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M少N發覺了

「喂，廉啊。」

「幹嘛。」

午休時間，我受到恭彌邀請，在中庭喫午餐。

說到中庭就是現充的巢穴。我今天也終於第一次踏進這裏了。

在一片小草坪上，設置了長椅和木桌。確實感覺待起來很舒服，或者該說很方便。雖說依然到處都是現充，但除此之外說不定算是個不錯的地方。

「你發生什麼事了嗎？」

「……什麼意思啊。」

「不……總覺得你好像臉色變好了，不如說是負面氛圍變淡了。」

「錯覺吧。」「不要說謊啦。你以爲我沒有注意到嗎？」

「就算你這麼說，實際上就是什麼都沒發生啊。」

那是謊言。自從水族館的那件事以來，我的心中開始漸漸產生了些許變化。不過居然這麼輕易被看穿，就算對方是感覺敏銳的恭彌，還是很不爽。

「是橘同學對吧？」

「……那誰啊。」

「你也太不會說謊了吧。」

不小心說漏嘴了。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一次就猜中，不愧是現充。準到讓人惱火。

「果然發生了什麼吧。」

「……沒什麼，只是想法稍微變了而已。」

「不，那對廉來說可是大事件吧！」

恭彌比我想的還要驚訝的樣子，身體跳了起來，一隻手上還拿着麪包看來他並沒有刻意誇大，真的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眼裏閃閃發光。有點煩。

「因爲找你來中庭卻沒有拒絕，我就覺得很奇怪了！我還以爲一定是你睡傻了呢！」

恭彌一邊大叫，一邊坐回長椅上，穿上鞋子。好像稍微學乖了。

喂喂，不會吧……

和上次一模一樣一刀兩斷。不愧是劍豪橘理華。

出乎意料地，橘鄭重地低下了頭，對方也回以一次深深的鞠躬。兩人幾乎同時抬起頭後，對方轉了個身，帶着穩重的步伐離開了。

「雙重約會也不是夢了呢！」

「到底怎麼回事啊！契機果然是橘同學嗎？嗯？進展如何？交往了？」

「纔沒有。」

突然被橘叫到名字，我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一聲。現在也不好裝糊塗，於是我戰戰兢兢地從暗處走出來。

「爲什麼啊！」

就算我這麼獨來獨往，也有能接納我的朋友。如此一想，其他人對『孤伶伶』有什麼想法，都與我無關。

「不會交往。」

那爲何我不再討厭『孤伶伶』這個詞了呢。理由極爲簡單。

在我說完之前，恭彌就打斷了我。他勾起嘴角，刻意露出虎牙。然後脫掉鞋子，在長椅上抱膝蓋蹲着。

「真……真的很抱歉。」

「警告。」

但我發現自己好像莫名鬆了一口氣。這種奇怪的感覺是什麼啊。

「這當然因人而異啊。不過，廉還有橘同學，你們兩個都不是會和異性的朋友很要好的類型。」

「因爲一般來說，男女之間若是純友誼不可能會這麼要好啊。」

不過那傢伙果然很受歡迎啊。說不定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她已經被好幾個人告白了吧。

「……是嗎。我知道了。真的很謝謝你願意考慮。」

「……別說得你很懂一樣。」

「……不要一臉感慨的樣子。」

「當然會想哭啊！我真的好開心……」

和上次的傢伙不同，這個男生好像很冷靜。那份自信與餘力，我的感應器有了敏感的反應。這傢伙恐怕是個很強的現充吧。感覺有種和恭彌相似的氛圍。

「啊，不……」

「不過算了……真的太好了呢。」

「你好吵……」

「別哭啊，笨蛋。」

我曾經很討厭『孤伶伶』這個詞。

「……你在做什麼啊。這種行爲不可取喔。」

這次聽聲音就知道了。給回應的人是橘。她的口吻依舊很冷淡。

「麻煩的事情早點做完，之後比較輕鬆喔。」

因爲無所謂了。即便『孤伶伶』是壞話，就隨這麼想的人喜歡吧。

所謂『孤伶伶』就是沒有朋友，總是獨自一個人。『孤伶伶一個人』的簡稱。真的很好理解。

所以我現在之所以要走體育館後面回家，真的只是因爲是捷徑。這次我說的都是真的啦。

與尷尬不已的我完全相反，橘的態度很平靜。說不定她早已經習慣這種事了。

「不能給我機會嗎？就算只是從朋友開始，我也非常開心。」

「……你的樣子好像很奇怪呢。怎麼了嗎？」

「廉真的笨蛋啊。」

恭彌好像很失望一樣，發出怒吼。我捂着耳朵瞪他，他嘆了很大口氣，又坐了下來。

「繼續作夢吧。」

我和上次不同，從暗處偷看了外面的狀況。我知道這不太好。但是沒辦法。我只是剛好碰上了，不可抗力、不可抗力。

恭彌露出彷彿看到沒用的孩子振作起來而開心的家長一樣的表情。我都不知道他是想誇獎我還是看不起我了。不過這傢伙大概真的沒有看不起我的打算吧。

「……雖然你說的對啦。」

在他離開的時候，能稍微瞥見他的臉……這不是超級大帥哥嗎……

「……幹嘛啊。」

「雖然由我這個男性和女性朋友都很多的人來說很奇怪……」

……不，我在說什麼啊。做決定的是橘。和我毫無關係。然而我到底是爲何而感到不爽呢……

「非常抱歉，容我拒絕。那麼再見。」

「那是怎麼啦！把我這個摯友拋在一邊，和橘同學發生了什麼啊！」

◆◆◆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啦。我們只是單純的朋友……」

「話說校外學習的報告，你交上去了嗎？」

「咦？啊、啊啊……還沒。」

話說，問我這種事到底要幹嘛啊。我真的搞不懂現充的思考啊……

橘那傢伙，拒絕他真的沒關係嗎……？

「你沒有交過女性的朋友吧？」

「廉，你和橘同學不是朋友喔。」

「……爲什麼啊。」

「嗚哇哇！！」

「那個美少女？不可能吧。」

我會有這種想法，毫無疑問是多虧了橘。

「你幹什麼啊！」

「我並沒有這麼說。不過先不提橘同學，至少我很懂你喔。畢竟我是你最知心的朋友啊。」

「……」

「不會。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一直很喜歡橘同學。請和我交往。」

……嗯？「抱歉，突然叫你出來。」

「……對。」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雖然並不會覺得不甘心，但看到恭彌的表情就不爽。

「……喔。」

恭彌煩人地貼了過來，最後還抓起我的手來了。周圍的人毫不留情地將視線往我們這裏轉來。或許是因爲恭彌這個名人和陌生的路人角色之間的互動很稀奇吧。

我用乍聽之下很詳細，但實際上很隨便地說明後，恭彌好像好很感激的樣子，撫着自己的胸口。這傢伙果然是傻子。不過說不定這就是他的優點吧。

我用力地推了一下蹲着的恭彌。失去平衡的恭彌慌張地抓住長椅的椅背，勉強沒有跌下去。不愧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呢。

「你發現了啊……」

「喔、喔………」

「……囉唆。」

頑強的現充。不過態度很柔和，從始至終都很沉穩。果然和上一次的那傢伙不同吧。

「還有廉……你也成長了呢……我……嗚嗚。」

「那麼，和橘同學到底怎樣了！？交往了！？」

話說回來……可惡。快點結束啦。既然都被拒絕了，就乾脆一點放棄啦。

雖說我的想法改變了，但我還沒有餘力承受如此高等級的追問啊。

「我並不在意。反正都被看過一次了。」

「……是嗎。」

這傢伙還沒放棄嗎。

「好可怕！」

「因爲我並不喜歡你。」

「……楠葉同學。」

「橘同學絕對喜歡廉啦！」

面對我的反駁，恭彌也沒有卻步的樣子，反而露出了誇耀勝利一般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瞧不起人，但同時又很好親近的笑容這就是恭彌的武器，也是我沒有的東西。

我們兩人走出校門，並肩走在回家路上。我無意之間走得比橘還慢了點。

「……可以的話，能不能告訴我理由呢？」

「……」「……」

「橘、同學……真是好孩子……」

我反射性地躲在暗處。和過去的狀況完全一樣。所以連躲的地方都一樣。

「咦！」

啊啊，是這樣啊。因爲他不像之前的男生一樣惱羞成怒，我才放心了。這樣想是最自然的，嗯。

「抱歉，容我拒絕。」

「現在要回家嗎？要回家就一起走吧。」

「要偷看也要藏好一點。」

「和那個美少女這麼要好，絕對有機會吧！」

先不管周圍的目光，我真的開始覺得恭彌煩死人了。總之，比較會讓事情更復雜的部分先矇混過去，把大致的事情告訴他吧……

「……那因人而異吧。而且我和她並沒有特別要好。」

經橘這麼一問，我一臉看起來就是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樣子。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只不過總覺得有點靜不下心。

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也無法向對方說明。總之我先選擇打馬虎眼了。

「……沒什麼。」

「……沒事的話就好……」

「……話說，你認識那傢伙嗎？」

「那傢伙？」

「……剛纔的那個。」

「啊啊。不，完全不認識。雖然有看過他的臉，但我不記得有說過話。」

「是、是嗎……」

「那又怎麼了嗎？」

「不……只是覺得這樣好嗎？他和之前的那傢伙不同，看起來人還不錯吧。而且也很帥。」

「你不是偷看了嗎？那應該也聽到我拒絕的理由了。」

「是有聽到啦……」

「………姆。夠了。我不想再說這件事了。」

「爲、爲什麼啊？」

「因爲……總覺得心情會不好。」

「心情不好？什麼意思啊。」

「不知道。不要再提了。」

橘說完，馬上鼓起臉頰沉默下來。

我也不知爲何不想繼續追問，於是決定呆呆地思考一個字都還沒寫的報告要寫什麼。

我一口氣說完後，橘睜大雙眼，緊緊盯着我看。相對的我只是一直凝視着在烤肉器上飄搖的熱波。

啪！！從下面傳來這道聲音後，周圍又安靜下來了。以此爲開端，我不禁站了起來。躡手躡腳地換個姿勢，偷看樓梯平臺。

所以。

這次效果似乎也很拔羣，兩個女生像是馬上落荒而逃、跑下樓梯了。只有橘還站在原地，看着在樓梯上的我。

◆◆◆

「……嗯？」「……不，還是算了，請忘掉吧。」

要是一個人走，很可能又會被那些傢伙纏上喔？但是橘已經走下樓梯，迅速逃走了。

正如我所聽說的，我在那裏看到了我的目的地。不愧是橘，很明確地說明了地點。

「……好喔。」

橘好像被一個女生扇了巴掌。雖然臉頰腫起來發紅，然而她依然沒有移開目光，挺直身體瞪着對方。

「……還有什麼事？」

「對啊，你的性格簡直糟糕透頂！也對一之瀨道歉啊！！」

「我說你，不要太得意忘形囉？」

「沒錯！給我向喜歡一之瀨君的真由道歉啊！」

「……又偷看了嗎？」

「沒事嗎。」

精神飽滿的女性店員向我打招呼，我坐在看上的位子上。一個人用的座位上都各備有一臺烤肉器。似乎能用放在桌上的平板進行點餐的樣子。

「那當然是來喫燒肉啊。」

這樣說不定沒有必要幫助她吧。

「啊，那就一起走吧。」

「武田老師……應該不在吧。」

「我今天沒有那個心情。」

不對，不只是聲音。那個口吻、臺詞……毫無疑問，是橘。

「我是因爲你們說找我有事，我纔過來的。那麼，快點把事情講完如何呢？不要只是對我吼着怨言，強調自己好委屈。」

「……楠葉同學。」

「……是錯覺就好了。」

當我在想快點經過這裏的時候──

我對於那些人提到的「一之瀨」這個名字沒有印象，因此我加快腳步儘可能不和那些人扯上關係。雖然從這裏看不見是誰，不過應該是從這個樓梯下面的平臺那裏傳來的吧。

「……因爲是一個人燒肉，我要一個人喫喔。」

「沒錯！！像你這種人，男生知道你的個性都會──」

「你這種人只有臉蛋好看而已！！所有接近你的男生，全都只對你的外表感興趣而已啦！！」

「……你說的沒錯呢。」

看來對方也注意到了。兩個女生開始得寸進尺，一起謾罵着橘。

「……你高興了嗎？」

「武田老師！這裏好像有點吵鬧啊──！」

「這點程度沒事。」

傳來了我現在最不希望聽到的聲音。

真是有夠刺耳。那道聲音充滿着幼稚與惡意，彷彿以傷害對方爲第一優先。

「高興了的話，我要回家了。告辭。」

從聲音來判斷，對手至少有兩人以上。而當然，橘只有一個人吧。不過橘也不是個遇到這種傢伙，卻什麼都不做的人。

所以，那道聲音也清楚地傳到我耳中。

「這、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爲什麼，你會來這裏呢。」

「什！！你是怎樣啊！！」

狀況絕對說不上好。不如說很不妙。

「……沒什麼事。你的錯覺吧。」

可惡，真不走運……既然橘也在的話，那我就不能當作沒看到了吧。畢竟那傢伙對我有恩，而且我還有之前偷看了告白現場的罪惡感，情理上我不能當作沒事。

「給、給我等等！」

「是……是這樣沒錯……」

不可能忘掉。但是我總覺得，還是忘掉會比較好吧。

店員幾乎沒有干涉，好像完全不在意穿着學生服的我。真不愧是一個人燒肉店，很能理解來客的心情。

「但你最後好像有點沒精神啊。」

但是，橘完全是受害者。她沒做錯什麼。這單純只是蠻橫的惡意罷了。

一個人燒肉店『單身』。以前和橘交換情報時得知的，她最推薦的店家。

「因爲又偶然看到了。」

「被你這種只有臉好看的陰沉女欺騙的一之瀨君真可憐！！」

「什！！……什麼啊！！你以爲你是誰啊！！」

這傢伙爲什麼要問這種一目瞭然的事情啊。

超級幼稚的人身攻擊。然而不知什麼原因，橘的聲音沒有剛纔的魄力了。

「吵、吵死了！！」

「傷、傷了別人的心，還說這種話，簡直惡劣！！」

看到這種人……真的會發火呢。

「像你這種女人，大家都很討厭你啦！！」

看來被她猜中了。

好了，這不出手就不行了……

「真過份！！明明真由這麼受傷！！」

從狀況來看，昨天的現充帥哥就是一之瀨，然後橘被拍他馬屁的女人們叫出來算帳吧。雖然帥哥本人是個正常人，然而圍着他的卻都不正常嗎……

我正打算走這裏的說……沒辦法，雖然要稍微繞點路，還是從其他樓梯下樓吧。

即便到了隔天，腦中那真相不明的煩躁感還是沒消失。不過雖說如此，也還不至於對生活有什麼影響。我也沒有特別在意，這天也平常地上課。

不過我很擅長無中生有。我想內容應該不至於會惹老師生氣吧。

「我纔想問你們是誰呢。如果對我有什麼不滿，就不要拿他當藉口了，面對面對我說就好。除此之外，你們沒有其他權利。更何況你們還利用他人的心意，來合理化自己的怨恨呢。」

「召喚？」橘歪着頭，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剛纔被打到的部分還很紅。

我從學校回家的時候會繞道來這裏，就只是因爲肚子餓了而已。然後今天我想喫燒肉，於是我想去試試看橘推薦的店，就只是這樣。

「我確實傷了他的心吧。不過，他是知道可能會受傷，還是來向我表白心意了。而我則如實回答了心中的答案。然後我們彼此都接受了，結束了對話，那就是昨天發生的一切。」

「……！沒有這回事。」

我通過平常不怎麼經過的走廊，前往升降口。或許因爲還在社團活動時間，所以周圍沒有人很安靜。

「不過就是被一之瀨君告白，少在那裏囂張了！」

我不認爲那種程度的壞話，會讓橘受到打擊。不過，剛纔橘的表情確實很受傷的樣子。正因爲她看起來很難過，我才放棄猶豫，決定插手了。

「嗚……！」

「請慢用～！」

「召喚失敗了。」

即便沒有必要出手相助，繼續旁觀真的是正確的嗎？

◆◆◆

我迷惘了。幸好對方只有兩個人。就算我不出手製止，橘也一定能挺過去。而且如果我制止了，說不定還會有第二次或第三次的報復。只要對方不認爲敵不過橘，這種騷擾就不會停下來吧。

「完全沒事。只是有點不愉快罷了。」

不過強迫她也不太好，於是我慢慢地一個人走在歸途。

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誰似乎都滿腦子情愛的。然而對於最近朋友纔開始增加的我來說，戀愛與我完全無關。

橘沒有害怕。不只如此，反倒是另外兩個人畏縮了一步。

我不打算追上去。但是，在回到家之前，我想稍微繞個路。

橘會出現在這裏，完全是我失算了。

「我只是一個人來喫燒肉。沒有除此之外的目的。所以我坐在這個位子，還有橘坐在隔壁，全都是偶然。我們也很常發生這種事不是嗎。」

因爲那天不僅只看了水族館的水族箱，還發生了那種事。所以雖然還不到完全寫不出來，但下筆還是遇到了點障礙。

我在樓梯暗處捏着鼻子大叫。我的必殺，武田召喚魔法。

最靠近高中的車站，其東側出口的便利商店的岔路，走進去後直直走三分鐘。

「不只是臉頰，內心呢？」

「夠了。我要回家。」

我用平板隨便點了肉和飲料，然後點了白飯，稍微吐了口氣。

「歡迎光臨！」

「你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放學後，被班主任訓斥的我快速寫完校外學習的報告，交到教師辦公室了。

「你們對我的個性還有外表有什麼意見，隨你們怎麼說，但我和他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們這些無關之人沒有資格品頭論足。」

「那是當然的啊。」

一會兒後，肉送到我和橘的桌子上了。與喫得比較少的我相比，橘將大量的肉擺放在烤肉器周圍。

初次來到這間店的我模仿橘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烤着肉。煙被設置在天花板上的排氣口吸進去。烤肉的聲音與香氣，增強了其實沒有很餓的我的食慾。

「……」

在喫肉的期間，橘一言不發。我也默默地喫着肉。畢竟是一個人燒肉，這也是當然的。

所以，這不是對話，只是兩個人的自言自語吧：

「臉頰還很紅呢。」

「……這又不會痛。」

「但你眼淚快流出來了喔。」

橘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慌張地用溼紙巾擦眼角，抽了一下鼻涕。

「……這只是被煙燻到而已。」

「是嗎。」

「……」

「……」

「……楠葉同學。」

「幹嘛。」

「……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厭呢。」

橘用不會輸給烤肉聲的微弱聲音說着。

「不。你是很好的人。」

我們只說了這些，繼續默默地喫着肉。我稍微瞥了一眼橘的表情，她似乎已經變得開朗許多了。

「我喜歡橘喔。」

「我在說我。愛講道理、一點也不親切、又無趣。這就是橘理華吧？」

「但是！……和我說話後心情就不好的人也不少。就像今天……」

橘曾說，當發生了什麼煩心的事情時，最適合來這間店了。雖然那與我今天來這裏完全沒有關係，不過也就是說，那件事對橘來說是『煩心的事情』。

「咦……」「那傢伙感覺是個還不錯的人，我不認爲他會只因爲喜歡你的外表，就去告白。」

「……鬼才知道。很在意的話，去問問本人不就好了嗎。」

我手撫着胸。深深吸口氣，整理一團混亂的腦袋。

「沒錯。」

「就結論來說……我只要喜歡的人，也能喜歡我就行了。」

我不知道。不過，有句話可以說出來。只有這句話必須說出來。

橘雖然回答了，但表情依然不太好。看來對本人來說，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嚴重吧。

「啥？你在說什麼啊？」

「……是嗎。」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橘開心地這麼說着。雖然恢復精神了就好，不過這傢伙意外地情緒起伏很劇烈呢。

「才……纔沒有這種事。」

但是，這是我的真心話。然後這種話，如果不是在今天這種情況下，我絕對說不出來吧。

「所以我想和橘當朋友啊。你不也對我這樣說過嗎？」

「果然，燒肉的效果超級好。」

「不論你對自己有什麼想法，我都很感謝你。真的，打從心底感謝你。」

「……」

我有一種類似失望的心情。原來你在意那種事嗎？不論別人怎麼想我纔不管的表情。那應該是橘的堅強之處纔對啊。

「不是隻有那些話。雖然沒有你嚴重，但我也不擅長與人來往，朋友也很少。所以那些人說的話，就算帶着惡意，她們也沒有……說錯。」

雖然我如此反問，我知道橘想說些什麼。正因爲我知道，所以我的口吻比我預料的還要激動了一點點。

「……怎麼了。」

「話說回來，你突然就變得很有精神呢。」

「太過堅強、冷淡、認真。但是會關懷他人，願意接納我這種人，所以與外表毫無關係，我喜歡橘喔。」

橘難以掩飾臉上的驚訝。小小的雙手捂着嘴，睜大雙眼沉默不語。

「……說的、也是。」

然後看起來，她的弱點就是這個了。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什麼啊，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嗎？

「……說真的，就連楠葉同學不也很討厭嗎。」

「啊啊。須佐美還有雛田不都那麼喜歡你嗎，拿出點自信吧。」

「……但我認爲大概不是。」

「……那個。」

「……咦？」

彼此都滿足離開店裏的時候，橘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樣子了。

「真的！」

不過，那傢伙昨天被橘甩了而離開的時候，露出了像是完全放棄了、又像是一身輕鬆了的表情。我搞不懂現充的想法。至少對我這種避開光芒的人來說，我搞不懂。如果是恭彌的話，他應該能多少理解吧。

「……那個人……好像叫做一之瀨同學吧。他果然也是受到我的外表吸引嗎。」

「你把那種傢伙說的話當真嗎？」

話到這裏中斷，我將烤肉器上燒焦的肉從網子縫隙間丟進火中。因爲難爲情，所以沒辦法看着橘。就連爲了讓發燙的臉冷卻下來而喝的可樂，也都已經沒有氣而且完全不冰了。

連我自己都沒料想到，自己居然猛地將臉轉向橘那裏。

這種說法說不定會招致一些誤解。不過，如果是橘的話，她一定能正確理解我的意思纔對。

「……說的對。」

「明白什麼？」

「……楠葉同學。」

我說完，橘便不悅地噘起嘴。一口氣含了兩片肉，將嘴巴塞滿。

然而，橘並不是一個會在意那種無聊報復的人。也就是說除此之外，在那段對話中，有一句話擊中了她內心的弱點。

「人類到頭來，是不可能讓任何人都喜歡自己的。有喜好厭惡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一談到人際關係，人們都會忘了這個道理。」

「楠葉同學應該也是這麼認爲的－－只有外表好看的令人討厭的女人。不是嗎？」

「這次又怎麼了啊？」

「……」

我心中有股怒火。然而，我在對誰生氣。是本應堅強的橘所說出來的自卑話語嗎？是傷害了橘的那羣女生們嗎？還是不知道答案的愚蠢的我自己嗎？

我快要怒吼出來了，但我立刻壓抑自己的心。然而，怒火無法平息。

「真的嗎？」

「是嗎？」

「因爲那時候並不在意，所以太遲了。」

所以我的臉會發燙，也絕對、毫無疑問是錯覺。

「……楠葉同學。」

「……謝謝你。」

「……哼嗯。」

再繼續追問下去感覺她會鬧彆扭，所以我決定停下來了。橘的臉看起來有點紅，一定只是我的錯覺。

「如果比起我，你更相信那羣傢伙說的話，那我也不再多言。不過，那羣傢伙是陌生人，而我是你的朋友。我說的絕對比較正確。橘是個很好的人。」

「我明白了。」

「不用謝啦……」

「好好，真是太好了呢。」

我也有完全一模一樣的想法。不過我能這麼認爲，都是你的功勞啊，橘。

「……然後呢？」

回想起來，那傢伙沒有說過他到底喜歡橘的哪部分呢。那傢伙看起來很誠實，在被拒絕的時候，就應該會直接說出來纔對。

「你的心出乎意料地纖細呢。」

聲音明明很小，但唯有那句話蓋過了烤肉聲，傳到了我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