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Persona
《女神異聞錄3》 · 藤原健市 · 1.4萬 字
——什麼『Persona』大人。懶得理你們。
南條圭看着他那些對通靈遊戲興致勃勃的同學們,心裏這麼想。
這裏是聖自鼬學園的空教室。今天本來是假日,但是在級任老師的要求下,南絛他們一大早就來到學校幫忙準備即將到來的運動會。
他本打算認真幫忙,結果同學們馬上就玩起通靈遊戲。
南條提醒了好幾次,同學們只重複回答「等一下就會開始做」,就是無立即動工之意。
念他們也沒用吧?乾脆就等他們玩完算了。南條這麼想。
頭戴着流行設計針織帽的稻葉正男,露出訝異的表情。
「上杉,你腦子被蒸熟啦?Persona大人?要是這樣就能知道未來,那人何必那麼累啊?不管試多少次肯定都沒用的啦,沒用的。」
Persona大人。
那是一種通靈遊戲,據說利用簡單的咒文與儀式組合,就可以喚出名爲Persona大人的未知存在。
他的同伴們在這之前已經嘗試過好幾次,體驗到騷音之類的輕度靈異現象。
真要追究起來,那類現象說不定也只是房屋樑柱因溫差膨脹收縮擠壓時產生的聲音。也就是說,那些靈異現象很有可能只是穿鑿附會的結果。
至少南條是這麼認爲的。
咒文。那種非科學又不合常理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存在。
面對周遭那些認爲這極具道理的人們,南條仍固執地主張自己的立場。
不過提議玩這個遊戲的當事人,上杉秀彥,似乎對Persona深信不疑的樣子。他用一如平時譁衆取寵的語氣提出反駁。
「都說不是沒用的了!嘿,聽好了,那你說說看平時有聽到這種騷音嗎?總之你不要瞧不起這種事,也許預知未來確實是有點誇大沒錯,但再怎麼說到目前爲止也已經有這麼多超常現象了耶!不然要來賭賭看嗎,馬克?」
被叫綽號的稻葉聽聞此語,伸出食指向上杉一指。
「好,賭了!賭注是在歡樂街的和平簡餐店喫到飽!要是什麼都沒有發生就是我贏,要是有發生什麼就是你贏。」
和平簡餐店是一家漢堡店的名字。是個很適合放學後去喫頓點心的場所。
「你們看吧!」
南條從他身上感受到非同小可的氣魄。
「好啊,我等着看你哭出來!」
南條一邊的眉尾一揚,一臉難以接受地低語。
男人以優雅的動作行了一禮。
金色的蝴蝶飛舞在昏暗的背景中。
——所以說不該沒事去玩什麼無聊的通靈遊戲。
眼前有個人影。一頭黑色長髮高高束在腦後,身穿類似大衣的連身服裝。
似乎只有南條一個人發現那個小女孩現身。
「那開始羅:」
稻葉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綾瀨鼓起雙頰。
參加通靈遊戲的學生們,聚集在歪起頭來的上杉身邊。
「關於這點,有一天你自己會知道的吧。對了,你是否曾經感受到自己體內有着複數的存在呢?」
這樣說着的綾瀨走過黑板前,手往上杉的肩膀一拍。
「……怎、怎樣?和、和我說的一樣、吧?」
「合格?到底是什麼意思?」
做出這個發言的,是桐島英理子。她是個給人良好教養感受的歸國子女,行事作風與外貌都很有格調的知性美人;但是喜歡靈異之類莫名其妙的東西則是美中不足之處,南條心想。
綾瀨舉起手做出開始的訊號,往上杉的方向踏出腳步。
「真叫人意外呢。」這樣說的人是雪野:「可是,這事是不是不太妙啊?」
位於南條旁邊的黛雪野把臉撇到一邊去。
但是等了好一會,也沒有發生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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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需要。來到這裏還能夠說出自己是什麼人的人,並不太多……確實,看來你是合格了。」
南條並不知道詳情,只聽說雪野以前似乎是很糟糕的不良少女。南條也不明白她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洗心革面的,不過現在的雪野深受衆人信賴。
「不要說那種話,快繼續下去啦,去去去!喫到飽喫到飽!」
男人的聲音唐突地響起令南條一驚,轉過身去。
在黑板右側的是綾瀨,左側的是上杉。綾瀨與英理子、上杉與稻葉分別對站在遙遙相望的兩面牆壁前。
「稻葉,後面,有什麼出來了。」
「什麼什麼——麼麼麼?真的給我跑出來了!!」
「真是遺憾呢,我本來還有所期待。」
目睹發生在稻葉身後的異變,南條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怎麼怎麼?」稻葉一臉不爽地出聲。
「這樣搞得人家好像笨蛋一樣了說!」
上杉哼哼地露出贏定了的表情。
「知道啦。反正我是贏定了——Persona、Persona。你還不快出來嗎?」
「呃……Persona大人、Persona大人,請出來!」
「Persona大人Persona大人,請出來……」
雖然模模糊糊的,不過正在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人影。
南條感到自己的喉嚨發乾,硬擠出聲音。
英理子的臉色整個亮了起來。
通靈遊戲的步驟,大家都很清楚。
是什麼?他的視線遊移。在視野一角,微微的電光劃過,教室某個地方發出類似放電般的「嘰」聲。這個「嘰嘰」聲逐漸變大。
看到上杉與稻葉打賭的一個女孩子,活潑地舉着雙手跳了起來。
就在南條點頭回應雪野的時候。他聽到白色小女孩啜泣的聲音傳過來。
連忙轉過頭的南條,眼角餘光看到從半空中落下紫色的電光打中稻葉。
怪問題,南條這樣想,不過還是作出答覆。
上杉往稻葉一拍。稻葉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吐了一口氣。
「我也賭布朗這邊。」
「……救救我……救救我……」
南條站立在一個周圍有石柱環繞、類似圓形舞臺的奇妙地方。
稻葉沒勁地說着,同時往英理子那邊走去。
這是他在心中嘀咕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上杉朝向稻葉踏出腳步。綾瀨則取代上杉,停留在他原本的位置上。
就連之前那種類似房屋作響的騷音都聽不到。
「複數的自己?不管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時候,自己都是隻有一個的吧?」
「好——!Persona大人Persona大人,請出來吧!」
「受不了,你們真的都很沒有默契耶,還是那副德性。那上杉,不管他們了快點開始吧。」
「……你是誰?」
南條還來不及思考是發生了什麼事,閃光已經烙印在他的視野之中。
英理子泄氣地垂下雙肩。
稻葉忽然聳了聳肩。
南條腦中甚至有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難以書喻的氣氛罩住整間教室。
菲列蒙「唔」一聲,佩服般的吐出一口氣。
——搞不好真的會有什麼出來。
「把它當成像夢一樣的東西也無妨。好了,我要問你。你知道自己是誰,能夠說出自己的名字嗎?」
「誰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噗噗噗噗,那就不好意思啦,馬克。要賭的話本大爺是贏定了!我就先不客氣地說一句,讓你破費啦!」」
道葉的視線轉向這邊。從鼻中哼了一聲的南條馬上給予答覆。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是菲列蒙。居住在意識與無意識的隙縫之間者。」
奇妙的緊張感滿布在空教室之中,就連本來置身事外旁觀的南條都不禁屏住呼吸。
她是綾瀨優香。外貌是現在已經很少見的辣妹系,用南條的說法來說的話,是『另一種人種』。因爲個頭不高,加上總是蹦蹦跳跳的,所以總給人類似小動物的印象。這樣的綾瀨的言行舉止,對於南條來說有着無法理解之處。
「是啊。有種會出事的感覺——」
男人的臉隱藏在右上臉部那類似蝴蝶翅膀設計的白色面具後。
「呀!?」發出這個聲音的是雪野。接着便馬上倒地。
留着一頭短髮卻身穿長裙來搭配,品味獨特的雪野以粗魯的態度撂話下來。以女生來說,雪野個子頗高,與身高一七七公分的南條站在一起也不顯矮,直來直往的態度更讓她顯得成熟。
翩然飛舞的蝴蝶,旋即溶化在昏暗的背景中消失無蹤——
「啊、啊咧?怪了——」
就在南條怒喊的那一瞬間,紫色的電光也擊中了他。他的眼前瞬間發白,神智遠揚。
這裏是什麼地方?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南條心中完全沒有這類疑問,只是呆呆地望着蝴蝶。
「綾瀨和桐島都站去上杉那邊啦?沒人站在我這邊?——喂,說說你們要站在哪邊啦?」
又來了一個特殊的問題,南條訝異地回問。
被稻葉一拍的英理子,看起來似乎挺愉快的邁出腳步。
稻葉突然怪叫起來。上杉也臉色發青。
像這樣用接力般的方式交換站立位置,就是用來喚Persona大人的通靈儀式。
說開始就開始,稻葉他們已就定位。
南條雖然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他忽然有種不對勁的感受。
「好——要來羅要來羅……」
「……總覺得我真是頭殼壞去。」
「人並不是那麼單純的喔。不管什麼人都內含着各式各樣的自己。像神一樣充滿慈悲的自己、像惡魔一樣殘酷的自己。人是戴着各式各樣面具而活着的存在……會說出自己只有一個的現在這個你本身,說不定也只是無數面具之中的一個喔。」
「哇咿!那人家加碼上杉,!」
「——意識與無意識的隙縫之間?」
上杉臉上流露出期待的表情,握緊拳頭。
菲列蒙以沉穩的語氣這樣說。
是個身穿白色衣服的小女孩子。
「和右邊一樣。要玩自己玩。」
布朗是上杉的綽號。南條本身並沒有這樣稱呼過上杉,不過英語名字對於歸國子女的英里子來說似乎更好發音,她以在國外鍛鏈出來的正確發音稱呼上杉爲布朗。
就在聽到這個微弱聲音之後。
「開始了耶!不可思議的事」」
然後英理子在綾瀨一開始待的位置上站定。
稻葉、上杉、綾瀨、英理子分別移動到空教室的四個角落。
「歡迎。」
緊接着馬上轟聲大作,空教室的玻璃窗霹啪作響。
然後臉上戴着面具。
「少癡人說夢了。我才懶得理你。」
「我是南條圭。除了名字以外,還想要我說明其他的嗎?」
南條皺起眉頭。有個認爲這是胡說八道的自己存在,但同時也有個無法否定菲列蒙主張的自己存在。就跟他說有各式各樣的自己存在一樣,他可以感受到有兩個相反的自己存在。
菲列蒙在一陣短短的沉默後,繼續說下去。
「你擁有堅定的意志。爲了表示敬意,我要送你力量——
『Persona』。把潛藏在人心中,擁有神或惡魔外貌的另一個你呼喚出來的力量。今後必然會有這份力量將會幫上你的時候到來吧。」
「Persona?」
南條鸚鵡學舌般回問,菲列蒙點點頭。
「Persona是用來戰鬥的人格鎧甲。它的強度也就等於自我心靈的力量。堅強的意志可以喚來更進一步的力量,開闢未來。當時機到來時無需躊躇,把它喚出來吧。喚出自我靈魂的分身——你應該能夠運用自如纔是。好了,回去吧。回到你理應存在的時空。」
Persona。就在他再次對這個單字感到疑問的瞬間,南條的意識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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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條微微張開眼睛。他的視線一片模糊。只能分辨出天花板的顏色似乎是白的。
「眼鏡在哪裏?」
南條馬上就注意到這是因爲他愛用的眼鏡不見了。
「喏。」
雪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眼鏡被舉到他臉前。
「麻煩你了,黛。」
拿起眼鏡掛在臉上,南條總算搞清楚了自己的狀況。
他人在保健室,躺在牀上。
南條直起身子坐了起來,一旁的雪野也從椅子上站起來。
「冴子老師,南條已經醒羅。」
「真的嗎!?」
山岡穩住以後,兩個人本來已經分開了,不過他馬上就又往南條捱過來。
「真是受不了你,想一起去的話就直說啊。南條,你還真是個難搞的傢伙。我身邊怎麼都沒有像樣點的男人呢。稻葉也還是個小鬼頭。」
南條想起在綜合醫院入院以久的同學。
「看,車子來了。走了吧?」
雪野若無其事地無視男生們的抗議視線,率先往校門走去。
「知道了啦。可是呢,雖然要求交換條件挺那個的,不過我跟上杉的賭注,要是有人肯幫忙的話我會很高興的~不知道你有什麼想法?」
稻葉與雪野一致射來有些溫暖的視線讓他喫了一驚。
「——哼,好吧。不過也要算我一份。老實說我很少接觸速食。也沒什麼機會去和平簡餐店那種地方。」
南條感到自己的臉變紅了,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稻葉臉有些發紅,以慌亂的語氣回話。
「可是小少爺,我不能夠眼睜睜地看着小少爺去搭乘計程車那種危險的東西。車內可是密室,再加上您是南條家的繼承人,那不是您這種身份的人可以單獨搭乘的東西!要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被綁架可就太晚了喔!!」
「你還敢說!真是的,不要害我擔心啦!」
「沒什麼啦。聽好了,人家——不,我不會有事的,你先回去吧。知不知道?我再重複1次喔。不要偷偷躲着監視我。」
「說的也是。煩人的事還是早點解決掉的好。我們這就去醫院吧。」
山岡話還沒說完,已經被感到十分難堪的南條伸出雙手搗住他的嘴巴。
「發生什麼事了嗎?小少爺。」
南條抬起臉環顧保健室。
「不、不行嗎!」
「我沒有受傷所以不要吵真是的!只是朋友住院,去探病而已!」
冴子一臉擔心地這樣說道。雪野不太樂意的發問。
「這沒什麼,我山岡腳骨還硬朗得——嗚喔?」
稻葉走近南條,在他肩上拍了拍。
山岡以疑惑的表情打開車窗。
「好好好。讓你擔心是我們不對所以就乖乖的去了啦。還可以順便去看看園村呢。」
「綜合醫院有點遠的耶。哎,不過也不是走不到就是了。」
稻葉在南條面前雙手一拍合十拜託。南條在無可奈何之下點點頭。
「怎麼,稻葉。聽你那口氣,你該不會一個人跑去探病過好幾次了吧?」
「醫、醫院!?」
大喊出聲的山岡轉向南條。
「不要老是把我當小孩。你也太愛操心了,山岡。在搭乘計程車時被綁架,那種好像B級電影的劇情怎會說發生就發生?而且我又沒說要一個人搭乘計程車,我是說大家一起搭。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危險。」
「我啊,話說……圭小少爺?現在的南條看起來好像挺可愛的耶?」(※注:南條在管家面前自稱爲「僕(boku)」,一般在日文中是較爲年幼或中性的用法。)
「老師,上杉他們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擔心南條的關係,山岡這一大串話滔滔不絕地湧出。南條以感到頭大似的表情回答他。
隨着這個明朗的聲音,一位身穿套裝的女性來到牀邊。
雪野用指腹磨擦着臉頰。
雪野「哼嗯」一聲。「哎,沒有不行,所以我也不追問下去了。好,走吧。」
就在南條這般順口接話的時候。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一向沉着冷靜的南條如此狼狽的樣子呢。」
「你、你們別鬧我了!廢話少說快去醫院了」」
「山岡,你用不着那麼有禮貌地對他們打招呼。而且我並沒有受到他們多少照顧,反而是反過來纔對喔、反過來。」
園村麻希。在學校加入的社團是美術社,曾在繪畫比賽中入選,是個很會畫畫的女孩子。
「我是南條家的管家山岡,感謝您平日對我家小少爺的照顧」山岡對稻葉、雪野打招呼,把同樣的話分刖對他們倆說了一遍。
「真是,別讓人太擔心啊,南條同學。大致上的事情經過我已經聽桐島和綾瀨她們說過了,怎麼連你在場,還讓他們玩什麼奇怪的通靈遊戲。」
「冷靜下來了嗎?」南條的手離開山岡的臉。
山岡行了一禮以小跑步往校門那邊跑去。看着他的背影,南條忍不住出聲提醒。
因爲聖白鼬學園位於城市西南方,所以路線是從城市一頭直線移動到另一頭,徒步前往當然要花些時間,若是搭車就不算是很遠的距離。
對着像是內心過意不去般苦笑的冴子行了一禮,南條與他的同學們一起離開保健室。
「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啊。只是、有點意外。」
「既然這樣就請早點吩咐下來,小少爺。正好車子有開過來,因此請搭車吧。當然您的同學也請一起。」
稻葉的意思就是可以將剛剛看到的事保密,但交換條件是替他出錢。
「其實我也不反對散個步啦。只不過綜合醫院在市中心外圍,以散步來說路程稍微遠了點吧。」
「希望你們不要把剛纔見到的事告訴其他人。尤其是我剛剛自稱…的事。」
南條重新轉向冴子的方向。
山岡的腿絆在一起。
「……我明白了。那麼小少爺,我就此告辭了。如果您回來時需要交通工具的話,請馬上打電話,我會來接您的。」
「就說不用那麼嚴肅了。是我硬是在假日把你們找來的嘛。」
「啊啊,這個主意好!園村一定會很開心的。」
「你說什麼?」南條說。「什麼話嘛。」稻葉說。
「不聽人家說的話,擅自——不,無視我的吩咐擅自前來關心之事,我就不追究了。山岡,快去把車子開到這裏來。目的地就是剛剛說的御影綜合醫院。」
山岡「喔喔」一聲,這時候才終於察覺到稻葉等人的存在。他把剛剛差點摔倒時歪掉的眼鏡推回正確的位置,與南條分開挺直背脊。
雪野的話讓稻葉臉色一亮,「啪」的一拍手。
「不、不要用跑的!很危險啊,想想你幾歲了、幾歲了!」
稻葉等人先下車,南條最後下車並走到駕駛座旁邊叩叩兩聲敲着車窗。
山岡是在南條工作的管家。南條家是日本屈指可數的名門之一,是統率巨大複合企業體的南條財閥的本家。因此南條的父母十分忙碌,很少在家,從他幼時起照顧他的就是這位山岡。可以說是如同養父般的存在。
南條他們在嘴裏嘀嘀咕咕發牢騷之餘,也跟在雪野身後走出校門。
「就叫你別用跑的!要是又摔倒的話怎麼辦?老人的骨骼是很脆弱的吧」」
高見冴子。南絛他們班上的級任老師。人既漂亮又不會擺架子,很受學生們喜愛,也是這個學園的畢業生。
南條對着又補上一句「知不知道」的冴子回問了一聲「綜合醫院?」
洽巧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大型轎車閃着雙燈在對面人行道邊停下。看來山岡本來就把車子停在頗近的地方。
「山、山岡?」
南條下牀,同時向冴子深深一鞠躬。
山岡嘴裏呼嚕呼嚕想說些什麼的樣子,不過看樣子是不會再大喊大叫了。
稻葉的臉亮了起來。另一方面,雪野則露出苦笑。
「是,馬上!」
「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們的話,但是說不定也有可能是昏倒時撞到頭了對吧?今天不用再做運動會的準備工作了。快去醫院吧。」
「這是在威脅我嗎?」
南條反射式的向前奔去,在山岡差點摔倒前及時接住了他。
「沒問題的——」這樣回答的山岡轉眼間已經跑出門外,消失在校園圍牆的另一邊。南條以很累的表情吐了口氣,轉向稻葉他們那邊。
賭注。南條馬上就想起來了。要是在通靈遊戲中出現靈異現象的話,稻葉就要請上杉他們去漢堡店喫到飽的賭注。
「他們三個人沒有觸電,所以不用擔心。可是,南條同學你們就得去綜合醫院做檢查!」
山岡嘴巴咕嚕咕嚕動着,好像正拚命把想說的話吞回去。在做出此動作以後,山岡深深一點頭,額頭低到幾乎要撞上窗框。
「嗯。那就叫輛計程車吧。」
「該不會是小少爺哪裏受傷了!那可是大事一件,您該去的不是御影綜合醫院而是南條集團的——」
「那麼老師,我們就此告辭了。關於運動會的準備工作,今天沒有完成的部份,我會負起責任找時間完成的。」
因爲體弱多病,麻希從以前起就一直反覆住院又出院,無法如常上學。
「不得了!圭小少爺居然和朋友在一起!我山岡真是太高興了!!」
南條忍不住發出訝異的聲音。
在離開樓梯口前往正門的半路上,稻葉嘀咕起來。
「啊啊,知道了啦。那就到時候再說吧,山岡。」
「是。這都是我控制不住場面的緣故。非常抱歉。」
雪野率先走過去。
在校門的另一邊,戴着玳瑁框眼鏡、臉上有着引人注意的白色鬍鬚、身穿黑色西裝的老人往這邊跑了過來。
御影綜合醫院位於御影市區外東北方。
雪野像看着奇珍異獸般看着南條。
「老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腦袋有問題?」
除了雪野和冴子以外,只有稻葉在。沒看見上杉、英理子、綾瀨的人影。
山岡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對稻葉他們行了一禮。
稻葉隔着山岡肩膀看着南條,嘴角一勾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可不行喔,小少爺!身爲南條家的小少爺,怎麼可以搭乘由素不相識的外人駕駛的計程車,實在是太不謹慎了!」
雪野頗具深意的眯起眼睛,橫眼打量着稻葉。
「別這樣,是拜託。甚至說我真的需要幫忙,這個月手頭已經很緊了,我老媽又很羅嗦,所以是不會先讓我預支的!好不好,拜託啦!我也不會要求全部都由你出,不過至少幫忙出一半!!」
南條伸手把先前亂成一團時鬆掉、上面有他註冊商標大大『1』字的圍巾重新綁好。這個記號也是山岡親手繡上去的。
「我欠你一次!」
「根據他們的說法,你是被奇怪的雷電打中昏倒的。所以得要去醫院做檢查纔行喔。」
南條等人搭的車子離開學園還不到十分鐘便已抵達醫院。
南條舉起一隻手示意,離開車子。
留下很有高級車風範的安靜引擎聲,山岡的車子從醫院前面開走。
雪野感慨地開口。
「那位老爺爺真的很疼愛南條呢。」
「吵死了。那種事不用你說,我本人最清楚。」
板起臉的南條走向醫院入口。
「在掛號檢查以前,先去探病吧。萬一檢查時間拖太久,會客時間結束的話,就對園村不好意思了。」
「我來帶路。園村的病房在三樓。就是護理中心旁邊的三〇二號房。因爲是個人房,所以說話大聲點也不會有人生氣的喔。」
稻葉越過南條一馬當先走在前頭。南條對着他的背發問。
「你挺清楚的嘛,稻葉。你那麼常來找園村嗎?」
「也、也沒有那麼常來啦!真的閒到沒其他事可做的時候,就會來這裏跟她聊聊學校的事。」
「這又不是什麼值得害羞的事。」
雪野看來頗爲愉快的笑道。
南條本來並沒有發現稻葉是在害羞。他在想的是別的事。
——頻繁地對長期住院的人說起學校裏發生的事。
——那根本就算是某種拷問了吧?
試想稻葉平時待人接物的態度,他肯定是興奮得手舞足蹈地講述着學校的趣事。
對於身在病牀、不管多麼渴望也無法上學的少女而言,也許只是徒增感傷的話題而已——南條這樣想,微搖了搖頭。
「不,是我想太多了吧。」
「怎麼啦?南條。」
麻希輕輕說了一聲「好開心」,稻葉連忙舉起手。
他感到不安,不知道在這陣強烈的地震之中,會不會產生什麼醫療失誤。
麻希的眼神像在望着遠方。雪野「思」地應了一聲。
「你沒事吧園村——靠,這是怎樣」」
跟着稻葉馬上跑向加護病房。應是和南條有着相同的不安。
南條等人聚集在加護病房前。稻葉一臉不安地嘀咕着。
「我們在醫生到來前先離開這裏吧。就算待在這裏也只會妨礙他們而已。」
「搞什麼?夭壽大的耶!」
麻希的表情變了。她蒼白麪容上的難書笑容,讓人能推測到安心與寂寞兩種情緒。
「啥!該不會是被他性騷擾了吧!如果是的話,我去給他好看!!」
「我、我當然也會奉陪喔!只要是園村想做的,叫我參加一百次通靈遊戲我都幹!+
「不過,要是園村真想體驗的話,那等你出院以後再來玩玩看吧?我可以奉陪。」
滲叫聲沒有停下。不是二樓,是從一樓傳來的。
「那就好。對了,最近伯母呢?記得她是在賽貝克工作的吧。那應該有來探探病什麼的吧?」
「你你你你還好吧,園村?我去叫醫生過來!!」
南條忍不住叫了起來。下面有什麼事正在發生。產生如此認知的南條等人互相點了點頭,受到雪野一聲「過去看看」的話語催促,他們一起跑向樓梯。
稻葉打開門。稻葉、雪野順序進入病房。
麻希露出有些慌亂的表情。
稻葉手忙腳亂地往門口跑去。
麻希對稻葉的話搖搖頭。
「我倒覺得別在場比好耶。被電到可不是什麼舒服的事。」
跟着病房內馬上亂了起來,另外來了一批護士推着擔架牀過來,把園村送到加護病房。
「剛纔那聲慘叫是怎麼回事?」
看起來好像挺開心的稻葉這樣說。雪野走到牀邊。
一直默默聽着他們談話的南條,對稻葉所提到的賽貝克公司頗爲在意。
「什、什麼?地震?」
稻葉對麻希的話有着敏感的反應。
話才說到一半麻希就突然按住胸口。原已蒼白的臉色更加轉青,一張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怎麼了園村!」
雪野以不耐煩的眼神看着稻葉。
希望只是自己的多慮,南條這樣想,同時覺得也花了不少時間,於是開口。
不知道是否爲了顧慮長期住院患者的精神衛生狀態,園村麻希的病房在個人房裏也算相當地大。麻希身上蓋着毛毯,在牀上直起上半身。
「……你在激動什麼啊?」
稻葉好像聽到南條的低語聲了。南條只答以「不用多心」。
SEBEC——佐伯電子,生化,能源財團法人。這間公司在鎮上分公司的負責人是個名爲神取的男子,南條個人對他有些微印象。
「不、不是那麼回事,不過……那個,是我不喜歡醫生。」
南條像是想要甩開從胸中深處湧上來的不愉快一樣,任由稻葉等人的交談左耳進右耳出,爲了轉換心情開始打量起病房。
「喂,我們差不多該去做檢查了。也不該在病房喧譁太久。」
「我倒是沒關係。有時間的話——嗚!」
——果然講違學校的事給她聽,會讓她難過吧。
「那是好像主治醫生一樣的人嗎?」
——園村的笑容怎麼看都像是擠出來的。
「園村的病房就在那裏」,在稻葉的帶領下,他們已經站在目的地的病房門面。
「用這個比較快!」
「做什麼手忙腳亂的,不像話,光會吵鬧而已!」
加護病房消失了。令人喫驚的事還不止於此。
「啊,嗯。沒關係,該抱歉的人是我。」
病房內傳出小小的聲音:「是稻葉同學?請進。」
她才一按下護士鈴,聲音就從嵌在從邊牆上的對話機傳出。
「只能等待並相信醫生了。」
南條曾在經濟界關係的宴會上,與神取打過幾次照面。從神取那種高高在上、俯視他人的冷澈眼瞳中,南條感受到某種非同尋常之物。暴君。就是那樣的印象。
在南條他們來到走廊上時,醫生與護士即進入病房。
稻葉的問題讓麻希臉上明顯露出陰沉之色。她的手緊緊握住毛毯。
「會嗎?」
南條以抱住護士的姿勢對她發問。
「抱、抱歉。哪壺不開提哪壺。」
「感覺上是比之前舒服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最近做了好夢的關係——雖然我記不太清楚了,不過夢中有個溫柔的男性。就好像爸爸一樣……」
數十秒過後,晃動才停息下來。
「好的!我馬上請主治醫生過去!」
「吵死了啦。我哪有激動!!」
「好久不見了,怎麼樣?有好些了嗎?」
麻希露出有些像是在遙望着遠方的眼神。雪野微微苦笑。
從樓梯下方傳來如同裂帛般高音的女性慘叫聲。
「這樣啊……真希望我也在場呢。」
「這是怎麼回事!?」
「喔、好啦。」稻葉雖然如此回答,但是看着麻希的視線還是六神無主的。
三人通過掛號櫃檯,使用位於櫃檯後方的樓梯,向三樓走去。
「你把大家帶過來了啊,稻葉同學。謝謝你。」
稻葉連徵求同意的步驟都沒做便直接打開加護病房的門。
「——所以了!都是因爲上杉一直想要繼續玩奇怪的通靈遊戲,結果出了大包。」
「園村~我又來啦。可以進去嗎?」
雪野把手伸向靠近園村枕頭旁邊的護士鈐。
南條眼睛望向加護病房的門。麻希正在裏面接受治療。
跟着在噗茲一聲的雜音過後,通話結束了。雪野轉向稻葉。
「那就好。」
就在南條這樣說的時候。
雪野臉上依舊掛着苦笑作答。
南條把視線從痛苦喘氣的麻希身上轉開,移到門那邊。
「園村那傢伙不會有事吧……」
麻希在很難說是健康的蒼白麪容上,掛起虛弱的笑容。
南條等人一鼓作氣跑下樓梯。就在要跑到掛號櫃檯所在的門廳之前,一個臉色大變的女護士迎面跑來,撞上南條。
——園村的母親待在那個討厭鬼的公司裏嗎?雖然是別人的事,感覺還是很差。
南條跑到牀邊。近看發現麻希臉上直冒冷汗。狀況明顯不妙。
「……那種人纔不是我媽媽。反正對她來說工作比我更重要。」
園村用力搖頭。
稻葉像在嘔氣般的還以顏色。而南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們的互動。
另一方面,稻葉則正手舞足蹈的對麻希說着今天玩Persona通靈遊戲的全盤經過。
病房內的氣氛暗沉下來。
「怎麼了!」
稻葉以熟稔的態度敲敲門。
稻葉發出驚愕的叫聲。雪野也睜圓了眼。南條則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幅與名稱不符、帶着寂寥感的畫,就是園村的心中的意象了吧,南條這樣想。
不管怎麼看,門的另一邊都是面牆壁。並不是天花板因爲地震塌下來堵住的狀況,彷彿最初就是那樣的完整,和整片走廊一樣的牆壁。
「說的也是。」雪野說。「這麼晚了呀?」稻葉說。
「沒那種事的唷。之前稻葉同學來的時候,是我自己說想看看大家嘛。」
南條是最後一個進去的,同時關上門。
「怎麼了嗎?園村小姐。」
雖然介意,但亦不可能把「你是不是很難過?」這種話問出口。
他的視線落在病牀旁邊那面牆壁上的一幅大型帆布畫上。是麻希以前參加繪畫比賽得獎的那幅《希望之門》。
「纔不是呢。我,不太喜歡那個人。」
腳下猛然晃動起來。牆邊的長椅喀嚏喀睫地跳動着,本來掛在牆上的那些健康檢查導覽之類的海報連框一起脫離掛勾,摔到地上玻璃碎裂。
「她好像發作了!請快點過來!!」
雪野與稻葉發出焦慮的聲音。而晃動更形劇烈,南條等人手撐至身旁牆壁上。要是不這樣做就站不住了。
「不用說什麼謝的啦~倒是一下子來這麼多人會不會打擾到你?」
「呀——!!」
「過世的患者從太平間、把救了我的老爺爺、不、不要啊!!」
護士一面慘叫一面撞開南條,往樓梯那邊跑過去。
爲了確認護士那番不連貫話語的意義,南條等人衝入門廳。
然後入眼的異常光景讓他們停下腳步。
在門廳的角落,有一個女護士被三個異形圍在那裏。
那些異形的身形是屬於人類的。全都穿着住院的服裝,手腳的皮膚呈現土色——其中一個異形察覺到南條他們的存在,轉了過來。
「肉——新鮮的肉——」
從嘴角滴滴答答流着口水的那一張扭曲的臉上,沒有活人的氣息。當然眼中也沒有神采或焦距,眼窩也凹陷發黑。
會動的屍體。
怎麼看都只能這樣形容的東西,正要攻擊護士。
南條的眼睛並沒有看着那些異形,而是定在倒在護士前面的那個人影上。
黑色的西裝、白色的鬍鬚。做工精緻的玳瑁框眼鏡。
那是個南條不可能錯認的人,而他正趴臥在地上。
「……山岡?……騙人的、吧?」
倒地的山岡一動也不動——
南條握緊拳頭,挺胸仁立。
「混帳————!!統統給我讓開————!!」
他的怒吼讓那些屍體們以遲鈍的動作轉向這邊。
就連那緩慢的動作都促使南條的怒火更加旺盛。
「不可原諒!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剛剛被圍到牆邊的那位護士走了過來,在山岡旁邊蹲下。
雪野來到南條身邊。
同時一道半透明的紅柱包圍住其中一個屍體。是名爲『漢馬』的神聖系魔法。以神聖的力量對敵人造成傷害。
「你在說什麼。不要隨便殺掉山岡。」
聽着同伴們堅定又令人感到安心的聲音,南條心中後悔不已。
準備站起來的南條被山岡抓住手。南條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定住。
「等到把一切都解決後我會發泄出來的。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南條雙手抓住山岡的手。溫暖正逐漸從那隻手上消失。
伏在地上的山岡背後,有個像是在開玩笑般、令人難以置信的大洞。
「山岡……是這樣的吧。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啊。」
山岡的呼吸逐漸微弱。痛感於自己無力阻止這個情形的南條,視界因爲湧出的淚水而扭曲。
事後南條回想。自己的少年時代就是在這一天終結的。
紅柱驟然發亮。光內的屍體形體崩解,與光柱一起消滅。
留下「麻煩你了」這句話,南條腳跟一轉,往醫院外面走去。
「……非常、抱歉……」
稻葉的原始人消失了。接着是雪野指向最後剩下來的那具屍體。
「首先必須要調查,這異狀是僅限醫院內、還是整個城市?也得找出原因不可。只要使用這個力量,應該就能夠找出這種莫名狀況的起因!」
愛染明王的身姿也溶化在半空中。
「不要胡說八道!我可沒有批准你去死」」
南條對這個單字有印象,但是現在完全沒有心情去細想。
「你要去哪裏啊,南條?」
「小少爺……別再露出那樣的表情……會白白浪費掉……你那張端正的面孔喔。」
在無意識中使用了魔法的南條,正用眼睛搜索着下一個目標時,稻葉發出訝異的聲音。
「小少爺……山岡、已經沒救了……能夠見到您、最後一眼……已是十分慶幸……」
原始人甩頭讓頭髮亂飄並攻向屍體。
「最後、請答應我……一件事……小少爺……一定要成爲、揹負起、這個日本的……頭號——」
出現在稻葉上方的,是拿着長槍、貌似原始人的男性。
即使如此南條還是用力忍住。一旦掉以輕心的話,淚水又會掉個不停。
「好的。我會好好祭拜他的——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丑在半空中一跳,屍體就突然被閃光包圍住。那是叫做『夫瑞』的核熱魔法,與火炎系魔法不同,它是以純粹的熱能破壞敵人。
南條晈着下脣,同時站了起來。
跟南條喚出愛染明王時一樣,光自稻葉身體迸出。
最後嘆息般吐出這幾個字以後,山岡即停止了呼吸。
雪野與稻葉都用力點點頭。
『我即汝……汝即我……我乃誕生自汝心海者。借我力與汝。
山岡斷斷續續地說,從他臉上即能明顯看出他的體力正在緩緩流失。
南條自己也明白。事情會這樣,是因爲雖然叫他回去,但山岡仍然不放心,所以就在門口等着自己。
護士手按到山岡的手腕上測他的脈搏。
雪野同樣發光,紅色服裝的小丑隨即現身。
「請妥善處理山岡的遺體。之後南條家會捎來訊息。屆時再商討領回遺體等細節。」
很明顯可以看出她並非人類。不但飄浮在半空中,身體還是半透明的。
南條六神無主的回應,並後知後覺地注意到,
因爲太過於憤怒,他感到全身發熱,甚至感到自己腦袋都要沸騰起來了。血壓上升、耳鳴不止,眼睛深處感到痛楚。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南條聽到自己體內傳來一個聲音。
一道光柱自怒吼的南條身上豎起。光芒中浮現出一個女性的剪影。她有着奇妙的外型,身穿貼身的連身裝,臉也罩住,卻一身神聖的氣質。
以袖子用力擦臉後,南條這樣對護士說。
稻葉和雪野的Persona能力都覺醒了,不過南條沒時間感到驚訝。
Persona。
「喂,山岡?你的回答呢?山岡?山岡?喂!爲什麼不說話!!」
護士的臉上還有懼色,但她的職業意識還是比先前逃跑的護士更強的樣子。她顫抖着站了起來。
「……這位先生已經過世了。」
南條回了一句「心領了」,淡淡一笑。
「要我把胸部借給你嗎?」雪野這樣說。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說什麼!夠了,廢話少說,我馬上去找醫生——」
都是因爲我還是個小孩子的關係,所以才讓山岡不得不隨時隨地擔心着我。
「——啊啊,我明白。與其在這裏哭,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我管你是什麼!!打扁那些傢伙!!」
他咬牙切齒地跑向山岡。抓住倒地山岡的雙屑搖晃着。
破碎音響起,屍體伴着閃光一起消失。
南條猛搖山岡的身體。但是山岡動也不動。
被撞飛出去的屍體狠狠擊上牆壁,之後煙消雲散。
從當事人體內出現的Persona,在使用力量後即回到當事人體內。
「不準不準不準不準!!不要丟下我,山岡!!」
「不然就救不了園村了!」
「——搞定那傢伙!!」
日本男兒。
我乃愛染明王。另一汝,Persona。』
——如果我在那個時候,更加嚴厲地叫山岡回去的話。
南條的低語聲似乎被雪野聽到了。
南條輕輕吐了聲「都是我的錯」——
山岡的手從點頭不已的南條手中滑落。
配合着南條的怒火,Persona·愛染明王在空中翻了個身子。
南條現在所有的,只有對眼前那些行走屍體的憤怒而已。
血泊於他身下擴散開來。
「好,我會的!我一定會讓你見識到我的那個模樣!所以在那之前——」
「山岡?山岡,振作點!」
「靠,連我都有?」
身後傳來稻葉的聲音,南條腳也不停的回答他。
「南條……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他已經……」
「一點都沒錯。絕對要讓一切恢復原狀!」
「消失吧,邪魔歪道們!!」
「我想,就算不是小孩子了,也不必強忍淚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