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夜之N王
《女神異聞錄3》 · 藤原健市 · 1.2萬 字
帶着在塔那託斯之塔拿到的三塊鏡子碎片,南條等人回到魔鏡鏡框前。
雪野把從骷髏頭寶箱中拿到的碎片及綾瀨在百合子消失後撿起的兩塊碎片嵌在鏡框中。
並在一起的碎片與碎片間裂痕融在一起消失,原本霧濛濛的鏡子,恢復了一點透明廄。
本來一直停留在鏡框上的金色蝴蝶,拍了幾下翅膀就飛起來。像是在表明已經沒有守護鏡框的必要了。
南條他們目送翩然飛舞的蝴蝶離去,然後視線又回到鏡框上。
「……結果還是沒有完全修復呢。」
英理子不安地這樣說道。
鏡面大概還欠缺上方的四分之一左右。距離完全修復還有一段距離。
不安的陰影浮現在雪野眼中。
「這樣可以救得了冴子老師嗎……?」
士氣在下降。感覺到這點的南條,故意挺起胸膛。
「不是這樣可不可以救得了。而是這樣就可以救得了!如果鏡子的力量還不夠的話,由我們補足就可以了吧,根本不成問題!!」
南條像是在演講一樣握緊拳頭舉起來對她們示意。
「黛,如果你沒有自信的話,可以留在這裏。你們倆也是,要留在這裏也沒差。就由我一個人去跟那個面具做個了結。」
南條做出不可一世的發言。他所說的話有一半是挑釁,也有一半是認真的。
就算女生們在這裏退出戰線,他也無意責備她們。
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要前去戰鬥。南條已經做好這樣的覺悟。
「就跟南條說的一樣,不足的力量由我們補足就好……我們並不是一個人。」
不安的陰影從雪野眼中消失,變成類似火光的鋒芒。
英理子嘴角浮現出優雅的笑容。
「大家都說冴子是因爲害怕面具的詛咒,才把女王角色推給知美學姐。」
「知美學姐,你沒有發現到嗎?」
中庭內矗立着幾根巨大的冰柱,環繞住化爲冰像的冴子。
然後。
南條猛然回過種來,沒有拿劍的那隻手按着臉。
「你在說什麼啊,那當然是迷信!只要隨時都保持心情開朗,就算有詛咒也會逃之夭夭的唷?你喔,就是耳根軟,連沒有根據的傳聞都信以爲真,這就是你的缺點!」
「Timing就交給你了。」英理子說。
冴子的叫聲讓我忍不住心想:你還在裝什麼蒜!
少女的眼睛錚然發光。釋放出的強烈思念,貫穿了南條他們的腦袋!
「說、說的也是。」我給了個不溫不熱的回答,但是在我心中落下了一點陰影。
冴子這話讓我有一點點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好、好痛啊啊啊啊噫嗚啊啊啊!!」
女王面具的詛咒。冴子的真意。
女王面具的右半部份,發出清脆的聲音碎裂四散。
南條他們離開校舍來到中庭。
我明白她是打從心底祝福我。
南條轉向並排在幾步開外那裏的雪野她們。
南條以嚴肅的表情轉向綾瀨。
我之所以會被選上當主角,我想是因爲我多了那麼一點點運氣吧。
天空堆着陰鬱之色的厚重雲層,如同入夜前昏暗。
原本霧濛濛的鏡面開始有光流轉。南條拿着鏡子的手感覺到奇妙的感觸,他放開手。
「好吧。那麼,開始了喔。」
在聽到身後傳來那個聲音的一瞬間,臉部貼着面具的皮膚髮出「茲茲」的燒灼聲。
南條把魔鏡對着冰結的冴子照去。
如果我處於冴子立場的話,我想必會非常不甘心,怎麼也笑不出來吧。
綾瀨也以她自己的方式做好準備了。南條如此判斷。
無論是校舍的牆壁還是中庭的石板地面,依舊都還覆蓋着一層冰霜。
「你被騙了啦,知美學姐。冴子學姐是自己辭掉雪之女王這個角色的,其實本來被選上的是她。」
「不要,我不要,絕對不要!!別拿那樣的鏡子對着我!!」
「走吧,到中庭去。」
「辭演……因爲害怕詛咒——?騙人的!?就算她真的辭演好了,那也只是爲了我着想而已!因爲雖然我和冴子同學年,但是卻沒有拿過比冴子好的角色。」
話劇社的學妹,趁冴子不在的時候跑來跟我說話。
並不是像女王面具那樣無機質的東西,那是一張屬於十七歲少女的面容。
我和冴子爲了極具歷史的『雪之女王』主角一角,彼此切磋琢磨。
「——真好,冴子好堅強。」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還在日落這個時限以前的關係,雪之女王維持着冰像的姿態,沒有反應。
雪野茫然,英理子臉色慘白,綾瀨則狼狽地叫着「人家的臉、人家的臉」。
雪野、英理子和綾瀨也都用手按着臉。
原本臉上感覺到的灼熱感,如幻覺般消失了。
鏡子並沒有掉下來,浮在半空中。緊接着發出耀眼的光亮。
在冰像周圍的冰柱紛紛發出聲音四散碎裂,冴子身上的冰也裂開,然後開始融化。轉眼間冴子已經解凍。
在面具底下的,當然是冴子本人的臉。
雖然我臉痛得快要昏過去,但還是逼近冴子,伸指抓住冴子的雙肩。
「這一路上我們都是同心協力過關斬將的嘛。那就再加把勁吧。」
「冷靜點綾瀨,你的臉沒有怎樣!!剛勵那是一種幻覺,多半是她的記憶!!我們只是體驗了她的過去而已!!」
如果沒有在日落以前攻略完所有塔的話,世界就要永遠被封閉在黑暗之中。
「知美!怎麼了!!」
世上不可能會有什麼詛咒。
自顧自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以後,學妹就走了。
從女王面具那裏泄出含混不清的苦悶之聲。
「恭喜你拿到雪之女王的角色!到最後的最後還是輸給知美了。」
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學妹還在繼續說下去。
「咦……?」
南條他們在被寂靜籠罩的中庭內前進。
「那我也是在說你講話不用那麼羅哩叭嗦。反正不管會發生什麼事,我們也都會想辦法搞定的啦~」
高中生活在話劇社的最後一齣戲。
「——可是,人家答應過百合子要打倒女王的,在這時候逃之夭夭也太遜了。所以人家也奉陪羅,直到最後。」
「沒有發現到什麼?」
「不要啊啊啊啊啊!!」
「謝謝。我會連冴子的份一起努力。可是,我感到不安——聽說、那個面具……之前演過女王角色的人全都被它詛咒了。」
「——那是什麼?」
察覺到這點的南條,伸手拿起還沒有完全修好的魔鏡。
冴子開心地、但是又有些不甘心似地笑着,握住我的手。
那個少女拼命掙扎地大叫。
但是在冴子的臉上,還有另一張像是半透明面具般的東西存在。
「都是!因爲你!把這種面具!推給我的關係!!」
「——嗚——」
摻雜在冴子笑容中的那一點點不甘心,就在她這樣說的時候消失了。
這樣相信的我,把面具戴在臉上。這時候冴子來了。
女王面具發出慘叫聲。在面具中央「啪嘰」一聲由上而下迸出裂痕。
「啊啊——快動手吧。」雪野說。
綾瀨如此說着,並將視線射向南條。她眼中沒有絲毫動搖。
綾瀨雙手交握在腦後,仰望半空。
「你振作點吧,知美。你要是不更開心點,那沒搶到主角的我立場何在!」
「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只剩下心中懷着陰影的我留在那裏——
「怎麼了,知美,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我也回握住她的手。
冴子低聲驚呼一聲,別過臉去。
一手拿着鏡子,一手提着出鞘的劍,南條站在冰像前面。
「不過累斃了說,說真的好幾次都差點死掉——」
南條走向開出這個條件,自我凍結,佔據了冴子身體的雪之女王面具前。
那個動作讓我確定了。冴子因爲害怕詛咒才把這個角色讓給我的傳聞,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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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冴子右半邊的臉上,覆蓋着另一個少女幽靈般朦朧的臉。
我想知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所以把冴子約到沒有人的教室。
「嗚啊啊啊啊啊!!好燙,臉好燙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慘叫聲,雙手用力想要把面具拿下來,但是隻聽到臉上一直髮出「茲茲」聲,根本沒辦法把面具剝下來。
腳下的薄冰發出輕輕的嘰哩嘰哩聲。中庭裏只有那個聲音響着。
「知美學姐人真是好呢。你真的認爲,冴子學姐會甘於只在最後出來獻花而已嗎?雪之女王可是主角耶、主角。要不是因爲詛咒之類的理由,誰會把那麼好的角色讓給別人啊。如果沒有詛咒的話,連我都想試試看呢。」
冴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都是、都是、都是因爲你——!!」
我被女王面具咒殺而死——
南條以劍尖指了指冴子右半邊的臉。
「爲什麼大家都要站在冴子那邊啊!!」
目睹到的東西讓南條發出訝異的叫聲。
學妹露出瞭然於心的笑容。那個笑容讓我心中的陰影更濃了。
就像是反射着太陽光一樣,白光照在冰像上。
「都說過不用那樣裝模作樣了啦。」綾瀨說。
我和冴子,不管是誰被選上當主角,都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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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條看看手錶確認時間。勉強還算是日落以前。
「這不是在裝模作樣。如果那個叫菲列蒙的男人說的是真的,那這面鏡子應該可以救出冴子老師——但是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就不知道了。所以我在問的是,是不是已經做好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夠對應的心理準備了。」
綾瀨發出慘叫聲。南條當機立斷厲聲大喝。
大家都已經做好覺悟。
南條推測,那恐怕就是方纔在白日夢般倒流的記憶中,被年輕時的冴子稱作知美,最後成爲面具詛咒被害者的女孩。
南條還察覺到,其實自稱雪之女王的也就是她。
同時,他認爲既然知美是冴子的朋友,那應該還有談判的餘地。
「你是叫知美吧。你真的認爲冴子老師是因爲害怕詛咒才把女王這個角色推給你?」
知美眼中浮現明明白白的怨毒之色。
「還會有其它可能嗎!事實上我就是死了啊!!」
「那麼我問你。你所認識的那個朋友冴子,是個會相信詛咒之類胡說八道的事的人嗎?」
若是南條所認識的冴子,是不會相信詛咒之類的事。就是因爲不相信,纔會把南條找到的女王面具戴上去,陷入眼前的狀況。
「這……」
知美的吞吞吐吐起來。南條抓準這個機會,陳述自己的主張。
「要我來形容的話,那個女老師是個愛管閒事到叫人受不了的好人。明明是老師,卻把學生當成朋友一樣來對待,有時候甚至叫人想要叫她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是啊。就因爲冴子老師是那樣的人,我纔會被她拯救。」
雪野如此主張。南條不知道冴子與雪野之間過去發生過什麼事,但是從雪野對冴子毫不遮掩的好感看來,也可以想像是改變了雪野人生的事。
南條繼續說服默不吭聲的知美。
「我再問一次。你所認識的冴子,是個不但會相信詛咒,還據此欺騙你、陷害你的人嗎?」
知美眼中一瞬間掠過一抹困惑之色。
她是可以說服的。南條這樣相信並告訴自己。
「——不是嗎?」
知美眼中流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同時連搖了好幾次頭,彷佛在否定想要相信冴子的自己。
然後知美眼中再次染滿怨毒之色。
南條的背後爬過一陣寒意。
像是被粗大的圓木打中的衝擊,讓他一口氣喘不過來,差點昏過去。
綾瀨驚惶失措起來,但英理子冷靜以對。
舉起軍刀的英理子,像是就等着這一刻跑了過來。
「喝!!」
閃光自南條身上,伴着隆隆作響聲發出。
因爲現在的知美竊占了冴子的身體,所以不能直接攻擊她。
兩條鞭子分別纏住夜之女王的左腿與右腿。
黑色面具的冴子——夜之女王像是被他的氣勢壓倒,後退半步。
夜之女王發出嘲弄聲,從靜止的愛染明王旁邊掠過。
「不是說要打碎我嗎?」
隨即綾瀨拿着鞭子準備出招。天姬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鞭子。
「就從你開始給予永眠好了!」
「終於展露出詛咒的本性了嗎?」
「怎樣!」綾瀨得意洋洋地說。
「大家一起上!我向你們承諾,此戰必勝!!」
雪野趁着這個空檔叫出Persona。
「好、好熱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這點的緣故,夜之女王用雙臂擋在面具前面。
緊接着知美的怒氣化爲冷氣一下子飄散開來。
就在南條抱着應該可以直接打倒知美的期待時。
鏡子射出的白光,照在女王的面具上。
在苦苦支撐承受屈膝重壓的雪野旁邊,綾瀨喚出天姬。
面具剩下的部份也迸出細小碎片、四散飛濺,由外而內蒸化消失。
在南條的號令下,最終戰開始了。
南條再次把光輝並未消失的魔鏡照向知美。
「不要大意!!」雪野的斥責聲飛來。
腳步蹣跚的南條總算站定腳步,拼命試圖維持意識清醒。
從那個聲音中感覺不到像知美那樣的人性,是一種無機質的冷徹之聲。
躍動的火焰迎擊冰槍。所有的槍都蒸發,天姬也消失身影。
雖然劍還在手中沒有脫手,但是根本沒有揮劍的餘裕。
南條一下子處於空門大露的狀態。肚子捱了夜之女王一拳,向後飛去。
「那就打到你沒力再拿回來。我南條圭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高舉起拳頭的愛染明王襲向夜之女王。
「——可惡!」
「怎麼會!」知美髮出狼狽的叫聲。
錚一聲響起高亢的冷硬之聲。
劍尖準確的逮到面具。必殺的一擊,英理子嘴角浮現笑容。
伴隨着明快的吐氣,英理子瞄準面具的眉心刺去。
知美本來半透明的臉,維持鬼女的表情變黑硬化,化爲新的面具遮住冴子的臉。
女王面具伴隨着知美的叫聲煙消雲散,而魔鏡也碎了。
「還誰?這女人是用來讓我在這個世界得償宿願的祭品。我要充分地利用這個身體。」
「你也只有現在還有空擺出沒事的表情了!一、二、三!!」
「就算是那樣、就算是那樣、就算是那樣!!我死掉的事還是沒有改變!!我的未來被冴子強壓至我身上、她自我滿足的善意給剝奪了!!」
夜之女王不當一回事似地握住軍刀刀刃。那隻手是屬於人類的血肉,理所當然地被刀刃割傷,沾滿了血。
知美周圍出現比剛纔多出無數倍的冰槍。
綾瀨與天姬同時揮鞭。
跟着雪野突然鹹到一股兇惡的強大壓力,壓得她屈膝。是重力系的魔法。
咻一聲,雪野擲出的金屬紙鶴在裂風聲中朝着面具飛去。
南條拋開鏡框,以緊張的表情盯着知美那張黑色面具不放。
「哼。看來我猜對了。從你自稱Persona看來,那個面具纔是本體吧。」
——會被幹掉嗎?
夜之女王拉近與南條之間的距離,企圖給予更進一步的追擊。
「妮凱!東衝破!!」
「趁現在!」
「打碎!!」
「已經連談都不必談了嗎!」
因爲南條的集中力渙散,所以愛染明王消失了。
「——雖是人類但還算機靈。」
由管家山岡親手繡着『1』這個數字的圍巾隨風飄蕩。
南條狠狠瞪着黑色面具不放,雪野氣得扯直了嗓子。
從綾瀨身體迸出的光中,天姬現身,射出火焰。
「——知道歸知道,不過區區人類真以爲自己能打碎我?」
南條舉起這一路走來已經斬殺過無數惡魔的劍。
南條一手拿着劍,不當一回事地踏前一步。
綾瀨報數,與天姬同時拉動鞭子。
「可惡,鏡子這就到極限了嗎!」
愛染明王顯現在矗立的光柱中。
雪野體內的骨骼嘰嘰嘎嘎地相碾。
黑色面具發出的聲音,與知美不同。
現身的維絲塔就在知美眼前施放火焰。
南條一把抓住直到現在都還浮在半空中發光的鏡子,往旁邊一撲躲開冰槍。冰槍也射向雪野她們。綾瀨第一個舉起手。
冰塊在一瞬間變成細長的形狀,變成長槍射向南條等人。
南條躊躇了。眼看着就要命中目標的愛染明王忽然定住不動。
「維絲塔!!」
夜之女王唰一下,用腳底踩煞車,躲過金屬紙鶴。
「別以爲才這種程度就能讓我跪下!!」
夜之女王的話讓南條連點頭都懶,直接挺起胸膛。
夜之女王佔據了冴子的身體。也就是說體格仍然是屬於成年女性的。所以綾瀨與天姬同心臨力起來,豈有無法讓她摔倒的道理。
令大氣都爲之動搖的衝擊波,把還沒來得及射出的冰槍全數粉碎。
知美周圍原本一無所有的半空中突然出現幾個冰塊。
「噫欺歟,這是什麼數量!」
夜之女王失去平衡向後摔倒,襲擊雪野的重壓消失。
看到她那個模樣,南條從鼻中哼了一聲。
「全身都是破綻呢。」
夜之女王對雪野舉起手。
「就在剛纔,還殘留着屬於人類那份脆弱的知美亡靈已經消滅。我是面具(Persona)——夜之女王。將會以虛無以及絕望的白與黑覆蓋整個世界。」
「天姬,配合我喔!」
被召喚而來的妮凱用力拍動翅膀,用她的翅膀射出衝擊波。
「想得美!」
「誰理你那麼多。反正打碎就對了!!」
「這種東西。」夜之女王不爲所動。似乎完全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
「你們惹火我了!」
看着滴答滴答落下的血,英理子臉色大變。
「我會打碎面具,結束這一切。僅此而已。」
「你想得倒美!把冴子老師還來!」
甚至就連喚出Persona的寥寥時間都沒有。
「不要再用那面鏡子照我了!!我的臉纔沒有那麼醜陋,纔沒有!!」
這個攻擊是牽制。不過即使如此,火柱就出現在眼前,沒有人會不害怕。
雖說是敵人,但身體是冴子的血肉之軀。只能夠攻擊面具。
就在夜之女王站起來重新準備出招的時候,英理子的軍刀已經進入攻擊範圍之內。
「我纔沒有搞錯!讓你們知道我的厲害!」
知美髮出慘叫聲。南條判斷這是大好良機。
軍刀的刀尖完全沒有陷入面具半分。別說是插進去了,面具上就連一絲刮痕都沒有。
「天姬,麻煩你了!」
夜之女王把一隻手舉向正面的英理子。
「快躲開。桐島!!」
剛剛捱過打的南條還沒有恢復過來,這時候仍然無法行動,只能使盡喫奶的力氣大叫。
「……咦?」
英理子在一瞬間就結凍。冰的結晶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巨大化,把英理子封在裏面,就像是塊墓碑似的豎在那裏。
「英理子!!」「桐島!!」
雪野與綾瀨失聲大叫。倆人的眼睛都定在被封入冰中的英理子身上。
夜之女王掩嘴咯咯咯笑了出來。
「你們還有閒情逸致管別人嗎?」
從空中落下霹啪霹啪的聲音。南條他們不約而同地往上看去。
在剛剛那一瞬間內,無數的冰柱出現在空中,每一根都有電線杆大小。
「躲給我看看吧!躲得開我就嘉獎你們!」
夜之女王把染滿鮮血的手高舉過頭,往下一揮。
配合着這個訊號,冰柱紛紛落下。
這次就連南條也無暇顧及其他了。
他拖着搖搖晃晃的身體,拼命逃離接二連三掉下的冰柱。
「呀啊——」
他聽到綾瀨的慘叫聲。南條在眼角余光中,看到綾瀨和英理子一樣被凍住了。
「綾瀨!!」
在南條大叫的同時,冰柱雨停了。
南條聽到這個聲音。那是他不可能聽錯的、屬於山岡的聲音。
「傷到我的罪,就去冰的墓碑中懺悔吧」」
一度迷惑的雪野並沒有足以取回冷靜的時間。
與先前光劍劃下的軌跡毫釐不差,薙刀的白光之刃沒有對肉體造成任何傷害,由上而下穿過夜之女王的身體。
但是他那蓄着白鬍須的嘴角,則正浮現出一個像是在說「這樣就可以了吧」的微笑。
南條唰一下直劈而下。金屬的劍尖只略爲劃過面具而已。
「黛!!」
他是回應了南條的呼喚聲出現的。
「我們上。」
什麼都還來不及想,南條腰部以下已經都被凍住了。
那是冰藤從南條腳下伸起,纏上南條身體時發出的聲音。
那個背影在南條眼中有種無比懷念的感覺。
南條放開手上的劍,從內袋裏拿出山岡的眼鏡高高舉起。
魔鏡會直接照出醜陋的一面。自己的醜陋被攤在眼前,也許導致無法承受的知美意識,逃避到叫做Persona的面具之中。
「放出那樣的東西不會有問題嗎?這個女人的身體說不定會整個消失喔?」
光刃是神聖力。會被它劈開的終究也只有邪氣而已。不會對肉體造成任何傷害。
「拜託你,救出冴子老——」
在只有南條粗重的呼吸聲微微作響的寂靜中,夜之女王淡淡地告訴他。
——應該是搞定了。
南條判斷他先前的失敗就是因爲躊躇於不想傷害到冴子的身體。
我居然愚昧至此,南條對自己的判斷失誤咬牙切齒,氣得七竅生煙。
南條憤怒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地步——爲了自己的沒出息。
似人、而又非人的存在——Persona。
明明就抓住了先發制人的時機發動攻擊,但是卻困惑於會對冴子的肉身造成傷害,結果就是這副慘相。
黑色面具「霹嘰」一聲出現龜裂。
雖然是這樣想,但發不出聲音。
瘋狂之色從雪野眼中消失,代之以浮現的是動搖。
——到此爲止了嗎?
根據夜之女王的說法,那個知美的亡靈已經消失,但之前「冴子」這個叫法,是屬於知美的叫法。
夜之女王甚至用讓人覺得她遊刃有餘、含笑的語氣發言。
而且不是從外面,是從自己體內深處傳來的聲音。
「你、還在!」
「沒什麼不對,只是又重新下定了要把你打碎的決心而已。」
「竟然……竟然……做出這種事——」
南條如此確信——「霹嘰」的聲音再次響起。
雪野以焦急的表情轉向南條。
強忍住想要撲向山岡的衝動,南條泰然自若地點點頭。
南條喜出望外。但是這時候如果任由感情支配行動,可不配當個以日本頭號人物爲目標的人,他在胸中這樣斥責自己。
——果然是、山岡。
夜之女王以緩慢的動作對南條舉起手。
——冴子?
南條從鼻中嗤笑一聲。夜之女王頗爲訝異地對他發問。
南條以灌注了無盡信賴的聲音,對那個白色的背影下命令。
在插着無數冰柱的中庭,有兩個冰的墓碑。分別是屬於英理子和綾瀨的。
南條以堅定的眼神,無言地盯着夜之女王不放。
「不要迷惑,黛!就說會傷到冴子老師的身體,也只要之後用Persona治療就行了!!」
是山岡嗎?南條當然不會問這種不識相的問題。
如同玻璃碎裂股的聲音響起,眼鏡碎裂四散,化爲如同正午太陽般的閃光。
那份熱量令裹住南條的冰塊融化。
——夜之女王自稱是Persona。
「喝啊啊啊!!」
(這樣就放棄,可不像是我的小少爺喔!)
一瞬間,南條心中有了這樣的想法。
「愚昧的東西。」
——誰要放棄啊。
夜之女王一隻手按在面具上,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好幾步。
維絲塔出現在眼中充滿憤怒、甚至多出了瘋狂的雪野前面。
在女王充滿怒氣的話聲中,裹住南條的冰塊越來越大。
「感謝你。」
夜之女王既沒有逃避也沒有采取防衛的動作。很明顯就是在瞧不起南條。
也就是說在這張黑色面具的後面,除了冴子的臉以外,應該還有知美的臉。
但是,夜之女王完全沒有采取防衛的動作,泰然自若地站着。
在大喝聲中,南條把光劍高舉過頭。
南條集中精神。現身的愛染明王與南條身體重合在一起。
「有什麼不對?還是你怕得精神不正常了?」
「山岡,劈了她!!」
這個字眼讓南條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原本因爲憤怒而沸騰的腦袋得回冷靜。
但是,從劍尖迸出的光刃則把夜之女王從腦門直劈到股間。
在光中,浮現一個身穿白色燕尾服的人影。
南條很快就達成單純的結論。除了知美以外不會是其他人。
冰塊還在繼續成長,化爲跟英理子她們一樣的墓碑。
在維絲塔周圍產生幾個光球。是曾經在塔那託斯之塔把百合子觸手一掃而空的高威力核熱攻擊魔法『夫瑞拉』。
「你竟敢、你竟敢、你竟敢!!我不會放過你的!!」
但是那並不是面具上的龜裂加大的聲音。
在一聲特別響亮的霹嘰聲中,話才說到一半的雪野全身都被凍住了。
「山岡,借我力量!!」
一隻手拿着巨大的薙刀。背上有着和英理子的妮凱很相似的翅膀。
「你要連這個身體一起砍下去嗎!」
南條以手中彷佛有劍般的動作把舉起的手臂往下一揮。
雪野從腳下開始結凍。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裏焦急無法集中精神的關係,維絲塔與光球一起消失。
眼中映着英理子與綾瀨凍結身影的雪野,又轉向雪之女王大吼大叫。
「——可、可是!」
山岡手中的薙刀也配合那個動作揮下。
南條腳用力一蹬,與愛染明王的動作完全一致,劍上籠罩着在塔納託斯之塔給予百合子最後一擊的同樣神聖力量,化爲光刃。
夜之女王輕輕地泄出細語聲。
眼鏡在南條的手中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與熱。
——既然是Persona,那會是誰的Persona?
雖然有着翅膀,但那絕對是山岡的背影不會錯。
夜之女王身上的冷氣伴隨污辱的書詞溢出,纏上雪野的身體。
是在塔納託斯之塔中撿到的那個玳瑁框的眼鏡在發熱。
「我要砍的只有你而已!!」
不管有沒有翅膀還是怎樣,他沒理由不是山岡。
使過這招以後,山岡轉過來往南條看了一眼。
「…………別忘了。」
在罩着Persona半透明盪漾身姿的狀態下,南條舉起劍。
打碎面具的話,不但可以救出冴子,同時也等於救了知美,南條如此推測。
胸口感覺熱熱的。他馬上就察覺到熱源是來自制服內的口袋。
「每一個人遲早都要沉眠在永遠的夜中。只是有些人比較早有些人比較晚而已。冴子馬上也會沉睡的。」
南條的大叫聲迴盪在凍結的校舍,在殘響也消失後,中庭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把所有精神力都貫注在剛纔那一擊上的南條,感到一股強烈的虛脫感襲來,但他還是拄着劍站穩了腳步。愛染明王的身影消失。
他的臉上沒有眼鏡而是戴着面具,所以不知道他這時候是什麼樣的眼神。
爲了那種事而躊躇,是無法打倒這個敵人的,他以自身的經驗學到這點。
叫你也乖乖放棄,沉睡在冰墓之中吧。這個世界註定了要被封閉在冰雪輿永遠的夜裏。不管是什麼人部無法抗拒命運。」
山岡的輪廓如同海市蜃樓般的搖晃起來,然後就像其他Persona一樣消失了身影。
要是直接命中的話,就算是夜之女王也一定會受到不小的傷害。
「只要人們心中有着希望,在不爲人知的一面必然也有着絕望存在。然後只要有絕望存在,永遠的夜不論多少次都會到訪……」
「到時候絕望還是會被我打碎。」
「居然會敗給像你一樣的小毛頭——」
真是遺憾。
這是她的最後一句話。黑色面具無聲地左右錯開。
從中央被漂亮切開的面具,展現着鋒利的斷面向左右分開,從臉上掉落。
才落至半空,面具就化爲淡淡的磷光消失。
在面具底下的是知美的臉。
知美的表情像是已經忘懷了一切痛苦怨恨般的安穩。
「替我向冴子說聲對不起。」
魔鏡雖然沒能解開雪之女王面具的詛咒,但是已經讓知美脫離怨毒的咒縛。
「其實,冴子並不是基於惡意才把角色讓給我,這點我還是知道的。可是,我被面具殺死……不管是誰都好,我想要有個怨恨的對象——」
從知美眼中滾落淚滴。
南條靜靜地點點頭。
「我明白,所以不用擔心,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謝謝。」
在淚珠從臉頰上滑落前,知美的臉已經像熱氣蒸騰般晃盪着消失了。
微濺開來的淚珠飛舞在空中,然後消失。
冴子的臉總算展露於外了。依舊昏迷中的冴子倒向南條。
南條抱住冴子,同時自嘲般的微微一笑。
「啊、啊啊,說的也是。南條,可以來幫忙嗎?」
「搬運昏迷的人,比想像中還困難哪。」
南條的咆哮聲震得冰已經完全溶化的聖白鼬學園中庭隆隆作響。
「你、你這樣吼人家、人家會怕啦!」
雪野馬上就發現冴子,連忙奔了過來。
英理子的提議馬上讓雪野動了起來。
「好。我搬頭,你搬腳。」
綾瀨的表情像是發現有趣事物的小孩,湊了過來。
你對冴子老師做了些什麼!!
「開這種玩笑是你的不對,在這種時候——不過眼前更重要的,是把老師搬到保健室吧?讓她一直睡在這種地方也太可憐了。」
夜之女王催落的冰柱、封住雪野她們的冰之墓碑,也都碎裂溶化。
從雪野眼角滲出淚水。接着她注意到南條的視線,把臉別到一邊去。
「什麼是不該摸的地方?」
「——都溼答答的了。好討厭喔。」
英理子來到縮起身子的綾瀨旁邊,用手肘輕輕頂了她一下。
金色蝴蝶從巨石陰影處飛起,然後翩然飛往校舍。
綾瀨對南條這樣的反應感到很有趣的樣子。
南條已經做好了會被她這樣吼的心理準備,不過出乎意料之外的,雪野只平靜地笑了笑。
雪野的臉有些發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英理子撿起南條丟在地上的劍,同時嘆着氣幫雪野解釋。
萬般無奈地做出這個指示,都讓現在的南條耗盡全力。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誰、誰會做那種事啊!!少把我瞧扁了,真是的!!」
輕輕說着傳不到南條等人耳中的話語,菲列蒙用力一點頭,咻地消失了身影。
英理子噗哧一笑,綾瀨則半垂着眼簾。
「冴子老師!南條,老師怎麼樣了!?」
雪野對忍着不哭的南條說,要不要把胸口借給他。
雪野她們趴在石板地面上。綾瀨第一個直起身子。
「冷靜點,黛。她還有呼吸。受傷的地方只有之前握住軍刀的那隻手。我想恐怕只是昏過去而已吧。」
手圈到冴子膝蓋位置的雪野瞪住南條。
南條在確認過冴子還有呼吸以後,就輕輕把她放到石板地上躺好。
「你是不是摸到不該摸的地方了?」
「都說過我沒哭了吧!!」
英理子甩了甩顯得沉重似的頭,在意起滴水的頭髮與衣服。
「你夠了沒,蠢貨!!」
南條回想起在替山岡送別後,和雪野的那番對話。
「知、知道就好!你們,動作快一點!」
「……冰,溶化了?」
「說得好聽,其實是在我們清醒過來前,已經打完歪主意了吧。」
「山岡,果然我沒有你就是不行呢。我也還很不成熟吧,真是的。」
「南條只剩自己一個人,仍然奮力打倒了夜之女王。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卑鄙到對無抵抗的女性打歪主意吧。」
現在回想起來,那甚至已經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雪野不知道在嘟嘟囔囔些什麼,手伸往眼角擦了擦,同時賭氣地說。
到處都傳來了冰裂開的聲音。
「你說啥!?你在說什麼沒有根據的話,綾瀨!要是黛誤會的話怎麼辦!」
「我記得山岡那時候,是你說想哭的時候就要哭。」
開不得玩笑的南條生氣了。
慢半拍的雪野和英理子也取回了意識。
南條以認真的表情回問。
雪野氣勢洶洶地站起來。那是不得不讓人聯想起雪野的過去、充滿強大魄力的聲音。
南條忍不住想起雪野方纔發威時的魄力。
被這樣面對面稱讚,南條受到不小的驚嚇。他感到自己的臉正在變紅,但是因爲抱着冴子,也不能轉過身去背對雪野她們。
在中庭中央,那塊被當成紀念碑、叫做比麗文石的巨石陰影下,臉上戴着面具的男子目送着往校舍消失的南條他們。
「什麼什麼?黛、哭了嗎~?」
「吵、吵死了!我對那種事沒印象啦!」
「說得直接點,就是胸部。你應該沒有趁着lady昏迷時,故意裝作不小心,打着歪主意——吧?」
「我、我纔不是在哭喔!」
依舊維持着蹲在冴子身旁姿勢的南條,抬頭看着雪野。
南條繞到冴子的上半身那邊,手圈在她胸前把她抱了起來。
「啊~南條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喏,是害羞了吧?嗚哇~好好玩。這非得拍下來不可,得拍下來!」
「呼嚕?」綾瀨還沒睡醒般的東張西望。
雪野像是腿軟了一樣,直接攤坐在地上,
「……今後,你們將會見識到更多屬於人的罪業吧——但是無須畏懼。若是你們的話,應該可以開闢出未來。」
不只是中庭,校舍的冰好像也全都裂開,然後在溶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