕。这有那么值得在意吗?艾米利亚正想细问,特蕾莎突然蜷起身体,抱住他的脑袋。某些部位抵住后脑勺,眼前又看不见东西,艾米利亚大为混乱。

「不知道。总之,你用嬗变术弄开天花板试试。」

「破坏天花板再修好,究竟有什么意义?」

「艾什顿主教的房间?都这个时候了,还去干什么……」

他记得所有房间安排,于是把写给特蕾莎看的便签递了过去。特蕾莎一把拽过,全神贯注地盯着纸片。

他接过一部分茶叶,放上书桌,伸出手,集中精神。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曼陀罗。」特蕾莎神色严肃地回答,「在园艺植物中算比较有名的。因为像喇叭花,有些人会认错。勒梅说他不熟悉植物,难怪他没注意到。」

时间紧迫,但尼可解决的其他问题仍然需要重新考虑。状况严峻得让人觉得无力。

两人很快来到四楼。索菲亚房间的房门紧锁,乂米利亚只好用炼金术强行撬开。

按照特蕾莎的指示,艾米利亚很快就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小茶罐。

「果然是这样。」

「应该不可以。哎,修好就没人知道啦。」

特蕾莎刻意说得冷酷无情,艾米利亚恢复了冷静。没错,现在没空沉浸在悲叹之中。艾米利亚冷静地环视房间。

艾米利亚再次被迫领会这一事实,心情有些沉重。

特蕾莎焦躁地嘟囔,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艾米利亚默默蹲下。特蕾莎毫不犹豫地跨上他的肩头。

「他肯定怀疑主教和水银塔。这样的人,就算深夜也不可能解除武装。莱拉跟这件事完全无关,都警惕得一夜没睡觉……

「二十二度左右。」

最近好像在哪听过「酩酊」这个词,但艾米利亚一时想不起来。

「当然。」特蕾莎信心十足地点点头,「你就期盼着明天早上,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吧。」

向特蕾莎汇报之后,她说了句「干得好」,从他手中抢过茶叶罐,闻了闻,又舔了舔茶叶碎。

「现在室温多少?」她问。

「主教的房间!」

「老师?」他诧异地又叫了一声。

她似乎认为,杰拉斯的遗体位于此处,是件至关重要的事。

特蕾莎提着灯,一盆接一盆地仔细审视休息室周围的盆栽。事到如今,她还想找什么?还有,她刚オ究竟想到了什么?

直径三十厘米左右的花球装饰少了两个。

「怎么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能想到,一般也不会这么干啊……但这样就对上了……那认罪是怎么回事……虽然有点牵强……但只可能是用了那个……」

手心渐渐变热。物质结合能量挥发,形成了热量。

「可、可以吗?」

「这东西有问题吗?」

特蕾莎盯着厅天花板,低声自言自语。

合成分解是嬗变术里的一种技术,指的是分解物质,将其还原为元素或分子形态。相比普通加工分解,这一过程必须分析物质结构的合成信息,因此格外困难。

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跟昨天看到时不一样了。

听到这句话,莱拉露出满足的笑容,离开了房间。

「我猜特蕾莎上校应该喜欢,所以做了烤牛肉三明治。艾米利亚少校的份也有,两位一起吃吧。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一问题应该就都解决了吧?」

「这盆盆栽吗?」

「骑肩膀,快点。」

「找到了。」

在这之中,某种物质引人注目——

艾米利亚一无所知,只知道她确实有想法。终于,特蕾莎捧着一盆盆栽走回他旁边。

终于结束之时,桌面上的茶叶形态大变,只剩炭和硫黄等微量元素。

特蕾莎一直抬着头,可能累了。她摇摇头,放松肌肉。

莱拉笑容满面,递出手中的篮子。

「而且我一直很在意,他为什么没穿盔甲?」

艾米利亚期待地问:「能推翻勒梅少将的推理吗?」

室内空无一人,加之天花板高得遥不可及,气氛格外冷清。

随即,特蕾莎喜滋滋地搓着双手,说:「艾米利亚!时间宝贵,赶紧补充营养!再给我泡杯滚烫的红茶!好,复仇赛开幕!」

「等等。发展太快了,我跟不上。艾什顿主教喝的茶里怎么会有水银?」

「地板再往上十几厘米,就是莎拉的房间。如果有办法穿透地板,密室就不成问题了。对吧,老师?」

「别急。现在更重要的是一艾米利亚,你能合成分解这东西吗?「

「没错,所以我正在想这是为什么。」

他循着记忆再次环视,找到了答案。

她手中的盆栽开着几朵漂亮的白花,喇叭状的大花瓣散发着强烈的甜香。

「我试试。」

桌面上有微量的液体金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特蕾莎也凑过来瞪着那东西。

另外两人的遗体都是在自己房间被发现的,只有杰拉斯的遗体放在这里,应该有什么理由。

「抱歉。我突然有些奇怪的想法。非常荒唐……但又非常合理。不能置之不理。」

但艾米利亚凭经验,知道这是特蕾莎得到灵感的表现。现在不该违抗她。

特蕾莎声如蚊呐地喃喃:「我恐高……,慢慢放我下去……」

「按照勒梅的推理,通往休息室的门在温迪的遗体坠落时处于敞开状态,血液因此溅上这一侧的过道,留下了血迹。为了伪装,凶手オ把队长的遗体放在这里。对吗?」

说得这么不负责任,简直让人无语。但如今线索多一点是一点,艾米利亚听命破坏了天花板。大量木片由此坠落。看来天花板是木制的,并且不算厚。不过,天花板上面空无一物,只有数十厘米过管道的空隙。再往上的白色固体大概是二楼地板,上面没有嬗变痕。

「茶叶。」特蕾莎边找边回答,「她不是在喝花草茶吗?找找类似的东西。」

究竟为什么非得让上司,而且还是年长女性,骑在肩上不可啊?艾米利亚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抓着她的腿慢慢站起来。特蕾莎个子高挑、身材纤细,体重绝不算重。不过,由于重心问题,扛她并不轻松。

「这是『灵知』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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