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就在,雪與花飄落後。
《那就如,堆積的雪花般》 · 有澤有 · 1.1萬 字
從零開始製作冰咖啡是很困難的。
咖啡一旦冷藏就難以感受香氣,冰塊融化後濃度也會變淡。因此需要反推計算,沖泡出風味濃郁又不帶澀味的咖啡纔是關鍵。
所以我曾說過,應該先學會沖泡普通咖啡再挑戰冰咖啡,但她一句「想試試看」就全盤否定了我的建議。
「怎麼樣?」
她一邊將練習時從選豆開始製作的冰咖啡遞給我,一邊問道。
「普通」
我細細品嚐後回答。
「普通具體是指怎樣的普通?」
「做得好的冰咖啡會美味到令人感動。但這個雖然不難喝,卻無法觸動心絃」
「會因爲咖啡而心絃觸動的大概只有靜一郎君吧,請給出更具體的指摘」
「這像是咖啡館老闆女兒該說的話嗎」
「煩~死~人~啦~」
「別~搖~我~啊~」
澄花同學抓着我的肩膀前後搖晃,我被迫跟着前後擺動腦袋。沒把咖啡灑出來真是奇蹟。
澄花同學看着這樣的我咯咯直笑,輕輕在旁邊座位坐下。
「澄花同學,你原來是這種性格來着……?」
「因爲我很開心嘛。又能從金森先生那裏採購咖啡豆了,而且那天也順利爲常客提供了滿意的咖啡──」
澄花同學說那天算是順利結束了,但我的認知完全相反。雖然咖啡確實順利提供了,但電車晚點導致透乃小姐獨自忙得半死,澄花同學一直滿臉通紅心不在焉,所以後來被透乃小姐狠狠訓了一頓。
不過我覺得那無疑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之一。
「吶」
「是真的啦。雖然最近時機不好一直沒機會說,但從明天開始小咲良放學後就要在菫打工了」
明明沒被點名,我卻確信說的就是你。
「怎麼了?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呢?」
「是說了會有什麼問題嗎?」
「騙人的吧……」
男朋友和女朋友。
「我們彼此都加油吧!」
「哪裏都好」
雖然我並非不負責任,但如果要說連自己未來都還沒確定的我就表白心意是不負責任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
就算我抱怨,澄花同學還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啊,對了。說到朋友我想起來了,從明天開始小紗會來哦」
這是最讓人不安的類型啊。
「白鬚賀的話,隨時都會來玩吧」
「抱歉。說這種話真的很不應該,但靜一郎君的朋友中,是不是有一個人看起來像是會把什麼事都說出去的類型?」
「什麼意思?是要保密的意思嗎?」
叔叔說過如果我對澄花同學不負責任地出手就要殺了我。
雖然比尷尬要好上幾萬倍,但我還是不太習慣,靜不下心來。
「我打算在下一次的定期考試中拿第一名。那樣的話,爸爸也就不能對我跟靜一郎君交往說三道四了吧。所以在那之前我會保持沉默」
」
澄花同學歪着頭思考。
「說好了?就算是車站前的漢堡店也行?」
然而這個打算很快就破滅了。
「真的很抱歉。不過,就算不是那個人,在對話中聊到這類話題,也可能被誰聽到呢。在菫進行工作洽談的客人,也會以爲周圍的人聽不懂,就若無其事地聊着不該被聽到的話題」
我這麼說着搖了搖頭。
白鬚賀來過很多次幫忙,所以應該不會搞砸廚房的工作,問題在於大廳。
確實之前小火那件事也算是順利解決了,但澄花同學……你不會是因爲這種奇怪的成功經歷而得意忘形了吧。
會被叔叔殺掉……。
我想起了一直在考慮的事情。
「如果只是想悠閒聊天的話,我覺得晚上的菫也很有氛圍哦」
「怎麼樣,靜一郎君。小咲良的制服打扮」
「不是來玩的,是來打工的哦」
「這種回答最讓人頭疼啊」
今天的營業時間,也有用揚聲器講着估計是稅務師打來的電話的老爺爺,以及不關筆記本電腦就去上廁所的上班族。
「只要是靜一郎君帶我去的地方,哪裏都好」
「職業病啊……」
第二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快。
「……那如果讓澄花同學來規劃行程的話,你會帶我去哪裏呢?」
「沒什麼……」
「啊,你是在懷疑我的朋友嗎」
澄花同學睜圓了眼睛,隨即臉色大變。
比如大幅提升菫的營業成績?
爲了能及時幫忙,我想比澄花同學她們更早回去。
但那是光靠咖啡怎麼也做不到的領域。
當我從菫野家的玄關回到家時,已經有兩雙女生的樂福鞋並排擺在那裏。
「野生動物園?」
我也是偶爾會看到的景象。
「可以呀」
「我們的事由我來告訴叔叔吧。雖然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不會吧……」
澄花同學開心地笑着。
「順帶問一下,可以告訴朋友嗎?還有透乃小姐也是」
「白鬚賀和春原的話,說明情況後應該會幫忙隱瞞的吧」
「連履歷表都收了呢,還給小咲良準備了制服~」
白鬚賀已經完全穿上了菫的制服。
澄花同學「鏘~」地一聲,像展示裝飾蛋糕一樣展示白鬚賀。
也就是說正在交往。
我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好衣服,爲了前往菫,穿過一樓的走廊。
「因爲要在菫學習和談戀愛,能像情侶一樣相處的時間很少啊。所以兩人的時光必須好好珍惜纔行」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她能做好接待客人這種事嗎。
「不,八彌雖然那樣但其實是個好人啦。只是有點愛湊熱鬧,總是大聲說話而已……」
「如果被問到的話,就說」
「打、打工!白鬚賀要?」
「唔—」
「因爲這麼說了的話,靜一郎君一定會想出很棒的約會計劃呢」
「嗯?」
「菫是很讓人放鬆啦,但也想去其他地方嘛~」
「可是不對叔叔說的話,那才真的會被說成是不負責任吧」
難道只能乾脆下跪道歉了嗎。
澄花同學說着這些話,顯得十分開心。
「雖然我很喜歡動物呢~。除此之外的話博物館或美術館?不過,只要能悠閒聊天的地方哪裏都可以吧?」
菫那沉穩風格的制服穿在澄花同學身上給人可愛的印象,但穿在高挑的白鬚賀身上卻顯得十分合身。與其說是商店街咖啡館的店員,更讓人聯想到都市的調酒師。
對我來說保密確實很方便,但我也明白這只是把問題往後推而已。
「好好好」
「他絕對會嘮叨說「明明要兼顧菫和學習,卻還沉迷於戀愛~」,或者「你肯定是利用了靜一郎君的溫柔才讓他跟你交往的吧~」
「……如果被問到的話,就會老實回答」
從澄花同學身後白鬚賀也跟了出來,但看到這陌生的景象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簡直像透乃小姐一樣……」
「啊,歡迎回來,靜一郎君」
我打算傳達我們的認真態度,但不知道他會不會聽。光是想想就讓我憂鬱起來。
這時走廊中途更衣室的門打開,身穿菫制服的澄花同學走了出來。
混着橙色的燈光將澄花同學的黑髮照得光澤動人,我好幾次都差點看入迷。
抱歉啊,八彌。
「我也得努力不被叔叔殺掉纔行」
「雖然想告訴朋友,但傳到常客耳朵裏的話,因爲也有爸爸認識的人,就會自動傳到爸爸那裏。就算告知的人沒有打算告訴別人,有時也會從隨意的對話中被推測出來呢,所以還是保密吧」
◇
「爲、爲什麼?」
已經制定並執行對抗策略的澄花同學顯得若無其事,我卻什麼主意都想不出來,陷入沉思。
戀人。
現在菫的大廳只有吧檯亮着燈,在昏暗中如同聚光燈般照亮着我們。
澄花同學不可能有四條腿,也就是說是我回來得太晚了。
「沒事的,總會有辦法的!」
雖然白鬚賀應該已經來幫忙過好幾次了,但不知爲何就是無法想象她穿着制服在菫工作的樣子。
「除了那裏以外……」
又不是去旅行,不想特地跑到東京以外跨縣。
我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下次休息日我們去哪裏玩吧!」
澄花同學一邊搖着手,一邊說着「不對不對」
「不行!要對爸爸保密!」
澄花同學歪了歪頭。
「當然,我相信那兩個人沒問題」

雖然不甘心,但非常適合她,帥氣與可愛並存。
白鬚賀意外地顯得有些害羞,開口說道。
「果然我覺得很適合,我自己」
「明明是在問我的感想,你卻自己回答嗎?」
「好,去菫試試看吧」
白須賀似乎很期待在菫工作的樣子,無視了我的話朝廚房方向走去。
正想追上去時,澄花同學卻擋在我面前堵住了去路。
「怎麼樣啊,靜一郎君?」
澄花同學雙手叉腰,擺出不太習慣的姿勢。
難不成是受到白鬚賀身材好的影響嗎。
「你在較什麼勁啊?」
「因爲靜一郎君剛纔看小咲良看入迷了吧?」
「纔沒看入迷呢。只是太突然了所以喫了一驚而已」
「真的嗎~?真的嗎~?」
「別玩了快走吧。白鬚賀要先去前廳了」
「啊,不好。等等我小咲良」
就在白鬚賀手剛搭上廚房門的時候,澄花同學追了上去。
◇
「哦,白鬚賀醬,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嗯。我會努力的」
帶着白鬚賀來到廚房,透乃小姐向白鬚賀搭話,解下自己的圍裙準備退到後面去。
「抱歉,抱歉……呵呵……」
「就這樣放任不管真的好嗎」
「歡迎光臨,請問您要點什麼?」
「哎呀,是沒見過的店員呢」
現在這個時段客人不多。
「澄花同學到底都教了你些什麼啊」
「不可能,再怎麼想我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吧」
「那孩子的待客能力感覺不太靠譜,要是讓她負責大廳的話,靜一郎你可要盯緊點啊」
「歡迎──」
「那我先去休息啦—」
我不由得把手撐在廚房的工作臺上。
「這樣啊。這個月的養老金也到賬了,偶爾犒勞自己吧。要冰滴咖啡和布丁」
聽到哧哧的輕笑聲。
從那以後白鬚賀的接待就是這種調調。
「歡迎光臨,請到這邊的座位」
佐崎先生在吧檯坐下,我正想開口親自接待。
「沒錯,因爲白鬚賀來幫忙了,我可以休息到晚餐時間。菫的工作環境也在逐步改善,真讓人開心啊—」
「靜一郎君剛來這裏的時候,待客也是那種感覺哦」
「嗯,很了不起,的」
我本想阻止,「這次也試試看吧。加油」澄花同學把白鬚賀送了出去。
每天工作超過全職時長的透乃小姐能好好休息是件好事。就算因此需要我多費心照看白鬚賀也無所謂。
白鬚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她半眯着眼睛,用那種黏糊糊的眼神看着我和澄花同學。
「因爲不習慣的話,是記不住的啊」
「哦呀,是新來的兼職生嗎?」
我一邊假裝傻眼,一邊在心裏鬆了口氣。
「我馬上讓渡準備一份美味的」
是常客佐崎先生。
正說着門鈴響起,客人進店了。
「你是怎麼說明的?」
「所以怎麼了白鬚賀?要下單嗎?」
被捉弄了。
「我知道」
「不知道白鬚賀有沒有領會到這種意圖呢」
這麼說着,透乃小姐便離開了。
「這種地方還真是斯巴達式教育呢」
還好是假的。真的太好了。
聽完菫的工作說明後,白鬚賀挺直背脊待命。眼睛閃爍着活潑的光芒。
白鬚賀比我更快開口。
但這似乎戳中了白井女士的笑點,她咯咯地笑着,趴在了桌子上。
「她是我的朋友哦」
「不會吧……」
「哇,小咲良」
作爲還算過得去的優秀青年,我一直以爲自己活得挺機靈的,當然待客方面也自認爲做得很瀟灑。從最初就開始和常客閒聊,也處理得遊刃有餘。
「怎、怎麼了,白鬚賀?」
我從廚房出聲叫她。
「稍微有些挑剔的客人時,我打算親自出馬哦」
畢竟就算是澄花同學,應該也不會讓完全外行的白鬚賀直接去大廳接待客人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看到白鬚賀在收銀臺前向澄花同學學習單據填寫方法時,還是感到了不安。
「嗯。從今天開始,的」
「你看,因爲這個出了好多奇怪的汗」
「咦,透乃小姐,要休息嗎?」
不對,接待客人不是這樣的—我差點喊出聲,但佐佐木先生卻笑着。澄花同學也勉強擠出了僵硬的笑容。
「真是可愛的孩子呢,像人偶一樣」
一攤開手掌,澄花同學就用指尖戳了過來。
白鬚賀哼了一聲。
「小紫來了」
「因爲澄花很聰明嘛」
「哪有什麼卿卿我我啊?」澄花同學這麼說,我也跟着附和「沒有吧?」。
這根本不算家庭原因吧。
擦肩而過時透乃小姐拉住了我的肩膀。
正要去洗手池洗手時,澄花同學突然往後一仰。
年輕人會感到詫異,老年人則會發笑。白鬚賀接待了大約十組客人。雖然不會在端菜禮儀和點單上出錯,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客人是常客的白井女士。白井女士是位氣質高雅的老奶奶,或許是怕冷,她總是在肩上披着披肩。
即使肘她,澄花同學也毫無歉意地繼續笑着。
在我泡咖啡期間,白鬚賀正在接受澄花同學的指導。認真聽着澄花指導的白鬚賀。雖然被兩人的樣子吸引着注意力,正當我去取布丁時,又有客人來了。
雖然夢想着生意興隆,但現在只能祈禱別太忙碌。
「……什麼意思?」
白鬚賀是個連日泡在咖啡館的富裕女高中生。這樣的傢伙居然有不得不打工的家庭原因?
「請問決定好點餐了嗎?」
但那些全都是幻想,原來在別人眼裏我是那樣的嗎。
「哇啊,手掌都溼透了」
「當然」
「誒?」
我雖然感到毛骨悚然,但佐佐木先生卻笑了起來。
「要給奶奶買生日禮物。所以是家庭原因。澄花說只要說是家庭原因就能通過,結果真的通過了,我可沒撒謊」
「真了不起啊,這個年紀就來打工」
白鬚賀引導白井女士入座並接待。
「對對」
「剛纔澄花說今天的布丁做得很好……來着」
「誤會誤會」
於是澄花同學一邊操作着平底鍋,一邊探頭望向櫃檯。
「那是我誤會了?」
「家庭原因?」
「真是老年人殺手呢,沙拉醬。常客們都用像看待孫子般的寬容目光看着你呢」
我差點嗆到。
「是從今天開始工作的店長的朋友」
「嗯,是摯友,的」
「我覺得比小咲良還要糟糕呢,總覺得你當時裝模作樣結果反而搞砸了?」
我們學校的教師到底有沒有認真審覈啊?難道就因爲白鬚賀是從海外轉學來的,就不敢深入追問家庭情況嗎?
「我說是家庭原因就通過了」
「你們比平時更卿卿我我呢。爲什麼?」
「這個嘛—」
「都是澄花同學害的吧。真是的」
「什麼事?」
「話說回來你真的能來打工嗎?我們高中基本不會批准打工許可的吧。我和澄花同學都是以幫家裏忙爲由才獲得批准的,你好好拿到許可了嗎?」
正當我擔心她打算做什麼而臉色發青時,白鬚賀上下開合着嘴巴。簡直就像在模仿張開嘴的腹語術人偶似的。
「所以才錄用了白鬚賀嗎」
一看,澄花同學正笑眯眯地笑着。
「澄花的朋友?確實年齡也差不多呢」
「喂白鬚賀」
「我還能更像人偶一些」
◇
「爲什麼咲良穿着菫的制服啊!完全搞不懂!」
「啊咧,小紫也直接叫小咲良的名字了嗎?」
「小紫小紫的,那孩子單方面用暱稱叫我好不甘心啊!……不對不是這個,爲什麼咲良穿着菫的制服啊!」
澄花同學安撫着激動的春原說「好啦好啦」。
「是請她來打工的。之前也請她幫過忙,難得有機會就想把制服正式交給她」
「那是什麼啊?我都沒穿過菫的制服呢……」
「因爲從沒談過這種事嘛」
「我,我也要打工!現在開始談不就行了嗎?」
「不~行」
澄花同學毫不留情地駁回了春原的懇求。
「爲什麼啊!爲什麼只有咲良可以!」
「小紫明年要回A班對吧,忘記約定了嗎?要是隻顧打工成績上不去怎麼辦?本來就明年要考試了」
「唔~!」
春原在成績下滑方面可是有前科的。她本人應該最清楚沒有時間做多餘的事。
「那要點什麼?」
「咕,我又沒點正經說教套餐……」
春原帶着痛苦的表情,在座位坐下。春原的桌子是靠窗的座位。射入的夕陽在她臉上投下奇妙的陰影,更添悽慘。
以這傢伙的性格,現在肯定也在對白鬚賀燃起對抗心吧。
我把澄花同學拿來的春原點單整理好,去送餐。
說實話本想交給白鬚賀的,但常客們聚在一起和白鬚賀玩,實在沒辦法。
「啊~,真是的,別問啦~!透乃小姐!」
「……啊,是烘焙坊着火那天?」
人啊,稍微坦誠一點就能讓人生變得豐富。
但是,我希望是如此。
澄花同學也是懷着同樣的心情,去追白鬚賀的。
最近能切實感受到客流量在恢復,但唯獨今天客人特別多,多虧有白鬚賀在幫了大忙。
將咖啡和布丁放在春原的桌上,附上賬單。
白鬚賀只補充了這麼一句,就走上車站的臺階。
匆匆結束關店工作後,我和澄花同學決定送白鬚賀去車站。
白須賀在進入車站前停下腳步,轉向我們這邊。
當天的營業結束了。
「今後也請看着活躍的我吧。既然開始在菫打工了,我也會協助讓菫成爲更好的店。……那麼」
去年冬天。在變得要好之前的白須賀,那真是糟糕透了。
「反正你覺得我又在嫉妒咲良和你了吧,認爲我是個難看的女人」
春原低聲說道。
我鬆了口氣。雖然相信他們,但緊張和難爲情還是無法控制。
雖然會講究這個講究那個地嘗試各種方法,但想喝而沖泡的咖啡纔是最香的。
「誰知道呢」
「哦,洋司先生,不給點戀愛建議嗎?啊,不過你只有失戀的經驗吧ー」
「雖然不想承認,但澄花有你在果然還是更好呢」
明明已經快到車站附近了,蟲鳴聲中還飄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花香。
「恭喜你,靜一郎!」
「完全看不出來呢」
於是佐二眼中閃耀起光芒。
我和澄花同學像被拋下似的呆站在原地。
而且對那個人也……。
◇
每次都是這樣,我實在忍不住要對白須賀那莫名其妙的自我完結髮言插嘴。澄花同學也露出了苦笑。
澄花同學滿臉通紅。
「最近的澄花,一直情緒高漲不是嗎?該說是飄飄然嗎……」
「話說你們是在哪裏告白的?我家?是我家嗎?」
我簡直想抱頭苦惱,春原也這麼覺得嗎。
「抱歉稍等一下。我要去好好解釋,爲一直瞞着她的事情道歉!」
「今天謝謝你啦,小咲良」
澄花同學向前踏出一步。
雖然白天的暑氣漸盛,夜晚卻還殘留着春天的溫和。朦朧的月亮懸在空中。
我看到和澄花同學自來熟的年輕男客人也會感到胸口發悶。
白鬚賀笑了。
起初大家都沉默不語,但我相信他們會回應,等待着。
以前會加糖的,現在卻直接喝黑咖啡。
「有什麼關係嘛。你們那麼秀恩愛,就告訴我嘛~」
雖然原本有着不想被叔叔發現的小心思,但看到如此坦率的白鬚賀,不禁湧起了自我羞愧的心情。
「謝謝你,澄花,渡。因爲你們願意和我說話,我才能改變」
看了我一眼就跑出去。澄花同學追着白鬚賀進入了車站大樓。
見我裝傻,春原手托腮幫子,狐疑地抬頭看我。
「今天你可真是大顯身手呢」
那簡直就像沖泡咖啡一樣。
當我走近時,春原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的。因爲我不擅長和人說話,所以很害怕。偶爾還會被大人訓斥」
「這個,真好喝呢……」
「被發現了啊」
這時,彷彿要破壞這種氣氛似的,八彌開始鬧騰起來。
被挑釁的洋司露出不悅的表情。
春原再次抿了一口咖啡喃喃道。
「太好了。我覺得你們很般配」
透乃小姐嘿嘿笑着,似乎想刨根問底。明明幾乎都知道了。
我裝傻充愣,勉強沒覺得她難看。
和往常一樣,與覺得回家麻煩的朋友們在教室裏閒聊時,我拋出了這個話題。溫暖的風從教室窗戶吹進來,我解開了胸前的紐扣。
雖然那是不可抗力,但白須賀也因此受傷,開始拒絕與他人的對話。
「但是我做到了。如果一年前的我看到現在的我,一定會不敢相信。我改變了這麼多」
爲了避開人際關係的糾紛,我一直試圖做個還算不錯的青年,但她教會了我表達自己真實心情的重要性。
因爲不懂得如何措辭,總是引發誤解和不和。
即便春原這麼想,我也沒自信能如此斷言。
「我告白了,我們在交往」
但現在似乎能理解春原的心情了。
明明纔剛結束打工第一天的夜晚,居然還能這麼從容。真佩服白須賀的堅韌。
「一點都不像啊!」
裝模作樣也並非壞事。
即使想要戴着能幹之人的面具生活,但看來我實在是笨拙得很,偶爾不坦率地吐露心聲的話就會陷入泥沼。
這麼說完,白鬚賀正要轉身朝向車站方向,突然停下腳步。
連白須賀都開始捉弄我了。
看到喜歡的對象和其他人變得比自己更親密的樣子,任誰都會嫉妒吧。
但偶爾即使會感到難爲情,我也想坦誠相告。
那是天真無邪又溫柔的笑容。
與佐二和洋司目光交匯時,感受到溫柔的氛圍,果然還是會害羞。
「今天好久沒這麼緊張了」
◇
「你這傢伙,看看氣氛啊。現在不是這樣瞎鬧的場合吧…」
「對自己的工作評價就在自己心裏默默打分吧」
春原喝了一口咖啡。
我現在依然不擅長應付春原。
「被發現了呢……」
果然,對朋友是瞞不住的呢。
「小咲良……」
「簡直一模一樣呢!」
向白鬚賀解釋完回到澄花同學和菫身邊時,在店裏被透乃小姐搭話了。
春原會全身心地喜歡上別人,那種感情有時會變成所謂的執着。我覺得,能懷抱着如此強烈感情的人,就是春原筑紫。
「因爲我是澄花的第一個朋友嘛。爲了澄花,對你袒露真心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多虧佐二率先行動,氣氛緩和下來,洋司也接着開口。
白須賀開口說道。
說謊也並非壞事。
「謝謝」
「那天謝謝你對我吐露真心,多虧如此我才能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情」
「還有,恭喜你們。澄花,渡。再見啦」
「怎麼會」
我決定不犧牲她,自己來應付透乃小姐的捉弄,便走向了透乃小姐那邊。
「這是因爲啊~這是我的工作嘛~不用放在心上啦……剛纔是在模仿渡的口氣」
「記得我早退那天嗎?」
然後再次轉向這邊說道:
「我纔不是故意搗亂,只是覺得應該給點建議而已啊?」
「你給我正常點,正常點」
「不是啊,就算你讓我正常點…要、要是真正常起來的話…」
八彌抽噎着說。
「我會哭出來的啊…」
洋司和我對視一眼後聳聳肩,對着擦眼淚的八彌開口。
「爲什麼啊」
「因爲我知道靜一郎有多辛苦啊。你幾乎每天都在家裏幫忙幹活吧?我一直超級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要是不喜歡在咖啡館幫忙的話我早就溜走了」
我補充說明道,
「不是這個意思啦!」
八彌的主張支離破碎。
明明我自己都說沒關係,八彌卻堅持說不是這樣。這傢伙是真的在爲我着想。
「太好了啊,靜~一~郎~,太好了…」
「真是的。非要多餘地拿我失戀的事開玩笑」
看着流淚的八彌,洋司雖然一臉無奈卻帶着笑意。
因爲氣氛擔當的八彌情緒低落,佐二便代替他提出話題。
「有和菫野同學約會嗎?雖然感覺你日常生活好像沒什麼變化」
「雖然很忙,但還是去過幾次的」
「都去了哪裏啊?」
我正在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
「我在想睡前要不要好好看看靜一郎君的臉」
「不過去年夏天我就覺得你是個可靠的人呢。雖然沒想到你會成爲我重要的人」
我這麼想着。
澄花同學微笑着補充道。
我覺得就算用盡一生也配不上她。
「怎麼了?」
澄花同學耳尖泛紅,卻用認真的眼神凝視着我。
從敞開的臥室窗戶吹來了柔和的風。
「不去些更有情調的地方嗎?」
「既然要去的話那我也去」
她深吸一口氣後宣告道。
雖然細節還沒完全敲定,但之後建個羣聊讓大家一起出主意的話,一定能想出好方案。
而是無可替代的東西。
「嗯,聽起來確實挺有意思的……」
澄花同學用溫柔的眼神仰望着這樣的我。
「我當時也那麼狼狽,算是扯平了吧」
因爲她的頭髮和後背都像柔軟的絨毛般,讓我想永遠擁抱下去。
八彌抽抽搭搭地嘟囔着。
「普通就很好啊」
「不過,因爲那件事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喜歡你的呢」
因爲我不是在普通環境下長大的,所以對我來說普通並不普通。
「好耶,太棒了!你們快來開作戰會議!」
「但是,面對難纏的客人投訴時你總是主動承擔,每天都陪我練習衝咖啡,最近還爲了調配混合咖啡四處奔走。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這是個願意和我並肩作戰的人,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了」
「已經是過去式了啊」洋司說道。
「有什麼關係嘛,絕對會很好玩的!帶上球去玩沙灘排球!煙花大概不行,我們就排隊喫刨冰吧!」
「那個就別提了」
光聽敲門聲就知道是誰。
即便如此,只要能擁有與這個人相遇的人生,我就能肯定所有一切。
一想到會不會被嗅覺敏感的她聞到自己身上的體味,果然還是感到非常害臊。
「不是哦,小紫和咲良好像都很期待呢」
雖說是什麼作戰會議,但我覺得如果不知道澄花同學她們的安排就沒有意義,不過據八彌說,如果他來提議的話可能會被春原或白鬚賀否決,所以想先提出這個主意。
我也不知爲何變得開心起來。
◇
「今後請多指教」
「本來計劃着去海邊一日遊的……」
「聽起來很有趣。我也想去呢」
「讓叔叔送你過去不就好了」
「去了博物館和美術館,也看了電影,還去了水族館」
開門一看,果然是澄花同學。
澄花同學似乎也因爲難爲情佔了上風,無意識地擺弄着劉海。
佐二和洋司似乎都很積極。
突然像被刺中般,在不好的意義上心頭一緊。
「你媽媽的墓在哪裏?」佐二問道。
對於八彌的提議,洋司吐槽道。
「鎌倉就是湘南吧?離海很近不是嗎?」
這個人對我說過的話語,究竟拯救過我多少次啊。
「對不起,你是不是覺得我突然說這些很奇怪?但我認爲必須好好說出來纔行。你向我告白的時候,我內心充滿感動沒能好好回應……」
「不對不對,我們在湘南的海邊等着。現在還不是夏天就這麼熱,不如叫上我們和菫野同學,還有白鬚賀、春原他們一起去海邊玩吧?」
「所以這次換我來說」
我提出我們的計劃後,澄花同學很高興,還幫忙聯繫了白鬚賀和春原。
不管怎麼想,澄花同學應該也會很開心吧。如果時間合適的話白鬚賀應該會參加,要是澄花同學去邀請的話春原也會來吧。試着邀請看看似乎也不錯。
「這樣啊,太好了」
「但那天正好趕上叔叔回來,之前拜託過的掃墓似乎要讓他帶我去」
「我一直都喜歡着你」
無論是軟弱的部分還是難堪的部分,我都想全然接納這個願意向我表露心意的她。
「喜歡上你的理由倒沒有那麼明確。雖然之前就覺得你衝咖啡的樣子很帥,但我覺得這和對外婆懷有的感情有些相似」
我在幫菫幹活前的最後一刻,還和朋友們開着地圖APP七嘴八舌地討論着。
「澄花同學你又沒有錯」
當決定要好好接受時,羞怯感就逐漸淡去了。事到如今根本沒必要對她隱瞞什麼。
我不自覺地正襟危坐,挺直了背脊。
我正在自己房間寫作業時聽到了敲門聲。
「是要騙叔叔嗎?」
她的大眼睛驟然閃亮,眯成彎月。隨後她撲進我的胸膛,輕微的衝擊宣告着她的存在。
突然發現澄花同學從下方直直地盯着我的臉看。
我曾無數次詛咒過自己的境遇。
「嗯—」
「剛認識的時候還以爲你是個不會表露真心的人,有點害怕來着,但我們的關係也是會改變的呢」
「知道了。我會和澄花同學商量看看的」
但我還是坦然接受了。
「那你就拜託叔叔送我們到海邊匯合不就行了」
「雖然冬天那會兒挺難熬的呢」
突然被這麼說,我因難爲情而移開了視線。
「這、這樣啊」
因爲有她教會了我被愛的喜悅。
澄花同學歪着頭。
「那不就變成靜一郎和菫野同學的約會了嗎」
「我本來打算暫時隱瞞交往的事,要是拜託那種事會有很強的罪惡感啊」
她將形狀姣好的鼻子在我胸口用力蹭來蹭去。
「怎麼了?果然海邊的事不太行嗎?」
世界彷彿被寂靜籠罩,只能聽見她的聲音。
雖然八彌指出這點,但我搖了搖頭。
「是在內陸那邊,直線距離看起來離海很近,但走路的話還是有段距離的」
風中攜帶的花香已完全消散,轉而飄散着新綠的芬芳。
「……感覺,挺普通的啊……」
我也注視着她。
那天晚上。
「在神奈川的鎌倉」
「畢竟都過去一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