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14 蓮華往生

《妖異金瓶梅》 · 山田風太郎 · 1.3萬 字

墓鬼之章

初春的傍晚,西門家的丫鬟龐春梅去西門慶在城外五里原的墓地瞻仰,遭遇了恐怖的一幕。

她首先來到墓碑的小屋,但不知爲何,看守墓地的老人不在。「宋萬先生!宋萬先生!」她邊叫邊找,最後到了墓地的入口,她驚呆了。

那是被譽爲山東清河縣首富的西門慶的墓地。直徑五十餘間的大墓,長長的石道直達深入地底的棺室,但入口那厚重的石門卻像瓦片一樣被擊碎了。不僅如此,倒在前面的宋萬的頭不見了。不,頭在旁邊滾動,但那並不是被利器切下的,而是像被極強的力量扭斷的糜爛屍體。

這是天魔的作爲嗎?

不,這是比天魔更可怕的男人所爲。春梅立刻意識到這一點,正想轉身逃跑,但她的身體卻不能動彈。在聽到從墓穴深處傳來的重步聲的同時,她彷彿被凍住了。

入口處,一個漆黑的影子出現了。他身穿墨色衣服,腰掛兩個鯊魚鞘,脖子上掛着人骨佛珠,身高達到八尺,是個行者的模樣。

「你是誰。」

他就像看守墓地的墓丁一樣責備着這邊。

那是武松。在濟州梁山的一百零八位好漢中,以勇猛爲人所知的行者武松無疑是他。他爲什麼會出現在西門慶的墓地裏,無需多問。

無疑,西門慶死了他還不滿足,進入他的墓地,想要羞辱他的屍體。

「哦,你是——」

武松的眼睛在頭巾的影子下閃爍。

「你是潘金蓮的小丫鬟吧。」

春梅雖然性格剛烈,但卻說不出聲音,也呼吸不出氣。

「金蓮在哪裏?喂,回答我,別咬緊牙齒。」

「她在家裏。」

「什麼,金蓮沒有來嗎?只讓你一個人來掃墓啊。」

武松舔了舔舌頭,很快地,毫不遲疑地說,

「那麼,你就先到地獄等着吧。」

「好,那就立刻聯繫守備府的士兵來。」

「好,那麼今晚,我們就去西門慶家。」

說着,武松又拿起了他的戒刀。春梅發出了慘叫。

現在庭院和建築的各個角落都有兵士的身影,那是周秀的部下,他們名義上是爲了七天後的潘金蓮的迎娶之事做準備。然而,實際上,他們是在警戒潘金蓮。後來提升爲山東兵馬制置的英勇將領周秀,當然是被潘金蓮絕世的美貌深深吸引,但另一方面,他更爲她深不可測的淫蕩的傳聞而深深着迷。然而,當她將成爲他的人時,這個問題讓他感到了一些不安。尤其是聽到西門慶去世後的西門慶家內部混亂無比,他覺得不能放鬆警惕。而且,還有傳聞說,有人因爲過去的糾紛想要對潘金蓮下手。所以,這些兵士不僅是保護潘金蓮的身體,也是在保護她的心。

母夜叉笑了笑,看了一眼武松。周秀是守備府的官員,負責山東這一帶的軍事,是梁山泊的對頭,也是一個被大家所敬仰的勇將。

手下春鴻和來爵,還有來保用積攢的錢財逃之夭夭。把玉簫和迎春派去給京城的親戚報信的傅銘,路上強姦了這兩個女子,還把他們賣給了京城的大官。愛妾之一香楚雲和班頭劉包暗通款曲後神祕死亡,另一位愛妾李嬌兒也逃到了城中的富人張二官那裏。第三夫人孟玉樓將成爲知縣的繼室,而第五夫人潘金蓮……

「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都沒關係。」

「蠱死膠?是用來治療什麼的?」

母夜叉快步走到春梅身邊。春梅聞到了強烈的汗味,好像鼻孔都要堵住了。

她用烈火般的眼睛瞪着春梅,說,

「因爲會死。」

「春梅,你的臉色怎麼了?」

「金蓮的未婚夫就是周守備?」

「真的嗎?」

武松轉過身,看到春梅剛纔走過的路上,一個女人正站在那裏。雖然她打扮得像男人,腰身壯碩,手腳像槌子一樣強壯,但是臉頰上塗了紅色的脂粉,鼓起的兩個乳房顯然是女人,這就是梁山泊一百零八個好漢中的恐怖之花,母夜叉孫二孃。

「那我怎麼辦?」

當應伯爵走進後花園的北廂房,看到潘金蓮坐在牀邊,低頭沉思,他突然忘記了剛纔的怨恨,心中充滿了同情。

「潘金蓮夫人……她正在準備結婚的事情,所以很忙。」

「嗯,嗯,那我試試?」

「這時候藥物會被男人吸收,男人會對接受了藥物的女人產生強烈的愛慕之情。如果沒有和這個女人交合,男人會在三天內痛苦至死。」

「……我願意。」

「什麼,就算金蓮成了皇帝的妃子,我也不能放過我的敵人。」

春梅和潘金蓮的關係更像是姐妹而不是主僕。因爲她很堅強,所以她把武松和其母夜叉的威脅直接告訴了潘金蓮,但是她的臉色卻像蠟一樣。應伯爵也大喫一驚。終於鬧大了。

「怎麼帶?」

「交合後呢?」

與他心中的想法相反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

「有一個人會,你是說男人或者女人會?」

「怎麼了?」

「還在想着西門大人嗎?」

「潘金蓮小姐。」

「武松,你覺得怎麼樣?」

「……」

她絕望地喊道。母夜叉用狠厲的眼神逼視着春梅,問道,

「這是大人留下來的東西。大人用過的東西,無論是銀托子、牙觸器、相思套、硫磺圈、勉子鈴、懸玉環,都作爲供品送去了墓地,只有這個沒有用過。」

「武松,我們得趕緊行動了。」

「應伯爵先生,我只是因爲正夫人吩咐我嫁人,我纔會去的。」

「等一下,武松。」

儘管這麼說,但這次的事情和其他的妾不同,潘金蓮並沒有表現出主動的跡象。周守備提出請求,正室吳月娘推動,潘金蓮只是無奈地接受了,這一點應伯爵也知道。

「嗯,爲什麼沒用過呢?」

「……」

看到這種情況,別無他法,只能求助於守備府。在應伯爵焦急地擾嚷的同時,潘金蓮靜靜地低下頭,坐在牀邊,她看起來像是受到了重擊,又或者是無動於衷。

「嗯,大膽的惡棍,但是,這就像是飛蛾撲火。藉此機會,如果能讓周守備逮捕武松,那麼禍事就能變成好事——」

「那個,武松……」

「我什麼都不需要。」

從西門慶去世的冬天過渡到春天,只是短短的時間就發生了這樣的變化。不僅是石磚縫隙中的草,不僅是垮塌的土牆,不僅是被青苔覆蓋的池塘。

母夜叉笑了笑,看了一眼武松,問他,

「哦,潘金蓮小姐,那是什麼?」

「什麼,金蓮要結婚?西門慶死了纔沒過百日,這真是個荒謬的淫婦。」

「會死?」

蠱術之章

潘金蓮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你願意帶路嗎?」

「好吧,我給你一天的時間。」

應伯爵氣勢洶洶地說出了他的真心話,他並不想離開潘金蓮。

「應伯爵先生,要把這個給你嗎?雖然送我這個的梵僧只給我一劑。」

「姐姐,既然這樣決定了,就不能讓這個女人活着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宋萬!宋萬!」可能是讓春梅的轎伕在山下等待的人,也可能是附近寺廟的僧人。母夜叉有些驚慌,

「那種表情,我都能看出來。你其實是很高興的。」

「等一下……請。如果我不回去,家裏的人會來找我。如果發現我被殺了,墳墓被破壞了,家裏的人一定會警覺。而且,自從這次婚禮的事定下來,守備府的官兵就在我家裏巡邏。」

在這個嚴肅的話題中,既沒有笑聲,也沒有拒絕的聲音,應伯爵正在認真地思考,這時候,小丫鬟春梅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哦,之前是讓她代替潘金蓮去拜訪大人的墓地的——

「我知道。但是,如果你真的不願意的話,即使是正夫人,也不能強迫你離開,這個世道是不會允許的。」

「我知道你的力量和恨意,但如果我們讓她進入周守備的地方,的確會有點麻煩。喂,女人,金蓮的婚期是什麼時候?」

「我不會告訴她的,我不會告訴她的。」

初顯的夕陽照耀在西門慶家的石磚地上,石縫中萌發的青草在風中搖曳。西門慶生前的第一好友應伯爵,正在後花園中暗淡地看着這一切。

「這樣下去,你能接受嫁人嗎?門外已經有商人和來賀的人攜帶着嫁妝和禮物了。來,笑一個,笑一個。」

應伯爵陷入深思。他曾深深迷戀過潘金蓮。所以,說實話,當西門慶去世後,他內心曾滋生過一些大膽的想法。然而,看着潘金蓮和西門慶之間的強烈的愛慾,他甚至感到了恐怖。即使沒有潘金蓮,他自認爲也無法承受那樣的激情。他已經對此放棄了希望,但是,如果潘金蓮要去周守備那裏,那就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想到這一點,應伯爵感到有些無法接受。最後,他甚至開始對潘金蓮感到厭煩。雖然他和西門慶並不算真正的朋友,雖然他完全知道潘金蓮的多情,但他仍然感到義憤填膺,都是爲了西門慶。

「呃,我,我可以接受,但是,你,能先試試這個藥嗎?首先,爲了我——」

「在今晚之前想好引路的方法,並寫在紙片上,放入竹筒裏,埋在西門家大門外。如果你把這件事告訴給金蓮或者官員,讓他們抓住我們,那麼我告訴你,你的小命會和金蓮一起完蛋的。記住,武松可是有力量用手殺死景陽岡上的大老虎的男人——」

「這是,藥。」

「但是,如果在三天內沒有和男人交合,就會死。」

「是的,有一個人會。」

「但是,現在這家的主人,還是正夫人。大人已經不在了。」

應伯爵的含蓄提問,潘金蓮卻以微笑的方式回答,似乎並不感興趣。

「是的,這個藥,首先是由女人使用的。但是,如果只是口服,效果不明顯……然後,當藥在女人的體內溶解,效果纔會顯現出來。讓人產生恨不得被仇敵……強姦……的感覺。」

應伯爵陷入深思,對於像他這樣已經肆意放縱的人來說,這樣的色慾遊戲就像是恐怖的地獄。然而,如果對方是潘金蓮的話——

鞘中的戒刀發出尖利的聲音,一道光芒閃過空中。

潘金蓮對一切都表現出無奈。這個女人雖然一眼看去就像個深淵,實際上她散發出的是強烈的生命力。然而,西門慶死後,她真的變得如影子般消沉。

「你會在三天內死。」

「夫人,出大事了。」

後面傳來了聲音。

「交合後呢?」

應伯爵知道,正室吳月娘在憤怒地處理那些如同賊貓一樣的下妾和僱傭工,同時,對於那些對她無用的人,她希望他們立即離開,她的自尊、良心和慾望讓她變得像是患了癔病一樣。沒錯,如果是潘金蓮這樣自尊心強的女人,這個家對她來說肯定非常不舒服。即使如此,曾經不讓吳月娘的潘金蓮,現在卻變得如同失色的木偶一樣,任人擺佈,這讓人感到不安。即使是去周守備那裏,他也擔心她是否能得到應得的待遇。

潘金蓮微笑了。

「喂,金蓮爲什麼沒和你一起來?」

然後,這兩個兇狠的人像魔鳥一樣飛快地離開了。

武松沒有回答,只是咕噥着向戒刀的柄吐了口唾沫。顯然是滿腔殺氣。春梅雖然年紀輕,但是機靈聰明,看透了這兩個人的思維結構過於簡單,但在這種情況下,這種簡單直接使她渾身的皮膚起了雞皮疙瘩。

潘金蓮的心——她在想些什麼呢?

「蠱死膠。」

「姐姐,你來幹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如果我們不殺你,你可能會去告訴金蓮。」

「什麼藥?」

「應伯爵先生,等一下。」

應伯爵突然注意到,潘金蓮手裏拿着什麼東西。

「不是她自己的意願,而是周守備先生的執著和正夫人的設計。」

潘金蓮低聲說着,應伯爵茫然地看着她的臉。

潘金蓮列舉的這些物品,全都是用來催情的工具。應伯爵此時才恍然大悟,她手中的就是一種媚藥,他感到心寒,對於這個正在擺弄這種東西的女人感到恐懼,對於自己剛纔的同情也感到荒謬。

「在七天內——」

「等一下,殺了這個女人也沒用。我們的敵人是潘金蓮。給我說說潘金蓮的事。」

正當應伯爵急忙要跑出去的時候,

「然後,在藥被你吸收後,我就去做新娘。」

「然後就是女人被那個男人……這樣反覆幾次後,兩個人的體液混合,藥的效果會更強。」

潘金蓮平靜地阻止他。

「如果讓守備府的士兵殺了武松,他的同伴肯定會瘋狂報復的。你不是說梁山泊的那些亡命之徒有一百零八個嗎。如果他們都變成復仇的鬼,開始盯着我和春梅,那就更難以收拾了,我覺得無法逃避這個問題。」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春梅,把這個寫在竹筒裏的紙上——明天傍晚,裝成守備府的士兵潛入西門家。然後,把這個竹筒和一個守備府士兵的服裝埋在西門家大門外。」

「做這種事情……潘金蓮夫人!」

「然後,當武松進來時,讓他一直躲藏到天黑,你把他引導到我們家後山的藏春塢。在路上,稍微繞一點,你知道那有一口舊井吧?雖然沒水,但深度大約有一丈五尺。長滿草的井口,之前多次有僱傭工人掉下去過。把武松……」

「把他扔進陷阱,然後解決他?」

「不,之後,我會進去。」

「啊。」

應伯爵驚叫出聲。這是什麼意思?潘金蓮是瘋了嗎?這就好像是和老虎進同一個籠子。不,是……

「武松,他是個連虎都能屠殺的男人,潘金蓮!怎麼能……」

「我會讓武松服從我。」

潘金蓮堅定地站了起來。應伯爵驚愕地看着她。到現在爲止,潘金蓮一直顯得生氣不足,臉色蒼白,但現在她就像浸了水的花朵一樣復甦了過來。

「我已經做好決定了。除了讓武松俯首稱臣,我還有別的途徑來度過餘生嗎?」

「但是,潘金蓮!讓武松,服,服,服從?那個男人已經視你爲天敵,決心要消滅你的!」

潘金蓮沒有回答。她的嘴脣微微紅潤,露出了微笑。

「我……終於找到生存的希望了。」

看到她那雙眼睛緊緊地盯着手中的那個祕藥,應伯爵的身體開始顫抖。潘金蓮到底想出了什麼辦法?

陷阱之章(奈落之章)

武松如同一團火球般從這漆黑的空中墜落。別被抓到了!他如此思忖着。在春梅引領他到後山的路上,他一直小心翼翼,如果女人有任何可疑的動作,他都會立即警覺——

「只要我拋出這個耳環,春梅就會用繩子把我們拉上去。等我們上去以後,你再殺了我也無妨。」

知道這一切的,除了他們兩個,就只有我了。應伯爵苦澀地嘟囔道……然而,如果扔掉自己的疑慮來想,潘金蓮確實贏了。她巧妙地擺脫了那像惡魔一樣的復仇鬼的追蹤。

武松大喊道。

在黑暗的天地間,時間過去了。月亮升了上來。

「哥哥!」

「不,我現在要去找潘金蓮夫人。」

「如果殺了你,我死也瞑目!」

那個瞄準潘金蓮的人,不是普通人。他能用雙手打死大虎,擊碎官差,撕裂背叛他的女人,一次能喫下八斤的肉,喝下十五碗的酒,在那百八名惡名昭彰的賊人中,他的勇猛最爲人稱道。而潘金蓮打算投入那個井底,其中的男人就是他。潘金蓮生還的可能性,恐怕連九死一生都不到。這是何等瘋狂的賭博!

土牆上,站着兩個影子。其中一個正架着弓,裝上下一支箭。應伯爵看出那就是梁山泊的惡賊之一燕青。武松轉身,踏地而起,跳上了土牆。

武松怒氣衝衝地喘息着,但他的手勁卻鬆弛了下來。「男子漢」這個詞語,正是梁山泊高唱義氣,鼓吹俠義的精神支柱。

他不由自主地尖叫起來。保護他的不再是怪力或者戒刀,只有他曾經的嫂子那固執的情義之心。

在小小的四角天空中,能看到春天的星星,像蜜蜂在蜂羣中閃爍。在大地的底部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本不該共享這片天空。

像一頭猛虎一樣跳躍在空中,然後再次落下。井的深度確實有一丈五尺。即使是強壯的武松也無法應付。

「怎麼了?難道,潘金蓮,那個藥……」

「武松,快來!」

在黑暗中,她的眼睛閃亮,呼吸也帶着香氣。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喝醉了。是的,潘金蓮正在恐懼中感到醉意。她的身體因爲那種近乎窒息的快感而扭動。

「我和你無話可說!」

武松嘶啞着聲音。他將戒刀的刀尖向上,豎直地立起來。潘金蓮看着它,低聲說道。

「我聽你說話。你下來吧。」

「怎麼可能?」

「武松,你怪我也無妨,但殺了你哥哥的並不是我,是這個家的主人,……已經去世的西門慶。不,我不是想把罪推給死者,看着我,抱着我,世上還會有男人不想得到我,即使要殺了他的丈夫?」

三天後,身着嫁衣的潘金蓮坐在轎子裏,出了西門家的門。

應伯爵忘記了自己,跳起來開始大叫,他的頭因爲嫉妒燃燒,用尖銳的聲音喊道,

第二天,在嫁前的忙亂中——整理從守備府接連送來的金線冠、瑪瑙帶扣、裝飾珠寶、胸環、衣服等物品,找個空閒,走到潘金蓮身邊,應伯爵這樣笑着說的時候,他已經帶着感嘆,真心地爲潘金蓮祝福。

春梅大叫着,跑了出去。

「你瘋了!」

這是什麼意思?潘金蓮夫人要來,是爲了嘲笑落入陷阱的他嗎?還是,她打算按照約定,開始報復他?武松沒有去思考這些,只是聽到潘金蓮的名字,他立刻反射性地拔出了戒刀。

「那麼就殺了我吧。但我要告訴你,如果你殺了我,你就再也不能從這個井裏逃出去了。井深一丈五尺,而你的身高只有它的一半,八尺。除非你長出翅膀,否則你是飛不出去的。春梅知道你在這個井裏,如果她告訴了守備府的士兵,無論你有多麼的英勇,你也將會像甕中之鱉一樣。他們會射箭攻擊你,或者就這樣把你埋在這裏——」

「那麼,你打算和我同歸於盡嗎?我們兩個人一起被埋在這地底下?」

「你是想用這把刀刺我,還是想抱住我。不管哪種——我來了!」

「啊……」

潘金蓮誘人地扭動着她細長的腰,往井裏看去。應伯爵顫抖着喉嚨,只要潘金蓮願意,即便會死,他也想要落入那個肉體的陷阱。潘金蓮與武松的鬥爭中,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但是,在這裏只能流汗看着的他,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

如果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潘金蓮讓武松臣服。武松臣服就是對潘金蓮的魅力屈服。潘金蓮肯定會用那個祕藥。那個柔軟溼潤的肉褶中,融化了男人的愛情陷阱。如果武松碰到那個,那就是潘金蓮的勝利了!

武松被難住了。潘金蓮爲何會自願跳下來,這一點對他來說完全是個謎。

武松猛地落入古井的底部,

潘金蓮沉默着,低着頭。一點婚禮前的喜色都沒有。即使是潘金蓮也應該有的羞澀,逃離那可怕的敵人,戰勝後的歡笑爲何升不起來呢——奇怪的是,潘金蓮又失去了生氣,比以前更顯得顏色蒼白,又變回了影子般的女人。

「潘金蓮,你確實贏了。我也是。」

反而是武松試圖退開身體。然而這裏是狹小的井底。

「……」

潘金蓮微笑着叫道。

看,那媚藥蠱死膠現在不是已經傳給了武松嗎。如果三天內沒有和潘金蓮交合,他就會痛苦至死。當然,潘金蓮一定是考慮到這一點,才做出那種拼命的絕技。啊,真是典型的大淫婦潘金蓮,多麼獨特、多麼豪放的戰術,這難道不是勝利嗎!

「就是他!他穿着守備府的軍服,但他就是賊人!」

「武松……武松……看看你這象瘤的臂……這象熊的胸毛……啊,你,你快殺了我吧!」

她的聲音就像是在回應他的呼喚,甜美而讓人如癡如醉。

「賊人!」

只有春梅和應伯爵,看着踩着草叢向後山走來的潘金蓮,身上的毛髮都豎了起來。

展開的朱鷺色的裙襬覆蓋了井口。在那一瞬間,武松扔掉了刀,張開雙臂接住了女人的身體。像鐵一樣的胸膛和手臂中,接住了一塊香氣四溢,柔軟至極的肉體。

「如果你想殺我,那就在聽完我的話之後吧?」

「如果我想騙你,我一開始就不會跳下來。」

那個笑容遠遠地被應伯爵看到了。現在!如果現在叫來士兵,武松就會被殺,潘金蓮就會得救!應伯爵就要大喊出來,這個沒有邪念的笑容讓他止住,他疑惑的時候,洞底傳來了聲音。

「武松,你難道覺得立即扼殺一個自己投身而來的女人,就是男子漢的做法嗎?」

「武松,不要慌張。我,現在就要下來找你。」

地底下的鬥爭比地上的應伯爵內心的鬥爭更爲可怕。他一想到武松可能會勝利並虐殺潘金蓮,他就感到心如瘋狂。一想到潘金蓮可能勝利,他們在井底交歡的情景,他幾乎暈倒。終於,他的精力即將耗盡時,

在洞底,聽到了微弱的,卻又有些兇狠的低吼聲。閃閃發光的東西飛起來,立刻在底部引起了大地震動。武松懷抱白刃跳起來,然後又滾下去。

武松一瞬間感覺頭腦一片麻木,緊接着全身的血液似乎沸騰了起來。比起深深的仇恨,他更爲自己無法理解的行爲感到憤怒。他像野獸一樣咆哮着,就要伸手去掐住潘金蓮的細長脖子,就在那一剎那,潘金蓮的嘴脣發出了聲音。

「等一下!事情不一定會這樣的,如果你聽了我說的話,或許你還有可能活下來。」

「你說什麼?」

「即使聽了你的話,我殺你的決定也不會改變。我殺了你也將被殺,這個結果也不會改變。別再無謂地白費口舌了,做好準備吧。」

「你說得輕巧,想騙我也沒用。」

「武松。」

武松感到無言以對。潘金蓮笑了。

「我沒有興趣聽你的話!」

「那麼,你願意聽我說話嗎?」

「真是,讓人開心。」

當武松猛然反攻,踏出步伐的時候,突然前面的士兵發出慘叫向後倒去。月光下,他的胸口插入了一支箭。

「你不是說好要聽我說話的嗎?」

潘金蓮說道。武松感覺到潘金蓮在上衣和裙子下什麼都沒穿。圓潤的胸部、滑膩的腹部、流線的大腿都在他的皮膚上顫動。他感覺像被一隻巨大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心臟。帶着無法名狀的香氣的呼吸在他的胸部、下巴、臉頰、鼻孔中游走。

應伯爵軟弱地跪了下來。

武松終於抱怨了。潘金蓮抬頭看向天空。

「你看,殺人的事,無論是現在、是深夜、是黎明,都能做到。你可以慢慢考慮。但在此期間,你能不能聽我說話?」

「哎呀,漂亮的星星。」

在月光下,春梅從井邊撿起了什麼東西。那肯定是從下面扔上來的耳環。然後呢——?

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聲響起。武松的戒刀橫掃而出,三個已經失去頭顱的軀幹向三個方向晃動。然而,此刻,從廊道方向,如雪崩般的士兵湧出,猛烈衝向他。

他成功地裝成守備府的士兵潛入了西門家,儘管他的臉龐爲許多人所熟知,他還是被春梅的話語所欺騙,那個話語讓他在夜晚之前躲藏在後洞。他對四周保持高度警惕,然而,他突然發現他所走過的大地上的青草地上,突然張開了大口!

潘金蓮靠近武松,笑了。

說話的是母夜叉。武松沒有回答,從土牆上跳了下去。緊接着後面兩人也如同巨大的蝙蝠般躍入月光下的天空,消失了。

提前了日程,是因爲周守備懼怕武松一夥的闖入。把潘金蓮留在西門家裏太危險了。他急忙決定提早一天把她帶到守備府。當然,他並不知道那一夜潘金蓮和武松躲在同一個井裏做了什麼。

「哦哦。」

武松和潘金蓮都沒有說一句話。誰能想象到,這兩個不共戴天的人,會這樣安靜、默默地站在一起。潘金蓮稍微向春梅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臉去。當春梅開始走的時候,武松跟在後面。看來他們打算離開西門家。

「說吧。」

後園的廊道處,三個士兵出現了。看到一大片影子向土牆走去,他們開始追趕。武松停下來,慢慢地轉過身來。應伯爵指着他。

「什麼!」

潘金蓮的身體,被熱汗溼透了,恰似初次踏入虎籠的馴獸師的恐懼。

「你這麼說,那麼我就走了。」

然而,那其實是謊言。他對哥哥不幸死亡的憤怒,雖然一點也沒有減弱,但現在的他內心混雜着另一種情感。後來,他成爲了梁山泊的一員,他也要向那些同伴們證明,他不會放過哥哥的仇敵。他享受着乘風破浪、快意恩仇的熱血日子。他並不珍惜生命,但說實話,殺掉這個哥哥的仇人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種消遣。

葬婚之章

「春梅,你騙了我。」

「我有一點私下的話想和你說。所以,我主動過來了。你沒有被春梅欺騙,我也不是被春梅欺騙並被帶來的。」

潘金蓮並沒有在哀求。也沒有在辯解。那是個絕世美女的傲然之詞。現在真正感到恐懼的是武松。

應伯爵皺了皺眉頭。那蠱死膠據說觸碰到對方後,會讓對方瘋狂地陷入春情,但不知是否也會對自己產生不好的影響。或者潘金蓮是不是讓武松臣服於自己,由於如釋重負的滿足過度而陷入了虛脫狀態。

「抱我,武松,我冷。」

潘金蓮停下了。夕陽最後的一道閃光照亮了她的額頭。她身穿沉香色上衣,肩上披着五色肩披,邊緣裝飾着朱鷺色的裙子。她的形象在夕映中看起來如同憂鬱的妖精即將消失。是的,潘金蓮真的可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應伯爵的鬢角滴下了油汗。

春梅把繩子系在附近的樹上,扔進了井裏。過了一會兒,一個巨大的影子站在草地上。接着,是活着的潘金蓮的影子——

那聲音,不是誘惑男人的情色,而是女人的慾望從肉體內部湧現,痙攣,升騰出來的官能之火。

「潘金蓮夫人。」

他的怒吼,像回聲一樣,像旋風一樣升騰上去,然後,一個出乎意料的平靜的聲音降落下來。

另一個影子笑着說道。

「武松,你是否成功殺了那淫婦?」

「喂,梁山泊的賊人來了!」

「對了,那個藥……」

應伯爵突然被一個新的不安所捉住。我懂了。吸入了蠱死膠的武松,一定會因爲想念潘金蓮,再次如野獸般地襲來。潘金蓮是不是害怕這個。

「武松會再來的,對吧,潘金蓮小姐。」

「他會的。」

潘金蓮的聲音聽起來無力。

「他會來殺我的——」

應伯爵並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但從他所聽聞的那種藥物的效果來推測,或許因爲肉慾的猛烈,武松甚至可能會殺了潘金蓮。

「那麼,你必須儘快逃進守備府……要我去勸他們加快行程嗎?」

「沒有必要。守備府方面已經在儘快安排了,再讓我催他們就太——」

「那麼……雖然這個提議有些讓人不悅,我們必須要加強對婚禮隊伍的警戒。」

「應伯爵先生,你無需擔心,就算武松會來,也不一定就在這兩三天之內。」

「可是,潘金蓮小姐,那種藥物在三天內必須——」

「是的,還有兩天就——」

說着,潘金蓮喃喃自語,朦朧地看着應伯爵。她那失去生氣的面色之中,眼中閃爍着奇異的光芒。那是一雙如同青火燃燒的炙熱眼眸。應伯爵突然感到一種被迷住了的感覺,頭腦有些發矇……後來他回想起這一瞬間,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戰慄。

「兩天後,我就——」

潘金蓮再次喃喃自語,然後突然倒在了牀鋪上。那腰肢的曲線和豐滿之處的誘人美感,讓應伯爵幾乎忍不住要靠近,但是卻被潘金蓮那接近恐怖的尖叫嚇住了。

「你不能靠近,應伯爵先生!快走開!如果你靠近我,你也會死的!」

——那麼,就在兩天後的夜晚,穿着新娘禮服的潘金蓮坐在轎子裏,離開了西門家的大門。

在離開大門之前,正夫人吳月娘握住潘金蓮的手,哭着說「潘金蓮,你真是個狠心的人,竟然把我一個人留下」。應伯爵對此感到無比驚訝,他再次深感女人的心思真是難以琢磨。而如果是之前的潘金蓮的話,她可能會回以諷刺的笑容,或者也會哭出來,但她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吳月娘的話,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恍惚狀態。

在中國的婚禮中,紅色是吉祥的象徵。潘金蓮身着大紅禮服,頭戴鑲滿珍珠的金線冠,蒙着薄紗,坐在裝飾着四對紅色燈籠的轎子中,那美麗的模樣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訝,他們一再地瞪大眼睛,彷彿在看一個幻影。

只有神知道,這是一隊送葬的隊伍。

「不行,不能,武松,我會死的。如果你從我這裏吸取了這個蠱死膠,當我死去之後,你會在三天內死去……」

潘金蓮弱弱地叫出聲。

偉大的蕩婦潘金蓮的頭垂下,她張開美麗的嘴,夢幻般的瞳孔空洞地看着天空。月亮下沉,夜晚還未破曉,廣袤的野外一片漆黑。

「你要我?你要我?」

然而,抱着潘金蓮屍體的行者武松像一個銅像般立着,那來自夥伴燕青和母夜叉的呼喚聲,他並未輕易聽到。

不僅應伯爵感到驚訝。在橋上,由於這個新娘和魔人之間異常的對話產生的奇特氣氛,手持刀槍的士兵們也好像被奪走了魂魄。

「啊,嫂子?」

在宏偉的山東山河上,月亮靜靜地移動,開始西斜。現在,應伯爵一個人在無人的大地上游蕩,他已經忘記了恐懼。

「不,我已經不行了,我自己清楚……」

隨着水聲,橋上,像開始演戲一樣,混亂和怒吼開始了。士兵們開始湧入,看起來就像互相打鬥一樣,武松像獅子一樣跳躍過來,他的戒刀切斷了無數的青龍刀和矛,他的血像雨一樣落在明亮的運河上……

那婚禮的隊伍中,有十幾個拿着刀槍的士兵陪同,這有些異樣。應伯爵也膽戰心驚地拿着一把青龍刀,雖然他並不懂刀法。

「不,我來搶你,嫂子。」

應伯爵像被火燒一樣跳起來,忘記了自我,從旁邊的士兵那裏搶過了弓。眼前即將展開的情景讓他眼花繚亂,他瘋狂地拉弓射箭,當然,他的目標是武松。

「啊,武松!」

現在全裸且瀕臨死亡的潘金蓮,她的細長的手推開了英勇的武松堅實的胸膛。

聽到這個對話的應伯爵,感到地獄般的心痛。更何況,當他看到一名士兵拿箭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不要射!」因爲潘金蓮已經在武松面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但是,那個時候,我沒有殺了你。」

「再見,武松……」

在橋的石欄杆上,像魔神一樣突然站立的是行者的身影。

「什麼?但是,你,你現在還活着啊。」

「潘金蓮,我們走。讓我們一起生活吧。我爲此甚至背叛了我的夥伴。不,是被背叛了。燕青和母夜叉,他們嘲笑我,厭倦了我,去了梁山泊——」

「金蓮……」

「可能已經來不及了。武松,我在你離開之後,把毒藥放進了我的體內。」

「我開始就不應該使用那種媚藥,我本應憑自己的力量讓你癡迷於我,讓你死去,反而這樣更好。現在,我不想讓你死……」

「但是,那時候我覺得我輸了。那麼不知羞恥的模樣,不,那是我拼命誘惑你,但被你拒絕了,我雖然沒有被殺,但也算是被你殺了。」

「是武松!」

武松的手猛然一動,潘金蓮的紅色衣服被撕開,她的裸體在月光下像人魚一樣升起。這個豪傑在敵人包圍的橋上,看起來準備立刻開始救潘金蓮。

「不可以!」

隊伍走到橫貫運河的石橋上。這是連續好幾個明亮的月夜,隊伍前面的一半士兵能清楚地看到橋上沒有一隻貓的影子。然而,當他們全部過去後,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意想不到的驚叫。

武松吸了潘金蓮的脣。就像是吸取蠱死的毒,他吸了一口氣,吸了舌頭——然後,吸取了生命。

「能救你嗎!」

當應伯爵像老鼠一樣從運河裏爬出來時,橋上沒有人,只有破碎的刀槍,士兵們的頭、身體和手腳,都散落在血的潮汐中。然後他聽到了從城西門那邊傳來的像暴風一樣的呼喊聲——

「武松,回來——」

「金蓮!」

「還是叫你金蓮吧。金蓮,我輸給你了。我似乎愛上你了。這三天,我一直想要你,我陷入了地獄!」

儘管她的手在掙扎,但潘金蓮的腿卻纏繞在武松的身上,她的身體在痛苦中逐漸變冷。

「武松……那個井裏,你最終沒有接受我的邀請。」

「金蓮!金蓮!有沒有解救的方法?」

「這是三天後會死的毒藥。我感覺全身都在冷冷地燃燒,我就差一點就在到達守備府之前死去了。」

「只有一種,如果在三天內被男人玷污——」

在應伯爵的大腦中,一切都靜止了,但他的身體在水中游動。他眩暈了。他搖搖晃晃地撞到了欄杆,然後掉進了冷冰冰的運河。

在遙遠的荒沙中,這兩個註定爲敵的男女之間,正在展開一場奇特的最後戰鬥,他的呼喊無法傳達到那裏。

原本打算跟隨隊伍的應伯爵,看到這一幕,不禁流下了淚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爲什麼。並不是因爲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看到進入守備府的潘金蓮而感到痛苦。他從那夜的新娘那幾乎如魅的美麗中感受到了一種更爲命運般的深深悲哀。所以,當他看到跟隨潘金蓮的春梅也流下了眼淚時,他並未覺得有什麼奇怪。

「沒有殺你,那是因爲你,那個敢於拋身而下而不殺我的女人,我不能殺你。你倒是,公開宣告你要殺我然後走了。」

武松走到倒在轎子上的潘金蓮身邊,掉落的紅燈籠開始燃燒起火。原本就像被嚇得呆住的前方的士兵們,似乎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嗷嗷的聲音射出幾支箭,但是,武松的戒刀像閃電一樣旋轉,那些箭全部都被切成兩段掉落下來。

應伯爵呆若木雞。他震驚於他們之間的對話。那天在井底,沒有發生什麼事,潘金蓮使用毒藥是在那之後的事情,所以可怕的蠱死膠毒現在正在潘金蓮的體內——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答案。

大門外,潘金蓮在轎子裏回頭看了一眼西門家。儘管她看起來似乎處在一種恍惚狀態,但她肯定是懷着無盡的感慨,回顧過去那些充滿愛恨悲喜的春秋。與此同時,那被紅燈籠照亮的隊伍,正在步入夜晚的街道。

騎在馬上,血淋淋的戒刀在他身邊,武松把潘金蓮搭在一隻手上,像飛天夜叉一樣飛馳而去,守備府的騎兵們像潮水一樣從西門家大門外湧出,散向曠野和村莊。

武松像水牛一樣咆哮着,抱住了搖搖欲墜的潘金蓮。

哭聲無助地消失在風中。

曠野之章

潘金蓮笑了。在蒼白的月光和燈籠燃燒的火焰的映照下,那是一張美麗而又幾乎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微笑。潘金蓮再次復活了!

「你又來殺我嗎?」

「然後,我向你的幻影投降了。」

「潘金蓮!不論你是否使用媚藥,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等等,我現在就接受那個毒——」

從那片曠野的盡頭傳來遠遠的呼聲。

「武松。」

武松喊了出來。雖然是武松喊出來的,但被箭射中的是潘金蓮的背。這一幕在應伯爵的視網膜上清晰地烙印下來:箭的羽翼,白色的背部,抱着她的行者的巨大影子,還有那可怕的月亮——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

「潘金蓮,這樣的傷算什麼,振作起來。」

「哇。」

是應伯爵強烈要求派遣武裝兵,但是周守備認爲這是多餘的。因爲,雖然一度驚慌,但是昨天下午,他獲得了清河縣離西五十里的泰嶽東峯,像浪子燕青和母夜叉這樣的賊匪,兩人騎馬像飛一樣朝梁山泊方向去了的消息。關於行者武松的動態他並不清楚,但是,如果武松還打算襲擊潘金蓮,燕青和母夜叉應該不會拋棄她就走,所以,武松可能已經先返回梁山泊了。他們得知潘金蓮要進入守備府,即使是惡賊們也終於放棄了,這是周秀那顆剛愎自用的腦袋的想法。他當然不知道那種蠱死膠的事情。

「原諒我,金蓮……」

最初看到武松出現的城裏的人,匆忙地向守備府報告了情況,這反而變得更糟。在混亂中,被擠出來的二三十騎士,碰到像魔風一樣衝來的武松,他們的領頭人被輕易地砍下,馬被搶走。

他們後來才知道,武松像壁虎一樣粘在橋下偷偷躲藏着。當武松從欄杆上跳下來的同時,隊伍中的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開始逃走。

不,除了神之外,還有一個人知道這一切。後來應伯爵從一個轎伕那裏得知——當轎子上的潘金蓮回頭看西門家的時候,她低聲說了句「主人,我畢竟還是要回到你身邊去」。

「回到梁山泊來,武松——」

「我死後,男人痛苦地掙扎會變成什麼?我只想在活着的時候讓男人爲我痛苦。武松,我喜歡你,可能是藥的原因。我想在和你交合的同時去世。但是,還是不行……我這樣,被男人癡迷而死去,或許纔是我……」

「金蓮……金蓮!你剛剛說過關於蠱死膠的事。你說如果我和你交合,你就能得救,好,——」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