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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鬚賀咲良的任悻

《那就如,堆積的雪花般》 · 有澤有 · 1.9萬 字

我自認爲站在人生岔路口的次數,比同齡人的平均值要多些。

自從當咖啡師的父親失蹤後,輾轉寄宿在各個親戚家的我,被迫要不斷做出各種抉擇。

當被問及家庭情況時,是該賠笑還是發火的判斷。

向監護人討要東西時,哪些可以開口哪些不該開口的判斷。

寄宿家庭做的咖喱裏放了魚糕時,喫還是不喫的判斷。

最關鍵的還是半年前,要不要跟着叔叔走的那個選擇。

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哪些可以刨根問底,哪些應該適可而止。

雖然現在我總算在菫野家安定下來了,但之所以能避免過度自卑,正是源於這種自我認同感。正是自認爲在過去的分岔路口都做出了還算正確的選擇,這份自負支撐着我成爲「還算不錯的青年」。

雖然平時充滿自信的我,唯獨這次卻遲遲無法決斷。

「你和菫野澄花是朋友嗎?」

我被白鬚賀紗拉看到向澄花揮手的情景。

如果這件事導致我和澄花的關係暴露該怎麼辦?雖說只是揮了揮手,但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認識她。嫉妒優等生的人多多少少總是有的。要是被胡亂猜測甚至傳出不好的謠言…

本來就已經很忙的澄花,我不想給她增添更多負擔。

「到底怎麼回事啊渡?」被白鬚賀逼問的我全力開動腦筋。

「咦,那是A班的菫野同學嗎?」

「啊?」

我用右手撓着頭轉過身去。

白鬚賀懷疑地皺起眉頭。這傢伙長得好看,瞪人的時候表情特別可怕。

「我還以爲是圖書委員的女生呢。剛纔去還書時和她說過話。……原來是看錯了嗎。半夜打遊戲太多把眼睛搞壞了吧」

我和澄花所在的位置相距甚遠。大約隔了五個教室的距離。

我想起之前和澄花同學的對話。她說過喜歡我,但並不是那種意思,只是看到我遺憾時她會感到動搖……

聲音冷冰冰的。她完全不相信我的解釋。

「雖然果香濃郁但帶着強烈的粗獷酸味!讓人不禁想起被萬年積雪和熱帶草原包圍的嚴酷環境!能感受到這種咖啡豆蘊含的生命力呢!唔~真想登山露營時喝一杯!」

「哼!你說我像沒心沒肺似的!我練習喝咖啡本來就是爲了品嚐豆子的味道,只是想享受食材本真的風味而已!」

身高和澄花差不多。比我矮一個頭還多。

上課時我轉向白鬚賀那邊會顯得不自然,所以不能回頭,但總覺得一直能感受到來自白鬚賀方向的視線。

白鬚賀大概也明白沒時間繼續追問了。即使我朝着與澄花消失方向相反的樓梯走去,她也沒再說什麼。

「但是靜一郎君就能喝黑咖啡吧?」

「……和同學有點小摩擦。只是因爲搞不清該保持什麼距離感,真的不是什麼大事」

之前那件事——和澄花之間產生的奇怪氛圍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我能和她正常相處。

如果說散播謠言需要網紅般的才能和人脈,那麼白鬚賀可說是與此完全相反的類型。

老師走進教室開始上課。

不知爲何,我彷彿能想象出坐在吧檯的澄花奶奶,以及旁邊喝着果汁的小澄花的身影。

內心突然一陣發涼。

「爲什麼這麼說?」

她那種傲慢的態度,在以成績較好、優等生居多的我們學校,甚至傳出她是不是不良少女的流言,比我在入學典禮後匆忙轉學過來還要顯得格格不入。

澄花輕輕搖晃着杯中的液體嗅了嗅。

「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簡直就是在直指我「還不錯的好青年」這副做派。

「嗚!……所、所以我正在練習啦!」

「像什麼?都是Homo sapiens(智人)這一點嗎?」

這種感覺對我來說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我也不太擔心因此和叔叔產生矛盾。

回教室的路上,我感受着脊背發涼的視線快步走着。

還是老樣子的反應讓人安心。

見我點頭,澄花稍微思考了一下。

「哈?你想說什麼?別模模糊糊的」

「倒也不是無所謂…」

「給,牛奶和糖」

多虧如此,營業結束後我懷着平靜的心情爲她泡了杯咖啡。

我的座位在教室正中央倒數第二排,白鬚賀則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

「乞力馬紮羅!」

「比起這個,第四節快上課了。回教室吧」

我也不由得想起母親,感到一陣懷念。

在班上沒有朋友,課餘時間總是看手機或課本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就算有人搭話也不好好回應,被老師點名也只是搖頭。有一次被老師硬逼着讀課文時,只說了一句「忘記帶課本了」。

「認識年級第一的優等生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嗎?爲什麼要隱瞞?」

「果然還是很喜歡咖啡的吧?」

教室裏大部分人都已就座等着老師來上課。遲到的我被朋友嘲笑說去廁所太久之類的,但沒人跟白鬚賀搭話。

她一邊笑着,一邊用胳膊肘輕輕戳我。就像對待不成器的弟弟那樣的提醒方式。

「黑咖啡嗎?」

「其實不挑戰黑咖啡也沒關係吧?從世界範圍來看喝無糖咖啡的纔是少數派哦」

「那人是菫野澄花對吧?」

不僅如此,她的眼神變得朦朧,下一秒就開始打哈欠。雖然用手遮着,但確實是個大哈欠。

「因爲靜一郎君。不管我怎麼想,你都無所謂吧?那我也不用刻意裝客氣啦」

「但澄花同學不是不能喝嗎」

澄花同學盯着我放在櫃檯上的咖啡看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喝了一口。

「你說什麼啊?」

「我居然會把別人錯認成菫野同學。太丟人了。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她還沒釋懷嗎?

「我啊,從小就被常客和老師們說『你真是個乖孩子』,就這樣長大了,結果都忘了該怎麼向別人展示自己不堪的一面。其實我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個任性的人而已」

「就是這種地方」

「正因要享受咖啡,才更該加牛奶和砂糖。咖啡是能通過豆種、萃取方式、奶糖比例展現無限可能性的飲品。若只執着於黑咖啡,就錯過了維也納咖啡上奶油坍塌的樂趣,也無法體驗濃郁拿鐵那令人沉溺的圓潤苦味,實在太可惜了」

本以爲掩飾得很好,但看來每天見面的澄花同學似乎察覺到了。

白鬚賀咲良。

「被一個話癆常客纏住了嘛」

白鬚賀不依不饒。

話音剛落,附近的廣播就響起了上課鈴。雖然知道時間快到了,但這恰到好處的時機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不,還是別想這些奇怪的事了。

「因爲我覺得靜一郎君和我很像呢」

被一針見血地戳穿。但爲了我和澄花的日常生活,絕不能退讓。

「看起來是這樣嗎?」

「今天就是不想乖乖低頭……」

我覺得她錯了。

澄花同學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輕輕撫摸着杯子。

「答對了」

「……那、那是因爲」

澄花雖然撅着嘴這樣抗議道,但對黑咖啡的深色逐漸泛白的過程卻沒有抵抗。

如果是視力不好,確實看不清人臉。這個藉口應該說得通。

「你看吧?」

「沒什麼」

「禁止咖啡騷擾!噗噗!」

也就是說,這種朋友以上、家人未滿的距離感,就是如此難以把握。

「好苦啊……」

那天,像逃跑般回到堇的工作,順利地進行着。

「可是——」

「奶奶啊,每天關店後都會喝一杯咖啡呢」

「人生已經夠苦了,咖啡這點苦根本不算什麼」

「嗯哼」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不就是想隱瞞認識菫野澄花這件事嗎?」

說着這些話的澄花同學正小口啜飲着焦糖拿鐵。

會對我這樣說的她,明明就好好地展現出了任性的一面不是嗎。

我確信自己已經獲勝。

取而代之的是用兇狠的眼神瞪着我。

我求助般地喝了一口面前的冰紅茶。

「幹嘛露出那種不信任的表情?」

「我想知道呢」

畢竟白鬚賀不知道我是寄住在菫野家的食客,這個答案她永遠都猜不到吧。

「不要這麼說人家啦」

澄花說過她不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

「和澄花同學不同,我只是能嘗得出味道而已啦——」

「嗯。那樣很帥氣。我也想要成爲那樣的店長」

「靜一郎君看起來很累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還問爲什麼……」

「今天累了吧」

儘管她當時明明攤開着課本。

那天我被那如同裹挾着寒氣的視線所震懾,根本無法專心聽課。

既然那次已經矇混過關了,威脅程度應該降低了纔對。

「不是無所謂?」

總是把金色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百無聊賴的女生。

「有嗎?」

「在別人面前總是努力扮演別人期待的樣子這點」

我往澄花同學的咖啡裏倒入牛奶和砂糖,還試着淋上了焦糖醬。

「總覺得你對我的態度變隨便了啊」

只是和心胸狹隘的我不同。

「沒問題的,我們都能做好。我也是,澄花同學也是」

「是啊」

沉默。然後澄花同學偷偷瞥了我一眼。

「順便問下,惹上麻煩的對象是女孩子嗎?」

「……誰知道呢?」

「什麼叫誰知道啊!」

「誒?你在意這個?」

「纔沒有」

「啊!難道是喫醋了?」

「纔不是。別自作多情」

雖然像是在開玩笑,但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學校要對白鬚賀提心吊膽,在家又要對澄花同學忐忑不安。簡直活得提心吊膽。

那天。我到了學校想快點暖和起來,正忙着爬樓梯時,卻在某個地方停下了腳步。

這是前幾天向澄花揮手的那條走廊。

真安靜啊。今天一個人都沒有。

揮手什麼的,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澄花對我很親切,把我當作家人一樣接納。

而且我也多少算是幫着澄花實現夢想。

我很喜歡現在的關係。不想失去這個容身之處。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微弱,像是期待落空了。該不會真是我想的那樣……

這也都怪白鬚賀。這個女高中生,真讓人棘手。

目光相遇時我們會相視而笑。

說了多餘的話。這不符合「還不錯的好青年」的立場。指出問題但不加以批判,這本是渡靜一郎的處世之道。他很清楚這並非值得稱讚的做法。

「歡迎光臨!」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老師忙不忙不是重點吧?」

這傢伙難道在調查我和澄花同學的關係?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太死纏爛打了。

「我們家從奶奶那輩開始就在這裏經營咖啡館了。這邊的紅豆吐司也很推薦哦。紅豆餡是早上從商業街的老字號的和點心店現做的」

我決定發出警告。

來到菫的,是白鬚賀咲良。

「這樣啊」

「那個嘛……」

「我知道很麻煩,但至少笑得可愛點的話,就不會被無端說壞話了。說不定還能交到朋友」

敞開的門外,夾雜着細雪的冷風捲了進來。

雖然基本都是瞎編的,但必須斬斷後患。要是被澄花同學知道這事就不好解釋了…

我也非常不願意這樣做。

「誒?」

澄花匆匆離開了白鬚賀身邊。

「有個必須要見的人」

往喜愛的店鋪潑髒水編造無端謠言,強烈的自我厭惡。這是罪惡感。但爲了菫,爲了我和澄花同學,必須狠下心來。

「被其他老師和學生圍着看起來很忙,沒找到搭話的時機」

偶爾她的視線會朝我這邊移動。

果然還是不太想和她有牽扯。趕緊去教室吧。

「反正只是高中階段的關係,有必要強顏歡笑地交朋友嗎?」

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穿着堇的制服的澄花此刻正處於待客模式。比在學校時亢奮好幾個等級。不認識她的人準會嚇一跳。

「雖然離學校有點遠,但聽說是在這條街上很有歷史的老牌咖啡館」

「早、早上好,白鬚賀」

不知爲何被叫住了。

那個獨來獨往的少女表情微微變化。眯起眼睛,皺起眉頭,分不清是在生氣還是不安。

「你不是說沒去過堇嗎」

趕走她?請她進來?不行不能趕走,澄花同學絕對會生氣的。但不趕走又很不妙。那麼該怎麼委婉地請她回去——

白鬚賀搖了搖頭。

「爲、爲什麼?」

「等、等一下…!」

和澄花認識的事也暴露了。

雖然對叔叔心懷感激,但我覺得我和澄花之間有什麼決定性的東西改變了。不知道是我在電車上偷聽的時候,還是我不再用姓氏稱呼澄花的時候,總之要像以前那樣繼續相處的話,有些事情已經無法忽視了。

「嗯知道」

「………………這樣啊……」

「……誰知道呢,可能路過過附近吧」

「雖然我也明白學生應該放在第一位……」

最糟糕的是,剛聽到此刻最不想讓白鬚賀見到之人的聲音,下一秒——穿着堇制服的澄花一看見白鬚賀就飛奔過來。

修長挺立的睫毛。染上硃紅的柔軟臉頰。反射着光芒閃閃發亮的大眼睛。隨着呼吸緩緩起伏的胸部。

既然如此,爲什麼這傢伙聽到同意會這麼驚訝呢。

完蛋了——

多虧如此,白鬚賀難得明顯地垂下了肩膀。

白鬚賀微弱的抗議聲被輕描淡寫地無視了。

爲了不被懷疑,我主動打了招呼。

是教師辦公室吧。第一教學樓確實有教師辦公室。就算是白鬚賀,被老師叫住應該也不能無視。

我默默目送着用怨恨眼神看我的白鬚賀。一旦變成這樣,澄花同學可不是我能應付的。

她輕撫咖啡杯時,放鬆的側臉深深烙印在我眼中。

「……啊,那個,因爲經常能看到。像是年級代表之類的場合」

差不多該去教室了,我正這麼想着,突然喫了一驚。

我以爲是澄花,但根本不需要仔細辨認。

走廊盡頭。昨天澄花出現過的那個位置,此刻站着一名女生。

白鬚賀明顯慌亂起來。

「啊,那個,因爲總是人滿爲患,進店要等三四個小時是常態,老顧客還特別霸道優先接待他們,而且到處都是爲了發動態拍照的人根本沒法好好享受…」

「這樣啊這樣啊,啊,不過外面冷還是先進來吧。既然是靜一郎同學的同班同學,我會給你特別優待哦。不過靜一郎居然會帶朋友來,真讓人開心呢」

「這是我們學校的制服吧?該不會是靜一郎的朋友?」

「去過嗎?就在渡你平時用的車站附近吧?」

「白鬚賀……」

當我靠在收銀臺附近的牆上時,澄花走了過來。

明明只要像往常一樣就好了,但總覺得這樣不行。

「怎麼了?你是來第一教學樓有事嗎?」

白鬚賀銳利的眼神中明顯帶着怒意。

雖然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親眼目睹現實時只剩下絕望。

白鬚賀對待我和菫野同學的態度截然不同。莫名帶着幾分恭敬。總覺得有點受傷。

「建議你別去」

「……嗯、嗯……」

她只回了個「嗯」。「嗯」也能算是問候嗎?

白鬚賀被澄花同學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方纔對我的那股怒氣不知跑哪兒去了,明顯被澄花的架勢弄得手足無措。

「……那還是算了吧」

澄花拽着白鬚賀的手臂強行將她拉進店內。

還是別再回憶了。

白鬚賀雖然眼珠亂轉,好歹擠出了這句話。

「打工?」

「那個,菫野同學,我是咲良。白鬚賀咲良……」

「見着了嗎?」

「啊,不好意思,你想慢慢看菜單對吧。那等決定好要點什麼就叫我,我馬上過來取單」

結果我就這樣傻傻地等,直到白鬚賀來到面前,兩人打了個照面。

聲音都變調了啊這傢伙。原來意外地怕生嗎?

白鬚賀是學校裏唯一察覺到我和澄花有聯繫的,最危險的人物。雖然一瞬間感到膽怯,但她無精打采孤獨行走的身影卻讓我困惑不已。

白鬚賀皺起眉頭,瞪着我。

「你知道堇咖啡館嗎?」

「誒?」我發出愚蠢的聲音,此刻臉上一定掛着本世紀最窩囊的表情。

「……不是朋友,只是同班同學」

「咲良醬知道我嗎?該不會是從靜一郎君那裏聽說的吧?」

即使在遠處也格外醒目的金色雙馬尾。

「渡你纔是,在這裏做什麼……?」

我知道的,大人們總是教導孩子要遵守的典範,自己卻從不踐行。

「啊,那個…渡!」

「確實,這種做法也未嘗不可。剛纔的說教味太重了,抱歉。就當是我一時糊塗忘了吧」

「騙子」

「可能是期末考前老師們都很忙吧」

白鬚賀後退一步,確認店鋪的招牌。

「喜歡甜點嗎?我們店有很多推薦,不過先從布丁開始如何?用的是奶奶傳下來的配方,口感偏硬很有老式布丁的感覺,客人們都說這種昭和復古風味很棒哦」

正值菫的營業時間。因客流中斷而開門打掃時,撞見了一位嬌小的客人。

「啊,嗯,差不多是這樣……」

「真是的!要帶朋友來的話提前說一聲啊,靜一郎!嚇我一跳!」

「……不是的,不是這樣。白鬚賀只是同班同學。來這裏真的只是巧合」

「是嗎?靜一郎總是很溫柔呢~讓人忍不住懷疑呢~」

「其實她就是昨天說的那個和我有爭執的傢伙!所以讓她知道我寄住在這裏會很麻煩!說不定會傳出奇怪的謠言!」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皺着眉頭髮出「唔」的聲音。

「什麼?」

「嗯…靜一郎君隱瞞住在我家的事,是怕傳出奇怪的謠言?還是說討厭和我扯上關係呢?」

「怎、怎麼可能!是前者啦,前者!我怎麼會討厭澄花同學!」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真的嗎~?」

澄花抱起雙臂。這莫名的壓迫感讓我招架不住。白鬚賀的意外加上在這裏栽跟頭…

「話說澄花同學才該擔心吧?和我傳出奇怪謠言的話會很困擾吧?」

「不管傳出什麼謠言都只是謠言而已。我又沒做任何見不得人的事」

「啊,太耀眼了眼睛要瞎了!」

在學校裏的澄花同學很顯眼。想必在受人稱讚的同時,背地裏也會遭到各種嫉妒吧。她和我經歷的修羅場肯定不一樣。

讓我充分意識到自己是個多麼渺小的存在。

「你該不會爲了不讓那孩子來菫,就在背後說菫的壞話吧?」

「沒、沒有說過……」

「真~的嗎?靜一郎君用敬語的時候通常都是在對我設防呢~」

白鬚賀喝了一口黑咖啡。

「誰知道呢?總之先來杯混合咖啡」

「……怎麼了?」

「什麼意思?」

「在日本沒有。剛纔說漏了」

「好的,混合咖啡……還有加滿奶油的瑞士捲」

「給,您點的摩卡」

「啊,是的」

「是嗎?我倒不這麼覺得」

「嗯?」

冷靜點,靜一郎。只能像昨天一樣應對。

被澄花同學盯着看了好一會兒,常客來了她就去招呼那邊,我總算才解放了。

「我也沒有爸爸媽媽。所以現在寄住在奶奶家」

我又在白鬚賀面前擺了一份。這是澆滿焦糖、點綴着櫻桃和奶油花的布丁。充滿手工製作的氣息,側面那些不平整的凹痕反而顯得可愛。

「我沒點這個」

不過可以說白鬚賀引起的騷動就此平安收場了。

白鬚賀再次光臨,坐在和上次相同的位置,向我點單。

白鬚賀歪着頭問。

「什麼叫順其自然?」

……看吧,氣氛變得奇怪了。

「怎麼了,白鬚賀。莫非你喜歡上堇了?」

雖然被安排了麻煩的客人,但由我來應付正好。

不能無視客人的召喚,我湊到白鬚賀身邊。

「……所以你纔不讓朋友來店裏」

「我沒點這個」

我並沒有說謊。只是沒說我寄宿的家就是堇家而已。

「不知道。還沒決定。日本也很麻煩」

我覺得自己編了個還算像樣的藉口。

白鬚賀像是要給我們潑冷水般清了清嗓子。

「渡也挺不容易的呢」

從白鬚賀那張如冰雕般精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視線卻牢牢固定在布丁上。

因爲試圖揣測對方的意圖,我錯失了逃跑的時機。

「咦?原來你有父母啊?」

「好、好的!靜一郎君馬上就會做好的請稍等!」

「好喝。豆子的風味很鮮活」

「那你爲什麼和菫野同學變得要好了呢?」

這傢伙是沒看出人家不想回答嗎。把我設下的防線全都突破了。

但正好救星來了。

事實上,白鬚賀點了點頭。

「我就是這麼想的」

只是我自己太過緊張了,說不定她意外地坦率?

我把放在杯託上的咖啡杯擺好。砂糖和奶精也一併放上。

「啊,這樣啊……」

白鬚賀在桌邊舉着手。雖然聲音很小,但勉強能聽清。

「你可能從其他同學那裏聽說了,我是孤兒。所以不想失去這個未成年人也能做的工作機會。能拜託你別在學校裏提起堇的事嗎?」

「真拿你沒辦法……」

第二天營業日。

白鬚賀瞥了一眼廚房裏的澄花同學。

「別打情罵俏了快點單。令人不快」

我回到廚房衝好咖啡,和另外準備的東西一起放在托盤上端過去。

澄花同學正利落地做着料理。她抖動着平底鍋,那不勒斯意麪在空中飛舞。

「渡、渡,能過來一下嗎?」

「這倒像是自信的人會說的話」

「好~的,現在就去~」

切,是在監視我嗎?

澄花同學立刻跑了過去。

「這樣啊,那就好」

之後他一邊小口啜飲咖啡一邊享用布丁,在晚餐時間前離開了。這段時間裏我有多提心吊膽自然不用多說。

「……嘛,你想說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話說突然開始自說自話是怎麼回事?這傢伙,難道只是個邊緣人?

「可以」

「這種說法讓人很難爲情啊…!」

「我沒白鬚賀那麼優秀,不依靠別人就活不下去。要依靠別人就得態度友善。態度友善朋友自然就多。僅此而已」

在她皺眉施加的壓力下,我幾乎要敗下陣來。

澄花發出「嗯嗯」的聲音望向遠方。

「嗯。從小因爲爸爸媽媽工作的關係在世界各地輾轉。前段時間因爲抱怨生活,就被丟在日本了」

或許他還是在尋找我的弱點吧……

白鬚賀搖了搖頭。

「怎麼了?」

「就算在店裏也沒必要搞好關係」

「纔沒有打情罵俏,別這樣說啊,氣氛會變得很奇怪的」

「那你這段時間是打算在日本安定下來嗎?」

「一杯混合咖啡」

沒錯,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這與我的立場完全相反。我想要一個歸宿。失去歸宿的痛苦,比冬天的嚴寒更難忍受。所以我纔會扮演「還不錯的好青年」這種角色吧。託這個的福也交到了三個要好的朋友。

「點單」

「你在學校不與人來往,是因爲分開時會難受嗎?」

《那就如,堆積的雪花般》1 第三章 白鬚賀咲良的任悻插圖(1)
《那就如,堆積的雪花般》 · 1 · 第三章 白鬚賀咲良的任悻 · 第1張插圖

「嗯,我知道。不會說的」

「不是」

「一杯摩卡」

「……只能說順其自然吧」

被澄花用手肘捅了一下。感覺像是吐槽卻帶着沉甸甸的一擊。

「渡既然也在很多地方輾轉生活過應該明白吧?朋友這種東西只要換個居住地就會疏遠。與其依賴這種東西不如好好磨練自我。優秀的人不該害怕孤立。我就是被這樣養大的,也認爲這是正確的」

「但這是我的真心話。靜一郎君一直都很努力呢」

「在學校絕對不要說出去」

「所以這是收買?是這個意思嗎?」

「嘖……」

看着面無表情說出這些話的白鬚賀,我產生了一絲罪惡感。難不成這傢伙……

「因爲沒必要。我很優秀,一個人就夠了」

「您要點些什麼呢,白鬚賀同學?如果想的話可以讓靜一郎君來做嗎?靜一郎君做甜點和飲品都很用心的」

我端上他點的東西,以及從本地蛋糕店進貨的每日限定蛋糕。裏面塞滿草莓的高級貨。

「還有布丁」

「差不多吧」

「相反我有事想拜託你」

「是這樣啊」

白鬚賀趁這段時間脫下外套,簡單摺疊後放在自己身旁。

嚥下之後,白鬚賀抬眼看向我。

「她可是店鋪的大小姐啊」

今天的學校裏她既沒有告訴我評價,也沒有任何對話。

白鬚賀點點頭,彷彿在宣稱蛋糕纔是正當報酬般,堂而皇之地開始享用。用叉子分解圓柱狀的蛋糕,送入微微張開的嘴裏,就着黑咖啡享受苦甜交織的滋味。

「不優秀還真是辛苦呢」

「哈,是啊。畢竟我器量小嘛」

白鬚賀的視線垂落在餐桌上。

如果這只是單純的諷刺或同情,我可能也會生氣吧。但白鬚賀看起來只是單純地產生了共鳴,反而讓我想笑。

「白鬚賀你該不會是寂寞了吧?」

「……」

雖然只是我的經驗之談,但似乎猜中了。

在我心裏,突然覺得白鬚賀親近了許多。

這傢伙和我在來堇之前被親戚們踢來踢去時的樣子很像。像刺蝟一樣豎起尖刺,拼命想保住自己的容身之所。雖然現在靠僞裝過活的我也不怎麼樣,也不覺得這樣是對的,但至少能和人正常交往的我比過去的我要強多了。

白鬚賀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不難想象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關你屁事。滾一邊去。煩死了。」

白鬚賀說完就再沒理我,喫完蛋糕就立刻離開了。

我收拾着白鬚賀那桌的餐具,把原封未動的砂糖和奶精放回托盤。和某個小孩舌頭真是天壤之別。

又過了一個營業日。

第三次,白鬚賀出現在堇。

「高中生能連續三天泡咖啡館真是好命啊」

「蛋糕。免費的。」

「咕……喂、喂,好歹是我在付錢。可別忘了這點」

這麼提醒着看過去,白鬚賀正僵在原地,菜單還攤開着。

「怎麼了?」

開始上餐。

正如白鬚賀所說,這是用高品質的咖啡豆和水源,嚴格遵守萃取時間才能孕育出的辛勞結晶。

「幹嘛?」

比我高出一大截啊……

「不知道。但就是會在意……」

白鬚賀搖晃着小腦袋錶示拒絕。

「啊……」

「你無視班上同學,也是因爲不想被嘲笑不認識漢字吧?」

「嗯。每次看到你們都在笑眯眯地聊個不停」

白鬚賀在咖啡和蛋糕碟之間來回看了看,然後把視線轉向我。

我不由分說地附上了餐具和賬單。賬單上只記了咖啡。

「好的,混合咖啡和抹茶慕斯蛋糕」

「嗯,我是這麼問過」

白鬚賀警覺地左右張望,我像說悄悄話般湊近她耳邊。

「這是給連漢字都認不全卻一直很努力的白鬚賀的獎勵」

「嗯…確實好喝到想再來一杯。口感清爽但又不寡淡」

「你能明白我和透乃小姐在堇混合咖啡上花了多少心思嗎……」

「難怪敢自誇,確實挺優秀的……」

「話是這麼說,但聊過之後發現他是個有趣的人」

「就是抹茶蛋糕!」

澄花同學的祖母。也就是說先代留下的這款混合咖啡,是作爲料理套餐搭配呈現的,按照「不會干擾料理風味,但懂行的人自然能懂」的條件來調配的。

「這種水平都能考上我們高中挺厲害嘛」

「白鬚賀……」

「別若無其事地貶低人啊」

白鬚賀小聲嘟囔了個數字。

這麼不想讓母親失望,是因爲特別喜歡母親嗎?還是因爲自尊心太高?又或者兩者都是?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我正困惑着,她卻別過臉去。

「明明我這麼優秀卻要被當成搞笑外國人角色,我受不了。自尊心不允許」

「纔不是!我明明讀得懂!」

「真是好性格啊……跟老師商量過了嗎?」

「沒必要,學習又沒問題,成績單媽媽也會看,不想被寫些奇怪的東西」

「你問我寂不寂寞對吧?」

「在意?是想親近的那種嗎?」

「所以我沒說過自己看不懂漢字啊……」

「白鬚賀你總是點咖啡,是因爲喜歡嗎?」

如果白鬚賀想和我做朋友的話,我……

「又不是我特意叫來的。是他自己擅自過來的」

白鬚賀指向其中一款蛋糕菜單。

「倒是知道些奇怪的詞嘛……」

「只是因爲來了堇才客氣招待而已」

之後接到點單我便先退下,

白鬚賀又縮成一團。

「是誰啊?」

「對,抹茶!我就知道是抹茶!」

「抹茶的漢字考試不會考所以我纔不認識。我是優等生。別把我跟渡相提並論」

「明明其他朋友都不叫,爲什麼偏偏叫白鬚賀同學來了這麼多次?」

「哦,你很懂嘛」

正這樣想着,「喂」正在收銀的澄花同學突然叫住我。

「那你爲什麼要問啊」

「那、那當然。學習用的漢字我都有好好記……」

澄花同學一邊忙着手上的活,時不時朝我這邊瞥一眼。

「抹茶慕斯蛋糕怎麼了?」

當天打烊後,我正在用拖把打掃地板。

看着那張透着知性與冷豔的美麗臉龐,我心中浮現一個疑問。

「呃!」

「你該不會是…看不懂漢字吧?」

「啊,嗯。就普通地喝」

「堇的混合咖啡很好喝吧?」

總是在固定時間來的白鬚賀,雖然只是偶然,卻每次都坐在同一張桌子。

她耳尖泛紅,用瞪視般的眼神盯着我。

雖然在我心裏已經把她歸類爲搞笑JK了,但我沒說出口。我覺得白鬚賀大概是個好壞都很直率的女孩。和我不同。

這就是所謂的暴擊吧。

「真的嗎?」

「這個?」

「抹茶蛋糕有什麼問題?」

「那個…我有在意的人了」

「等等,不對。我沒點抹茶蛋糕」

她向我傾訴身世,難道是在尋找處境相似的同伴嗎?

「那個……請問!」

「誒?有這麼明顯嗎?」

「是內容!我看不懂的不是漢字是內容啦!」

「誒?」

「沒有雜味,和料理或甜點都很配。不過要衝泡這種咖啡,對水溫、咖啡豆和水質的管理都很費功夫吧」

要說對白鬚賀沒有特別感情那是騙人的。聽完他的身世後難免會心生共鳴。

白鬚賀一臉困惑地抬頭看我。

白鬚賀用手勢驅趕着我。

琥珀色的瞳孔像切割複雜的寶石般閃閃發亮。

我?該不會……

「日語又是平假名又是片假名還帶漢字有夠麻煩的。只能在日本用,學習性價比太低了」

「你不是說過和他不是朋友關係嗎?」

白鬚賀移開菜單,漲紅着臉大聲吼道。

經過白鬚賀坐過的餐桌旁。

「你小時候就在世界各地到處跑對吧?不認識漢字也不奇怪」

白鬚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鬚賀的語氣彷彿被母親失望是最痛苦的事。

白鬚賀,真是個能體諒他人辛苦的好傢伙。在我心裏白鬚賀的評價已經漲停板了。

「對、對不起,還是算了吧!你快走開!不是還有工作要忙嗎!」

確認我離開後,白鬚賀慢慢品嚐着瑞士捲和咖啡,在晚餐時段開始前就離開了。

白鬚賀猛地挺直腰板,隨即又像泄了氣般弓起背,用菜單遮住臉。耳尖都紅了。

「已經不需要封口費了」

「你期中考試總分多少來着?」

「這是事實」

「————」

白鬚賀抬起頭。

「啊,承認了」

白鬚賀像看着珍貴寶物一般,凝視着抹茶瑞士捲繼續說道。

「你和白鬚賀同學關係好像特別好啊」

「盡情享受吧白鬚賀,咖啡續杯可以半價哦」

「謝謝……姑且道個謝。……在日本還是第一次和別人說這麼多話」

「你咬得可真狠啊,很少見呢。怎麼了?」

「沒、沒什麼」

澄花同學把頭一扭,繼續幹活。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又不是小孩子喫醋」

「……!」

澄花同學的手停了下來。

我本是無心之言,卻被澄花同學異常的氣氛堵得說不出話來。

「才、纔不是喫醋呢!只是作爲咖啡館堇的店長關心蛋糕而已!」

「蛋糕?」

「雖然看起來你經常請白鬚賀小姐喫蛋糕,但這樣不好!就算只是一次,哪怕是朋友之間,餐飲業也得有底線!我、我並不想深究靜一郎君是什麼想法,但這裏是咖啡館!是靠提供飲品和簡餐來賺錢的生意!如果免費提供蛋糕,我們的存在意義就會動搖!」

她那架勢簡直像個要跺腳撒潑的小孩子。

爲什麼對白鬚賀和蛋糕這麼在意?平時她不是這樣性格的人。該不會真的是在喫醋吧?

「不過最近考試將近,澄花同學的朋友也沒來店裏吧。這種時候我卻和白鬚賀閒聊,是我不對」

澄花同學的朋友偶爾會來堇。

當然,每當澄花同學的朋友來時我都會躲進廚房,但我很清楚朋友來訪時她那欣喜若狂的樣子。

本就覺得沒多少時間與朋友相處的澄花同學。卻在她面前和白鬚賀東拉西扯地閒聊,可能確實讓人惱火。

「纔不是因爲那種事!我纔不會爲那麼幼稚的理由生氣!」

「那是什麼問題?」

「…………」

要沉默嗎。

「在班上…應該算是關係最好的」

這句話聽着耳熟。自己聽到簡直羞恥得要命。

早上。在廚房打招呼時還很正常,然而緊接着。

「啊——」

「是我不好。關於蛋糕的事。你是因爲不好意思提醒我才煩惱的吧?」

我儘量提高興致提議道,澄花「嗖」地一下抬起頭看我。

當然白鬚賀的蛋糕錢是我自掏腰包付的,三個蛋糕的錢相當於我自己來咖啡館消費三次。也就是說花了不少零用錢。

但白鬚賀根本不會考慮我的處境。

但澄花的表情消失了。

「嗚!」

「嗯、嗯……」

啊,好討厭。這種氛圍總覺得特別討厭。

那眼神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然後不等我回答,她就開始在廚房處理其他訂單。

「誒,原來是在聊咖啡啊……你和白鬚賀同學關係這麼好嗎?」

被問到後又反問回去。澄花在腹部附近扭扭捏捏地絞着手,低下頭。

明明就是因爲這樣的關係纔想糊弄過去的,但實際被說討厭時,我還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這種狀態恐怕還要持續一年左右吧。

「我是你的競爭對手!」

我沒拿點菜單,直接走向白鬚賀的桌子。

澄花同學突然叫了一聲,隨即「哼」地別過臉去。

「抱歉。白鬚賀同學那邊還是讓靜一郎君去接單比較合適」

被澄花這樣對待真是衝擊。

「從之前開始就不對勁,我。靜一郎君明明和透乃小姐一樣,應該是家人來的…」

今天可是地獄般的週六營業日啊。

「抱歉,他現在在忙其他工作」

「說是給平時努力的獎勵啦。那個蛋糕…」

「菫野同學和渡關係很好嗎?」

我原本還安心地想着白鬚賀應該不至於連學校放假的日子都來吧。

既不能喜歡上她,也不能讓她喜歡上我。

「那澄花,爲了轉換心情下次我們兩個人一起去喫蛋糕吧!怎麼樣?」

「早上好,澄花同學」

澄花眨了眨眼睛,低下頭。

還沒等我讀懂她眼中的含義,白鬚賀突然嘩啦一聲站起身,澄花移開了視線。

「是、是這樣嗎…?」

「那是爲了搞好關係?」

我剛要出聲招呼,澄花同學就笑容滿面地搶先上前接待。

「之前是指?」

「白鬚賀同學每天都來呢,謝謝你!今天要點什麼呢?」

「聽說菫野同學成績很好呢」

白鬚賀啊,求你做個週末不愛出門的人吧。

雖然希望她有話直說,但又害怕她會說出什麼不得了的話來。

我差點要發出慘叫。

我急忙爲其他客人沖泡咖啡。但即便再匆忙,這副身體也不允許我馬虎地製作咖啡。

「啊!」

真希望她能別想起來。我也不願再次咀嚼這份不快。

「你聽到了啊」

當我直直地盯着她看時,澄花同學先是移開視線,而後又用餘光瞥向我。

「就是這點」

雖然心情憂鬱,但我還是打算把該說的話說出來。

今天的澄花同學絕對不對勁。因爲她居然主動聊起與工作無關的話題。

「請隨意入座!」

白鬚賀看到我的身影,在座位上坐了下來。

看澄花同學沉默就明白了。

澄花同學掛着職業微笑,白鬚賀則顯得侷促不安。

那就試着揣摩一下吧。靜一郎。無論如何都要揣摩出來啊靜一郎。

「不是的。如果是用自己的錢請蛋糕的話,就算靜一郎君白打工,也和我沒關係」

開什麼玩笑。和我關係最好的明明是後排那個溫柔的化身——佐二。『對我而言是』給我加上定語啊。啊,不僅漢字,連遣詞造句都不擅長嗎,白鬚賀啊。

澄花快步離開白鬚賀身邊,回到了廚房。

「嘛,白鬚賀好像挺喜歡咖啡的」

看來白鬚賀也有自己的想法。

或者說要是他在這般忙碌的日子出現,我的精神真的會崩潰。

「我說,白鬚賀。如果是來見我的話在學校跟我搭話就好。沒必要特地來堇吧?剛纔那種事就別再做了」

「這樣啊……」

「早啊~靜一郎君!」

胡扯。我根本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想法。

等我意識到不妙時已經晚了,澄花同學正拿着點菜單站在白鬚賀桌前。

今天的澄花同學顯得扭扭捏捏。與那個作爲學生代表昂首挺胸站在講臺上的她判若兩人。

「不,不要隨便請客這個說法很正確吧?我也太輕率了」

「嗯…希望關係能變好呢。白鬚賀同學和靜一郎君關係很好嗎?」

正在廚房忙活的我冒着冷汗準備回應白鬚賀的點單,這時在店堂的澄花同學卻應了聲「好~的」。

被討厭了。

難道要以這種狀態和店長一起迎接今天的營業嗎?

「靜一郎君這種想要矇混過關的地方,最討厭了!」

「對不起。我…可能說了奇怪的話……」

澄花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

午餐時間過後不久。就在往常那個時間點。隨着叮鈴鈴的門鈴聲響起,金髮女高中生白鬚賀紗羅進店了。

由於白鬚賀突然提高音量,店內瞬間陷入寂靜。

「看你聊得挺開心的樣子」

一瞬間,澄花看向我。

我並不是想說她給人添麻煩。

我對白鬚賀抱有的是共鳴。不是友情也不是好感,只是把她當作同志罷了。

澄花同學小聲地自言自語。

「搞砸了呢…我……」

但因爲澄花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客人們的閒聊聲又漸漸響起。

我一開始以爲聽錯了。

「錯——了。我是因爲遇到困難時被大叔伸手相助才得救的。所以看到處境相似的白鬚賀,就想哪怕只是微不足道也好,也想伸出援手而已」

千萬別出什麼事啊。千萬別出什麼事啊。

我的處世之道被看穿了。感覺像被擊中胸口般難受時,澄花似乎已經完成工作,大步流星地從大廳走了出去。

白鬚賀發現常坐的位置被人佔了,顯得有些慌亂地東張西望後,最終坐到了最角落的餐桌。

「我覺得自己還算努力」

接着白鬚賀宣言道。

「都說不是關係好不好的問題了……」

主動找我搭話的白鬚賀,和對白鬚賀有所在意的澄花同學。

「還有其他原因嗎?」

「就是這點?」

她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

澄花同學那標誌性的營業式笑容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眉毛。

是聽說電車那件事的時候,就是我坦白的時候。

「呃,那個……渡在嗎?」

澄花露出困擾的笑容。

「渡,點單」

白鬚賀與澄花同學對視一眼後僵在原地。

澄花同學只是爲我考慮不周的行爲感到焦慮。

白鬚賀只是太寂寞了。

是我太輕率了。

白鬚賀低着頭左右搖頭。

「不是的,我不是想和渡搞好關係」

「啊。是想和澄花同學拉近距離吧?」

「……誒?」

白鬚賀喫了一驚般抬起頭。他琥珀色的眼睛注視着我。不知爲何,這感覺像是第一次真正與白鬚賀四目相對。

「我還以爲你對我有興趣,要真是那樣在學校就會跟我說話了吧?」

「……嗯」

「對吧?所以很簡單,你的目標就是澄花同學。我原以爲你是喜歡那杯咖啡,但那樣就不會對澄花同學說那種話了」

「……」

過去的我和白鬚賀很相似。所以我明白。即便逞強說着一個人就好,這傢伙內心一定很寂寞。

「但我不明白你選擇澄花同學的理由。爲什麼是澄花同學?想交朋友的話,班上不是大有人在嗎」

「……」

白鬚賀眼神遊移片刻後,像是認命般垂下眼簾,顫動的雙脣微微開合。

「堇野同學。成績優秀還幫忙打理家業,也有自己的朋友。沒有放棄私人生活。當我看到她在保留着各種東西而我卻在不斷捨棄時,就覺得『開什麼玩笑』,然後對她產生了興趣」

「原來如此,這很符合白鬚賀的風格…是吧?」

白鬚賀並沒有看清澄花同學的全貌。如果只瞭解她在學校的樣子,會有這種感覺也情有可原。

實際上,澄花同學必須爲了堇保持優異成績。當然也不能荒廢堇的工作。說什麼沒有捨棄私人生活,根本就是公私兩面都被束縛着…不過這件事,現在不說也罷。

「喂…我這樣子,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在喫醋啊…」

「嗯?」

「我想告訴你我其實很優秀……其實我有能和你比拼成績的頭腦」

在狹小的廚房裏,澄花同學手中的菜刀正在將洋蔥切片。

會喫醋的澄花,我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

唔唔唔,澄花同學的臉越湊越近。

「……是嗎?咖啡館員工還真是辛苦呢」

「靜一郎可是我們店裏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員工啊!他放着工作不管去和女孩子聊天,我覺得不高興不是很正常嗎!」

「真的很努力呢,好厲害」

「噗、咯咯咯——」

「他大概是想說自己也像您一樣優秀吧」

原本氣勢洶洶的澄花說到最後卻蔫了下來。洗洋蔥的手也停下了。

聽我說完,澄花同學開始思考起來。

「總之你給我等着。我去收拾一下就來」

「這也太笨拙了吧?」

澄花轉過身來盯着我。懷疑的眼神和泛紅臉頰的不協調感。

我覺得越是慌張情況就會越複雜,所以乾脆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雖然動作嫺熟,澄花同學的表情也很平靜,但總覺得莫名地粗暴。

「謝謝你讓我注意到自己沒察覺到的事。……可能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哈?我要是想做當然能做到。區區一個渡少在那瞧不起人」

澄花的眼神開始遊離不定。

「你別回去!現在別走!你不能走!」

「話說,爲什麼要說是競爭對手啊?」

透乃小姐似乎也察覺到了澄花同學的異常氣氛,朝這邊使眼色。本以爲是在叫我行動,卻見她笑得意味深長。

我伸手製止她後,轉身回到了廚房。

「哦呵~?那在澄澄看來是什麼心情呢?」

白鬚賀注意到澄花走過來時最初還有些慌亂,但當澄花靠近時,立刻垂下了眼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從店長的角度來說,這不是喫醋啊」

「……你想說什麼?」

「怎麼了澄花?靜一郎被搶走所以喫醋了?」

唰的一聲,菜刀順勢將洋蔥劈成兩半。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澄花同學基於剛纔的談話,去接下訂單?白鬚賀應該也想道歉……」

說實話,我沒有自信。

「所以說我纔不會逃啊!」

爲什麼要多管閒事。爲什麼。雖然心裏有些怨恨,但現在優先解決澄花和白鬚賀之間的芥蒂更重要。

「嗯。堇是家特別漂亮的店。蛋糕很好喫,客人們也都帶着笑容。我覺得真是家好店。所以雖然不甘心但也認輸了。你學習和店裏都沒偷懶。不如說看起來反而更重視店裏的事情……」

「還有,謝謝你誇獎我們店」

「啊,是那時候啊」

「纔不是喫醋呢!這怎麼想都是正當的憤怒好不好!我也很清楚能衝好混合咖啡的人對堇來說有多重要啊!想聊咖啡的話明明可以找我聊的!他明明都知道的!」

「……嘛,雖然自認爲很努力,但你不請我喫蛋糕這點,我覺得有點狡猾呢……」

「可是…他卻做出那種,像是故意氣人一樣的事…」

《那就如,堆積的雪花般》1 第三章 白鬚賀咲良的任悻插圖(2)
《那就如,堆積的雪花般》 · 1 · 第三章 白鬚賀咲良的任悻 · 第2張插圖

不知道我寄居在菫野家的白鬚賀,恐怕想破頭也想不到吧。

雖然我無法揣測這究竟意味着什麼,但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現在還是別想這些了。

原來是一直在等周圍沒人的時機,專門衝着澄花去的啊……

想象自己變成砧板上的洋蔥,不禁打了個寒戰。

澄花輕咳一聲,臉上浮現出微笑。

「有什麼事嗎?」

澄花同學緩緩搖了搖頭。

「實際上,你不是能和我好好說話嘛。和澄花也應該能這樣交流吧」

「……爲什麼渡你要這麼拼命阻攔?」

「這家店啊,是和爸爸的約定,成績下滑就會被收走」

我想起了白鬚賀那時從第一校舍慢吞吞走來的身影。

「啊、是啊。這個確實沒法否定呢……」

「嗯…好像是呢。又搞砸了」

「我不會再來了。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白鬚賀沮喪地縮成一團,隨後沒說要點什麼就抱起了小包和外套。

「澄花同學。那個…」

因爲實在太尷尬,不自覺就用上了敬語。

「我在國外的學校時很優秀。但那是捨棄了很多東西纔得到的位置。所以聽說菫野同學的傳聞時,我很不甘心。成績比我好還在幫家裏幹活,太讓人嫉妒了」

不久後澄花離開我身邊,拿起點餐單走向了大廳。

澄花把切好的洋蔥倒進漏盆,在水槽裏嘩啦嘩啦地洗起來。

「誒?」

澄花蹲下身,仰望着白鬚賀。

「之前在學校想跟堇野同學搭話,但周圍人太多了只能來堇野家…」

「你不是想和澄花同學搞好關係嗎?那就去和她說話啊。如果傳達不到就說到能傳達爲止。……怎麼,難道說你做不到嗎?」

大概。

「那所謂的競爭對手是怎麼回事?」

低頭致歉後,白鬚賀戰戰兢兢地抬眼望向澄花。

澄花困擾地說着「爲什麼會這樣呢」,透乃小姐終於忍不住笑噴出來。接着她抱着肚子大笑,最後越過澄花的肩膀用下巴向我示意「快去」。

「嗯,所以店鋪和學習我都在全力以赴。……不過,也只是靠大家的幫助才能勉強維持下去啦」

「……別說得我很陰暗似得。我要回去了讓開」

澄花走向白鬚賀那邊。

「我就直說了,白鬚賀似乎是因爲想和澄花同學搞好關係,才接近我的」

「所以你纔對我產生興趣來堇的?」

「完全沒傳達出來啊……」

白鬚賀似乎早就準備好了要說的話。

雖然事不關己,我卻感到一陣悲哀。恨不得抱頭苦惱。

「剛纔真是對不起」

「哦,這可是你說的?那我這就去叫澄花同學過來。可別逃跑啊?」

「什麼意思啊?」

「喂白鬚賀,你就這樣放棄回家嗎?不是說自己很優秀嗎?」

澄花同學也像被抽走了力氣似的。發出「啊哈哈」的乾笑聲。這是在學校不會露出的笑容。

雖然對白鬚賀很抱歉,但現在絕不能讓她回去。

「他就是這種人啊……」

「喫醋?這種詞怎麼能表達我的心情!」

「您聽不懂很正常。就連我自己也搞不明白,但這是真的。白鬚賀那傢伙確實是從發現我認識澄花同學之後,纔開始接近我的……」

「請問您要點些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人搞好關係,所以剛纔說了些奇怪的話」

「等等」

我已經做好被她罵「別開玩笑了」的心理準備,但澄花同學卻停住了腳步。

更想不到之後我要和受打擊的澄花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那種如坐鍼氈的心情。

難道這個人——

咚咚咚,菜刀敲擊砧板的聲音響起。

澄花的腦子一定正在思考着該如何與白鬚賀相處的方案。應該不是在想怎麼拒絕白鬚賀纔對。

「啊~這個嘛,因爲不能讓堇咖啡館失去新常客啊」

今天就是實現的時候。

「這樣啊?」

澄花同學向我逼近一步。

但前幾天想要幫助白鬚賀的心情確實是真實的。

「雖然我們還不太熟悉,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啊,嗯。……請多指教……」

白鬚賀笨拙地鞠了一躬。

雖然是個不苟言笑的女高中生,但經過這幾天的觀察我能看出來——白鬚賀很高興。

「白鬚賀同學,你總是喝黑咖啡呢」

「嗯,怎麼了?」

「嗯——那個,因爲很多人都喝不了黑咖啡,所以我覺得你很厲害。人生本來就是苦澀的,連苦咖啡都能喝的人真的很了不起呢」

「人生和能不能喝咖啡有什麼關係?」

「因爲有人這麼說過嘛」

「哼哼,不能喝黑咖啡的只有小孩子啦」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之後她們交換了聯繫方式,又閒聊了一會兒。

這段時間我依然在應付其他客人的點單。雖然處在午餐和晚餐之間的空閒時段,但一個人應付起來還是相當棘手。不過我不想打擾他們兩個。

沒過多久澄花同學回來,把點單貼在了廚房。

「一杯摩卡」

澄花同學把我泡的咖啡放在托盤上,又多加了一杯。

今天的蛋糕是芝士撻。外表粗糙不平,內餡純粹柔軟,某些地方令人想起白鬚賀。

我最終也在想自己是否也想爲朋友提供些優惠,但身爲還不錯的好青年,我選擇了沉默。說出那種話就太不解風情了。

窗外稀稀落落地飄着白色的東西,風聲呼嘯。

然而店內卻感覺比平時更加溫暖。

笨蛋。混蛋。

話題跑偏了。想去阻止,但我正在衝咖啡不能動。這種時候還嚴格遵守萃取時間的自己,真讓人討厭。

我認爲自己再也不會在堇和白鬚賀見面了。

「哼……」

「不,兩種都很討厭好吧!」

「誒?」

「所以渡他們在班上算是比較好搭話的類型,連罐裝咖啡的話題都能帶動全班同學和老師一起討論」

「哎呀~誰知道呢~」

「啊,那個,澄花同學,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是你們比較的對象不對。因爲白鬚賀在班上幾乎不說話,相比之下顯得我話多而已。

窗戶被風吹得嘎嘎作響,外面飄着雪。

喫醋了。她正在喫醋。

「誒……順便問下靜一郎在班上受女生歡迎嗎?」

總之關於白鬚賀的事,從各種意義上都已經解決了。

正因爲如此我反而覺得她有點可憐,想着在學校裏至少該跟她打個招呼吧,要是看她情緒低落就說句「別在意」安慰一下吧,結果卻陷入了意想不到的局面。

「你之前說過和我很像對吧,如果說我用敬語是種隔閡的話,那澄花同學的敬語就是遮掩真心的窗簾吧」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聊點別的,比如讀過的小說啊,看過的電影之類的。爲什麼兩人之間最熱門的話題偏偏是渡靜一郎啊。

兩人正拿我當下酒菜聊得熱火朝天。

「嗯。前幾天我想用剩下的洋蔥、香腸和火腿隨便做個員工餐的意麪,結果他說沒有青椒意麪的味道平衡就會崩潰,明明很忙卻開始切起了青椒。明明只是員工餐而已啊」

「哇~連這種無聊事都這麼較真啊,靜一郎君。然後呢然後呢?」

沒錯,這肯定只是朋友之間、夥伴之間的那種程度的嫉妒。可是,爲什麼我會感到有點開心呢。

「他經常和女孩子說話哦。比我還多」

雖然算是幫我圓場了,但最後明顯結巴了呀,澄花同學。

簡直和澄花同學形影不離。雖說僅限於客人少的時候,但兩人聊得熱火朝天,簡直像失散多年的姐妹重逢。

因爲那傢伙是個比傳言還要糟糕的社交障礙女高中生。那種人就算能和人做朋友也僅此而已。即使明白關係是需要培養的,但不懂得方法就無法長久維持。

「沒什麼啊,這只是普通的員工品行檢查。話說被人在看不見的地方議論才更討厭吧?」

可惡,好想去解釋。

雖然不是什麼交往關係,但我和澄花同學本該是共享着祕密,同一家咖啡館的夥伴。她此刻感受到的,大概就像自以爲關係很好的朋友,卻在和別人聊得更熱絡時,那種微妙的滋味吧。

更離譜的是。我還在納悶澄花同學哪來這麼多話可聊,結果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渡和他那三個朋友最近在學校討論哪種罐裝咖啡最好喝來着。渡堅持說喝咖啡就該喝現煮的,比罐裝的好多了」

「啊,好的……」

這話可不想被白鬚賀說啊。絕對不想。

她開始以兩天一次的頻率往菫跑。

「什麼不是?」

「順便說一句,我從咲良那裏聽說靜一郎君說了店的壞話哦」

正被這種衝動驅使時,咖啡做好了,澄花同學回來取咖啡。

禍從口出。雖然沒必要全盤托出,但說謊也不是最佳選擇。

面對我的指摘,澄花同學收起笑容,賭氣似的別過臉去。

因爲白鬚賀根本不在乎我的處境。

澄花同學一副若無其事的笑臉反而讓我感到壓力。

「這是怎麼回事呢,靜一郎君?打烊後我們可得好好談談」

「不過平時多虧了這份固執,我和菫都經常受益,只是偶爾啦」

「真是不懂看氣氛呢,渡」

「嗯?」澄花同學微微傾頭。

「渡這麼固執的嗎?」

今天的咖啡時間,看樣子要一直持續到積雪爲止了。

怎麼會,那傢伙,居然說出去了嗎……

「關於白鬚賀的事。該說是比較的對象不對…而且在我工作的店裏談論我的八卦算什麼啊?」

「話說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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