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死去的潘金蓮
《妖異金瓶梅》 · 山田風太郎 · 1.8萬 字
邂逅之章
「南風吹歸心,
飛墮酒樓前。
樓東一株桃,
枝葉拂清煙……」
有人愉快地輕唱着。聲音低沉,嗓音優美,但聲音小,加之這個男人一個人在遠處,手裏握着酒杯,所以並沒有人在聽。這是杏花村最大的酒樓。
在這裏聚集的人,有喝酒的,有喫飯的,其中有旅人的身影,但大多數都是像平常一樣,是來自附近的清河縣的人。喧鬧的交談沒有什麼特定的主題,正如這樣的店鋪一樣,但當一個從北方街道趕來的旅人口中漏出「遼」這個詞時,談話立刻聚焦在這個詞上。
不過,這些天來,只要有四五個人聚在一起,「遼」這個話題就會被提起。這個部族曾經在東蒙古遊牧,但隨着其逐漸強大,從蒙古全土到滿洲一帶,甚至北宋的邊境,都開始遭到他們的侵略,這已經持續了很久。朝廷方面,包括宰相蔡京和大臣高俅,楊戩等人也曾派出過討伐軍,但都以大敗告終,而且從今年春天開始,這種畸形的蠻兵甚至開始在距離這座城鎮五、六十里(相當於日本的十里左右)的地方出現,因此,大家討論這個威脅,感到戰戰兢兢也無可厚非。
「要是周守備大人去討伐就好了。」
有人這麼說。
周秀是駐紮在清河縣的守備府的司令官,素有勇將之名。
「周守備大人現在好像在向梁山泊的方向行進。」
「啊,是這樣嗎。這個世界,無論國內外,總是騷動不止,末世的跡象確實是顯而易見。」
「雖然不能大聲說出來,但是像宰相蔡京和高大臣等人,他們互相推諉責任,熱衷於權力爭鬥,無論是徵遼還是攻擊梁山泊,都是他們的陰謀詭計,而且都在尋找自己的好處和政敵的失策,讓人一頭霧水,士兵們也不知該怎麼出征。」
「說起來,我聽說皇帝的密使偷偷地去見了梁山泊的人們,提出和解。不僅是赦免他們的罪行,還可能將他們全部收入官軍的麾下。」
「我也聽說過。那是爲了引誘他們,讓他們一起去參加徵遼的戰鬥,但是,能否成功,還真不好說。」
談話變成了關於梁山泊的話題——他們是一百零八位猖獗的盜賊,他們在山東西北部的大沼澤一帶活動。不過,現在幾乎沒有人再稱他們爲盜賊或者賊人了,他們被看作是反亂軍,甚至被視爲人民期待的英雄們,這也是所謂的末世的徵兆。
從周守備的事情和梁山泊的事情,話題轉到了潘金蓮的事情,這是偶然的,但也是自然的。她曾經是清河縣第一的富豪西門慶的一個愛妾,當西門慶在泰嶽東峯的一處即使在夏天也會垂冰的雪澗洞凍死後,周守備向她求婚,欲將她納爲妻子,然而在婚禮之夜,行列途中被梁山泊的武松襲擊,從此她下落不明。她被帶到了廣袤的曠野底裏,屍體一直沒有被找到,但在被掠奪的混亂中,她的背部深深地中了一箭,而且被周守備的手下的鼠賊葉春俘獲的男子傳說,武松明確地說潘金蓮已經死了,因此,她的死亡是無疑的。
她生前被稱爲淫婦或妖婦,名聲並不好。然而,當她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時,她的絕世美貌像破碎的珠子般的幻影喚起了人們的悼念和懷惜,這也是所有男人的愚蠢天性。
「真是個美麗的女人。」
「這可不行,那個女人,連屁股都露出來了。」
這雖然像是在讚美,但話語中有毒。這是對春梅先前諷刺的反擊。
問題複雜化的不僅僅是因爲這兩人醉了。大家馬上注意到,李嬌兒曾是西門慶的第二任夫人,而孟玉樓,是他的第三任夫人。
「咦,你家的孟夫人,她不是有皺紋嗎?」
她們還沒來得及回答,春梅從後面接過話題,
「不是,那個……」
「哦,看,那些僕人們也開始摔跤了。」
「夫人,您聽說過剛纔那場騷動的起因了嗎?」
「請您先過去吧,守備府的夫人——」
「那邊的轎子,難道是西門家的——?」
四處飛揚的火花,使得街道已經完全堵塞了。
吳月娘臉色蒼白,冷冷地說道。
「孟玉樓大人,李嬌兒大人,你們兩位請和睦相處。即便是離開了西門慶家,也請像在西門慶家的時候那樣……」
當然,她們的僕人也在場,但看起來只有這兩人,因爲厭倦了尷尬,她們選擇坐在店外飲酒。也許是無意中,點燃了這場吵鬧的人可能是那個無意中說出「潘金蓮是最美的」的人,或者也有可能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可能是爲了讓改嫁的李嬌兒和孟玉樓感到不快。
「我得看看,我去幫忙一下。」
「哎呀,我們成了別人的觀賞對象,真是太尷尬了。那麼,守備府的夫人——」
屍鞭之章
儘管看起來每個人都在贊同這個觀點,
「兩位美女競豔,這種雅緻的爭鬥不可多得。」
「是的,所以,埋在那裏的,只是潘金蓮夫人的鞋子。」
這個男人是在城中僅次於西門慶的——也就是現在的頭號富豪張二官的僕人。他所說的家中的夫人,就是張家的寵妾李嬌兒。
「等一下。」
「作爲西門家的妻妾……我們其中有幾位都死於非命,只有我們三人活下來,在過着安寧幸福的日子,這也許就是天意——有人這麼說過。」
吳月娘艱難地回答。
聽到這個聲音,那邊的轎子裏露出的面孔顯得驚訝,睜大了眼睛,匆忙從轎子裏下來。
「但是,對我來說,這就和親眼見到她的遺體一樣。」
「請等一下。」
「啊,這真是巧合——」
「她們似乎都在這個酒樓裏。爭吵的人是知縣和張家的人,雖然現在他們都不在西門家了,但本質上,她們還是西門家的人,也算是西門家的醜事。夫人,您不妨去安慰她們,讓她們和好如初。」
「無底的財富,無與倫比的精力,有閒暇,且男子氣概十足,那個擁有驢馬般巨大器官的西門慶大人,一生中接觸過的妾侍、妻子、情婦數十人——但是,他們中應該沒有像潘金蓮那樣美麗的女人。」
如果只是這樣,那這個酒館的笑話還可以繼續,然而,另一個角落的人也說,
「安靜,安靜!這是周守備大人的夫人的轎子,安靜!不安靜的話,就刀下無情了!」
吳月娘的臉色因此變得蒼白。她覺得春梅的話彷彿在諷刺她,西門家是應該爲潘金蓮辦喪事的。她慌忙地說道。
「我剛纔在轎子裏稍微聽到了一些,據說爭吵的主要人物是孟玉樓和李嬌兒。」
「真的!你是怎麼知道的?」
對於西門家的正夫人吳月娘來說,生前的潘金蓮無疑是最大的敵人。潘金蓮的美貌和淫蕩,是吳月娘無法比擬的。但是,如果潘金蓮僅僅是個美貌而淫蕩的女人,對於聰明的吳月娘來說,她並不會覺得潘金蓮是那麼可怕的存在。然而,儘管潘金蓮表面上天真無邪,但吳月娘總覺得她有一種不可大意的智慧——不過,這智慧的來源,其實就是春梅吧。潘金蓮和春梅如同姐妹一般親近,這讓人懷疑是不是春梅是那個出謀劃策的人。是不是這個聰明的女人,讓潘金蓮敢於和她這個正夫人對抗,吳月娘思考着。
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
「你們兩位,好久不見了呢。」
「夫人,您今日從哪裏回來?」
這句話和剛纔的騷動有什麼關係?——沒有。
「怎麼可以讓原主人的夫人讓道呢?」
吳月娘注意到了這一點。不過,她也察覺到春梅已經看出了她剛纔的反擊,故認爲此時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暫時撤退。
——然後,被羣衆阻擋,停滯不前的有兩輛轎子。一輛是從清河縣城裏出來的,另一輛則是從五里原方向進入杏花村的。兩輛轎子都是有身份的人,隨行人員相當多,特別是從城裏出來的一輛裝束華麗,甚至混入了士兵的身影。
其中一名士兵終於忍不住,拔劍大喝道。
當然,春梅是美麗的。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機智聰慧,俘獲了這位名將的心。他在一個月前娶了她。
「都發生什麼了?剛剛從春梅那裏聽說,你們好像起了爭執?」
「……真是難得有如此記住恩情的人。雖然是因爲潘金蓮的去世,你纔有機會成爲周守備的夫人,但這也可能是你應得的回報呢。」
春梅微笑道。
「其實,你們兩位都很美。在西門慶家的夫人們中,除了潘金蓮夫人外,我們小丫鬟們經常爭論的就是孟玉樓和李嬌兒兩位誰更美麗……」
「雅緻什麼的,這根本就像公雞鬥雞一樣。」
在僵硬的人羣中,由拔劍的士兵引導,從城中出來的轎子悠然地通過,突然在對面讓出道路的轎子旁邊停下來,
這件事,西門家的正夫人吳月娘也知道。然而,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春梅的改變多麼巨大啊。她的臉越來越圓潤,如同刻有珍珠,甚至身高似乎都增長了。眼前的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曾經在自己家中做小丫鬟的人了,如今面對她,簡直就被她的氣質所壓倒。
吳月娘有些不知所措,一時語塞。
她說道。
「哦,你指的是剛纔的爭吵——我並不清楚。」
這邊的轎子裏也走出一個女人。她頭戴冠冕,插着鳳凰的髮簪,紅色的上衣配着藍金的裙子,裝束華麗,看起來像個名將的妻子。
他無法捨棄春梅。在家中,她便俘獲了他的心。尚未有過妻子的周秀,此刻對春梅滿足無比。
吳月娘這樣說道。李嬌兒和孟玉樓趕緊彎腰行禮。
周守備要娶的,是潘金蓮。但他迎接的,只是一個沾滿血跡的空轎。然而,伴隨着空轎的是春梅滿目悲痛的身影,這讓他深深的被吸引。
他低頭鞠躬,
「哎,是潘金蓮夫人的?」
因此,事情變得複雜了。
說到底,她們從在西門家時起,就如同狗與猴。但吳月娘沒有理會她們兩位,只是向酒樓前聚集而來、豎起耳朵聆聽的羣衆投去了一瞥,
「那裏有潘金蓮夫人的墓地。」
「我們不能確定這真的是天賜的報應,但至少我們可以說,我們都是貞潔的女人,不是淫蕩的女人。那些淫蕩的女人,受到了懲罰,死得非常慘——也有人這麼說過。」
「不,您先過去。」
「別瞎摻和,你如果插手,他們可不會讓你好過的。」
這是在以潘金蓮爲比喻,諷刺了從小丫鬟變爲守備府司令官夫人的春梅。不知是明白了還是沒明白,孟玉樓和李嬌兒卻突然變得像貴婦人一樣,一本正經地點頭。
這就是西門家的第五夫人潘金蓮的曾經的小丫鬟——龐春梅。
「我準備去永福寺一趟。」
說這話的人彷彿是在感嘆,但這成爲了一場意想不到的騷動的源頭。
這個男人是知縣李供璧的隨從。他所說的家中的夫人,就是在這個春天成爲知縣新妻的孟玉樓。
對於認真說這話的人,沒人發出笑聲,此時,有人說,
然後,一個人扔掉了酒杯,另一個人立刻回敬動手,立刻掀翻了旁邊的桌子和椅子,兩人開始互相廝打。最糟糕的是,此時從二樓下來的知縣的僕人和張家的僕人湊了個巧,他們在未了解情況的情況下,各自去幫助所屬的一方,然後他們又開始了鬥毆,最終變成了無法收拾的大混戰。
她用這種尖銳的聲音說道。
只有春梅清楚,那是在說潘金蓮。
雖然有些慌亂,但舉止還是十分優雅地,
吳月娘壓抑着情緒,走進了杏花酒樓。春梅靜靜地跟在後面,身後還跟着手持寶劍的侍衛。
春梅又微笑道。
春梅的這句話精妙地擊中了要害。「除了潘金蓮夫人」這句話讓兩人笑得無法自持,同時也像燕子般劃過,讓吳月娘無言以對。
「別胡說,在西門慶家的女人中,誰能比得上我家的夫人。」
「但是,潘金蓮的屍體都沒找到,對吧?」
她的話理之當然,但她的態度顯然是命令。這個春梅,曾經是西門家的衆多小丫鬟中的一員,在廚房和走廊裏忙碌的小女孩,現在已經站在了命令西門家正夫人去安撫西門家妾們爭端的地位。
「據說因爲她,無數的男人和女人失去了生命,如果原因是她的美貌,我也願意成爲其中的一員……」
「美人命薄,她真是可憐。就連死後,都沒有一個親人來爲她辦喪事,真是慘不忍睹。」
「您呢?」
「不,比起潘金蓮,我家的夫人更美。」
春梅安然自若地說。她的神態顯然沒有把周圍的人羣放在眼裏。
「鞋子?」
聽到這個聲音,周圍的吵鬧瞬間像被電擊一樣安靜了下來。
這種尖銳的交鋒,如果讓第三者看到,恐怕會覺得這是兩位優雅的貴婦間的交流。周圍的人羣都充滿好奇地看着這一幕。
「我聽說,李嬌兒和孟玉樓兩位大人爭論的是誰更美麗,這就成了爭執的起因。」
「一個沒有道德廉恥、沒有貞潔之心,只會淫蕩地試圖抓住高位男人的心的女人,總有一天會受到應有的報應——也有人這樣說過。李嬌兒大人,孟玉樓大人,希望你們在外面不要被人指指點點,希望人們會說真正的貴婦人就是你們兩位。」
有人反對道。
「嗯,剛從五里原的丈夫墓地回來。」
來往的路上,聚集了如同黑山一樣的人羣。聽說了爭吵的雙方以及原因,大部分人感到趣味盎然,不是去制止,反而哈哈大笑着圍觀。
這是周守備家的廟宇,比起西門家的施主廟宇,如報恩寺等,其級別更高。聽說最近周秀捐獻了幾千兩銀子,修建了一座壯麗的佛殿。
實際上,就在這天,李嬌兒和孟玉樓偶然在城外的玉皇廟的廟會相遇,她們在西門慶家時關係並不好,但成爲別家的人後,這次邂逅使她們顯露出了女性特有的誇張的喜悅之情,兩人手挽着手,剛剛纔上了杏花酒樓的二樓。
「什麼——你家的李夫人又如何?她像豬一樣肥胖——」
「什麼,你是張家的狗嗎?那我就來當你的對手,來吧。」
在酒樓中一片酒杯翻倒、碟子碎裂的狼藉中,剛從二樓下來的孟玉樓和李嬌兒茫然地站着。當然,她們兩個並沒有直接吵架,只是在大騷動中恍若無神。但更重要的是,她們看到店外吳月娘和春梅的對話,出不了門,只能愣在那裏。
「您說得很對。」
春梅輕輕地笑了笑。
吳月娘轉身,就要向外走去。就在這時,從酒樓的一角,傳來了低聲的吟唱。
「兩人對酌山花開,
一杯一杯復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
吳月娘停下腳步,望向那個聲音的方向,彷彿是在吐痛苦的嘆息。
「這世上有如無二的朋友般融洽的人,雖然都是死去,剩下的就顯得毫無牽掛,若無其事地享受人世的樂趣。有的人在主人死後,就安然坐下來享受着成果,有的甚至成了賢良淑德的女人。對此並無可厚非,只是,人心真是難以揣測——」
然後,她沒有再回頭,走出了酒樓。在她離開之後,春梅走近那個男人身邊,輕輕地笑了笑。
「應伯爵先生。」
那個男人抬起頭,從酒杯中抬起臉,
「這是,久別重逢。」
他咧嘴一笑。這人正是西門慶的摯友,應伯爵。春梅懷念地說,
「真是好久不見了。請您有空來玩兒。」
「去守備府嗎?呵,軍人不合我的調子。」
「哎呀,應伯爵先生——哼,不是那麼糟糕的事情……但是,吳大人剛纔的話雖然有些激動,但對您來說並不無道理呢。」
「是嗎,怎麼說?」
「您是喜歡潘金蓮夫人的。我一直覺得,比起西門慶先生,真正愛潘金蓮夫人的人或許更是您。」
「龐夫人。」
應伯爵長嘆一聲。
陳敬濟冷冷地笑着,盯着李供璧。
「周守備爲什麼要做這麼無理的事。」
「才過五十天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應伯爵沉默了一會兒,凝視着遠方。對春梅來說,他的目光如同謎一般。但他很快又變得輕鬆起來,
「陳大尉。」
這個城鎮沒有男人,是因爲周秀將軍的命令。然而,讓周秀下這個命令的,還有另一個意願。
「她們真的不怕天譴嗎?」
人們像死魚一樣的眼睛,慢慢地移動。人們——雖然這樣說,但那些人都是女性。年輕的女孩,本應活潑的妻子,都變得像老太婆一樣。
她們的美,她們的紛爭——然而,話題更多地花在了已去世的西門慶和潘金蓮如何淫蕩上。雖然這是西門慶或者潘金蓮去世後被反覆討論過的話題,但是這一次,又提供了新的話題——西門家極其淫蕩的故事被公之於衆。看來,這似乎是爲了揚己抑人,那四位夫人中的某人故意放出的。換句話說,就是爲了強調,潘金蓮夫人和其他的妾都如此淫蕩,而她們則不同。這個策略取得了成功。因爲潘金蓮夫人的淫蕩之名早已遠播,相比之下,這四位女人明顯更有「德」。
張二官驚恐地尖叫起來。
稍作休息後,他會補充兵力然後再次出征,這已經成了常態。但是,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周秀將軍,他進行了徵兵,而非招兵。而且這次徵兵行動極其大規模且是強制的。
看到兩個丫鬟相互扭動身體,手伸進對方的褲子裏,應伯爵大步走過去。被推開,丫鬟們都沒有出聲,只是臉變得像火一樣紅。
無論是四位美麗的女性,都有着超凡的美貌,並且都是清河縣的名門夫人,而且每個人在過去或現在,都是性慾強烈的西門慶的未亡人、妾或丫鬟,這自然引起了人們的極大興趣。
清河縣的男人們感到震驚。他們以前只是閒聊梁山泊的戰爭,現在卻發現這個戰爭和他們有了直接的關係!
「軍人的野心,我們被牽連進去真是受不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見過這樣的場景——
柳樹、屋檐、石板路都被熱得發白,清河縣彷彿被烘烤得乾乾燥燥。真的,整個城鎮乾涸了,徹底地乾燥了。
她們並未跳出來,應伯爵知道這只是因爲雙方都在互相約束。真的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這位是陳敬濟大尉,由高大臣派遣。」
那個家裏有一個失去一隻手臂的下男。他只有一隻手臂,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他不能被徵召入伍,而且他又是一個滿臉疤痕的醜陋男人。然而大約一個月前,他去到那個家裏的時候,他驚訝地看到那個醜陋的男人正用下頜指揮一個妖豔的女主人。他不知道何時,他們的地位發生了顛倒,而讓他驚訝的不僅僅是這個。十天前當他再次去訪問的時候,他發現那個女主人的兩個侄女——那兩個像睡蓮一樣清純的美女,她們張開傻傻的溼潤的嘴脣,跟在那個下男的後面走,他當時就呆住了。
李供璧和張二官顫抖着,匆忙逃回家去。陳敬濟看着他們離開,嘀咕道。
那個夏天來得早,而且比平年更熱。
「這是瘋了!」
在人們驚慌失措之時,男人們被陸續帶到守備府。這不像是徵兵,更像是逮捕罪犯。而且被徵兵的並非只有年輕力壯和貧困的人,城裏的富人也感到驚愕。有些人嘗試用金錢賄賂,但最後還是被趕出了守備府——
周守備的夫人,龐春梅。
還有春梅無視他人、自我主張的行爲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周守備出征後,她經常去寺廟拜佛。不知道去寺廟是爲了什麼,她總是帶着從京城來的那個陳敬濟。而且,在那個寺廟,或者是在來回的街頭,在衆人的注視下,她毫不在意地展示了和他的親暱行爲。在烈日當空下,她的臉頰幾乎貼着他的臉頰,通過薄薄的紗布看到她飽滿的腰身在晃動,她的大笑讓看到的女人們頭昏腦脹。陳敬濟是個好男人,春梅也似乎變得更加豐滿了。
「廢話!」
「你是想讓我像潘金蓮那樣去追隨她嗎?……」
「應伯爵先生,您也認爲我現在幸福嗎?」
門被推開,一個身着正裝的武官和一位貴婦人走了進來。那位貴婦人就是春梅。
他看到女主人躺在牀上。由於她背對着門,他只能看到她的背部和臀部,可能是因爲炎熱,她幾乎脫去了所有衣物。她的臀部像兩座小山丘,線條迷人,她柔和白晰的大腿後面,有一隻動物的尾巴在晃動。那似乎是一隻狆犬。她在做什麼?……她的呼吸喘息,和像痙攣一樣的發作,週期地讓她的全身都汗溼了——
「內憂外患齊發,你難道看不見國家本身正搖擺不定嗎?我們必須儘快消滅水滸的小賊,然後應對北方的大難,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如果不這樣做,你們的財富將被蠻族蹂躪。別在這裏嘮叨你的好處,回家準備應徵吧!」
「李知縣大人。」
女人們的哭泣聲震動了西門家大門。
滿臉喜悅地鬆了一口氣的張二官,正在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着該如何砍價時,周秀嚴肅地說,「但是,兵役是神聖的義務,這是另外一回事。只要他們能承受這個義務,他們就必須服役……看起來,像您這樣的人還很年輕,身體也強壯。我想,守備府會很快召喚你的——」
而現在,周家每晚的宴會成了話題的種子。據說在周家的大廳中,春梅夫人和城裏的貴婦人們,每晚品嚐美酒和山海珍味,共度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淫樂時刻。陳大尉和他的從兵們,還有一羣特別的美少年們,爲她們服務。
在此期間,城鎮的大部分男子被徵召,不久後,他們在周守備的帶領下,在炎熱的天空下,腳步沉重地向梁山泊進發。
這是初夏的故事。
周守備如此回答。
「不是那樣的。對我來說,沒有潘金蓮大人的世界,就像是沙漠一樣。你明白嗎?……你可能不明白,對吧?」
「雖然這也是原因,但據說這位大將想要在這裏表現一番,升職成爲徵遼總管軍。」
正當這樣的評價熱議的時候,有一天,縣長李供璧和城裏的大商人張二官來到了守備府。他們想要建議,有資力的人可以用軍費代替徵兵。
——如果是以前的應伯爵,他肯定會大笑出聲。然而,現在的應伯爵,只感到噁心和恐怖。他對「其他女人」完全沒有興趣。並且,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城鎮變化背後的一種可怕的意願。
於是,李知縣憤然大叫。
十天後,從京城飛馬傳來的消息傳達了知縣李供璧被趕出城鎮的命令。
李供璧和張二官都瞪大了眼睛。
「只要有資力,國家當然會歡迎。」
「這是怎麼回事……」
「真是太好了,您能欣然接受我們的誠意,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
「知縣大人,我會向大臣彙報,你是如何充當城裏富商的保護傘,幫助他們避兵役的。你放心吧。」
他們感到驚訝,一是知道這次動員是官府的命令,二是他們被派來的軍使驚到了。陳敬濟原本是西門慶的女婿,但由於行爲不檢被趕出了家門。他原本是屬於與八十萬禁軍提督楊戩有親戚關係的家族,但看來在被逐回京城後,他藉助關係出人頭地,成爲了高大臣的使者。
「確實,您的夫人非常出色。」
黃昏時分,應伯爵漫無目的地在城鎮中漫步。通常在夏天,人們會在街道上,或者屋檐下享受晚風,比白天更加熙攘,但今年,城鎮寂靜無聲,如同幽冥之城。不,應伯爵感覺到了從黑暗的窗戶裏面,有眼睛正靜靜地看着他。那是女人的眼睛!
「我會去京城告你的!」
「她們的主人都在出徵,真是太大膽了!」
陳大尉如此回答,微笑着,
春梅說道。
「這是越權!這是越權!您有什麼權力強迫平民百姓參軍!」
「那是必然的。」
應伯爵被邀請進入一個富人的家,兩個丫鬟把臉貼在門上,互相摩擦身體。她們在做什麼,應伯爵過來也沒讓她們注意到,她們如同沉醉一般。
春梅緊盯着應伯爵,低聲獨語。
應伯爵,一個貧窮,好酒,靠欺負他人爲生的人,一直被人像對待狗一樣對待。但最近,形勢似乎有所改變。只要看到他的身影,那些過去一見到他就會立即關門的富人家庭,最近爭相打開門歡迎他進來,喜歡聽他那無聊的閒聊。當然,聽衆是那些家庭的女主人和丫鬟,而他在談話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這些女人專注地看着他的臉。不僅如此,她們會給他倒茶,拿出點心,甚至在此過程中,她們似乎很想觸碰他的身體。只是輕輕地碰一下,他就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們的皮膚因爲強烈的反應而變得紅潤——
「如果我全力對抗梁山泊,併成功地消滅他們,我還會受到徵遼的軍命嗎?」
「哎,你無需去京城。」
應伯爵直覺告訴他是這樣。只有他免於徵兵,精力旺盛,他不得不感覺到這是她特別的照顧。雖然他感到感激涕零,但是,那麼她爲什麼要開始做這樣的事情呢?
「哦,您現在是守備府的夫人,肯定比我還要多許多我不知道的煩惱。」
「我原本打算明天發佈公告。京城的高大臣已經派軍使到達我這個守備府。」
他也知道在另一家裏發生的一件事——
「不,我並不是這麼說,但即便如此,看你這樣,臉上顯得如此快樂。」
男狩之章
「既然如此,那潘金蓮夫人過世了,您卻仍然神態自若,穿街過巷喝酒。哎,我聽說過這個。」
然而,她們並不知道這一點。由此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大悲劇。
「不只是那兩個人。陳大尉的隨從,都在和周家的丫鬟調情呢。」
一開始,她們咬牙切齒地聽着這些傳言,但是在那些傳言之上,還有傲慢的親暱景象,讓人無法抵擋,只能發出像悲鳴一樣的嘆息。最重要的是,城鎮的門都在那個陳大尉的指揮之下關閉,真是無計可施了。
周秀以震耳欲聾的聲音大喝。
陳大尉大聲地點頭。
周秀,這位英勇的將軍,現在完全成了他美麗聰明的妻子的俘虜。
軍隊消失在遠處的塵土之中,留下的是一個「沒有男人的城鎮」。
春梅給應伯爵留下的是一個謎一樣的神祕微笑。
「確實如此。清河縣的全體動員,向皇帝陛下展示誠意,也是這位妻子提議的。」
「……?」
「那確實是這樣。」
「我們不會做出如此無情的事情,將您和您的賢妻拉開萬里之遙。事實上,是春梅夫人先得到您可能被提名爲徵遼總管軍的消息,然後立即寫信給我,請求我援助,從而改變了您的命運。這真是千鈞一髮。」
周守備這樣說道。他的臉被鬍鬚覆蓋,看起來既不像勇將,又顯得低聲下氣。
城裏的女人變得像發情的母狗一樣,這不僅僅是因爲沒有男人這個原因。
「這,出大事了。」
——第二天,張二官祕密逃離了城鎮。顯然,他是害怕來自守備府的召喚。之後,他的妻子李嬌兒似乎在整理家產,準備追隨他,但這被及時發現並阻止了。
周守備如此回答。他的黑髯和高大的身軀給人一種令人驚歎的氣魄,彷彿關羽再世。
旱天之章
這種異變完全是因爲這個城鎮裏沒有男人,應伯爵很快就看破了。啊!清河縣沒有男人!留下的幾乎全是,除了少數士兵,要麼是孩子,要麼是老人,要麼是病人,或者是殘疾人。然而——
清河縣變得如此乾涸,彷彿成了死人的城。然而,其背後卻迅速地充滿了淫穢的嘆息,只有女人的胸部仍在急速地呼吸。
「死去的人總是窮人。只有活着,才能體驗到您說的各種樂趣。我們看上去都很幸福,這真是太好了。」
「真是無恥的傢伙。我會立刻向高大臣上報,讓他命令調職知縣的。」
那事件發生後約十天,隨着對梁山泊圍攻的結束,周秀將軍回到了城裏。並非是因爲他消滅了那些盜賊。那些被一百零八名賊人領導的盜賊非常兇猛,官軍已經圍攻了很長時間,這位將軍周秀,有時會帶着受傷的士兵撤回,休息一下,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與城裏的傳言相反,周守備害怕出征到那雲煙萬里的北方沙漠。但他聽說在皇帝的帳篷內部,這個問題已經被私下討論了,所以他很緊張。只要消滅水滸的賊,就可以避免這個任務,這是陳大尉所承諾的。至少,如果是對抗梁山泊的戰鬥,他可以像以前那樣回到這個城鎮——他的愛人在這個城鎮!
自從杏花村酒樓的事件以後,城裏關於遼和梁山泊的耳食之談逐漸減少,一時這個話題成爲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然而,人們是否因此而恨潘金蓮夫人,對那些所謂的貴婦人持有好感呢?並不是。恰恰相反。
「是不是被梁山泊的傢伙弄得頭昏腦脹了。」
應伯爵默默地貼着門眼,那裏有一道狹窄的縫隙。
這些事情並不是祕密,甚至有人大張旗鼓地散播着這些謠言。在周家的大廳裏,貴婦們會騎在美少年們身上,或是圍成圓圈,一對一地在中央展示祕密的遊戲,或者是女人們矇住眼睛,僅憑觸摸就能判斷對方是哪個男人。僅僅聽到這些,那些沒有被邀請的女人們的心已經被撕扯得體無完膚。理所當然地,這個城鎮如同傳播惡性傳染病般,充滿了淫蕩的瘴氣。
「真奇怪。」
應伯爵不斷地皺着眉頭。
奇怪的不是城鎮的變化,而是春梅。他不能理解那個聰明的春梅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是不是被陳敬濟這個色魔的計謀所誘惑了?不,不可能,春梅絕對不是那種愚蠢的女人!
「我以爲那個女人作爲將軍的夫人,會更完美地做好自己的角色呢。」
但是,突然,應伯爵的心中浮現出一句像幽靈一樣的話。那是他在杏花村酒樓聽到的一句話——
「不是那樣的。對我來說,沒有潘金蓮大人的世界,就像沙漠一樣……」
那是春梅的自述。
她並不愛周秀嗎?即使她不愛周秀。但是,他不明白她爲何會聚集城裏的貴婦人們,舉行這樣的瘋狂的宴會。春梅不是那種通過這樣的事情就能心滿意足的女人!
「真奇怪。爲什麼呢?」
現在,應伯爵被邀請參加這場瘋狂的宴會,正趕往周家。
魔宴之章
「各位。」
當應伯爵走進那個大廳的時候,龐春梅站了起來,向衆人發表講話。
「如我之前所承諾的,今晚我想讓各位盡情享受我的新設想。」
大廳裏聚集的人,正如謠言所述,有幾十個貴婦和少女,還有陳敬濟和士兵們。當應伯爵進來時,男人們以緊張的眼神看着他,女人們的眼神如同看到新的獵物一樣閃爍着光芒,只有春梅,她只是稍微移動了一下視線,她顯得毫不在意。
「首先,讓我爲各位介紹今晚我們享樂的奉獻者。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是真正的處女。但是,看到處女感到羞恥、激烈抵抗的樣子,其實我們已經厭倦了。今晚不是那樣。讓我告訴你們一下這個姑娘的來歷。她是契丹的女孩。」
衆人譁然了。應伯爵看到,在人們圍成的圓形陣中,一個女孩跪在中央,她的手被綁在背後。她是一位如同雕刻般的、非常美麗的少女。但是,她的表情是咬牙切齒,而不是哭泣。然而,人們驚呼的原因是,契丹族所在的國家正是遼國。
「遼國的女兒,爲什麼會在這裏?」
「是的。只有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加入這個圈子。她像一個冷酷的石佛,固執地把自己關在家裏。」
兩脣分離時,女孩呻吟了。她的淚從太陽穴處流淌下來。然而,她的反抗逐漸變弱,眼皮無力地合上,甚至,她的雙臂環在陳大尉的背上。
他們把從城鎮各處捉來的十幾個美麗的女人放在中間,然後他們開始敲打銅鑼和鼓,揮舞着梨花槍和丈八蛇矛,圍成一個圓,跳着舞。這種怪異的舞蹈讓人想笑,但反過來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在他們中間,跳得像旋風一樣瘋狂的是那個契丹的女兵。
士兵們一致喊道,身體前傾。
「我知道。今晚被召喚到這裏的士兵們,都是守在西門家大門的。西門家大門現在無人看守。那個女孩肯定是從城裏逃出去了,去了六十里外的她的同伴那裏。」
女人們開始跳舞。如果手腳的動作和順序不對,她們就會被槍和矛猛擊,她們急促地呼吸着,被迫做出各種奇特的跳躍。她們搖搖晃晃,突然倒下,腳趾被磨破流出了血,然而她們卻逐漸陷入了恍惚的狀態。那些像野獸一樣的男人們的氣味,讓她們醉了。
「我不願意。」
「遼軍。」
她肯定喝了很多酒,因爲當她被提起來時,她溼潤光亮的肌膚已經染成淺黃色,她的呼吸像火一樣熾熱。
「胡說!這究竟是在幹什麼?」
「陳大尉,該你了。」
他終於點了點頭,果斷地發出了命令。
女孩被捆住,衣服卻被撕扯得破破爛爛,幾乎一絲不掛。儘管如此,她還在拼命掙扎,然後被幾個士兵抓住手腳,扔進酒浴裏,她的頭被反覆浸入酒中。
長時間的等待終於到此爲止——陳大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步步走近,抱起了女孩。女孩向後仰頭,試圖反抗,但在陳大尉的一隻手像蛇一樣在她身上游走時,她的腰身一歪,最終,她的脣被陳大尉捕捉。
淫穢的毒草香味般的渾濁空氣瀰漫在整個房間中,貴婦人們都在屏住呼吸,但最終一個人大聲尖叫並依偎在旁邊的士兵身上,大廳立刻變成了充滿血腥氣味的肉慾的白色泥漿。
「援軍。」
一個少年顫抖着聲音問道。
「他們還沒來嗎?」
「如果潘金蓮夫人因爲淫蕩的罪行而死,那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女人的。」
回想起來,他們能進入守備府實在是奇蹟。可能是因爲侵入的遼軍對地形不熟悉,雖然後門是關着的,但前面的空地上,最後的地獄景象正在上演。
「但是,很快,她肯定會和這些女人一樣。就像現在這個契丹女孩,走向同樣的命運。」
「誰來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是女人,還是人類,都是一樣的。你看,那些自稱爲貴婦的人,完全失去了身份,爲了快樂而陶醉。如果潘金蓮夫人是淫蕩的女人,那麼所有的女人都是淫蕩的……」
陳大尉如同要吸空女孩的肺一般,貪婪地不停地親吻。他的臉頰一次又一次地凹下去。
突然,契丹女人指向中央,像怪鳥一樣尖叫了出來。
「爲何不跳舞?」
應伯爵抬起了頭。
「有趣!」
應伯爵注意到一種讓他心動的芬芳從剛剛開始就飄浮在那裏,他在想那到底是什麼,當他發現那個棺材中裝滿了琥珀色的酒時,他才首次意識到那是什麼。
春梅似乎在嘲笑他,這也不無道理。確實,他無法理解。但這正是揭示潘金蓮和春梅關係的深刻而重大的關鍵。
城鎮的景象非常淒涼。房子們都在燃燒,街道上散佈着彎曲的刀、折斷的劍,以及只剩下頭、手腳或者軀幹的男女。昨天還充滿女性香氣的城鎮,現在已經不堪入目了。在這裏那裏都能看到從下體流血的赤裸的女人翻滾着,被火焰映照得通紅的景象,讓人不禁聯想到這裏上演的恐怖場景是多麼的殘忍——
「我不能原諒那些羞辱過潘金蓮夫人的人。」
哦,那個罕見的大淫婦潘金蓮啊!她不僅讓所有的男人,甚至聰明的春梅,都陷入了深淵的迷惑。
清河縣城的城牆之上,被染紅了的天空,是夕陽還是火焰,都已經分辨不清了。城鎮遠處,一聲巨大的喊叫聲瞬間迴盪,然後就被燃燒物的噪音淹沒了。
「你不是想念西門家了嗎?」
隊長用閃爍着火光的眼睛盯着她。
十幾個少年們肩扛着一個棺材跑去。這些少年都是清河縣的,而棺材是昨晚在周家的大廳裏盛滿了酒。到底棺材裏裝的是什麼?有時候從縫隙裏會滴下些東西,像水滴一樣落在少年們的頭和肩上,難道里面還裝着酒?即使如此,昨晚深夜,他讓少年們扛着那個棺材,像風暴一樣從西門家大門衝出去,是不是把財寶放進去逃走了呢?然而,現在,他仍然讓那些少年們扛着同樣的棺材,他正在向燃燒的城鎮趕回去——
女孩突然咬住那隻手。士兵眯起了眼睛。
應伯爵才首次明白,原來潘金蓮和龐春梅的主從關係,實際上是一種超越了世俗的戀情——
她無法說話,因爲她太生氣和害怕了,她像瘋了一樣掙扎,她竭力試圖掙脫束縛,結果衣服被撕裂,她的胸部就像被彈出來一樣。其中一個士兵哈哈大笑,撫摸着她白色的胸部。
「看!看!看那個契丹女人,她主動呼吸急促,緊緊纏繞着腿,她的身體在快感中扭動!」
應伯爵像被催眠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裏。說實話,他在西門家也經常見過類似的場景,所以並沒有嚇到他,但他不能不驚訝的是,在那搖曳的肉體萬花筒中,乳房的波動,透過脣間傳出的氣息,和那尖叫的嬌喘聲中,他居然看出了孟玉樓夫人的身影——
她向隊長耳語了幾句。隊長戴着帶有雉雞尾羽,三叉形的紫金頭盔,身穿環形鐵甲,聽到命令後,遼軍們開始行動,粗暴地把女人們拖出來,示意她們也要跟着跳舞。
「你竟然如此在乎已經去世的潘金蓮夫人?你現在有個很好的丈夫,周守備啊!」
他在叱吒。他皺着眉頭,髮絲倒立。這個平時膽小如鼠的紈絝子弟居然露出這樣的神情,真是罕見。
應伯爵也四下張望,他眨了眨眼,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喃喃自語。
突然,他看到一個像彈簧一樣跳起來,從大廳中跑出去的影子,他意識到那是那個契丹女孩,他猛地醒過神來。就在他旁邊,龐春梅帶着微笑站在那裏。
春梅平靜地轉過身。
「春梅小姐……」
春梅面露一種顫抖的微笑。
「吳月娘夫人不在……」
應伯爵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他揮鞭回頭,
應伯爵像在祈禱一樣將目光投向西方的夕空,
「我愛我的丈夫。但我更深深地愛着潘金蓮夫人。我無法忘記她……對我來說,她比任何男人都更有魅力……在我們的愛和快樂面前,所有的男人都如同雪中的火焰……」
吳月娘以冷淡而驕傲的無表情回答道。
滅亡之章
龐春梅回覆了她暗淡而莊嚴的眼神,環顧四周。
春梅的聲音甚至顯得莊嚴。應伯爵搖了搖頭,他不明白。
「我提醒過你,昨晚晚些時候,我悄悄接到了飛鴻傳書。梁山泊那邊,官軍再次大敗,我的丈夫戰死……援軍無望。應伯爵先生,您趕緊逃吧。這是我對你的一點心意。爲此,我今晚邀請了你……」
他在說些什麼?周守備已經死了,援軍不會來的事情,春梅昨晚已經告訴他了。首先,被從清河縣城裏趕出去的士兵,他們應該不知道這個大異變的。
春梅笑着指着放在契丹女孩旁邊的棺材般的木箱。
「誰沒來?」
「龐夫人!」
春梅斷斷續續地說。那種恍惚的表情,和她在杏花村酒樓中的神祕微笑重疊在一起。
站在圓陣中央的是吳月娘。日已經落下,只有火光照亮她的身影。然而,即便在火焰的映照下,她也沒有被染成硃紅色,她的影子宛如白鷺。她閉上了眼睛。
「好,誰來幫這個女孩洗個酒浴。」
「你應該是無法理解的。」
應伯爵和少年們,奔跑着穿過背街,終於到達了守備府的後門。
「我來馴服她!」
「不用害怕。我們會溫柔對待你的。」
「衆所周知,遼國的蠻兵曾在離這個城鎮五、六十里的地方出現過,這個女孩就是那些人的女兵的女兒。她本應立即被捕爲俘虜,然後被送往京城,但由於她受傷了,所以被送到了這個清河縣,一直在牢房裏接受治療,我突然想起她,就把她帶出來了。無論我們怎麼對待這個女孩,只要說她死在牢房裏,就能擺脫責任。但是,你看,她還沒有失去敵意。將這個矯健的女豹變成可愛的母狗,就是今晚的主題。」
春梅說。
隊長用怪異的語調和斷裂的句子大喊。
「我會殺了你的。」
「春梅小姐,那麼,這是——爲了讓那些對潘金蓮夫人的嘲笑再次歸來嗎?」
「糟糕!來遲了嗎?」
春梅冷冷地對僵硬的應伯爵微笑了。
西門家大門依然大開着。胸中中箭的士兵的屍體堆成了山。看到那些怪異的鷹羽箭翎的顏色,應伯爵一行人的臉色都變得恐懼。
三四個士兵應聲蜂擁而至。契丹女孩似乎不太理解春梅的話,她驚慌失措,試圖站起來逃跑,但立刻被強壯如鋼鐵的手臂抓住。
應伯爵在杏花村,看到了野外的遠處——清河縣城的方向,碧空中升起了像龍捲風一樣的黑煙。那是周家昨晚宴會結束的第二天傍晚的時候。
「但是,他們肯定會來。一定會來的。不來的可能性是沒有的!」
陳大尉瞪大了眼睛,大聲疑惑道。
在邪惡的城鎮中,紅色的火焰正在燃燒。
應伯爵驚愕地抬起了頭。
隊長走了出來,站在她面前。
少年們都驚呆了。他們並未被告知任何詳細的事情。
「快點,快點!」
「怎麼樣,應伯爵先生?」
「果然,他們來了?」
被逼到守備府的生存的警衛們,以那座城牆作爲盾牌,堅持着最後的防守。雖然他們已經沒有箭可以射了,但遼軍或者是不知道這個事實,只是做出攻擊的樣子,或者是看到了大屠殺的景象,感到勝利的喜悅,他們在這這片空地上開始了恐怖的血腥祭典。
「我已做好死的準備。」
「請等一下。如果我們只是強行壓制這個女孩,然後強行侵犯她,那只是一種單調乏味的觀景。相反,我們不如讓她在這個酒浴中醉酒,讓她自己升騰成火焰,這不是更有趣嗎?」
「契丹女孩——你知道那個女孩剛纔逃走了嗎?」
繩子被解開,女孩試圖逃跑,但立刻跌倒了。她的雙腿之間顯露出被酒溼潤的淺桃色的花蕊,她忘記了要遮住它,只是左右扭動身體。
「那個女孩知道這個城裏幾乎沒有男人。恐怕遼的蠻兵會燃燒着復仇的怒火來襲。這個城,很快就會被羞辱的血海淹沒……」
「真不錯,你很有種。」
「解開她的繩子。」
過了一會兒,這個可憐的少女,黑髮垂在頸後,輕輕打開的脣間露出白色的牙齒,就像骨頭被融化一樣平躺下來,不再動彈。看到這一切,下一個士兵充血的臉走了出來……
「有人先去偵查一下。如果遇到了遼軍就繞路。沒問題的。襲擊過來的遼軍,肯定只是小隊。不要讓他們發現我們,就能抵達守備府!」
「好,我要把你脫光,然後在用鞭子抽你的臀部。」
「你在說什麼。我聽說那個契丹的女兵成了這座城鎮那些淫穢的男人和女人的犧牲品。但我並沒有加入他們。我在主人死後,堅守貞潔,用愛來隔離自己!要羞辱我,即便是未開化的遼人,也會覺得過分吧?」
「你只想說這些嗎。」
隊長冷然地說道。
「嘿,把這個女人脫光。」
吳月娘在野蠻士兵撲上來時猛烈地反抗,
「噁心,別碰我!對貞潔的女人如此粗暴,你們這些野蠻人!」
然而,她被壓在地上,四肢被皮靴踩住。裙子被無情地撕開,臀部完全暴露出來。兩片油光閃閃的圓形皮膚,在火光中閃爍着美麗的光芒。
「好,把這張美麗的皮膚狠狠抽一頓。」
比任何人都快,那個契丹的女兵拿着皮鞭衝出來,猛地抽在吳月娘的臀部。
在復仇和歡樂中,契丹女兵不斷地亂打,皮膚上立刻起了紅腫的鞭痕,吳月娘痛苦地尖叫,擠動腰身,試圖躲避鞭子,反轉身體。
但她仍然緊緊地合住雙腿,身體因羞愧而扭動。然而,隨着下一鞭的呼嘯,猛烈的打擊越來越多,她不自主地動起腳來,美麗的內側大腿完全露出。
野蠻的士兵們大笑起來,笑聲幾乎蓋過了夜空的嘈雜。隊長說道,
「你剛纔稱我們爲未開化的野蠻人,無禮的女人!那麼,我就把野蠻的未開化的血液注入你的身體!」
「求求你,饒了我吧!」
吳月娘忍不住喊出來。
「野蠻人沒有仁慈!」
隊長衝向吳月娘。
她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只是羞愧和痛苦,只是在顫抖着呻吟。然而,在這個未開化的野蠻人近乎於刑訊般的愛撫中,一股強烈的激情像波浪一樣席捲了她的全身。
——應伯爵他們上到守備府建築的二樓,就是在這個時候。
「不,等到炎熱的太陽再次升起。」
應伯爵開始跑起來。只有我可以去撿拾潘金蓮的骨頭,他是這麼想的。無論她變得如何腐爛,或是變成白色的屍骸,只有我,一定,一定會抱緊她!
緊隨着衝進來的武松,五個俠盜快速衝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雖然混亂,但遼的蠻兵們卻被血腥的旋風捲起。他們低估了僅僅六個人的威力,這些都是水滸傳中,武勇無比,如鬼神般的豪傑。
不死之章
「一切都結束了。城鎮會被毀滅……」
「夫人……」
「金蓮!金蓮!」
潘金蓮。是潘金蓮。潘金蓮真的活着,她在那裏!
「那會焚燒潘金蓮的身體……會把她融化。然後他們肯定會拋棄潘金蓮的。」
「喂,潘金蓮!」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但是,這個初春,她在那裏,確實是已經死去的潘金蓮,臉上掛着一絲邪異的微笑。閃爍的黑眸、雪白的肌膚、半張的誘人的嘴脣,那絕對不是幻覺,只是全身上下,接受着遠處火焰的照耀,閃爍着無數露珠或寶石般的神奇光芒。
原本潘金蓮已經沒有生命了。應伯爵找到了被遺棄在荒郊野嶺中的那具屍骸,將其帶到泰嶽東峯的夏季冰柱滴落的雪澗洞中。被冰封的潘金蓮保持着不死的美貌,應伯爵持續向她致敬。那是他唯一的祕密,也是生命的源泉。
現在他把那個屍骸,還在冰凍狀態下從五十里外的路上運回了清河縣。爲了召喚武松進入城鎮。爲了此刻,拯救將要全面滅亡的城鎮——。
他救了城鎮。但是,他失去了潘金蓮。對他來說,潘金蓮是「活着」的。然而他沒有想到,武松他們也會把她當作「活着」的人而帶走。
「於是,城鎮並未毀滅……」
春梅笑了笑。地面上只有銅鑼和鼓的瘋狂交響,天空中只有火光在嘈雜。
他們把已經死去的潘金蓮視爲不死的美女,把她的棺材獻上,唱着歌,他們遠遠地去往了梁山泊——
水滸傳的豪傑們已經離開。
春梅試圖衝上前,卻突然倒在地上。從她的口中,鮮血瞬間灑在地板上。背部傳來劇烈的痙攣。她兩次,三次試圖伸出手來爬起,想要爬向那個方向,但是她還在向那位女主人眷戀的姿態中斷了呼吸。
陳大尉在這時候恍惚中看向遠方的街道,像被電擊一樣突然睜大了眼睛。
他一邊悲傷地呼喊,一邊眼睛裏閃耀着鬼魅般的光芒,穿越漆黑無盡的荒野,在黑暗、無盡的荒野中,應伯爵一直,一直向前跑去。
在武松的叫喊聲中,應伯爵命令少年們將棺材推到窗戶旁。「活生生的」絕世美女潘金蓮,在火焰的照耀下,從天上俯視下界。
他搖了搖頭。
在那裏,龐春梅像石像一樣站着,從窗戶向下俯視。陳大尉也在她身邊,雖然渾身是血,勉強站立着,但他的眼神已經顯得有些茫然。
「哦,行者武松——」
應伯爵低語道,轉向窗戶。
春梅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指向了那片空地。應伯爵眺望窗口,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呆住了,連聲音也沒有了。
武松在潘金蓮的幻影中的靈魂被奪走得太過驚訝。幸好攻圍的官軍在他們的勇將周秀被擊殺後正在動搖。武松決定突破敵人的中心,前往清河縣,確認那個信息。與他一同前往的是他的夥伴,浪子燕青,母夜叉孫二孃,黑旋風李逵,九紋龍史進,花和尚魯智深,五人。
夜空中傳來了尖叫聲。
「金蓮,潘金蓮——」
「金蓮!金蓮在哪裏?潘金蓮!如果你還活着,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僅僅一瞬間,這一片空地上就呈現了慘烈的屠殺場景。蠻兵們像是被雪崩衝擊一般紛紛逃離,但奇怪的是,有四、五個女人追在他們後面。其中包括被瘋狂的色慾驅使的吳月娘,但沒人注意到她。
應伯爵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指向他的後方。春梅轉過身,看到了由少年們立起的棺材中,一位婦人正挺立在那裏。
「就是這樣的。」
曾經加入過攻擊梁山泊陣營的陳大尉,見過那摩利支天菩薩般可怖的強盜的威猛形象。他湊近窗戶,試圖確認,但在他的臉下,不知從哪裏飛來的一支紅箭帶着咆哮射入,他無聲地倒在地上,顛簸而下。
「春梅小姐,潘金蓮夫人還活着。」
是武松——他在這個春天裏擄走了潘金蓮,卻讓她曝屍荒野。他哭泣着離去,但現在潘金蓮的妖媚身影還在他的腦海中震撼着他。潘金蓮還活着。這是今天從清河縣守備府的牢獄中被囚禁的部下葉春逃回來的報告。葉春是應伯爵昨夜從牢獄中釋放出來的,那個男人告訴武松說。
「龐夫人……」
「其實,對我而言,潘金蓮夫人去世的那一刻,就是這個世界毀滅的時刻。我剛纔服下了毒藥,應伯爵先生……以我最後看見的那個景象爲遺言,我會欣然的前往潘金蓮夫人的那裏……」
春梅的喉嚨裏噴出了尖叫。
站在已經被燒燬的西門家大門外,應伯爵目送他們離去。城鎮背後的夜空仍在繼續燃燒,人們爲了抵抗火勢的呼喊聲充滿活力。然而,應伯爵卻在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