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友Q的形貌，力量的證明

伊莉莎白麪前有三道人形巨大影子。

石制身體，左手拿着大劍，右手拎着天秤。

它們是〈虛無巨人〉，即使在〈單子〉也是屈指一指的強悍〈暗影〉。

沒有弱點屬性，擁有高超防禦力、生命力以及攻擊力的強敵。

一般的〈PERSONA使用者〉遇到它，依舊只能束手無策任其斬殺。

伊莉莎白平靜地走向虛無巨人。

她面無表情，但半睜的雙眼浮現出泄氣的神色。

仰視石頭巨軀後，她嘆了一口氣。

「虛無巨人啊……我的失望，就像是喫章魚燒時發現裏頭沒章魚是也。」

失望。伊莉莎白不知道暗影懂不懂這個詞彙。

說起來，根本沒人知道暗影通不通曉人話。暗影的本質除了邪惡無他，即使語言相通應該也是沒有交涉的餘地吧。

「不管我說什麼表情都沒變。真是無趣的暗影。」

虛無巨人是石像，臉是固定的，無法做出任何表情。

唯一有的，就是從全身散發出的強烈惡意與敵意。

像是要宣告消滅入侵者的三尊虛無巨人，全體高舉大劍朝伊莉莎白揮下。

「那個小男孩到底跑哪去了？」

伊莉莎白邊嘟囔邊打開〈PERSONA全書〉。

「開啓牌組！」

無視揮下來的巨劍，伊莉莎白挑選〈PERSONA卡片〉。

卡片碎裂轉換成光芒。被召喚的〈PERSONA〉是〈皮克西〉。

破邪之光包圍瑪格麗特，強烈的閃光一瞬間佔據整個視野。

這招光屬性攻擊魔法叫（馬漢馬翁），對懼怕光屬性的敵人有即死效果。

伊莉莎白攤開PERSONA全書翻頁，拿出新的PERSONA卡片。

確認周圍完全沒有敵意後，伊莉莎白就合上PERSONA全書。

若他能自由地消除氣息，就能在天鵝絨室的居民不知情的狀況下，離開這座怪異的塔到外頭去。不過那不是人類能做到的行爲。

馬漢馬翁發動，破邪閃光將周圍染成一片純白。

伊莉莎白合上PERSONA全書，抱在腋下。

上了樓梯後，她馬上止步。

是皮克西，施放的魔法當然是美基多拉翁。

唉呀。伊莉莎白歪着脖子。

冒牌瑪格麗特使用塔那託斯的力量。

應該待在〈幻影任務〉試煉房的瑪格麗特，不知何時超過伊莉莎自來到第九樓。

因爲她感應到冒牌瑪格麗特被消滅的瞬間，來歷不明的強大力量脫離了身軀轉移到別的地方。

伊莉莎白吆喝的同時解除防禦姿勢，彈飛黃金火焰。

這點程度的攻擊，根本無法在象徵力量的PERSONA全書封面上造成任何損傷。

「……外表是人類、使用人類的語言，而且還想交朋友的暗影……」

但伊莉莎白依舊保持警戒。

伊莉莎白是如此認爲。

怎麼想也無法理解。伊莉莎白心想。

也就是說，他是暗影。

是受了點傷，但不過就是肌膚髮麻的程度而已。

光芒消失，瑪格麗特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這麼問的同時，伊莉莎白朝瑪格麗特走近。

因爲這種毒不會一直留在體內，所以傷害不會擴大，但伊莉莎自已經很久沒有遭遇到如此正經的傷害。

伊莉莎白吸進了毒霧，身體由內側開始受到損傷。

「伊莉莎白，你到底想幹什麼？」

宛如褪去瑪格麗特這層皮，本尊已逃之天天。

「……怎樣？」

梅丹佐釋放力量。瑪格麗特的周圍出現光紋，描繪出魔法陣。

上次遇到他也是，伊莉莎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少年迅速融入黑暗。

「……！」

他離開單子了嗎？伊莉莎白曾這麼想，但這種可能性很低。

「……好像被它給逃掉了。」

貨真價實的一擊必殺。

正前方有個眼熟的身影。是瑪格麗特。

盡是些無法構成威脅的微弱攻擊，不過也夠讓伊莉莎白不耐煩了。

那名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伊莉莎白對他的真面目產生強烈的好奇心。

瑪格麗特也打開自己的PERSONA全書，數張PERSONA卡片浮在空中。

「——！」

在巨響、灼熱與衝擊波之中，三尊虛無巨人粉碎殆盡。

而塔那託司的弱點，正是光屬性。

瑪格麗特喃喃說道。

每次來到單子，都會徹底調查每層樓，但沒能再遇到那名少年。

天花板出現金色光球。這是〈美基多〉系魔法發動的初期階段，伊莉莎白根本沒時間閃避，只能用PERSONA全書遮着臉採取防禦姿勢。

這麼說來。伊莉莎白想到。

她目前在第八樓。在打倒方纔的虛無巨人之前，就已經將這層樓徹底調查完畢了。

——這威力是？

這隻小妖精型的PERSONA，釋放出在所有魔法中擁有最大等級破壞力的〈美基多拉翁〉。

唐突到來不及進一步細問，就感覺到頭上出現巨大力量。伊莉莎白抬頭看天花板。

因爲氣息消失殆盡。

「能請你先聽人說話嗎！」

在光芒中，冒牌瑪格麗特邊發出不成聲的慘叫邊扭動身軀。

怎麼會！伊莉莎白大喫一驚。

此時，瑪格麗特攤開手掌伸出一隻手。

伊莉莎白沒有調查PERSONA全書，而是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

是〈死亡〉屬性的〈塔那託斯〉，並不是瑪格麗特喜歡使用的PERSONA。

「我們〈掌管力量之人〉中無人可以不經由召喚PERSONA就使用力量。你是冒牌瑪格麗特吧。給我現出真面目。」

瞳孔泛着嗜虐的光芒，伊莉莎白再度開始探索單子。

她的金色雙眸醜陋地扭曲，流露出赤裸裸的敵意。

「找到他的時候，再問他到底是什麼玩意吧。」

「把你的力量給我。」

這樣的事實，讓伊莉莎白冷靜下來。

——美基多拉。五月雨斬。病毒吐息。

是斬擊系的物理魔法攻擊（五月雨斬）。

直接承受魔力攻擊的伊莉莎白產生疑問。因爲以美基多拉翁來說，這威力實在是太低了。比較像是比美基多拉翁低等的魔法〈美基多拉〉。

「突然來這招讓我有點喫驚……不過你爲什麼要攻擊我？是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嗎？」

周圍頓時出現紫色霧氣。這是名爲（病毒吐息）的毒屬性法術。

伊莉莎白選的PERSONAq片，是擁有破邪之力的〈梅丹佐〉。

伊莉莎白揚聲。這樣的舉動成了可趁之機。

「喝！」

我可沒愚昧到會錯過這個良機。伊莉莎自立刻打開PERSONA全書。

出聲叫喚的人影，有着瑪格麗特的外型。

伊莉莎白避開（特別課外活動社）探索（塔爾塔洛斯）的時間，頻繁地到單子尋找那名身份不明的少年。

伊莉莎白再度召喚梅丹佐，朝瑪格麗特施展馬漢馬翁。

伊莉莎白眼神灌注敵意，直盯着僞裝成瑪格麗特的物體瞧。

瑪格麗特沒有回答。她默默地縮回伸出的手，像橫掃空間一樣水平揮舞，三條衝擊波瞬間從那揮舞的軌跡中飛出。

——只承受一次馬漢馬翁就懂得如何使其無效化，這個敵人不容小覦！

若有人出現在塔爾塔洛斯的入口大廳，（天鵝絨室）的居民就會感覺到。即使伊莉莎白不在，伊葛爾也應該會察覺到有人類的氣息。

伊莉莎白用PERSONA全書接下所有的衝擊波。

伊莉莎白猛然想起，PERSONA是需要經過召喚才能使喚的。

暗影的殘骸，和美基多拉翁殘存的光芒一同化爲磷光消失。

和那少年在單子相遇的時期，自己從未在塔爾塔洛斯的入口大廳感受到人類的氣息。

「不知記取教訓，還敢以這副模樣現身，膽子真大！」

察覺到少年或許並非人類的同時，伊莉莎白想到其他的可能性。

「那就只能以最大火力消滅你！！」

「……也就是說，他不是人類……嗎？」

之後，光球爆開，黃金火焰朝着伊莉莎白攻擊。

這是有着燦爛白色翅膀的天使型PERSONA。

而方纔的三次攻擊，瑪格麗特完全沒有召喚過PERSONA。

跟冒牌瑪格麗特一樣害怕光屬性攻擊。伊莉莎自已經看穿這點。

不然的話，先前就不會發現有失蹤的人類闖進塔爾塔洛斯了。

「開敔牌組！」

叩。聽到背後傳來堅硬的腳步聲，伊莉莎白反射性地轉身。

在空中誕生的黃金火焰，如瀑布般朝虛無巨人高舉的劍傾注。

冒牌瑪格麗特產生動搖。

——會使用這些魔法的PERSONA是……？

「……那次的相遇簡直像一場夢。」

馬漢馬翁的光芒消失後，沒有任何東西殘存留下。

「上吧！」

「——我們在哪錯身而過了嗎？」

因此，伊莉莎白前往波奇和西爾多在的第九樓。

——那孩子或許是在單子裏頭誕生的。

「……那個小孩，莫非可以自在地消除自己的氣息？」

「怎麼了？」

然後，像蒸發一樣消失。

「你到底想幹什麼？」

瑪格麗特也召喚皮克西。

兩隻皮克西同時施放美基多拉翁。

相撞的兇惡黃金火焰，如怒濤撼動周圍的空間。

產生的劇烈震動蹂躪整座單子。牆壁和天花板的一部份都化爲瓦礫崩解。

不論是多巨大的力量，只要是魔法就不可能持續太久。

在整座單子崩毀之前，兩人同時施放的美基多拉翁的效果就消失了。

在逐漸消失的黃金光芒中，伊莉莎白和瑪格麗特互瞪對方。

——這個冒牌貨，實力似乎跟本尊有的比。

光屬性當然對真正的瑪格麗特無效。在馬漢馬翁被無效化的當下，就該理解到眼前的敵人實力跟方纔逃跑的冒牌貨有天差地別。

伊莉莎白眼神中的敵意更盛，直盯着瑪格麗特看。

「……看樣子得好好懲罰你。來吧，我不會放水的。姊姊永遠比妹妹更優秀，我會徹底讓你學會這個事實。」

這番有如真正的瑪格麗特會說的話，被伊莉莎白嗤之以鼻。

「你模仿得還真像。」

最強的第一招被模仿去，所以必須另想新的戰術。不只下一招，伊莉莎白已經思考到第二、第三招要如何組合攻擊。

先用火炎系魔法消耗周圍的氧氣，在缺氧的狀態下落下電擊。

接着再用冷卻系魔法冰凍敵人的腳，封鎖住其行動後，接近她假裝要物理攻擊，實則是要在零距離下施放美基多拉翁。

——就算不能打倒她，至少也能讓她受到不小的損傷。

瑪格麗特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來，請吧。隨你高興怎麼攻擊。」

白色面具朝西爾多尋求協助，但應該要保護它的飼主眼睛卻還在轉圈圈，雙腿發軟癱坐在地。

啪喳一聲，PERSONA片就被帶進波奇的體內。

「啊！」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攻擊魔法狠狠修理它一頓，好收回我的PERSONA卡片。」

西爾多闖入宛如連天空也要燒盡的火柱之中，然後過了片刻。

她把PERSONA全書夾在腋下後逼近西爾多，抓住他的衣領往上扯到兩人的鼻子快要相撞的距離。

「我要教訓不聽話的妹妹！」

伊莉莎自誇張地否認自己看錯的可能。

被姊姊這麼一說，確實如此。PERSONA卡片很薄，投擲技巧好的話可以拿來當飛鏢使用，但卡片本身的強韌度不高，也就是很容易壞。

「這跟你相不相信無關，事實就是這座單子裏頭存在着我們所不知道的東西。這纔是主要問題。」

西爾多一臉困擾。

「……既然姊姊都說到這種地步，就真的是看見了。可是，單子裏頭有小孩——即使再次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難相信。」

「什麼！你的意思是我的黃豆粉料理是不能喫的東西羅！！」

西爾多生氣地說。最近只要一扯到寵物，他就會變得敏感不已。

「……波奇現在在哪？帶我過去。」

「——事情就是這樣。」

「之、之前它就有把姊姊的黃豆粉料理吐出來，所、所以說不能喫的東西，它應該都會吐出來的。」

「嗯啊嗚。」西爾多發出奇怪的聲音後摔倒在地，眼睛還有漩渦在打轉。

伊莉莎白向姊姊和弟弟說明一切，從邂逅神祕少年開始到方纔被冒牌瑪格麗特攻擊爲止。

眼前的瑪格麗特是本尊。

「我不認爲瓦礫能傷到它那黏糊糊又軟趴趴的身體。」

「住手。」

「說的對。我也很在意那個小孩子。主人有察覺到氣息的話應該會告訴你的。」

「才一段時間沒見，就變得這麼大了。」

瑪格麗特面色透露出些許驚訝。

「爲什麼？」

這是何等的侮辱！伊莉莎白更用力搖晃西爾多的脖子。

要在西爾多醒來妨礙我之前解決掉它。這麼想的伊莉莎白準備召喚平將門時，瑪格麗特按住她的肩膀。

伊莉莎白連忙要抓住被搶走的PERSONA卡片，但已經太遲了。

蘇爾特和荒魂一齊施放同樣的魔法。

是波奇。之前伊莉莎白看到它的時候只有小牛一般大小，現在已經養成像成牛一樣大了。

瑪格麗特和伊莉莎白同時召喚PERSONA。

咂了聲嘴後，伊莉莎白放開西爾多的衣領。

「兩位姊姊，你們在幹什麼！」

西爾多滿臉嚴肅。

「這邊。」

「伊莉莎白，你真的有看到那個小孩子嗎？」

若受到美基多拉翁的衝擊，一定會化爲粉塵。

「快點叫它把我的PERSONA卡片吐出來！」

臉色大變的西爾多從旁邊的通道深處衝過來。

「啊——來不及了……雖然波奇只能消化暗影道具，但總是吵着什麼都要喫喫看。之前我也有一次PERSONA全書差點被喫掉——」

對掌管力量之人來說，有人化身爲自己的模樣還逃離戰場，簡直是奇恥大辱。

「所以不準妨礙我！」

「那個冒牌貨由我找出來打倒。聽好了，你們兩人不準來妨礙我。」

瑪格麗特召喚的是〈荒魂〉。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呢？」

伊莉莎白邊說邊斜眼看向西爾多。

「正合我意。」

兩眼發直的瑪格麗特聲明。

〈馬哈拉基達因〉，強力的火炎系魔法攻擊。

西爾多轉身，伊莉莎白和瑪格麗特跟着他走。

「不、不可能啦！它待會就會吐出來的，先等一下啦！」

「那個暗影會被美基多拉翁炸得屍骨無存。」

瑪格麗特語氣一變。明顯的怒氣就像光環一樣纏繞在她身上。

「……」她慢慢地打開PERSONA全書，默默地讓皮克西的PERSONA卡片現身。

「伊莉莎白？」瑪格麗特問。

「現出你的真面目。不然的話，我馬上使用這個PERSONA。」

「我很遺憾竟然被懷疑。」

「不過，我更在意的是我的冒牌貨。不但化身成我的模樣，還敢打輸逃跑——讓我蒙受這種侮辱，我絕饒不了他！」

被誤認爲冒牌貨而遭受攻擊的瑪格麗特，一臉狐疑地看着伊莉莎白。

瑪格麗特的憤怒，伊莉莎白也能感同身受。

「因爲我毫不吝惜地灌注愛情在它身上啊。」

西爾多自豪地說。

「……西爾。剛剛我和冒牌姊姊戰鬥時，你一直和波奇在一起嗎？」

「西爾，方纔你爲何事慌張而來？」

「身體是可以自由變化形狀，可是波奇還有面具和鎖鏈啊，說不定會傷到那邊！」

通道的盡頭有個渾圓飽滿的黑色物體。

伊莉莎白纔講到一半，波奇的一部份身體就化爲觸手伸過來。

拐了三個彎，來到一條死巷子。

「兩位姊姊的戰鬥造成劇烈振動，害得波奇怕得要命。這層樓的天花板塌了好幾處，要是瓦礫砸下來害波奇受傷的話怎麼辦啊！」

「姊姊，很危險啊！」

平將門是被祭祀在神社中的古代武將，能夠施展和皮克西同等威力的美基多拉翁。

「所以別來礙事！」

「嘰！」感受到伊莉莎白的怒氣，波奇發出高亢的慘叫聲，然後縮在角落渾身顫抖。

伊莉莎白拿起PERSONA卡片，蹲下來指向波奇的白色面具。

可以自由變化形狀。這句話點破伊莉莎白的疑惑。

「正如我願。」

伊莉莎白召喚的是〈蘇爾特〉。

「你在說什麼啊，我剛剛不是說你們的戰鬥害波奇很害怕，所以我當然是和它在一起啦。」

「姊姊，你幹什麼？」西爾多發出近似哀嚎的聲音。

伊莉莎白和瑪格麗特同時面向西爾多。

在種道教中代表種明粗魯狂暴的一面，有着勾玉形狀的PERSONA，擅長的也是火炎魔法。

「好，覺悟吧。你的命運就到此爲止了。」

「兩位姊姊，你們氣消了嗎？」

「恐怕，你的PERSONA卡片也會一起被轟得形影無存，一點都不剩喔。」

在充斥着不知該說是芳香還是焦臭的氣味中，全身衣服都被烤焦的西爾多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隨你高興。」

接着，觸手從伊莉莎白手中搶走了PERSONA卡片。

「安靜地看着。」

不等西爾多說完，伊莉莎白猛然站起。

在北歐神話中是手持火炎之劍的巨人，擅長火炎魔法。

「危險？我求之不得。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那個男孩子和冒牌瑪格麗特，全都是這個暗影變身——」

伊莉莎白將夾在腋下的PERSONA全書打開。

伊莉莎白正準備要打開PERSONA全書的時候。

波奇的白色面具只是透着傻楞楞的氣息，感覺不到它有在畏懼或焦慮。

伊莉莎白仔細觀察波奇。

「我要打倒不知天高地厚假冒姊姊的冒牌貨！」

伊莉莎白猛力搖晃西爾多的脖子。

「啊、慢着！」

伊莉莎白說。瑪格麗特也同意。

「不可能。我還和那東西說過話。如果這樣還看錯的話，我臉上這對眼睛根本就是白長了是也。」

直到此時伊莉莎白終於確認。

西爾多臉頰抽搐。

「開啓牌組！」說話的同時她選了（平將門）這張PERSONA卡片。

「你敢叫我等！？你能保證它一定會吐出來嗎！？」

瑪格麗特淡淡地告知，一派事不關己的態度。

「PERSONA卡片被魔法轟炸之後會怎樣呢？是僅剩下卡片中的PERSONA呢，亦或者PERSONA會連同卡片一同消失……我可不想嘗試。」

「……」伊莉莎白沉思。

考慮到有可能失去PERSONA還採取攻擊行爲，就太愚不可及。

「……你撿回一命。」

伊莉莎白含恨地對波奇這麼說，悲痛地讓手中的PERSONA卡片消失回到書裏。

於此同時，眼睛打轉的西爾多恢復意識。

「——嗯？啊！姊姊！不要強迫波奇！！」

西爾多手忙腳亂地爬過去，還差點翻筋斗，硬是擠到波奇和伊莉莎白之間。

伊莉莎白冷冷地俯視跪坐在地，雙手張開袒護身後寵物的弟弟。

「我現在什麼也不做。聽好了，西爾。讓它儘早吐出我的PERSONA卡片，一旦拿出來就馬上交給我。否則你也不用迴天鵝絨室了。」

非常蠻橫的要求。但是，西爾多對此卻是滿臉安心的笑容，大力點頭說我知道了。然後又轉向波奇，抱着面具底下伸過來的脖子。

「太好了，姊姊饒你一命！這可是萬分之一，不，是億分之一的幸運呀！」

極度喜悅的西爾多讓伊莉莎白一臉不耐，轉身欲離去。

「懶得理你。我要回去了。」

前進幾步，伊莉莎白停下腳步。因爲瑪格麗特沒有跟來。

「……你不回去？」

瑪格麗特蹲到波奇面前，頭也不回地回答。

「我是特地來看波奇的。再照顧它一下我就回去。」

瑪格麗特會來單子，目的就是要來看這隻寵物。

西爾多憑直覺探索波奇可能躲藏的暗處。平常的話，當他覺得在這邊時，波奇八九不離十都會在那兒。可是這次卻怎麼找也找不到。

少女笑容依舊，加上這句。

——波奇！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他腋下夾着PERSONA全書，雙手拎着大大的包裹前往單子第九樓。

特別課外活動社已經茁壯到獲得瑪格麗特的認同。這點肯定不會錯。

「沒有了。那，我下次再來。」

每次確認，伊莉莎白都覺得很失落灰心。

「這個。」

拼死禱告的同時，西爾多衝進化爲戰鬥現場的死巷子。

「我帶來了，這是（染血鈕釦）。」

「非常感謝你接受這項委託。」

塑膠袋裏頭放着被暗紅色液體弄得髒兮兮的鈕釦。

「是的，主人。」

她把包裹放在桌上。包裹長過十五公分，高將近七公分，厚度約五公分，是個棱角分明的直

「可、可是……」

「似乎如此是也。」

「……終於到了這一天呢，伊莉莎白。」

感受着胸口深處的熱度，伊莉莎白凝視着少女離去的門扉。

接着，門慢慢地開啓，特別課外活動社社長穿着月光館學園的制服現身。

「好像來了呢。」

立方體。

西爾多察覺到不遠處有戰鬥的氣息。

伊莉莎白走向圓桌，拿起塑膠袋。

唉呀？少女歪頭。

「請不用客氣。你不收下的話我也不好委託下一個任務。」

這氣氛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正在單方面蹂躪對手。

——少女的話，一定能實現我的願望。

「奇怪耶。跑哪去了呢——嗯？這感覺是？」

變得不輸給任何人！

『那些孩子的實力超乎我的想像。他們已經完成一半以上的任務。照這進度，在他們那邊的一月結束之前，就能看到最後那扇門。』

「真的可以收下嗎？」

天鵝絨室裏頭就只有伊葛爾和伊莉莎白。

西爾多拿不管過多久都沒有吐出皮克西PERSONA卡片的波奇束手無策。

伊莉莎白只覺得這兩人還真是物以類聚，沒有多說什麼就隻身一人回到天鵝絨室。

少女從制服口袋取出附拉鍊的塑膠袋，放在桌上。

少女視線飄移，開始喃喃自語。

「晚安，有陣子沒見了呢。」

「沒事吧！？」

少女像往常一樣輕輕揮手，離開了天鵝絨室。

或許是因爲失去皮克西這張PERSONA卡片，所以PERSONA全書中的皮克西欄位呈現空白。

伊莉莎白深深鞠躬。抬起頭後，又問。

「沒錯。這樣啊……你已經能打倒奪魂使者了。」

「我也是會有憂鬱的時候，主人。」

「無庸置疑……你正邁向我所期望的強大。」

這段期間，有聽瑪格麗特提起特別課外活動社來挑戰幻影任務的事。

「怎麼了？總覺得你看起來很憂鬱。」

「我置身在這個時間不會流動的房間內，長期等待答案。若是你，或許能給予我解答……」

「這樣啊。」

壓抑內心的高昂，伊莉莎白低聲地說。

瑪格麗特這麼說的時候，表情看起來十分開心。

「只要有了這筆錢，就能買管家服和女僕服給真田和美鶴他們穿了……」

位在塔爾塔洛斯入口大廳的好幾個人類氣息一起遠離。

「不會吧！等到不耐煩的姊姊終於決定要把波奇大卸八塊，好拿出PERSONA卡片了嗎！」

沒有錯，這是唯有打倒（奪魂使者）才能得到的染血鈕釦。

「不合理？」

「是的。待會回到入口大廳請你看看深處，應該會發現那兒多了一道新門。那扇門的後方，是名爲〈深層單子〉的迷宮是也，裏頭盡是些比塔爾塔洛斯最上層還要強大的暗影在蠢蠢欲動。」

看着那雙瞳孔，伊莉莎白心想。

是看到伊莉莎白後才輕鎖眉頭的。

伊莉莎自感覺背脊發冷，但不是出自於恐懼。

笑着走近中央圓桌的少女，臉色突然一暗。

是再明白不過的歡喜，還有興奮。

「之前你不是說討伐奪魂使者是最難的任務嗎？難道那不是最後一樣任務？」

不。伊莉莎白搖頭。

「那、那麼大一筆金額，不會吧？」

「解答？」少女問。

「這是說好的報酬，請收下。我準備了你能使用的紙幣，總價值日幣五百萬元整。」

還有想買新的武器和防具。少女唸唸有詞，然後害羞地笑了。

內心深處微微疼痛，彷佛被荊棘刺到。

管家服和女僕服。她想要的東西真奇妙。聽着少女自言自語的伊莉莎白內心這麼想。

伊莉莎白沒有回答，而是從套裝的隱藏口袋拿出一個白紙包裹。

如果是溫柔的少女，或許會因爲不想和朋友戰鬥而拒絕這份委託。

越想像越覺得恐怖，西爾多渾身顫抖。

「真不像你。」伊葛爾說。

因爲離開了單子，所以樓層構造產生變化。

少女真摯的瞳孔中，映照着伊莉莎白的臉。

少女那雙原本就很大的眼眸，現在睜得更大了。

丟下包裹拿起PERSONA全書，西爾多朝有戰鬥氣息的方向衝過去。每拐一次彎，戰鬥的聲音就越接近。

被命令在拿回PERSONA卡片之前不準回來的西爾多，在那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

「你完成的任務足以獲得這份金額。若能對今後的戰鬥有所幫助，我深感榮幸。」

一聽到『強大的暗影』這幾個字，少女繃緊表情。伊莉莎白繼續說下去。

也許皮克西和PERSONA卡片會自動回到欄位中，因此伊莉莎白將手工白金書籤夾在皮克西那一頁，有空就打開PERSONA全書確認欄位。但不論看幾次，皮克西的欄位都是空着的。

幻影任務的試煉不只一樣，房間裏頭多達十三道門，每一扇門後方都有瑪格麗特准備的強敵，等着特別課外活動社前來挑戰。

「總、總之，只能相信繼續給飼料的話，PERSONA卡片總有一天會被吐出來的。」

伊莉莎白瞥向連接塔爾塔洛斯入口大廳的門。

像骨頭碎裂的堅硬聲響，混雜着像是撕裂肌肉的黏溼聲音。西爾多不難想像戰況的悽慘。

—會這麼努力，是因爲那個時刻快來臨了。

伊莉莎白認真地看着少女。

這份痛楚，在少女露出燦爛笑容之後的下一秒就消失殆盡。

「我在那迷宮的最頂層，準備了最強的敵人。請你一人前來討伐。」

「那麼，今天還有其他事嗎？」

瑪格麗特也只回來露一次臉，就回到幻影任務的房間。

——若是被拒絕，我……

包裹裏頭是在塔爾塔洛斯狩獵到的暗影道具。這當然是波奇的飼料。

這麼說來，伊莉莎白想起之前瑪格麗特也曾稱讚這隻完全稱不上可愛的寵物，並照顧有加。

——少女或許已經知道最後要決戰的對手是誰了。

「我最後只想拜託你一件事。要說的話，是最不合理的委託。」

現在也是一下打開一下合上全書。「唉。」伊莉莎白嘆氣。

完全感應不到人類的氣息後，伊葛爾開口。

「嗯，我知道了。目標是前往那個迷宮的最頂層對吧。裏頭都是強敵，聽起來會很辛苦，所以我們也得變得比現在更強。」

「請讓我檢查。」

「——沒事。請別在意。今天光臨有何貴幹？」

就在這瞬間，他們在門的對面感受到有人在大廳。

據說打倒每扇門後方的敵人，就會出現至今看不見的最後試煉之門。

「……該不會，波奇把PERSONA卡片消化掉了吧。如果是的話，我會被姊姊怎麼修理呢……」

少女和特別課外活動社的同伴好像回宿舍去了。

大叫的同時，眼前的光景讓他渾身僵硬。

周圍散落着白色的武士裝束碎片，以及折斷的日本刀。

在地板擴散的暗紅色血泊中，一個黑色的東西壓在人形物體上。黏液身軀將人形物體拉進體內，接着發出咀嚼音大快朵頤。

被捕食的物體是名爲（天神武者）的高等暗影。西爾多花了一點時間才察覺到這點。

他花了更多的時間才理解到，像只野獸捕食暗影的，就是自己的寵物。

天神武者的殘骸化爲磷光消失。

波奇在暗紅色血泊中蠕動，發出蘇嚕囌嚕的聲音，轉身面向西爾多。黏液身軀伸長脖子，歪着白色面具像在詢問西爾多怎麼了。

西爾多反射性地退後一步，打開PERSONA全書準備隨時應戰。

他驚覺到自己無意識地擺開戰鬥架勢。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我竟然覺得危險？波奇，你究竟是？」

（我是你的朋友啊。）

不知從哪傳來像是少年的聲音。

（是你把我撿回來，呵護關愛我，養大我的啊。）

西爾多的瞳孔浮現出詭異的光芒。接着瞳孔張大，眼神呈現沒有聚焦的狀態。

「對啊。是我養大波奇、一直呵護關愛可愛的波奇。」

（所以說，我是你的朋友。）

「是的。我是你的朋友……」

就着奇怪的眼神，西爾多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去幫你收集飼料回來羅。就放在那邊，快去喫吧。」

波奇爬過暗紅色血泊，朝西爾多指的方向爬行。

伊莉莎白以鬥氣從內部粉碎冰塊。

擔任特別課外活動社社長的少女，擁有名爲（野性）的特殊力量，因此可以憑自己的意志自由使用複數PERSONA。

鞋底一陣摩擦，少女着地，馬上重整好態勢。

使用擅長火焰魔法的蘇爾特，使現在的伊莉莎白具有和蘇爾特相同的特性。

「這樣子啊，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到他們今後比較不會去的塔爾塔洛斯下層區域吧。吶，波奇，我們走吧。」

「〈泰坦妮亞〉！」

「啊啊，波奇，你真的好可愛喔。」

以戰鬥場地來說夠寬敞。若在這裏，就能盡情作戰。

伊莉莎白髮出感嘆之聲。

叩。聽到腳步聲，伊莉莎白緩緩睜開眼睛。

—她會選擇什麼樣的PERSONA呢？

竟然會亢奮到這種程度。

但在天鵝絨室裏，可合成複數個PERSONA以產生新的PERSONA。重複這樣的作業幾次之後，就能讓PERSONA習得原本無法學會的魔法。

爲什麼？伊莉莎白認爲她的眼神在如此詢問。

少女在冗長的沉默後，點頭。

預感時候差不多到了，伊莉莎自動身前往單子。

原本，泰坦妮亞是學不會尼布海姆的。

——這個泰坦妮亞是爲了我而製作的PERSONA。

謹慎起見，她先到九樓確認狀況，不過並沒看到西爾多和波奇。看來是有遵照着她的吩咐，躲到塔爾塔洛斯的某處去了。

自特別課外活動社開始探索單子以來，已過了將近十天。當然日子是以那邊世界的時間來計算。

「我一直在尋找自己是何人。不是隻有我，我的主人，還有你也是……聚集到天鵝絨室的人，全都不斷地在探求自我。這是不變的通則是也。」

刀刃在幾乎接觸到伊莉莎白戴着的小帽子的地方停下。

特別課外活動社社長·少女。

沙的一聲，少女鞋蹬地面朝後方跳躍，刀刃朝下架起長刀。

接着，開始了對伊莉莎白而言可說如夢似幻的時間。

少女的臉龐浮現些微驚訝。

也就是說，少女事先準備了能夠使用尼布海姆的泰坦妮亞，作爲這次委託的對抗策略。

沒有拿着PERSONA全書的手，擋住薙刀刀柄。

碎片轉化成光芒，光芒中出現了——

伊莉莎白凝視西爾多，沉思一段時間後纔開口。

「那麼……我要上了！」

伊莉莎白狠瞪西爾多，金色的瞳孔中浮現出明顯的不耐煩色彩。

傷害與歡喜一同在伊莉莎白的體內馳騁。

忘卻這項事實的西爾多，憐愛地看着波奇。

壓抑體內深處湧上來的高昂感，伊莉莎白閉上眼睛。

「好。」

希望不要有人來礙事。

「自己順勢躍起將損傷抑制到最小……真精彩是也。」

是莎士比亞所着的「仲夏夜之夢」，裏頭的妖精之王（奧伯龍）的妻子。擁有妖精女王之名的PERSONA，在空中舞動身上的優雅禮服。

波奇已經強大到可以襲擊單子的暗影。

爲了打倒我而召喚的PERSONA，伊莉莎白對此深感興趣。

——果然這個人對我來說，是比任何人都還要特別的存在。

「你看起來一點緊張感都沒有。我的PERSONA卡片怎麼樣了？」

走近到彼此伸手就快碰到的距離，少女就止步。儘管只有一瞬間，但她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

伊莉莎自覺得這樣的西爾多不對勁。眼中的不耐煩消失，轉爲驚訝。

寬廣的樓層角落，只有一個奇形怪狀的發光紀念碑——是回到塔爾塔洛斯入口大廳的轉送裝置。

伊莉莎白向少女輕輕一鞠躬。

黏液狀的黑色軀體爬過的地方，拖着暗紅色的一污痕。

思量之後的事，伊莉莎白假裝面無表情，努力不要讓喜悅表露出來。

「沒有，沒什麼。西爾，今後特別課外活動社的成員將會出入單子。主人下令不准你在他們面前現身。所以說，你要小心別被他們發現。」

少女就只回答這麼一句。

「！」伊莉莎白感覺到強烈的冷氣從腳底攀爬而上。

伊莉莎白抓住這空隙，拿起PERSONA全書朝少女的側腹用力打下去。

像往常一樣身着月光館學園制服，將柔軟的棕色秀髮盤在腦後。纖細的腰間以粗皮帶掛着裝有槍型召喚器的槍套，一隻手則是提着出鞘的薙刀。

「雖然我擔任電梯小姐一職，但對於戰鬥一事並不陌生是也。請不用客氣，儘管帶着殺意攻過來。」

蘇爾特施放爆炎。也就是燒盡廣範圍區域的馬哈拉基達因。

驚愕的伊莉莎白，瞳孔映照出少女從槍套拔出槍型召喚器的模樣。

和其他樓層不同，十樓不是迷宮。

以備戰狀態出現的少女，讓伊莉莎自感受到全身血液像是沸騰般的強烈歡喜。

伊莉莎白邊祈願，邊來到單子最頂層·十樓。

——她帶着武器，隻身一人來到這。光是這樣竟然就讓我如此喜悅。

伊莉莎白打開PERSONA全書。

「開啓牌組。召喚，PERSONA卡片。」

伊莉莎白朝少女踏近半步。

「久候多時。這次要請您討伐的目標，就在您眼前是也。」

短暫的沉默後，伊莉莎白重新開口。

伊莉莎白深深鞠躬。抬起腰桿後，臉上漾着無比的微笑。

少女扣下扳機。

「謝謝你。」

少女的身體一震。

無法擊發子彈的召喚器，能帶來擬態死亡體驗。

少女揮舞薤刀，朝被冰凍的伊莉莎白攻過來。

伊莉莎白一看到西爾多就皺眉頭。

就在薙刀刀刃要連同冰塊將伊莉莎白縱切成兩半的瞬間。

——怎麼會！連防禦都不必就避開了攻擊！

「我的職務是管理力量——掌管力量之人。所以說，遇到力量凌駕於我之上的人物時，就是我得到答案之時。我終於能知道自己是何許人。」

「換我攻擊是也。」

「啊啊，姊姊。對不起。PERSONA卡片還沒拿回來。」

「若是你，或許就能給予我答案……能請你跟我戰鬥嗎？」

這是無法避開的火炎魔法。

現在的西爾多卻完全不去思考，那意味着什麼。

「……西爾？」

她瞳中的光芒和薙刀的刀鋒，在迷宮的昏暗中畫出一道光紋——

他們通過伊莉莎白的身邊，離開現場。

少女纖弱的身體，朝旁邊飛出去。

波奇開始移動。西爾多則是跟在後頭。

她微張嘴，不過馬上又閉上。似乎是不知要說什麼。

宛如真的被子彈射穿腦袋，她的脖子劇烈晃動。

但是，少女卻看穿蜂擁而至的火炎波浪的些微間隙，避開了火焰。

少女呼喚PERSONA的名字。

若是平常的西爾多應該會有點畏縮，但現在他卻始終帶着微笑，看不出害怕的神色。

藉由切身感受死亡，PERSONA使用者能從自己的靈魂中拉出用來戰鬥的面具之鏜（PERSONA）。

冰凍攻擊對蘇爾特有效。亦即伊莉莎白也承受了相當大的損傷。

波奇攻擊、喫掉天神武者。

火焰尚在雀躍，少女卻已將召喚器的槍口抵在自己太陽穴上。

戰鬥一開始，伊莉莎白就選了蘇爾特這個PERSONA。

他們前進的道路前方、通道的交差彎角處出現人影。是伊莉莎白。

〈尼布海姆〉是冰凍系的最高等魔法。

另一邊的太陽穴附近，飛濺出像是蒼白色的薄冰碎片。

像戀愛般滿心期盼到來的身影，就在眼前。

伊莉莎白走進深處，從那往回走確認周圍。

西爾多絲毫沒有察覺，伊莉莎白以詫異的表情目送自己離去。

「怎麼了，姊姊？」

——你果然不負我所望。

連暗叫糟糕的時間都沒有，全身就被厚重的冰塊包覆、封鎖住行動。

一瞬間，少女的瞳中閃耀開心的光彩。不過馬上又默默地用力搖頭，像在提醒自己這是一場戰鬥，而後又回覆成嚴肅的表情。

正因認同對方是互相鑽研力量的同志，所以現在更要忘卻友情集中心神在戰鬥上。少女的決心，透過剛剛的動作傳達給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對此非常感激，甚至到了眼淚快要滲出來的地步。

「我也會更加認真應戰。因此，還請你小心，不要死在這裏。」

伊莉莎白由全身因歡喜而顫抖，再度打開PERSONA全書。

雙方不知召喚幾次PERSONA。

不知有多少次懷着要殺了對方的覺悟施放魔法，揮舞武器。

這些都已無關緊要。

只需認知兩件事實即可。

自己還站在這裏。

而少女也還站在這裏。

彼此相距一段距離。即使少女往前踩踏一步揮舞薙刀，也碰不到伊莉莎白。這種距離正適合召喚PERSONA，互相擊發魔法攻擊。

戰鬥累積下來的疲勞和傷害令人感到陣陣舒暢。伊莉莎白心想。

——夢境總有一天會清醒。

真希望這場戰鬥能永遠持續下去。伊莉莎白心中真的這麼祈願。

但是，她理解那是不可能實現的希望。就像不可能會實現的虛幻之夢。

——拉長戰鬥當消遙，就等同於沉浸在夢中。

——持續作夢可不是件美事。

伊莉莎白打開PERSONA全書。

用來做爲王牌的卡片出現，浮現在伊莉莎白麪前。

「請收下。」

神聖的光芒集中在路西法舉起的手掌中。

「那麼，祝你一路平安。」

伊莉莎白低垂眼簾，輕輕搖頭。

有着神祕氣息的白狗。得到模造之心的對暗影人型兵器。

在連影子都會被燒盡的光輝之中，伊莉莎白頓悟到自己敗北了。

少女的意志，傳達給伊莉莎白。

隻手握着入鞘的太刀，身着平安時代水乾服裝（注3）的身影出現。

咦？少女微微張大眼睛。似乎是沒料到伊莉莎白會說道別的話語。

平將門發出合戰時的吶喊聲。

撒旦咧開的大顎裏頭，產生邪惡的電光。

這就是PERSONA·平將門。

少女鬆了一口氣。

少女的卡片化爲光芒，接着出現兩個PERSONA。

光痕編織，像要包覆少女的身軀。

身穿像囚犯服裝的男子，以及圍着圍巾有着寂寞眼神的少年。

「——我……不能說沒事。我徹底輸了是也。但這種程度還要不了我的命，請別擔心。」

能夠遇見你真的是太好了。

他們應該都只是幻影。可這些幻影，卻又確實地支撐着少女。

看起來病弱的青年。眼神兇惡的西裝男子。像是誤入歧途的僧侶。

這是被稱爲（合力襲擊），同時召喚兩個PERSONA的招式。

少女來回看着書籤和伊莉莎白。

這是美基多拉翁發動的初期階段。

因爲確認那兒有她希冀的人。

啊啊。伊莉莎白嘆出不成聲的氣。

「這不是報酬，而是我的……心意。」

看着她跟平常一樣沉穩的表情，伊莉莎白心想。

「……這是？」

天使與惡魔是分爲善惡兩派，互相消滅彼此的存在。

一頭紅色長髮、散發着凜冽氣息的少女。套着紅色背心、充滿正義感的少年。

釋放衝擊波和爆炸聲後，美基多拉翁的火焰爆裂，然後消失。

少女花了數個月的時間，得到足以與掌管力量之人對峙的強勁。

「我一直認爲……在遇到力量超越我的人之時，就是得到答案的時候……應該是這樣纔對。可是，敗得如此徹底的現在，我卻沒聽到任何聲音爲我解答。」

「就用這個，來爲今天的戰鬥畫上句點是也。」

臉上畫着像是歌舞伎演員的紅色臉譜。

接着，伊莉莎白的美基多拉翁炸裂。

——那我就連後方的人們也一併打倒。

「不跟我一起回入口大廳嗎？」

哈米吉多頓的光芒消失之後。

少女緊抿嘴脣。從表情能察覺到她已抱着覺悟。

路西法和撒旦同時放出要消滅對方的光芒。

那是伊莉莎白不知道的卡片。

和少女邂逅時，那邊的季節是春天。而如今已是隆冬。

「〈昆溼奴〉！〈阿南塔〉！！——（無窮）！！！」

——不是憑她自己一人的力量，而是與同伴的羈絆成就了這項偉業吧。

伊莉莎白指頭輕彈飄在空中的平將門PERSONA卡片。

伊莉莎白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在失去皮克西的現在，這是唯一能夠釋放特殊美基多拉翁的PERSONA。

抓住卡片的少女，高舉卡片。

穿着粉紅上衣的活潑女生。戴着棒球帽、一副吊兒啷噹的少年。

黃金火焰以連空間都要爲之毀滅的力道，兇猛肆虐。

伊莉莎白依舊屹立原地。即使承受的傷害大到她現在跪在地上也不稀奇，但她卻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平靜地微笑。

這樣啊。低喃的少女微笑。

光球爆裂的前一秒，少女朝虛空伸出一隻手。

能夠讓使用者呈現絕對無敵的狀態，將所有攻擊都無效化，但僅限一次。

「既然如此！」

焦急她又要使用絕對防禦的伊莉莎白，聽到的是跟方纔不同的PERSONA名。

「這股力量，就算是奪魂使者也會一擊斃命！就請你親身體驗吧！！」

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出現一張卡片。

伊莉莎白宣告。

雖然很像，但那並不是PERSONA卡片。

儘管被美基多拉翁直擊，少女卻毫髮無傷佇立原地。

包圍她身體的光網逐漸消失。

另一位是阿南塔。和印度教的龍王同名，是尾長了七個頭的眼鏡蛇。

她根本無法想像卡片會發揮什麼樣的效果。

那是連掌管力量之人都不知道的力量使用法。

任何事物，在這黃金火焰之前都只能被平等地毀滅——

這兩個PERSONA出現在碎裂的卡片所放出的光芒中。

能站在這火焰之中的，唯有使用魔法的PERSONA使用者。

只能驚愕地瞪大眼睛。

統管所有天使，擁有六隻純白羽翼的PERSONA·路西法。

振作起精神來。鼓舞現在搖搖欲墜的自己，伊莉莎白挺直身體走近少女。

當初相遇時，從未想過能像現在這樣和少女戰鬥。

還有。伊莉莎白邊說着邊從PERSONA全書中取出手工白金書籤。

——莫非又是無窮？

其中一名PERSONAI昆溼奴，外貌是美麗的青年，是印度教的神明。

「嗯，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我會珍惜的。」

——不知耗費了多少心力。

少女頭上的兩個PERSONA齊放光輝，無數光束劃破空間。

伊莉莎白揚聲，手捧PERSONA全書再度召喚平將門，意欲施放第二次的美基多拉翁。

她絕不會逃跑，不會畏懼。無論什麼樣的攻擊都會一概承受。

她的背後，站着自己不曾直接見過面的特別課外活動社全體成員。

「這場戰鬥真精彩。你已跨越我所準備的最大難關。報酬會以往常的方法交給你。」

伊莉莎白感覺少女的背後好像還有其他人的身影。

伊莉莎白用另一句話來代替道謝。

身體裹着窄大衣，眼神充滿陰影，人高馬大言行舉止像個大人的少年。

前兩個是PERSONA的名字，最後一個應該是魔法的名稱。

哈米吉多頓。那是新約聖經所載的決戰之地名稱。

但少女比她快一步，又從虛空中取出一張卡片。

猛烈衝擊的善之光和惡之電光散播強烈電流，接着爆炸。

——生於那邊的人類，竟然能夠變強到這種地步嗎？

統率所有惡魔，擁有六隻皮膜翅膀的PERSONA·撒旦。

「不對……我錯了。這正是答案。自己是何許人，只有自己清楚……自己是何人，要由自身來決定。就這麼簡單。」

平將門的PERSONA卡片。

「〈路西法〉！〈撒旦〉！！——〈哈米吉多頓〉！！！」

伊莉莎白這才理解到無窮這個魔法的本質。

這纔像你。伊莉莎白眯起眼睛。

伊莉莎白舉起一隻手，制止想要跑過來的少女。

所有的善與惡，都將在此地一決雌雄。

少女和伊莉莎白之間，接近天花板的空中出現一個耀眼奪目的光球。

宛如旋轉門一樣旋轉的PERSONA卡片破碎化爲光芒。

年老夫妻和小女孩，以及好幾名應該是同班同學的男生和女生。

伊莉莎白的瞳孔中映出他們的身影。

伊莉莎白抬頭。

「沒、沒事吧？」

「不了。我還想待在這裏想些事情——你的同伴，一定都在等你吧。還請先回去。」

少女想了一下，往後跳一步。

「那，下次在天鵝絨室見羅。」

「好的。下次就在天鵝絨室見面吧。」

少女揮手，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向轉送裝置。

伊莉莎白對着她的背影深深一鞠躬。

「真的非常感謝你給予我如此充實的時間。」

「我纔要道謝呢。先走一步羅。」

少女再度輕輕揮手，接着啓動轉送裝置。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轉送裝置發出的光芒後，伊莉莎白起身孤伶伶地自言自語。

「……絕對無法避免，名爲〈尼克斯〉的毀滅，不消多時就要造訪世界了吧。」

與伊莉莎白戰鬥時，少女的眼神中有着無可動搖的覺悟，以及不輸給一切的果斷決心。

她的瞳孔訴說着實情。

和尼克斯的決戰即將到來。

天鵝絨室的居民，卻僅能貢獻綿薄之力。

和少女一同上戰場並肩作戰，是不被允許的。

只能在暗處默默支持她。

——少女走在通往答案的道路上。

——即使我只能藏身暗處，還是希望她能不被其他事物阻礙。

——若有妨礙，屆時我一定會爲她開拓道路。

不過話說回來。伊莉莎白小聲嘆息。

「你真的很強……曾和你作戰，是我這輩子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