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塔納託斯之塔

菲列蒙以畫面讓南條看到的最後一道門，位於二年一班的教室。

來到那間教室的南條等人直往裏面走去，站在通往塔內的門前。

沉重的冰冷空氣從門縫間渲染開來。

和休普諾斯、奈米西斯之塔的門相比，給人的感覺更加非比尋常。

門上刻着『Tanatos』的字樣。

「塔納託斯。」英理子毫無窒礙地解說身爲靈異狂熱者懷有的知識。

「和休普諾斯、奈米西斯同樣是夜晚女神尼克斯的兒子呢。這個名字的意思是，死——就是這個字本身。據說塔納託斯也負責把死者的靈魂運送到冥府。簡單地說，就是相當於英語中死神（death）的存在了吧。」

雪野的表情緊繃。

「死、嗎？現在那種東西已經嚇不例我了。」

「可是人家會有點怕怕的耶～不過就這樣逃之夭夭也很難看就是了。」

綾瀨用有些膽怯的表情這樣說道。南條故意提出嚴肅的事實。

「可是，這是最後一座塔了。攻略難度應該會比先前兩座塔更高。要是沒有相對應的覺悟，現在就回去。」

綾瀨的臉因爲憤怒而發紅。

「我火大了！被人這樣說，我怎麼可能乖乖說好，就這樣回去啊！！南條，你真的叫人很火大！！」

南條從鼻中「哼」的嗤笑一聲做爲回應。

「我很樂意當叫人火大的傢伙。我南條圭敢這樣說，惡魔什麼的根本不是我對手。」

「隨便你說！反正要是你害怕起惡魔，在戰鬥時躲在後面發抖我也不管了！」

綾瀨踩着氣沖沖的腳步走到門前，沒有絲毫躊躇一把推開門。

「……一片漆黑？」

和前兩座塔不同，塔納託斯之塔中並沒有亮起燈光。

「你說什麼！」「Really！？」「真的假的？」

「進不了狀況的人，真沒意思。還是說因爲百合子太過於可愛了，所以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應對嗎？」

「那，你們說，要熄掉哪一邊的蠟燭？」

「不要跟人家說那麼可怕的話啦，不要不要！百合子只是來告訴你們要怎麼打開裏面那道門的說～」

喪失。只能以這個字眼來形容的虛脫感折磨着南條，他以直覺理解了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麼事。

但是百合子HIGH到不行。她以完美的職業笑容舉起麥克風。

南條忍不住吐槽綾瀨。

「我這是在做惡夢嗎？這是哪門子的玩笑？」

「討厭☆怎麼這麼性·急·啦～」

從蠟燭芯揚起如同墓前線香般的白煙。

綾瀨感到可笑地「哈」一聲笑了出來。

百合子打招呼的動作，就好像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偶像一樣。

南條嘟嘟囔囔地宣泄着不滿，同時向門走去。

百合子臉上一瞬間掠過不快的表情，但馬上又變回職業笑容。

「……怎麼想都充滿了陷阱的味道——話說回來，也許她會是個很難纏的對手吧。」

「等、等等！」

「必須慎重地做出選擇纔行。那個叫百合子的傢伙，絕對是有什麼陰謀的。」

但是隻得到一片沉默。

「歡～迎來到我所支配的塔納託斯之塔！我是這座塔的守護者，大家的偶像山本百合子唷☆要·多·多·捧·場·喔♥」

之前一直沒吭過聲的雪野以沉重的語氣開口。

數十秒後，南條開口打破沉默。

「好～那我開始解說羅～只要讓門左右兩邊的蠟燭熄掉一根，門就會開了～就這樣～說明完畢～」

「夠了，那就廢話少說！快告訴我們怎麼開！！」

「什麼啊這個騷包。」

南條焦躁地用腳尖敲着地板。

「真受不了。本來嘰嘰喳喳的只有綾瀨就夠受了，現在連這座塔的守護者都這樣，已經可以想像得到接下來的慘況了。」

「真沒辦法，那就告訴你們吧♥仔細聽好羅，百合子的開門講座～來羅！嘿嘿。」

她討好的語氣與動作，讓英理子一臉困惑。

「……Persona…………被搶走了。」

似乎是聽到南條的嘀咕，綾瀨大怒。完全沒興致認真回應的南條，閉上嘴默默調查着門是否真的打不開，然後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轉過身來。

戰戰兢兢的走到裏面，和另兩座塔相同，門在背後關上。

「你說真的？」綾瀨問。

「耶咿耶咿～上當啦、上當啦！你們真以爲可以平白無故通過嗎？人生可是有失纔有得的唷！如果想在這座塔中做些什麼的話，那不給人家一些什麼是不可以的喔，不行不行喔！」

雖然是怎麼弄出來的是個謎，不過有星星在百合子背後一閃一閃地舞動着。

絲毫沒有受到驚嚇的百合子又變回職業笑容。

在百合子身後的黑暗中浮現出一道門。門的左右各點着一隻蠟燭。

綾瀨「呼」一下往蠟燭吹去。火光晃了一下，跟着馬上消失。

「嗚？」

「Oh no……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

門發出「嘰」的聲音打了開來，現出通往塔內的昏暗通道。

「如果你想在這裏動手的話，我倒是無所謂。」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我說你啊，腦袋有洞？說話怪聲怪氣的～」

「你說什麼！？」

百合子把麥克風對着南條他們。

南條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綾瀨跑到左邊那根蠟燭那裏去。

「那大家一起來！L·O·V·E，百合子真可愛！來！！」

她有着一張如同一九八〇年代偶像歌手的面容。留着一頭那時代偶像最常見的、早已脫離時代潮流的「聖子髮型」

百合子以詭計得逞的表情笑了出來，指着南條。

一手拿着麥克風，身穿聖白鼬學園制服的女生現身。

雪野她們驚叫出聲。南條自己並不想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就這樣是怎樣你說啊？」

「咦、咦、咦？」綾瀨驚慌失措。

「現在才發現也太晚羅～他的另一生命，也就是Persona確實是由我收下了！如果想要回去的話，就快點到人家的房間來吧♥然後我就幫你·們·開·門♪那，有機會再見羅～☆」

「就算這是陷阱，可是不先熄滅其中一根蠟燭就什麼都不會開始了吧。」

「你！從一開始就想搶走我們的Persona是吧！」

「咦咦咦？大家不夠進入狀況唷？」

「首先調查臺座——」

「呀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這點是很可怕的呢。我甚至有種想法，她對於跟我們戰鬥的事充滿期待。」

「不，就這點來說你也跟她沒兩樣。要我說的話，都是丟人現眼的日語用法。」

脫離了，惡寒在那一刻變得更加強烈。他的神智一瞬間遠揚——

百合子噘起嘴說了聲「真的好性急說」。

雪野與英理子互望。

「呀哈哈♪那人家就在塔的最上層等着羅，要加油快點過來喔！等你喔☆」

「呿，被無視了。真的叫人很火大耶～」

揮手說着拜拜的百合子消失了身影。

「你裝腔作勢了半天就這樣嗎！」

南條不理會綾瀨更進一步的抱怨，把視線送向雪野與英理子。

雪野與英理子惶急的叫聲在近處響起。

一股強烈的虛脫感突然襲向南條。無法撐直身子，膝蓋一軟。

兩人的話聲完全一致地疊合在一起。

「「所以說別把我跟這種人相提並論啦！！」」

「所以我說，這到底是哪門子的玩笑？」

南條出聲制止，但綾瀨沒有停。

「怎麼了？」「你沒事吧！」

百合子嘟起臉。

「騙人～」百合子說。

百合子的眉頭緩緩皺起，握起雙拳放在胸前，上半身左右擺動。

緊接着從天花板與牆壁亮起幾個聚光燈，照出了佇立在南條他們前方數公尺處的一個人影。

門內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在說出「喔」這個字的同時，她以彷佛可以聽到ㄉㄨㄞㄉㄨㄞ聲的動作把上半身往前一挺，做出強調胸部的姿勢。

「剛剛無視我的仇現在還給你～哼！」

「開場白免了，進入正題。」

綾瀨不知道在生什麼氣，嘟着一張嘴，英理子則沉思着。

南條點點頭。門上找不到鑰匙孔，不過臺座上面或許會有用來取代鑰匙的機關。

「在滅火以前，最好連蠟燭的臺座都先調查一下比較好唷。」

但是他很明白髮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是現實。

一個活潑高亢的女生聲音在鼓膜響起。

南條連聲音都發不出的跪坐在地。凜冽的惡寒讓他的視界扭曲。感覺好像一旦失去神智，靈魂就會被某個人帶走一樣，南條這樣想。有種看不見的手正深入他體內，想從裏面把什麼東西拉出去一樣的感覺。

不耐煩至極的南條聲音粗魯起來。

——到底是怎麼了？

「哪用那麼費事，哪一根都好！我們趕時間的耶，就熄掉這根！」

「有道理。」

雪野對着半空中怒吼。

其實他更想在這裏就把事情解決。南條不得不有這種想法。而百合子則雙眼上翻盯着這樣的他不放。

「因爲人家腦袋不太好，所以就算說話怪怪的也不要見怪，喏（心）」

綾瀨往旁邊呸聲說道。雪野與英理子則作聲不得。

南條有些不耐煩。百合子說話的語氣和行爲舉止，令他在生理上感到抗拒。光是在一邊看都覺得精神受到刺激。

聚光燈暗下，古怪的房間整個朦朦朧朧亮了起來。

南條茫然地低語。

南條與綾瀨瞪大眼睛一起對跟他們鬧脾氣的百合子叫了起來。

是什麼陷阱嗎？就在南條這樣想的時候。

看不到身影的百合子笑聲在空無一物的地方響起。

「就只是個笨蛋而已啦！不是太過於小看人生，就是在瞧不起我們啦！」

「呀呵～♪各位～初次見面喔！！」

雪野啐了一聲。

「……真是個大騙子，那女人——雖然看起來像個笨蛋，那也是演技嗎？」

英理子往還亮着的右邊蠟燭望了一眼。

「如果熄掉的是那一根，會怎麼樣呢？」

「現在就算想那些也沒有意義了。」

流着冷汗的南條站了起來。眼睛一橫，狠狠瞪向綾瀨。

「——都是你乾的好事，綾瀨。」

綾瀨嚇得縮起身子。

「不、不關人家的事！是那個叫什麼百合子的笨女人的錯說。」

南條說了聲「真是的」嘆口氣。因爲失去Persona的關係，他的身體更加痠痛了，甚至感覺連劍都變得比休息之前還重了。

「如果熄的是另一根蠟燭，說不定會失去Persona的人就不是我，而是你們其中一個。就先當作幸好失去的人是我好了——我們快趕路吧。」

南條踩着沉重的腳步，像是拖着劍走一樣又回到通往外界的門前。和其他的塔一樣，門上有沙漏。南條拿下沙漏確認沙子已經流動，把它放入口袋。

然後他拿出畫地圖用的筆記本回到大家那裏。這時候準備帶頭走的他被雪野一把抓住肩頭。

「你沒辦法用Persona了吧？這座塔由我負責帶頭。」

「不要胡說八道。我南條圭，怎麼可能讓女生帶頭從事危險的探索。」

英理子和藹可親地微笑着，也捱到南條身邊。

「要講男尊女卑可就搞錯時代了唷。因爲你無法使用Persona，所以就轉成後衛好嗎？」

「可是，」南條仍然不肯罷休，但雪野已經硬擠到他前面。

「如果是一流的男人，至少也應該要分辨得出什麼時候該收手吧？」

南條「唔」一聲皺起眉頭。要是再堅持當領隊的話，難保不會被當成二流的男人。他心裏這樣想。

南條忍不住大聲起來。只聽到綾瀨的聲音傳了回來。

覆着茂密毛髮的軀體形似狼。但是倚在足足有大象那麼大的龐大身軀旁的尾巴是條蛇。就連那顆蛇頭的大小，都足以吞進一個人。

「沒錯。這是山岡的眼鏡——可是爲什麼……如果是靈魂，應該不會有實體。可是爲什麼卻只有眼鏡掉在這裏。」

南條頭也不回的回答雪野，往克貝洛斯靠近。

快步前進的綾瀨身影消失在牆壁的陰影中。

雪野擺出戰鬥架勢。可以聽到從通道前方傳來類似風嘯聲般的沉悶聲音。

（慢慢退回去，不要被它發現。）

「好冷喔～是什麼呢？空氣果然刺刺的說。」

「看在你在我面前仍然沒有懼色的態度，我就告訴你吧。門的後面是塔爾塔羅斯——死者靈魂聚集的世界。對於還活着的你們來說是沒用的地方。早點離開這裏吧。」

「一時的不小心可能會導致永遠的傷害呢。不過僅止於受傷說不定還是幸運的。」

如果門後沒有通往上面樓層的樓梯，就要避免與這隻巨獸戰鬥，南條如此判斷。

「大家小心。說不定這附近有使用冷氣的惡魔。」

「這就是所謂的黃泉路了吧！真是太棒了呢！！」

「這裏並非生者來的地方。」

也就是說死者的靈魂可以自由穿過那扇門到另一邊去的意思。

「人家暫時還不想見面說～」

抱歉害你擔心了，南條在心中對山岡致歉。珍而重之地把眼鏡收進上衣的口袋裏，然後拾起劍站直身子。

南條與綾瀨默默地點點頭，躡手躡腳避免發出腳步聲，跟在前衛的二人身後。

就在他們與惡魔經歷了好幾次戰鬥，來到塔內第二層樓深處的時候。

那扇門似乎是爲了避免生者誤闖入冥界而設置的。

前進了一小段路以後就到達一個大空間。在大空間裏面有着裝飾了壯麗彩色玻璃的大門，一隻閉上眼睛的動物趴在它前面。

他那位管家愛用的物品。南條忍不住粗聲粗氣起來。

克貝洛斯具有光是看着它就叫人忍不住想縮起身的威壓感。看來果然是與一般惡魔截然不同的存在。即使如此，南條還是無畏地挺起胸。

「確實，空氣有種奇妙的緊繃感。」

「——那是，難道！？」

「不要吵。這裏是嚴肅的地方。無論是誰都不得驚動死者。」

正要腳跟一轉往回走的南條，這時候注意到掉落在克貝洛斯前腳附近的一個東西，整個人定住。

綾瀨睜圓眼睛發出訝異的叫聲。

「那邊的路不通！之前才探索過的吧！」

南條走近克貝洛斯。把劍放到一旁，蹲下來撿起眼鏡。

南條這樣催促綾瀨，自己走到隊列的最後方。綾瀨往南條瞄了一眼。

南條以眼色回以瞭解，正要躡手躡腳往後退的時候。

轉過轉角之後，看到綾瀨就趴在前方不遠處。

「一下子變得好冷喔。而且空氣刺刺的。」

原本趴着的巨獸緩緩揚起頭來。像是在估價一樣，仔細地把南條從頭看到腳。

「哼。看來並沒有說謊的樣子——」

「不是說不用講我也知道了嘛～」

英理子這樣對綾瀨說。綾瀨不滿地回她。

巨獸像是發笑般的露出牙齒，從參差不齊的牙齒隙縫間，噗呼有聲的泄出白色的氣息。

綾瀨外表看不出來有受到傷害。似乎是受到精神性的魔法攻擊而昏倒。

南條從隊列最後端移動到雪野她們前面。

就在南條思考着要如何把這個想法傳達給前衛的兩個人的時候，雪野轉過頭來對着南條他們使眼色。

「……Sorry。」英理子羞愧地說。

英理子壓低聲音說，叫大家加強戒備。

領隊的人又變成雪野與英理子，接着是綾瀨，南條走在最後面。

「向前走，千萬要小心唷。」

在雪野的訊號下，南條他們在塔納託斯之塔內向前推進。

死者掉落的。這話讓南條身子一震。

「你們兩個，要吵等打倒那個叫做百合子的女人以後再吵。走了。」

「有嗎——呀啊！」

「應該是通過這扇門的死者掉下來的東西吧。我對它沒興趣。想要的話就拿去吧。」

「你們都在瞧不起人家啦！人家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如同從以前就有的都市傳說中的裂嘴女。

戀戀不捨。這詞讓南條臉色一肅。

穿着類似大衣的服裝，手上拿着鐮刀。臉色慘白，嘴直裂到耳邊。

「有什麼東西在……！」

從克貝洛斯身上感受不到敵意。

「怎麼了綾瀨！」

綾瀨嚇得渾身打顫，雪野則臉色發青，另一方面，英理子卻雙眼發光。

英理子與綾瀨乖巧地默默點點頭。

綾瀨對同伴的意見聽而不聞，到了叉路就往左邊走。

玳瑁框的眼鏡。

——就連死了以後都還在擔心着我嗎？山岡。

「那個死者，是不是留着白鬍須？」

克貝洛斯在南條頭邊用鼻子「哼」了一聲。

「雖然你們看不見，不過就在我們說這些話的時候，也不斷有死者的靈魂走進這扇門。我哪有可能記得是哪個死者掉的。」

克貝洛斯一副現在才發現到眼鏡的模樣往哪邊瞥了一眼。

「想必是那個死者對這個世界還有戀戀不捨的地方吧。甚至使那樣的東西化爲實體留了下來。

雪野與英理子面面相覦。綾瀨更加不滿了。

「所以說～爲什麼你們都針對人家啊？」

巨獸略爲打開眼簾，用它那如蛇般有着縱長瞳孔的眼睛對着這邊。

聽到這個含在嘴巴里發出的聲音，南條他們全都一驚僵住。

南條他們全都不得不屏住氣息。

「要是疏忽大意的話，馬上就會見到面了。要小心。」

「哪有啊？」「對啊？」

那是足以令他們之前遇上的惡魔都顯得可愛的巨獸。

「——你們是來做什麼的，人類們。」

「既然可以用言語溝通就沒問題。這裏交給我。」

「真是的，不用那麼臭屁人家也會努力的說。」

「……好吧，那我就負責殿後。綾瀨也走在我前面。」

南條他們感受到周圍的空氣好像突然下降許多似的。

雪野的提醒讓綾瀨噘起嘴。

南條理應不可能看錯的東西就在那裏。

「不斷？也就是周圍有一堆鬼羅？」

「待你們死去時再見面吧。」

「打擾你了，克貝洛斯。既然那扇門後沒有樓梯，對我們來說確實就沒用了。我們這就走。」

突然響起慘叫聲，然後又加上倒地聲。

南條嚴肅的這樣宣言。綾瀨嘟嘟囔囔地向前走去。

「人家連怎麼走都記得說！」

「既然你聽得懂人話那就好談了。如果那扇門後面有通往上方樓層的樓梯，請讓我們過去。」

跟她們嘔氣的綾瀨越過她們倆，達睫睫地向前走去。

即使背對它也不要緊吧，南條開始走回通道那裏。

南條腳跟一轉。克貝洛斯把頭放回地板上，閉上眼睛。

在綾瀨前方，出現了三個形似女性人類的惡魔。

「南條？」雪野對着南條的背發問。

「狗、狗在說話？」

就在位於最後面的南條這樣說的時候，雪野與英理子同時停下腳步。

「我不是狗。我的名字是克貝洛斯，『塔爾塔羅斯』的守門者。」

南條正面承接着克貝洛斯的視線，並反望回去。克貝洛斯的眼睛沒有絲毫動搖。

前衛的雪野與英理子更加提高警覺。綾瀨縮起身子發抖。

「那個眼鏡是怎麼回事！」

「那個……其實人家也是覺得自己有一點點不對啦。」

南條即刻向前衝去。動作慢了半拍的雪野和英理子也跟在南條身後。

「我對那種事有點……」

「既然會這樣想，就在戰鬥中還我人情。」

「南條你退後！」

雪野一把抓住南條肩頭用力把他拉到後面，自己往前一站。

「受死吧！！」

紅色小丑的Persona，維絲塔出現。

「維絲塔！把她們全燒光！！」

維絲塔在雪野的命令下放出力量。熾紅的火焰從空無一物的地方溢出，吞沒三隻惡魔。在舞動的火焰中，惡魔發出如同用釘子在玻璃上刮的難聽哀號聲，轉眼間就化爲焦炭。

英理子跑到綾瀨身邊，蹲下來把綾瀨抱到她的膝上搖晃着。

「醒醒！」

綾瀨未曾闔上的雙眼沒有任何反應，手腳也無力地垂着。

「——沒有、呼吸……」

英理子臉色大變。在南條已經做出最糟心理準備的那一瞬間，聽到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

「呀哈哈哈！死掉了耶！」

是這座塔的守護者、百合子的聲音。南條他們轉動着視線尋找發出聲音的人在哪裏，但是找不到百合子的身影。看來是隻有聲音傳過來而已。

血色從英理子臉上褪去。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南條還是怒氣勃發的繃緊聲音。

「死了？要開玩笑也該有限度！！」

「那是事實嘛～」百合子說。對於這個明擺在眼前的事實，南條他們作聲不得。

百合子樂呵呵地繼續說下去。

「可是呢～在這裏死掉的話就沒辦法到人家這裏來了說～真沒辦法，那就用另一條生命作交換來救活她好羅☆百合子人很好對吧！？你們其他人也是，要是死掉的話，人家會幫忙救活的♪所以你們要快點努力到百合子這邊來喔～那再見羅～♥」

在說了聲「拜拜」以後，百合子的聲音就斷絕了。

「她說過遊戲這個詞。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這座塔是迷宮。而她是大魔王。遊戲的結局是我們全滅——感覺上她所寫的劇本就是這樣的吧。」

「知、知道了啦。」

「欵～？」百合子的聲音表達出她的不滿。

南條看向雪野與英理子。

南條跑去檢查另一個箱子。有某種奇妙的力量在作用，蓋子打不開。

「綾瀨，你能用Persona嗎？」

綾瀨用理所當然的表情指着頭上。但是並沒有任何東西飄浮在那裏。

「我差點以爲自己的心臟都要停了呢。」

三樓、四樓、五樓全都靠着雪野與英理子的活躍驅散惡魔，其中還幾次啓動陷阱，不過總算是順利探索完畢。

百合子的聲音宣告着。

嘴裏嘀咕着「什麼態度嘛」，綾瀨舉起一隻手。

「…………真的？」

不過南條的第一反應是皺起眉頭，呸了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雪野問他。

看不到百合子的身影。似乎又是隻有聲音傳到這個房間來。

綾瀨探頭看向箱子裏面，表情一下子亮起來，雙眼發光。

「打開就行了是吧？那我開！反正不開箱子門也不會開，就當被騙開開看好了！」

「廢話少說，用給我看看。」

「這個笑話很難笑耶～」

綾瀨露骨地擺出嫌惡表情。

「可是都已經沒有惡魔了耶？把Persona叫出來會叫人感覺有點累，沒事的話人家不太想叫出來說～」

「就算你拜託我也不會摸。」「當然了。」

「靠你們了。」

綾瀨的復活讓南條也安心下來，但是一放下心來以後，又擔心起另一件事情來。

那是大小約可裝進孩童的箱子，蓋子上有着充分表達低級趣味的骷髏頭圖案。

「我纔不相信你這臭女人說的話。」

南條他們才一進入房間就馬上停下腳步。在房間中央有兩個奇妙的東西。

英理子微歪起頭露出思索的表情。

「哼。要是選到這個的話，門雖然也一樣會打開，不過就又有人的Persona會被搶走了吧。真是陰險。」

雪野、英理子、綾瀨也都以訝異的表情一致出聲。

雪野和南條都跑到抱着綾瀨的英理子旁邊。

綾瀨以焦躁的表情一直念着「Persona、Persona」

這一層樓已經沒有再往上去的樓梯了。也只有這一道門存在，所以很明顯門後就是百合子的房間。

凝重的氣氛讓綾瀨換了個表情。她沒有特定目標的發問。

雪野與英理子一起點點頭。由她們倆負責領軍再度開始探索塔內。

房間裏面有道門。接下來的路似乎在門後的樣子。

本來以爲百合子絕對是在說謊的南條他們，以又是焦急又是驚嚇又是安心的表情，無言地吁了口氣。

「哼，看來狗屎運還不錯嘛！OK，這場遊戲是你們贏了！恭喜～♪那，到百合子的房間已經只剩一小段路了，加油喔！我還準備了其他的絕佳禮物，等你們唷☆」

「也許是因爲在死去時被抽走Persona，纔沒有注意到的吧。」

這也是當然的，南條心想。她們倆也都在先前的戰鬥中死過一次，靠着百合子的奇妙力量救回一條小命，但付出的代價是Persona被搶走。

叫得差點喘不過氣來的綾瀨快氣瘋了，用力跺腳。

「Persona～！哪，看吧。」

「一點都沒錯。」「Me too。」「當然是在說謊羅～」

「呼嚕？我想是能用的，那又怎麼樣了？」

就在雪野與英理子的聲音交疊的那一瞬間，綾瀨已經用雙手抓住骷髏頭「嘿咿」一聲抬起箱子的蓋子。

南條的問題讓綾瀨愣住了。

「你啊，剛剛是死過一次了喔。不過那個叫百合子的傢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讓你復活過來了。」

「你給我住手笨蛋！」

雪野又是受不了又是放下心來的嘆了一口氣。

英理子這樣說。南條離開箱子走向門。

綾瀨一副興致盎然的表情，搖搖擺擺的走近骷髏頭箱子。

「因爲她實在叫人家火大嘛。」

南條望向雪野與英理子。她們倆都面露疲色。

「啊啊煩死人了！」

「開門的話，你們沒問題嗎？」

用另一條生命作交換。記得百合子確實是這樣說的。

「煩啦，就這個！！」

南條他們走出房間，沿着通道向前走。

鏡子的碎片。對南條他們來說是不能夠無視的東西。

「呃、沒出來耶。爲何？怪了耶～Persona～！Persona～聽到沒有！！」

雪野把碎片收進裙子的口袋裏。由於雪野的裙子剪裁直到腳踝，所以口袋比起穿着及膝裙的英理子大。

「這房間明顯有鬼——說不定是和蠟燭那時候相同的陷阱。別去摸那玩意。」

快要抓狂的綾瀨粗聲粗氣起來。她似乎比南條更加忍無可忍。忍無可忍到採取了出乎同伴預料之外的行動。

南條大喝。就像是要遮住他的聲音一樣，百合子的聲音響起。

「相信人家啦～而且要是不打開其中一個箱子的話，那邊的門就不會打開喔？好啦～選一個箱子打開啦。算是百合子求·求·你·們·羅（心）」

「啊嗚～好過分好過分好過分～難得人家一番心意爲大家準備了禮物，不可以不可以當沒看到♥」

「可是～我會好奇耶～」

百合子討好般的語氣讓南條忍無可忍。心裏想着誰要去開什麼箱子啊。

「不要隨便行動。幸好碰巧猜對了。」

一下子房間變回一片寂靜，在「嘰」的聲音中，門開了。

南條證實了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果然。」

綾瀨以頗爲不滿的態度如此主張，但得到南條的怒吼。

「太棒了，賓果！！我選對了～！！」

「——真是的！」雪野唸唸有詞的走近綾瀨。

「廢話少說，把Persona叫出來！」

但是綾瀨的Persona天姬並沒有出現。

「……那傢伙說過，等我們到她的房間去就會把Persona歸還。雖然沒什麼信用可言，但是現在也只能先到她那裏去再說了。」

綾瀨似乎沒有發現自己曾經死過一次的事。

緊接着綾瀨手指抖了一下。

綾瀨心無城府地笑着。但是南條他們沒有一個人在笑。

綾瀨把箱蓋一扔，從箱子裏面拿出來的東西是大約手掌大小的鏡子碎片。

雪野以警戒的眼神觀察着骷髏頭箱子。

「既然是你的禮物，想必就不會是什麼像樣的東西羅？」

理部不理南條的制止，綾瀨走向左側的箱子。

綾瀨一聳肩，來回打量着左右兩個箱子。

「那我們就只好去改寫結局了。動作快，我們要趕時間。」

「啊～嚇我一跳！還以爲真的會死掉……呃，怎麼怎麼？爲什麼大家都圍在人家身邊？」

「這個由我保管。」

「瞭解。」「我明白。」

綾瀨說着不算反駁的藉口，雪野從她手中拿起鏡子碎片。

「等等！」「stop！」

「等一下綾瀨！不要隨便行動！」

但是，南條他們暫時沒有打開門。

「那個女人超氣人的啦！！討厭，人家該怎麼辦纔好啦！！」

「和我一樣。綾瀨的Persona也被那個叫百合子的女人搶走了。可能是因爲經歷了死而復活的過程，所以沒有像我那時候一樣受到異常的喪失感侵襲。」

那個叫百合子的女人城府很深，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基於善意讓綾瀨復活的。

「想必就是那樣了吧——喂，綾瀨，已經夠了。反正再叫也沒有用。」

在六樓的通道上前進了一陣子以後，前方出現一個房間。

英理子點點頭。

南條與英理子馬上這樣回答。

綾瀨眨眨眼，原本散開的瞳孔又凝聚在一點。

只剩一小段路了。百合子是這樣說的，但是在那一層樓中並沒有找到百合子的房間，南條等人更往上一層樓。在與惡魔激戰了好幾場以後，他們找到了一道看上去就很可疑的門。

「沒有那種事情的啦～因爲正確的箱子裏面裝着魔鏡的碎片唷？」

綾瀨一下子直起身子，離開英理子膝頭。

雪野兩眼發直地低語。

「都到這裏來了才說回去？開什麼玩笑。」

「就算軍刀快要折斷了我也不會撤退。never die，never give up。」

即使顯得十分疲累，英理子眼中的怒火仍然熾烈。

看來被搶走Persona的事，都令她們倆無比憤慨。

對於幾乎等於用詐騙手法搶走Persona之事，南條當然也很憤怒。

就是赤手空拳也要擊潰百合子。他是基於這個決心來到這裏的。

對南條來說，也一樣不存在回頭這個選項，但是該不該讓失去力量的雪野她們參與接下來的戰鬥，卻讓他不得不感到猶豫。

應該由身爲男生的我，去跟百合子做個了結。

南條是這樣想的，但是這時候綾瀨卻已經不當一回事地走到門邊。

「反正也只能打開了吧？在這邊耗着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綾瀨無畏地推開門。

「你真是個魯莽的傢伙啊。」

不理會愣住的南條，雪野與英理子向前走去。

「女人也要看膽識。」「正義與我同在。」

綾瀨一把抓住南條的袖子拖着他走。

「好了，南條也進來了啦！還是說你怕了？」

「真沒禮貌！我怎麼可能會怕！」

南條甩開綾瀨的手，穿過入口。

房間裏面是昏暗的。在牆上有好幾個巨大的骷髏頭浮雕，醞釀出一種詭譎的氣息。

在兩掌之間亮起白光，發出如同耳鳴般的高週波噪音，光的亮度逐漸增強。那是『永遠的白』，是愛染明王能夠使用的最高級神聖系魔法。

南條沒有拿劍的那隻手指着百合子。

在南條的號令下，愛染明王飛向百合子。緊握拳頭，從觸手之間穿梭過去痛擊目標——但是在就要碰到百合子以前被幾根觸手纏住、擋了下來。

「霹啪霹啪」冰上的裂痕加大。

南條的愛染明王顯現在百合子眼前的半空中一

「就算繼續這樣活下去增加歲數，也只會變成骯髒的歐巴桑或老太婆喔？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像百合子一樣，在人蔘最口愛的時候死掉，這樣就可以永遠保持美麗的模樣在塔中生活，這樣才比較幸福，絕對的！」

動搖的百合子後退了幾步。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大聲起來。

「啥？你在說什麼東西？」

南條感到自己胸口的空洞感被填滿了。同時全身漲滿力量。

細小的碎片像鑽石粉塵般的閃爍着。

「你所得到的，是你自身存在的終結，以及沒有你存在的現實世界——然後還有，絕對的孤獨！」

「大家都長得好漂亮呢。嗯，又漂亮又可愛喔☆爲了永遠保存你們的美貌，就死在這裏好不好？」

「不是以爲不以爲的問題！而是要想辦法，就只是那樣而已！！」

「這就是所謂死了纔有藥醫的笨蛋嗎——不，看來就算是死了也治不好吧。」

一隻觸手靈活地揚起，輕而易舉就把紙鶴彈開。

「妮凱，freezing！！」

纏住愛染明王的觸手，目前都停止不動。現在這個狀態下，不管什麼攻擊都可以直接命中。

「纔不要。」綾瀨馬上繃着臉回應。

「那種廢話可以免了。我們是來打倒你的。」

「要打倒她，必須先想辦法解決掉這些觸手纔行！」

「誰要陪像你這樣的惡爛女人啊～結果你還是在逃避嘛。逃避逐漸老去的生活——甚至也逃避死。看你那副膽小鬼的德行。就算是開玩笑也很難笑。人家可是已經決定好要乖乖變成大人、逮個帥哥回家、生下可愛的小孩，然後總有一天會成爲可愛的老奶奶！」

幾根跟人的身體差不多粗、顏色如生肉的觸手扭曲着，如同各自獨立的生物一樣襲向南條他們。

百合子以不可置信的表情轉過身去。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只要現在死掉的話，靠着這座塔與雪之女王的力量，就可以得到永遠的美麗了喔？就像我百合子一樣！」

「無法原諒……我討厭你們所有人！！把你們殺到連靈魂都消失的地步！！這就是可愛的百合子送給你們的最後一份禮物！！」

南條怒喝，集中精神。

百合子的表情變得像般若般猙獰。

「既然你是我的分身，那要乖乖被冰到什麼時候！！我可不記得我體內有過那麼脆弱的分身！」

愛染明王雙手捧在胸前，像是在那裏捧着一顆透明的球。

「鐵拳制裁！！」

雪野諷刺地說。然後她揚聲繼續說下去。

百合子一隻手用力向後舉起。那裏的空間如波紋般晃動，出現巨大的冰塊。被冰在裏面的，是南條他們的Persona。

就在南條這樣低語的一瞬間，神聖的光已經罩住百合子。

百合子一一看向雪野、英理子、綾瀨，像是在觀察她們。

Persona化爲光束飛往他們的主人，被各自主人的身體吸收後消失。

南條舉起的劍尖直指着百合子。

好幾根觸手在瞬間凍結，碎裂四散。

綾瀨與英理子的連續攻擊，讓觸手差不多少了一半。

「霹啪」一聲，包住Persona的冰迸出龜裂。

「……………………其實啊，其實啊，我最討厭雪之女王了……」

綾瀨氣憤地斥責在冰中的天姬，英理子與雪野也分別呼喚着自己的Persona。

「那、那個——纔沒有那種事。」

在他頭上出現一身藍色服裝的Persona愛染明王。

「像百合子就跟雪之女王面具說的一樣，覺得有來這座塔真是太好了！百合子會永遠都這麼美麗、這麼可愛，一～直保有這樣的外貌！！可是一個人還是會有點無聊，所以大家都來陪百合子，感覺就可以一～直一～直在這座塔中過活了，一定會很開心的唷！！喏、喏，你們聽得懂人家在說什麼吧？」

用過力量的天姬消失，補位的是英理子叫出來的妮凱。

百合子好像被什麼驅動着一樣，拼命說服她們。

雪野環抱雙臂瞪着百合子。

綾瀨明顯地退縮了，她連忙把鞭子揮向觸手，但是幾乎完全無效。

「好～各位☆辛苦啦～！你們能夠平安到這裏來，百合子好·開·心·唷♥」

邪惡的存在無法承受這個光。

「嗚哇，好惡！！」

射過去的光球全部同時爆炸。足以令世界在一瞬間失去色彩的爆熱閃光，把所有觸手燒光。那是叫做『夫瑞拉』的核熱攻擊魔法。

雪野環抱起雙臂，垂眼看着百合子。

南條露出不甘心的扭曲表情，同時卻把視線送向雪野她們那邊。

百合子跌坐在地板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已經失去了雪之女王給予的一切魔力之故，她的臉看起來有種本來附身的東西已經被驅除的感覺。

綾瀨板起臉，不過百合子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天姬的火焰一口氣燒掉好幾只觸手。

從百合子雙眼溢出的淚珠飛濺在半空中。她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塔納託斯。那就是百合子Persona的名字。與百合子的肉體合爲一體的狀態，和橫內的Persona失控時很像，不過戰鬥力完全是不同級數。

「纔沒有那種事！」

「這就是你所逃避的現實！你也差不多該接受了——再一次，Persona！！」

「變·身·完·畢！！百合子，出、動！！」

——趁這個機會除去觸手。

「既然如此！」雪野從裙子口袋裏拿出翅膀像剃刀一樣的金屬紙鶴、擲出去。瞄準的不是觸手，是百合子本體。

「呀哈哈哈哈哈，所以都說過沒用了說！」

「人家才～不會被你那種東西打中呢！」

南條泄出「喀」一聲被推擠到一旁，觸手扭動着瞄準女生那邊伸去。

百合子像是在誇耀勝利般地高笑。

紅衣的小丑、維絲塔被召喚出來的同時，周圍也出現好幾個光球。那些光球像被彈射着一樣飛向觸手羣。

雪野向剩下的觸手舉起她的手。

雪野臉色更加不善。

從百合子身上噴出如同黑霧般、染滿邪氣的靈光。

綾瀨這番話如連珠炮射出。一旁的南條點點頭。

有着白色翅膀與天使光環的Persona，回應英理子的呼喚現身。

「維絲塔，把它們一掃而空！！」

「呼，說得好綾瀨！那個叫百合子什麼的，你在女王面具唆使下取得的，並不是什麼永恆的美麗。」

「你們的Persona都已經落到百合子手裏、什麼都辦不到了，還囂張什麼！盡是說些好像很瞭解人家的話！！難得、難得人家還一番好心想幫你們的說！希望大家可以快快樂樂地在一起說！爲什麼你們就是不懂呢！？」

「回來，維絲塔！！」

百合子臉上困惑的表情轉變成職業笑容。

「哼。這房間充分表現出那個裝可愛女生的『上流』興趣。」

「人家不要聽那麼可怕的話啦～白白浪費掉一張美麗的臉了喔？」

從她拍動的翅膀迸出冷氣。這是妮凱在這之前的戰鬥中覺醒的冰結之力。

百合子的身體發生異變。在嘶嚕嚕充滿黏膩感的聲音中，她的下半身變成觸手狀。

英理子這樣說。百合子的嘴角扭曲成一個淺笑的形狀。

身穿火焰衣裝的舞者、天姬出現在綾瀨頭上，放出強力的火焰。

綾瀨敏感地察覺到南條的意圖。她向前舉起一隻手叫了起來。

在充滿神聖力量的光輝照耀下，百合子猛搖頭。

「這裏是百合子的房間，就算不用那麼大聲人家也聽得到啦～」

「怎、怎麼會！我百合子、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輸掉的啦！」

冰塊在驚愕的百合子面前碎裂四散，所有Persona都被釋放出來。

下半身的觸手被殲滅殆盡的百合子，樣子十分狼狽。

用來當誘餌的愛染明王消失，化爲焦炭的觸手崩落地上。

「天姬，燒了它們！」

在愛染明王與白光消失以後。

「，妮凱！！」

南條咬牙切齒，緊緊盯着百合子身後被冰住的愛染明王。

百合子以滿面的笑容回答綾瀨。

「你是用火的Persona對吧？那種東西自己想辦法解決掉啦！！」

「這場玩過頭的鬧劇就到此爲止！！我來結束你的那份孤獨！！」

綾瀨皺起眉頭。

南條往其中一條觸手砍去。但是砍下去的感覺像是砍到很厚的橡膠一樣，對觸手沒有造成一絲擦傷。劍類武器似乎無法對它產生傷害。

「你應該知道我們來了吧！快點滾出來！還是又在計劃什麼陰謀了？」

「——我不會、付出同情的。」

「你們以爲你們會有辦法解決掉百合子的塔納託斯？」

緊接着，百合子在數公尺的前方現出身影，彷佛很困擾的開口。

百合子垂着頭。在她膝前的地板上，滴滴答答落下幾點淚滴。

「……這樣就好了。雖然短暫，但是可以和大家一起玩，有人陪我聊天、戰鬥、被幹掉……因爲百合子是人。所以該死的時候果然還是要乖乖去死纔行。可我是笨蛋，就連那麼簡單的事都不懂……」

南條皺起眉頭。

「怎麼，你在哭嗎？哼，真掃興。還是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就算裝哭我也不會大意的！」

在南條說完話的一瞬間，被綾瀨從旁撞開，一腳踩空。

「你做什麼，綾瀨！」

「還問我做什麼！你喔，連人家是真哭還是假哭都分不出來？就是這樣纔會連一個女朋友都交不到的啦！」

綾瀨斥責南條，在百合子面前蹲下。

「想什麼就說吧。如果不嫌棄的話，人家會好好聽的。」

「謝謝。」

百合子抬起淚溼的一張臉。她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化爲磷光消失中。

「百合子感到害怕。有許多朋友，爸爸媽媽也很溫柔，每天都好快樂——想到現在是如此美好的時光，那接下來的人生會不會就只有一路走下坡呢……所以就害怕起來——一想到今後可能只有年齡增長、變成醜老太婆死去的未來等着我，就怕得連晚上也睡不着……就在這樣的時候，話劇用的女王面具對我說『我可以讓你永遠保持現在的自己』……」

雪野彷佛心生同情，嘆了一口氣。

「所以就被騙了嗎？」

英理子有些感傷地輕輕出聲。

「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死了，成爲一座塔的守護者——是這樣吧。」

百合子無言地點點頭。她的身體差不多快要全部變透明瞭。

綾瀨握住就要消失的百合子的手。百合子身一震，微微轉動。

「我會打倒女王幫你報仇的。」

「…………真希望在活着的時候，就跟你成爲——」

南條隔着衣服輕輕握住放在上衣口袋中的眼鏡。

「殺是KILL，所以MMK纔對吧？」

「MMC？聽不懂。」

南條以十分認真的表情如此指摘。紅色一下子在綾瀨臉上渲染開來。

「可惡的雪之女王……白白玩弄別人的人生、別人的生命。不可原諒。」

南條不耐煩跟綾瀨做口舌之爭，腳跟一轉。雪野也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好好睡吧。那，再見了。」

「……多管閒事。」

綾瀨撿起兩塊碎片，站起來轉向南條。

「走吧，南條。去打爛那個MMC的面具！」

留下細語般的聲音，百合子消失了。然後只剩兩塊魔鏡碎片掉在那裏。

「真的火大到要殺了它的意思！」

——看着吧，山岡。不用擔心，我沒問題的。

「哼。本來就沒打算原諒了。」

「誰、誰理你那麼多啊！那是人家想出來的詞，愛怎麼說都隨我！話說就是因爲你喜歡找小地方挑剔，所以纔會連她一個弱女子都幫不了！！」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