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原筑紫的懇求
《那就如,堆積的雪花般》 · 有澤有 · 2萬 字
睡眠不足。
本來因爲和澄花同學晚上喝咖啡的緣故就睡得不好,現在等着叔叔的聯繫更是完全睡不着了。
雖然被告知不可能這麼快有結果,但等待還是很痛苦。
把我帶到菫野家的菫野叔叔。
而且,和那樣的叔叔共同創辦公司,卻在經營破產後把債務全都推給叔叔然後逃跑的我的血緣上的父親,新田和正。
明明知道這樣的關係卻依然對我很好的叔叔的獨生女,澄花同學。
雖然我輾轉住過很多地方,但在這片土地上很幸運地遇到了同居人、朋友、同事這些溫柔的人們的緣分。
所以事到如今無論怎樣,父親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只是,要是有財產的話,想讓他交給叔叔。
也想用在菫的經營上。
順便要是能出個事故就好了。
總覺得有點奇怪啊,現在的我。
雖然想着能不能用咖啡做出什麼新產品,但試做一直不順利,甚至被說到就算做出新產品也很困難。
我意識到因爲無力感和焦躁,自己的想法變得帶刺了。
正好看到了一個朋友,試着搭話想讓她聽聽我的煩惱。
「睡眠不足呢。臉比平時還要奇怪哦」
白鬚賀咲良。
高中一年級的冬天變得要好的澄花同學的朋友。而且是菫的常客。
早上,從學校最近車站的站捨出來後偶然遇見了她,雖然乘車口不同,但大概是搭了同一班電車吧。
白鬚賀是個將天生的金髮紮成馬尾、有著接近琥珀色的茶色瞳孔的少女。即使在人羣中也很顯眼,是我先注意到她並打了聲招呼說早安。
「啊,回頭見」
在電車內慫恿澄花同學說出心儀對象的那個女生,正是春原筑紫本人。
但這就是白鬚賀。
「怎麼了?」
比如站前的漢堡店,還有和白鬚賀分到不同班級也是其中之一。我和一年級時一樣仍在E班。
在茶發少女離開後,愛湊熱鬧的八彌替我說了話。
雖然做咖啡館接待工作時每週都會見到幾個生氣的客人,但什麼都沒做就被這樣瞪着實在讓人不舒服。
被咂舌聲驚到抬頭一看,正被她用兇狠的眼神瞪着。
爬上比去年多一層的樓梯,打開了只上了一個月課的教室的拉門。
至少該問一句「這樣很好對吧?」。
想必是在澄花同學身邊學習漢字奏效了吧。
不能說時機不湊巧。
「靜一郎君,和小紫是同一個班級對吧?」
「爲什麼我的意願要由你來決定?」
她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明顯地用肩膀撞了我一下,衝進了走廊。
她也是澄花同學情人節的商量對象。
「沒、沒什麼!」
愛起鬨的八彌說道。什麼懲罰啊。什麼啊。
我曾和澄花同學與她朋友放學回家的電車同乘,其中一個朋友問澄花同學喜歡誰,澄花同學叫出了我的名字。
「那真是麻煩啊」
「因爲阿渡能聽到真是太好了」
看起來很貴,這是第一印象。
「我倒是無所謂,但爲什麼不自己還呢?」
「能問清楚真是太好了呢。」
澄花同學從圍裙裏取出了一支筆。是支有着藍綠色筆桿的漂亮鋼筆。
「所以實際上,你介意嗎?」
「切…」
澄花同學悲傷地「嗯」了一聲點點頭,然後看向我。
「小紫那孩子啊,升上二年級後都不告訴我她在哪個班。我後來從別人那裏聽說她在E班,用手機問她本人也被她連續發表情糊弄過去了」
白鬚賀的白皙肌膚血色也很好,看起來很健康。
她回覆的答案,就是剛纔那句冷淡的話語。
我雖然裝傻充愣,但其實撒了點小謊。
「搞什麼啊」
正要去朋友們那裏時,正好有個女生朝這邊走來。是個比澄花同學個子小的茶發女生。她剛纔還在談笑的女生團體中的一員,不過手裏拿着打印紙,大概是去辦公室交東西吧。
「嘛,這就是賜予你與我校首屈一指的美少女同居的光榮懲罰吧」
雖然也很羨慕能和澄花同學同班,但這是白鬚賀憑實力贏得的,我想坦率地說白鬚賀真厲害。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網上說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性價比,會先確認有無劇透再去看電影,所以就拿阿渡你試試看了。」
白鬚賀本來頭腦就很好。按他本人的說法,只要克服了不擅長的漢字,進特進班完全綽綽有餘。
「原來你是想說自己的事啊。」
春天到來後,我身邊發生了幾件變化。
「搞什麼啊,態度真差勁」
在鞋櫃前換好鞋,走進教學樓。
平時那三個人都在窗邊佐二的座位那裏。
「我也有點睡眠不足。最近一直沉迷於訂閱制的劇集呢。」
咖啡練習時間。正沉浸在能聽到蟲鳴的寂靜夜晚中,我卻被澄花同學突然襲擊了。
「雖然和春原同學是同班,但這又怎麼了?」
在這所縣內重點學校裏,設有僅由成績優秀者組成的所謂特進班,那就是A班。
「這是向小紫借的東西。她說用這個在店裏的文件上簽名會很帥氣,讓我試試看,在一年級第三學期末借給我的。但是從那之後就見不到她了,一直沒能還回去」
「你最好看到最後哦。雖然主人公會死掉但超級感人的。」
去年冬天那場騷動的起因。
「當然啦。身爲高二生的我可是很會爲他人着想的人呢。」
「原來那傢伙會死啊~」
我走進第二校舍,白鬚賀走進第一校舍。
我和白鬚賀開始朝學校走去。
「你沒事吧,靜一郎?」佐二問道。
留着飛揚的短髮波波頭、髮色深茶色的少女。
「誰知道呢。畢竟我是升上二年級才認識她的」
春原筑紫。
「然後呢,這個」
對那些毫不客氣的視線我感到很不自在,但白鬚賀卻裝作沒注意到。
「喲,誠一郎」「早啊」「早上好」
而白鬚賀則和澄花同學同在A班。
那件事。去年冬天的開端。
「嗯。因爲我聽說有人討厭主角死亡的故事,所以就想着先劇透,如果阿渡你不介意的話再看下去就好。」
澄花同學疑惑地皺起眉頭。
沿着學校圍牆的人行道前進,穿過校門。之後我和白鬚賀都改變了前進方向。
完全搞不懂。
和白鬚賀一起走時才注意到,這傢伙經常受到擦肩而過的人們投來視線。因爲金色的頭髮在春風中搖曳,看起來超級上鏡。比起冬天被大衣和圍巾遮住的時候,現在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原來如此」我輕聲附和道。
「阿渡你也看了嗎?就是前幾天上架Prime的那部。」

「喂,你剛纔劇透了吧?」
「啊—是那部奇幻劇嗎?那個的話我只看了第一集。」
眼睛略微上挑,性格強勢。但她的攻擊性只針對我一人,平時總是規規矩矩地張着大嘴,和同班女生開心地聊天。
她和澄花同學、白鬚賀是不同類型的優等生,既不像澄花同學那樣被周圍人高看一眼,也不像白鬚賀那樣極度不擅長交際。我覺得她是那種說話乾脆利落、主動接近他人的類型。
冬天那件事已經圓滿解決了,我覺得也該到此爲止了吧,但今年開始同班後,春原對我的態度一直是那個樣子。
「那麼再見」
「沒什麼—沒什麼事啦—」
「你這算什麼歪理啊……」
◇
我到底做了什麼?
雖然想實現澄花同學的請求,但對方是春原就讓我提不起勁。
「這招絕對不要對別人用啊。」
我差點嗆到,把裝着咖啡的杯子放在櫃檯上。
懷有敵意。懷有惡意。懷有害意。
因爲茶發女生走近了,我本想避開她。
接着洋司說:「春原那傢伙只對靜一郎特別強硬啊。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麼?」
班級裏的談笑聲。嬉鬧的尖叫聲。某人的噴嚏聲。還有朋友們的聲音。
那部劇還是棄了吧。我正好是討厭主角死亡的類型。主角一死就會有種想看的劇情被剝奪的感覺。
「春原筑紫。「筑紫」的「紫」,就叫小紫」
雖說和春原是升上二年級後才初次相識,但我其實從一年級起就知道她。
「不是想成爲會考慮他人心情的人,而是已經直接就是那種人了嗎?」
白鬚賀是個想說就說、隨心所欲的女孩,所以不太會過問我這邊的情況。
明知他是這樣的人卻還是繼續做朋友。
「小紫?」
「我說啊,白鬚賀。問這種問題的時候,應該先問對方介不介意劇透纔對吧?」
也就是說,對我來說是個麻煩製造者。
「這個,能不能請靜一郎君幫忙還給她?拜託了」
結果對方卻掛上了一副「嘿嘿」、顯而易見的假笑。
「我晚上都在試作咖啡喔。到底什麼纔是能讓客人開心的咖啡呢?」
那表情簡直就像憎惡或憤怒這類兇狠詞彙的寫照。
「那個,呃,這個嘛—」
「你們吵架了嗎?」
因爲澄花同學正裝傻似的望着半空,我才這麼問的,但似乎被我說中了。
澄花同學啪嗒一聲無力地趴在了櫃檯上。
「你們吵架了嗎……」
「才、纔不是」
澄花同學猛地抬起頭,垂着眼簾斷斷續續地說道。
「有一次我在E班門口等她,但來上學的小紫看到我後就立刻去了別的地方。說不定是在躲着我」
「有這種事?」
「因爲小紫早上到校很早,都是靜一郎君你不在的時候」
雖說不至於到現在還拒絕和澄花同學一起上學,但我不太擅長早起,所以還是和以前一樣,比澄花同學晚出門。
當然,澄花同學晚出門的時候我們還是會正常一起上學。
「別這麼擔心啦。說不定只是你的錯覺」
「可、可是……」
如果春原討厭她的話,應該會表現出明顯的惡劣態度纔對。既然是我說的就不會錯。我覺得她對澄花同學可能有什麼理由或誤會。
反正,現在的我也走投無路了。
咖啡的試作也失敗了。
叔叔那邊也沒有聯繫。
那麼就去爲消除澄花同學的一個煩惱而奔走努力吧。澄花同學雖然看起來是無敵的優等生,但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和朋友關係變得奇怪會消沉也是理所當然的。
「順便問一下,澄花同學是那種不在乎電影劇透的人嗎?」
「真的嗎~?」
「確實春原同學對靜一郎總是特別嚴厲呢」
「不、剛纔那句話不是否定你在失落,而是說平時開朗的澄花同學──」
老實說,實在令人安心。或許聽起來有點誇張,但對我來說能有這樣可以商量的對象真的很可靠。
「小紫她啊,可厲害了。是個開朗勇敢、充滿正義感的溫柔的人哦」
我猶豫了。
雖然春原似乎到校很早,但我們同班。總有機會在什麼地方把鋼筆還給她的。
菫的大廳裏瀰漫着詭異的寂靜。從敞開的窗外傳來唧唧的春蟲鳴叫聲。
「從小學就開始幫菫的忙了嗎?」
一直趴在桌上的澄花同學猛地抬起頭,用溼漉漉的眼神盯着我。
「真意外啊,原來澄花同學也有這樣的經歷。是去年這個時候的事吧?」
在討論中制定的作戰計畫。
雖然剛纔因爲膽怯搞砸了,但我還是點頭說「算是吧」。洋司是個很體貼的男人。
「我沮喪就不行嗎?」
到了午休時間春原和同班同學一起用餐。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春原和同學們相處得很融洽,看起來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高中生。
「你注意到了嗎,佐二?」
感覺四個男生害羞的樣子不太常見,稍微過了一會兒,我們一邊制定策略一邊等待放學。
「是這樣嗎?」
洋司點了點頭。
首先是裝病的洋司。
「我不喜歡看到澄花同學沮喪的樣子」
最初雖然感到不安,但在腦中反覆思考後,覺得應該可行。
去商量社團調換的八彌。
澄花同學像個小孩子似的左右搖晃着身體。
這樣一來,五人小組中的春原就會落單,由我來面對她。
難不成跟我有關係?
與我和白鬚賀這個共同友人不同,是隻屬於澄花同學的摯友。
被說:「哈?你臉色也不差,能正常走路吧?而且你這麼大塊頭要人陪護,不如找渡之類的男生幫忙啊。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
圖書委員因爲有活動應該會立刻離開。
從澄花同學那裏接過了鋼筆。
「那是什麼,還有不在乎劇透的人嗎?」
「你找春原同學有事嗎?」
實際上,走進教室一看,春原正在女生圈子裏開心地聊着天。我沒有勇氣打斷女生們的對話。
原來如此,澄花同學也曾陷入那種處境,而拯救她的就是小時候的春原嗎。
「笨蛋八彌。被討厭的對象耍手段的話反而會更讓人火大啊。靜一郎是想穩妥地解決這件事」
澄花同學慌慌張張地搖頭。
我連頭緒都沒有。
「我因爲菫的事情經常拒絕同學的邀請,在學校裏總是顯得格格不入。但就是這樣的小紫把我帶進了朋友圈。我一直都很感謝她」
那個瞬間,我稍微有點後悔了。
澄花同學吸了吸鼻子。
雖然覺得乾坐着等也不是辦法就靠近了她,但春原注意到我的接近後,趁其他傢伙沒看見的間隙「嘁」地咂了下舌瞪了過來。
「不對不對,是小學的時候!」
我因爲輾轉過多所學校,深知孩童圈子有時是何等殘酷。
「拜託了,靜一郎君」
「嘛!朋友有困難的話也是沒辦法的事嘛!」八彌說著,兩人笑了。
首先春原的小組裏有保健委員和圖書委員。
回想起她對待我的態度,實在沒法老實點頭。
而就在班會結束後,我們互使眼色開始行動。
「我是不是被小紫討厭了?」
◇
既然已經坦白了我寄住在菫野家的事。這些傢伙即使知道我的情況也沒有往壞處想,還一直關心着我。我信任他們,也很感激。
「人家在沮喪嘛~」
不可能吧。
「嗯,我保證。我剛轉學來的時候,澄花同學的存在真的幫了我很多。和春原也只要好好談談,肯定沒問題的」
「這個我倒是希望被劇透呢……」
雖然已經習慣應付不合理的投訴,但面對原因不明的惡意還是難以應對。
「你這傢伙和菫野同學同居還在物色其他女生嗎!太差勁了!去死吧!」
之後又等了一會兒。但不知是不是女生的習慣,連去廁所都要結伴同行,完全找不到獨處的機會。
因爲一直盯着她看,第五節課換教室時被朋友佐二用奇怪的眼神詢問。
再來八彌會以「想轉到你的社團商量看看」爲由引開另一個人。
我向鄰座的澄花同學伸出手。
「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根本算不上幫忙,只是很想爲菫做點什麼。就算是很小的我也想要幫忙!」
「是這樣嗎?」
「雖然要把菫野同學借的鋼筆還給春原,但你好像被春原討厭了啊……」
「什麼樣的?」
班會結束後,洋司會假裝身體不適,讓保健委員陪同他。
糟了,剛纔那個問題不管怎麼回答都不對。
洋司無奈地聳了聳肩。
模仿了白鬚賀的說話方式後,澄花同學突然變得拘謹起來。
另一個人是與佐二所屬的文藝部共用教室的古文部部員,所以會以「教室鑰匙不見了」爲由,帶對方一起去教職員室尋找。
看起來非常昂貴,讓我緊張得生怕會弄壞它。
「會不會是被誤會了什麼?」
正當我對着不習慣的高級貨不知所措時,澄花同學「啊—啊—」地趴在了桌上。
那個愛起鬨的傢伙在胡說什麼。
「不,其實是──」
「我纔沒有消沉呢!」
「冷靜點。我很瞭解澄花同學,從沒覺得你會對別人做出過分的事」
在靜坐等待期間班會和第一節課結束了,當然春原一直沒有獨處的機會,所以從第二節課到第四節課我也繼續等待。
……什麼樣的?
「反正春原在其他人面前都表現得很和善,等她混在女生堆裏的時候悄悄遞過去不就行了?」
被遞迴鑰匙說:「啊。早上我在部室有事所以鑰匙在我這兒。還給你,給」。
「你這撒嬌模式是怎麼回事」
「真的可以嗎?」
就在我逞強的時候,八彌抓住我的肩膀靠了過來。
對春原稍微產生了一點興趣。
果然還是應該等她獨處的時候嗎?
◇
澄花同學哈哈笑着。
「靜一郎君~安慰我嘛」
其他兩人也點頭同意,令我驚訝。
我無視了那個愛起鬨的傢伙,向佐二和洋司說明了情況。
看着優等生澄花同學難得的樣子雖然有趣,但真是讓人困擾啊。
比我想象中更重。不是那種拿着會累的重量,而是筆尖方向的重量似乎更沉。是爲了方便書寫的設計吧。而且手感也很好。這種輕柔觸感肌膚的質感,絕不是塑料製品能比的。
「你覺得我很沒心沒肺嗎!」
「那我們來幫忙吧。可以吧?」佐二突然提議道。
每次碰到春原那傢伙,她總是用可怕的表情瞪着我,想跟她說話時她就擠出假笑避開。被春原討厭就是那樣的感覺。
「因爲每次和春原同學擦肩而過時,靜一郎總是很消沉,所以我一直很在意」
去拿鑰匙的佐二。
我在等待時機。
「知道了。明天順便去還給春原的時候會問問情況,不過我會保密的」
第二天的上學時間也沒有改變。
被罵道:「噁心!我纔不想和你獨處呢,笨蛋八彌!」。
圖書委員的女生。
開心地說:「上週我替請假的人代班了,所以今天不用當圖書委員啦~」。
結果慘不忍睹。
我不禁想抱頭苦惱:事情居然會這麼不順利嗎?
說到底都是因爲我不爭氣才變成這樣。讓朋友丟臉,還白費了他們的力氣。
算了。
就算我在小組裏向春原搭話,春原露出厭惡的表情,春原討厭我的事在小組內傳開,被那些人討厭也罷。
對我來說,澄花同學的請求更重要。
我下定決心要和春原搭話,尋找那傢伙的身影。可是她不在。
這時,我看到一個女生從教室裏飛奔而出的背影。
那個嬌小的體格不就是春原嗎?
我彷彿被指引般追趕着她。
要是比跑步的話,體力充沛的我速度更快,很快就看到了剛纔飛奔出去的女生的背影。果然是春原。她似乎很着急,一邊躲避着其他學生,一邊毫不減速地跑下樓梯。
她沒有拿書包。是在學校有事嗎?這對我來說正好。
春原下到一樓,穿過鞋櫃區,在教學樓的屋檐下停下。
她氣喘吁吁地凝視着什麼。我也被吸引着望向春原視線的前方。
有個女生在奔跑。
那是澄花同學,她爲了不弄亂學校制服,挺直背脊奔跑着。
澄花同學雖然很努力地在跑,但速度並不算很快。雖說她打過網球,但似乎也不是運動萬能的程度。
「偷看澄花同學,垂頭喪氣的你又算什麼?不是半斤八兩嗎」
那一瞬間春原扭曲的臉。我明白自己踩到了地雷。
待在這裏的話,放學下樓的其它學生就要過來了。我正想催促她回教室,卻被一聲怪叫打斷了。
「你明明知道的吧!知道了還在嘲笑我吧!我,一年級的時候可是A班的!特進組!特待生待遇!但都是因爲你才掉到E班的!……這下明白了嗎?」
「今天你是主人吧。不招待好客人讓他們不無聊可不行呀」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比剛認識時的白鬚賀還要莫名其妙。
從鞋櫃陰影處蹦出了八彌。緊接着佐二和洋司也出現了。
「這樣的話,你就會收下鋼筆了吧?」
和春原算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兩人,這該說是吳越同舟嗎。
「我們想去朋友家玩不行嗎?」
「雖然中學不在同一所就是了。」
「再怎麼說這也太厚臉皮了吧。」
說實話,我對春原沒什麼好感。
哈啊,我嘆了口氣。
「那個…是我太不成熟了。雖然對你還有很多想說的話就是了」
春原的話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傢伙從剛纔開始情緒就不穩定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可不是聽你發牢騷的朋友啊。
我又如何呢。
「煩死了」
「嗚哇!要去傳聞中的菫那裏嗎?我們也能去嗎?」
我沒有膽怯,從口袋裏取出鋼筆。
「知道了,知道了!別像環繞音響一樣圍着我請求!」
春原稍微思考之後。
我漸漸火大起來。本來就已經因爲那個男人和堇之類的事情煩惱不斷,現在才發現爲這種把自己的問題撇得一乾二淨的傢伙煩惱,簡直像個傻子。
「完全不明白」
「太好啦!」「成功啦!」「不愧是靜一郎!」
我被怨恨了?不對這不能怪我吧。但首先想要糾正的是──
「你來這裏是想見放學回家的菫野同學吧。但是因爲沒勇氣所以停在了這裏」
「所以你只要把我一個人當成壞人就能讓自己滿意了嗎?如果單純到那種地步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回程的電車上,八彌他們害怕春原,躲到了稍遠的地方。
「小時候的我因爲總是說想說的話很沒神經,所以在周圍顯得格格不入。但願意和那樣的我成爲朋友的是澄花。雖然現在我也學會看氣氛,能普通地交朋友了,但只有澄花仍然是特別的存在」
春原嗤笑一聲後,像是要把討厭的東西從視野中清除般移開了視線。
我出聲叫她。
「澄花同學工作學習都很忙,換了班級之後也不容易見面……」
我和春原一直注視着澄花同學的身影。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拜託了!」
「我也想去!」
我覺得事情要變得複雜了,開始思考。
「其實是想見菫野同學吧?你們不是從小學就認識了嗎?」
「是你在躲着她吧」
比起和春原兩個人去本地車站的路程,有這些傢伙在反而更輕鬆吧。我這樣說服自己接受了。
「我怎麼看待菫野同學都跟你沒關係吧。說到底這怎麼會成爲你避開菫野同學的契機?」
春原先是挺直了背脊,然後轉向這邊。
春原向前踏出一步逼近我。明明個子嬌小,但那認真的表情讓我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春原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從A班掉下來之後,我該用什麼表情去見她啊」
「我說啊,這可不是去玩的」
「春原」
「是因爲我被迫離開首都圈啊」
「什麼?」
「果然就是喜歡嘛」
「……」
春原一瞬間睜大眼睛看着我手中藍綠色的精美鋼筆,但立刻搖了搖頭。
那個冬日,從菫身邊離開的我獨自回到了菫身邊。但那並非僅憑一己之力。是在大家的幫助下,才得以回去的。
「你不否認啊。那這個你拿着,去見菫野同學吧。」
「有什麼打算?……全部,都是你的錯」
「不是同居是合租!叔叔也在,還有前輩透乃小姐!房間也是分開的,我也有好好注意分寸的!」
雖然每個話題都沒能持續太久,但當電車經過最近車站附近的橋上時,春原主動開口了。
「有必要跟來嗎?」
「帶我去見菫!」
開什麼玩笑。我也馬上必須回到菫那裏了。不想拖延時間。
「才、纔沒有……」
「春原可以去爲什麼我們不行啊,靜一郎~」「不行嗎,靜一郎?」「讓我們去嘛~靜一郎」「別這麼小氣嘛~」「我們會乖乖的!」「不會讓你請客的啦~」「想喝靜一郎泡的咖啡嘛~」「我要喝拿鐵~」「我要咖啡浮樂朵!」
我從那語氣中感受到了關心朋友的人特有的情感。就像佐二、八彌、洋司爲我做過的那樣。
春原不知是因爲羞愧還是憤怒,眼裏泛起了淚光。
「你覺得呢?反正你早就喜歡上她了吧?」
「嗯」
「這是你愛用的東西吧。菫野同學也說想還給你」
「我也挺感興趣的~」
剛喊到這裏,春原突然哽住了聲音。
「什麼!」
春原的自言自語,輕輕傳入耳中。
三人鬧哄哄地湊近,把我圍住。
她的表情眼看着變得險峻起來。
「不需要」
「這個,是澄……菫野同學託我還給春原的」
這種感覺與白鬚賀那時相似。爲什麼澄花同學周圍的人盡是些麻煩的傢伙啊。難不成澄花同學有什麼奇怪的魅力嗎。
春原知道菫的地址。
「就是這麼回事」洋司接話。
「自從知道…有男人和澄花同居後,我就腦子一團亂,沒法集中精力學習,成績就下滑了…」
雖然在意那句多餘的話,但看來和同班同學相處得不錯,似乎並不是凡事都考慮得支離破碎。
「……爲什麼由你來送」
嘛,雖然我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
澄花同學走出了校外。回菫野家需要那麼着急,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完全摸不着頭腦,也沒有打算平白無故地承受這種辱罵。我也不由得心情變差,皺起了眉頭。
「抱歉。因爲靜一郎從教室出來,我們擔心就跟過來了,不知不覺就…」佐二說道。
但我也沒打算對澄花同學的朋友置之不理。
「連那種地方都偷看?噁心死了」
「有條件。」
「就因爲這個拿我撒氣?真是無可救藥」
春原輕聲說道。
「你們……都聽到了嗎……」
即便如此還來拜託我,或許是缺乏勇氣吧。
「離開首都圈?什麼意思──」
「什麼?有什麼事?沒事的話請到那邊去」
「是因爲澄花!都是你!」
春原一臉茫然,但我立刻明白了狀況。
「因爲你在躲着菫野同學吧。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
「知道了」
因爲完全無視春原也過意不去,只有我嘗試和她閒聊。
雖然沒有道歉的話語,但意外地很快就表現出了反省的態度。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唔……」
我差點想插嘴說剛纔那番話不也算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嗎,但還是沉默着聽了下去。
難道小學時的澄花同學和春原對彼此相遇時的認知有所不同嗎?
「我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好的預感?」
「因爲澄花本性太老實了,要是和遇到困難的人同居的話,會不會過分關心對方呢」
「確實受到了她的幫助。我很感激」
「是嗎?你是在玩弄澄花吧?」
「呃──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
「那你爲什麼情人節收了巧克力,還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原本我差點要氣血上湧,被她這麼一說頓時泄了氣。
「我只是說了讓她再等我一段時間」
「這就是在玩弄感情啊」
春原瞪着我。
「難道不是嗎?明明是兩個人的問題,卻只顧自己能不能接受。就算讓澄花忍受再多,也要優先考慮自己的感受對吧?」
冬季事件結束後的情人節。
我從澄花同學那裏收到了雪人巧克力。
就算沒在車站偷聽,我也早就知道自己會收到巧克力。因爲半個月前開始,偶爾就能在菫野家廚房聞到巧克力的餘香。
我知道澄花同學反覆練習了很多次。
因爲收到的巧克力實在可愛極了,就像真正的雪人那樣立着呢。
這究竟凝聚了澄花同學多少心意──
「你的店有種很棒的復古感呢!與其說是昭和風,不如說是王道風!」
「發生什麼事了嗎?你剛纔跑着回來的」
而且對方是澄花同學。我不認爲那位性格溫和的人會在這種事情上犯錯。我確信,在把春原帶到這裏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我出手的必要了。
我從口袋裏取出藍綠色的鋼筆。
「你明明超級開心的嘛,靜一郎」
「澄、澄花……」
「對、對不起,我改天再來!」
「咦,靜一郎你們怎麼……呃,澄、澄花同學?」
「稍微,讓我做下心理準備……」
春原的事春原自己會想辦法的吧。
「等等」
「我覺得還是澄花同學親自交給她比較好」
「纔不慢呢!不對,你是在遠處看的吧?所以看起來才慢啊!你看啊,像接力賽現場觀戰時,遠處看着很慢,但經過眼前時唰地就衝過去了不是嗎!就是那種現象!」
但今天我的任務只要把春原送到菫就行了。只端出一杯咖啡,稍微忍耐一下這些傢伙的捉弄就結束了。
◇
「啊!」
「那個啊。因爲透乃小姐扭傷了腳,所以我很着急」
看到筆的瞬間,澄花同學的表情僵硬了。
「澄花同學跑得真慢呢。你不是說過中學時參加過運動社團嗎?」
澄花同學摸了摸圍裙和制服口袋後,沮喪地垂下肩膀。
「別發到班級羣聊裏啊」
有點累了。
這時八彌掏出了手機。
「好了好了,快說你們想喝什麼」
「很有味道呢,誠一郎的商店街!該說是懷舊吧!」
平時這個時間應該有客人的,但或許是受那家漢堡店的影響,今天格外冷清。不知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我可以徑直走向朋友們所在的座位。
八彌的蠢感想讓洋司有了反應。
或許是八彌的話起了激將作用,春原雖然眼神不安地扭曲着,卻還是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從我身旁擦過,伸手要去抓菫的門把手,這時叮鈴叮鈴響起了門鈴的聲音。
八彌用前置攝像頭把自己也框進畫面,給我拍了一張照片。
「嗯。我會試試的。畢竟我們也是十年的老朋友了。吵架也經歷過好幾次,但只要跨越過去,關係一定會變得更好的!」
「春原和我真是不一樣啊」
現在我能理解春原爲什麼這麼針對我了。
在澄花同學的催促下,我們以春原爲首走進了菫。
春原瞬間露出怯懦的表情,轉身就要往商店街跑,
「住口,八彌。我也有責任或者說──」我插嘴道,
看着滿臉羞紅的澄花同學,她奔跑的身影在腦海中閃回。
春原制止了。
神情緊張的春原腳步變慢,我、我的朋友們、春原按這個順序在商店街前進。
我爲了招呼客人進店,伸手搭上菫這一側的入口門。
「對呀。要是氣氛變得尷尬讓澄花手足無措的話太可憐了,而且我也無法原諒自己,所以我要去」
「這只是讓我借住的地方,不是我的店啦」
看到抓着自己手臂的朋友快要摔倒,春原終於卸去了力道。
包括我在內四個人的視線都投向春原。
「喂,春原。你之前還怨恨我們的靜一郎,現在這是鬧哪樣」八彌壞心眼地說道。
別說是支持澄花同學了,我這樣扯她後腿,只會讓她離我越來越遠。
「不,因爲某些原因還在我這裏」
「說、說得對。就這麼辦。謝謝你,靜一郎君」
「好了快進去吧。咖啡什麼的我還是會請你們的」
「靜一郎的制服好帥啊—,可以拍張照嗎?」
能帶春原去菫野家真是太好了。這幾乎等同於我自己種下的因,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可能把手機放在房間裏忘帶了」
「不是我的商店街」
「你這傢伙,就因爲我們中間只有你住在靠近東京的地方住就擺出城裏人架子,……超有商店街的感覺!」
受到三位朋友的高度評價,我也不知爲何湧起了自豪感,但還是糾正道。
雖然說和白鬚賀那時很像,但這不是完全相反嗎。
「既然都來到這兒了,至少喝杯咖啡再走吧,好嗎?」
「喂、喂!」
春原大概是認命了,點了點頭。
店內沒有客人,正好方便。趁澄花同學帶領大家去裏面的包廂座位時,我穿過廚房的走廊回到菫野家,換上菫的制服後立即返回廚房。
重新回到大廳。
既窩囊又愧疚,讓我什麼都無法反駁。
「會緊張呢。和朋友鬧僵之後確實……」佐二試圖打圓場道。
被八彌用手肘戳了戳。
我也因爲沒顯示已讀而焦急不安,稍微有點白費力氣的感覺。
冬天褪色的小山丘如今綠意盎然,鐵軌附近隨處可見同樣的綠色。我邊用眼睛尋找是否還有殘留的櫻花,邊打發時間。
「希望能順利和好呢」
「哇啊,好厲害,好厲害啊,靜一郎!真不錯呢!」
「話說你看到了啊,靜一郎君……」
這次的原因出在我身上。
澄花同學帶着笑容接過了鋼筆。看着她這般積極向上的態度,連我也感到受到了鼓舞。
「沒錯。你總算明白了呢」
電車穿過橋樑,進入住宅區。
哼,春原像是說「講了無聊的話」似的將視線投向窗外,我也學她看向外面。之後我們就沉默地持續看著風景。
剛踏進廚房的瞬間,澄花同學就過來了,又被她拽回了走廊。
「爲、爲、爲什麼小紫會在這裏啊!嚇死我啦~。提前聯繫我一下嘛,我還以爲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透乃小姐,沒事吧?」
「真是家漂亮的店呢~,感覺情侶客人會很多」
澄花同學伸出手,抓住了春原纖細的手臂。驚慌的春原拼命想要掙脫到外面去,被拉扯的澄花同學也從店裏衝了出來。
到達最近的車站,前往菫。
「那就好」
「靜一郎—,擺個姿勢嘛—」
有着年代感拱廊的商店街。即使是在明媚的春日陽光下,透過頂棚發暗的玻璃,看起來也帶着些許褐色。這更放大了懷舊感。
「那、那個…鋼筆你交給她了嗎?」
「她說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好像是爲了接住差點掉落的重物才扭到的。雖然被說小題大做,但現在先讓她休息了」
「吵死了!我知道啦!現在就去!」
「嗯、嗯……」
只見春原停下腳步低着頭。握緊的拳頭在顫抖,背也弓着。
佐二正在觀察我的臉色。
澄花同學鬆開我,清了清嗓子。
「我發了消息啊。雖然沒顯示已讀」
這些傢伙該不會是想捉弄我玩吧?
◇
「這樣啊,春原真厲害」
穿過商店街,看見了菫。
被澄花同學抓住肩膀前後搖晃。這種時候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哇—,真有商店街的感覺!」
說起來沒看到透乃小姐的身影。因爲這次和平時不同是從菫這邊進來的,所以沒能立刻察覺到異常。
「我也要,我也要」
「等、等一下!」
春原大概是對接近好友的男生那種不誠實的態度感到厭惡吧。
還沒等春原開門,門就自己開了。站在那兒的是澄花同學,她睜大了雙眼,對朋友的突然來訪感到驚訝。
「誒—,該怎麼辦呢。這種很有格調的咖啡館我不常來,完全不知道該點什麼纔會顯得像個常客」八彌翻開菜單,佐二和洋司也湊過去看。
春原把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地坐着。緊張得讓人看着都覺得可憐。
我覺得還是該做點什麼,便轉向澄花同學。
「澄花同學……」我小聲搭話。
澄花同學只是笑眯眯的。她抱着托盤站得筆直,但握托盤的手看起來相當用力。
「啊,那個──」
澄花同學向春原搭話。
正當春原挺直背脊準備說什麼時,八彌用明快的聲音說道。
「啊,菫野同學,介紹晚了,我們是靜一郎的朋友。我是八彌。這傢伙是剛失戀的洋司。這邊是治癒系的佐二」
這不會看氣氛的自我介紹讓春原沮喪地垂下肩膀,澄花同學也陷入沉默。
「咦?」
八彌滴溜溜地環顧四周。
佐二和洋司都移開視線。兩人和這傢伙不同,還記得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麼,所以一直安靜等待沒有打斷澄花同學的話。
可能是覺得不能讓八彌難堪,澄花同學拍了拍自己的手。
「初、初次見面~。好、好啦,既然是靜一郎君的朋友,就用店長權限請你們喝一杯咖啡吧」
澄花同學舉起一隻手宣佈道。
「咦—太好啦—!真的可以嗎?」
「嗯。不過不是專業靜一郎同學泡的咖啡,而是我泡的咖啡,而且還得是試作品纔行哦」
「當然沒問題!靜一郎的留到下次再喝!非常感謝—!」
「……我現在就去泡—」
「啊,不合你口味嗎?抱歉」
爲了確保變得怯懦的澄花同學不會失敗,我確認她完成後續操作後纔回到春原所在的餐桌。
「畢竟他對咖啡異常執着呢」
「你懂什麼?」
「這不是超級執着於咖啡嘛!」
而且爲了自己和澄花同學,我也想爲正拼命擠出勇氣的春原加油。
「難道在學校裏也搞那些奇怪的執着嗎?」
「感覺和罐裝咖啡完全不同,苦味和醇厚感直衝五感?所以被嚇了一跳」八彌修正道。
◇
「就能想象到了吧」佐二補充道。
澄花同學捂着嘴笑起來。
即使有些怯懦,也沒有忘記冷靜和體貼。
八彌加了兩勺糖,還把小小奶壺裏的牛奶全倒了進去。
澄花同學安心地撫了撫胸口。
我一說,八彌就笑了。
「話說回來,你有好好按人數分開泡嗎?」
「讓各位久等了ー」
「不是的。很好喝」
澄花同學毫不愧疚地點了點頭。
洋司無奈地聳聳肩,澄花同學立刻來了興致。
「沒、沒關係,我覺得剛纔那樣本來就不會順利。我也有點膽怯了……冷靜下來,我。不冷靜下來的話……」
「一般人都會想『居然還去確認啊』對吧。然後我問靜一郎『你就這麼想喝咖啡嗎』,你猜這傢伙說了什麼?」
這種地方耳朵也很靈呢。
原本是爲了能對菫有好的影響而開發的新商品,卻碰壁了。要問我有沒有自信,只能說一半一半,大家的意見應該能作爲參考。
雖然春原說我不可能懂,但那對我而言卻是再熟悉不過的感情。
「說了什麼?」
「冷靜點,春原。你和菫野同學還沒好好談過吧?」
我說過嗎?咦,是我沒聽到嗎?
我試著喝了一口。和我泡的味道沒有太大差別。
八彌插嘴道,現場爆發出陣陣笑聲。
等等。這不太對勁吧。
「抱歉啊春原,要不我們當朋友吧請你原諒」
「但這樣不好」
八彌明顯在環顧四周,觀察着現場氣氛。
澄花同學維持着僵硬的笑容,步履蹣跚地走回廚房。
佐二加了一勺糖,只轉了一圈倒入牛奶。
看到別人在笑,愛湊熱鬧的八彌就更來勁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次可真是笑死人了」佐二說。
果然澄花同學還是澄花同學啊。
「謝謝」春原雖然接過了咖啡,卻避免與澄花同學視線交匯,把杯子放在眼前後,一直凝視着褐色的液體。
「他說『因爲我已經放棄那些奇怪的執着了,從今往後我要好好喝咖啡』……」
澄花同學走到餐桌旁,放下托盤,開始給每個人分發咖啡。
我沒有幫八彌打圓場,而是追着澄花同學而去。
「嗚哇,好苦」
「是因爲覺得行不通,所以主動退卻嗎?」
突然,看到那液體的濃度讓我意識到了什麼。
「不是美食廣場的沒關係嗎?那樣也行?」
「是想喝沒錯」
「已經,不行了。爲什麼總是變成這樣啊……」
「不用在意。倒是春原,你沒事吧?」
正好看到澄花同學在托盤上擺好六個咖啡杯,從廚房走了出來。如果是一次沖泡的份量,這數量實在令人擔憂。我可沒教過同時萃取三杯以上的方法啊。
澄花同學輕輕呼出一口氣。
「怎、怎麼辦~。我很緊張對吧?心跳得好厲害……」
「嗯,很好喝呢」洋司說道,「很容易入口呢」佐二說道。
「菫野同學?嗯嗯?」
「對不起,靜一郎!我沒看懂氣氛,搞砸了真是抱歉!我本來沒想這樣的!」
「已經不行了……」
澄花同學像是在幫我打圓場,但連她也在笑。
「還做過這種事嗎?」
八彌把杯子湊到嘴邊後說道,澄花同學慌張起來。
洋司和我一樣喝黑咖啡。
我看向廚房。
我辯解道,洋司笑了起來。
「誒,爲什麼?你們不也想喝菫野同學的咖啡嗎?對吧?」
「沒錯啊?剛纔我說過如果是試作品的話大家都可以試試看吧?」
八彌說了莫名其妙的話,讓春原愈發神經質起來。
「別拿罐裝咖啡那種東西相提並論」
「真的嗎?」
「平時去美食廣場的時候,他也會特地去同一棟樓裏那家貴的咖啡館買咖啡呢」
聽我這麼說,春原尷尬地別開了臉。
春原嘆着氣說道。這幾乎等同於承認的話語。
「剛纔那樣可不行啊,八彌」
「我會好好抓住工作人員,確認設施內的店鋪是否允許才這麼做」
「抱歉帶了多餘的人過來」
「沒關係。春原過來是爲了和好的。八彌我會讓他閉嘴,澄花同學不用在意,儘管和春原說話就好」
澄花同學做了個連肩膀都上下起伏的深呼吸。
啊—八彌隨聲附和着,
「誒、不好喝嗎?」
「然後就說『去車站前太麻煩了靜一郎你去買吧』,結果這傢伙午休時真的溜出學校去便利店買了咖啡回來。還是按人數買的」
「偏偏對澄花變成這樣……」
「太好了。不愧是澄……菫野同學」
「真的」
「雖然不怎麼跟我們聊咖啡館的事,但知道靜一郎的日常後,,嗯—」
就在這個瞬間,洋司和佐二對着八彌嘆了口氣。
春原靠在牆上,臉龐如同提前到來的梅雨季節般陰沉下來。
我剛想辯解,洋司就壞心眼地聲援八彌。
「你們知道嗎?靜一郎君對咖啡超級瞭解的!我經常向他請教咖啡的沖泡方法!而且這款咖啡也是靜一郎君用店裏現有的豆子調配出來的菜單哦!」
「真的假的……」
我喝了之後,八彌、洋司、佐二也接連行動起來。
「等、澄花同學,這是我試做的咖啡?」
八彌立刻雙手合十道歉。
「明明同樣價錢,便利店的就是比罐裝的好喝吧」
八彌擺手否定。
對春原如同詛咒般的低語,我湧起奇妙的親近感。
澄花同學在廚房裏邊燒開水邊開始準備咖啡豆。
「我也曾輾轉寄住在親戚家,也有過害怕與人接觸想要逃避的時候」
「對對,我每次買罐裝咖啡這傢伙都要diss我!說什麼要喝咖啡至少去車站前的便利店買杯裝的!」
「嗯,知道了。既然靜一郎君這麼說,我會努力的」
「哎呀呀,高中生根本沒機會喝這麼正宗的咖啡嘛沒辦法啦。比老媽泡的速溶咖啡好喝多了」
「執着於咖啡的明明是靜一郎君呢!」
「嗯。我記得聽說同時沖泡咖啡時,咖啡豆的量會因爲人數增加而變濃呢。但是我不懂計算方法,所以就分開沖泡了」
「你這傢伙,給我安靜點……」
「不,沒關係,或許該聽聽大家的意見比較好」
這個聚會到底是什麼聚會啊。
「堇野同學,不用聽他們胡說……」
澄花同學轉向我。
她臉上的怯懦早已消失不見,反而帶着些許惡作劇般的笑容。
然後她重新轉向餐桌。
「平時靜一郎君都是叫我澄花同學,而不是堇野同學的呢……」
八彌刺耳的怪笑聲震耳欲聾,洋司笑得快要嗆到。
「你是在害羞嗎?因爲害羞才一直當着我們的面用姓氏稱呼菫野同學嗎?」
「青春期啊!青春期啊!」
兩個傻瓜笑着,連佐二都毫不客氣地笑着說「不準笑啊,你們兩個」。
「你們這些傢伙,真是……」
真的全都適得其反。
不該這麼做的。應該稱呼澄花同學的。因爲違背了冬天許下的約定,纔會像這樣被當成玩具戲弄。
冷靜下來,我。保持冷靜。
「我們聚在這裏是爲了什麼?不是爲了捉弄我吧?」
「說什麼呢靜一郎,朋友會?」
「說得是啊,靜~一~郎~很帥氣嘛」
「沒錯,靜一郎很帥哦」
我意識到帶這些傢伙來是個錯誤。
「……對啊,靜一郎同學很帥哦!」
「渡、金城、本田、中島」
想必是想兩個人單獨說些私密話題吧。
「這你都看得出來?」
但有干擾出現了。
「誰都不會故意讓成績下滑」
若是客人我本打算自己應付,但意識到這行不通。
「是啊。我會繼續修行……」
澄花同學彷彿遭受重擊般仰頭望向天花板。
「不用。這是爲了增加新菜單而做的試作品吧?」
「是的」
在八彌哀嘆的時候,被白鬚賀稱爲「那邊的孩子」的當然是春原。
澄花同學將自己的杯子稍稍往白鬚賀那邊推近。
這麼說着白鬚賀又喝了一口咖啡。
「果然懂咖啡的咲良就是不一樣呢。我會繼續練習的」
「除了靜一郎以外根本都沒記住啊!」
「午休的時候。透乃小姐聯繫了我,小咲良也一起看着呢」
「普通」
「啊,是一年級時的同班同學吧。我記得哦」
「嗯。味道相當猶豫不決呢。就算讓渡來泡也不會變好。爲了製作新菜單,只是把店裏的咖啡豆泡濃或泡淡,這不可能成爲菫的新咖啡。渡你其實也不滿意吧」
春原略顯尷尬地開口。
當然,在這裏的八彌、洋司和佐二都不太瞭解白鬚賀的性格。
「哼—。請多指教」只說了這句後,白鬚賀便俯視着餐桌。
「那些是誰啊!」
叮鈴叮鈴的門鈴響了。
三個男生都被這個完全不懂察言觀色的女生的大膽言行驚得啞口無言。
白鬚賀穿着高中指定的襯衫和裙子,繫着菫色的圍裙,舉着裝有三盒牛奶的塑料袋。
「因爲我想起來了所以不算忘記」
「我不是本田啦!」
兩人看起來像是在互相瞪視,但白鬚賀大概並沒有這個意思。
即使會逼得春原同學走投無路,我也不想讓白鬚賀這個朋友被誤解爲只是出於傲慢才那麼說的。
而是不讀空氣的女高中生。
不知是否擅長喝燙的,熱咖啡已經少了將近一半。
「喲,好久不見,白鬚賀」
連這個人都跟着起鬨。既然覺得難爲情就別特意配合啊。
「那麼,我不客氣了」
「是你頂替了我進了A班……」
◇
春原放在桌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無視技能點滿啊」
八彌向白鬚賀搭話,她卻歪着頭「?」地表示疑惑,這時洋司開口了。
「我也不是故意要讓成績下滑的啊!」
白鬚賀現在和澄花同學同屬A班。
「好好喝……」
白鬚賀毫不遲疑地拿起杯子,將咖啡含入口中啜飲一口。
我爲目送二人而讓開了路。雖算不上什麼新的開始,但這是很重要的事。我默默祈願着兩人關係的修復。
「咦,您不記得我們了嗎?」
「唔……」
春原放下杯子。
澄花同學撫摸着圍裙的口袋。
總之從這裏開始不該打擾。
「因爲聽說透乃小姐受傷了,我來幫忙的」
春原將視線投向大廳另一側。
「嗯」
「普通啊~」
「小咲。春原筑紫同學。之前說過的吧。我小學時認識的青梅竹馬」
我深深後悔帶了朋友們過來。
白鬚賀不是不會讀空氣的女高中生。
我無論如何都想補充說明。
白鬚賀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當然白鬚賀是直接喝黑咖啡。
她原本就是喝不了苦咖啡的人。因爲在朋友面前爲了撐場面纔給自己也倒了杯,但確實還沒碰過。肯定打算待會兒偷偷加滿牛奶和砂糖再喝。
進入店內的白鬚賀將牛奶放在廚房後,便厚着臉皮在春原他們坐的那桌旁邊的桌子坐了下來。
而且那還是從第二學期期末之後纔開始的事。
注意到這一幕的澄花同學也默默守望着,就連那三人組也總算看懂氣氛跟着照做。
「這不是完全像忘記了一樣嘛」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白鬚賀?」
「稍微有點淡。可能是想做成美式咖啡吧,但酸味和苦味都流失太多了。就算容易入口,想喝咖啡的時候我也不會點這個」
「嗯……」
「不對。A班可能確實有定員名額,但現在的日本高中不會出現超過班級定員的人數。你之所以不在A班,那只是因爲你的成績被淘汰了而已」
我看着熟識的對象,不禁這麼想。
白鬚賀紗羅進到店裏來了。
春原像是下定決心般往咖啡里加了三大勺糖,倒入兩圈牛奶,將杯子湊到嘴邊。
一年級時的白鬚賀,在班上能說話的對象大概只有我。
當澄花喚着「小紫」時,春原眨了眨眼睛。看來她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正被衆人注視着。
「太好了呢,澄花」
「澄花之前說過因爲不擅長喝苦咖啡所以不會泡。但現在能泡出這麼棒的咖啡,都是託小渡的福呢」
因此我在內心感到焦急。
「怎麼樣小颯?好喝嗎?」
「你就是……白鬚賀·咲良同學吧……」
「我回來了,澄花。買了牛奶回來」
「那邊的孩子我不認識」
春原站起身。
「白鬚賀,要我重新泡一杯嗎?」
而且別忘了目的,目的。
就算是不會讀空氣的八彌,只要解釋一次也能明白。這個場合是爲了澄花同學和春原的聚會。任何打擾他們二人的人,都不被允許。
在澄花同學和我同時被擊倒的旁邊,春原用銳利的目光盯着白鬚賀。
白鬚賀是個每週去三次咖啡館的女高中生。就算什麼都不說也能準確指出這杯咖啡的理念和糟糕之處。
白鬚賀依次指着我們。
「啊,大家正在喝咖啡呢。方便的話小颯,要喝這個嗎?我還沒碰過所以沒關係哦」
白鬚賀稍微思考之後。
不過,說不定這羣傢伙反而幫忙化解了尷尬氣氛?到底該怎麼說呢……
真是的,白鬚賀果然可靠啊。雖然完全不會手下留情。
澄花同學詢問後,白鬚賀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吐出兩個字。
我知道那裏有支鋼筆。
春原露出柔軟的微笑。
若要說現在最不希望出現在這裏的人,大概就是這傢伙吧。
對試作品僅存的一半自信被徹底粉碎了。
「那個,澄花。能稍微過來一下嗎?」
「加油。澄花」
「春原同學。白鬚賀在一年級時,剛回到日本連困難的漢字都讀不了。他是花了一整年時間才克服這個問題的」
其他傢伙的情況簡直慘不忍睹。
我看向春原。她從剛纔起就沒加入這個奇怪的小團體氛圍。明明是懷着真摯的心情來的,我甚至覺得真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雖然連見過不少次面的我的名字都要特意回想讓我很受傷,但更重要的是──。
這傢伙可是揹負着不利條件,拼命爬上來的厲害角色啊。
「如果春原同學是在嫉妒我能升上澄花所在的A班,而自己從A班掉下來的話,那可就搞錯對象了」
白鬚賀毫不猶豫地說道。
「僅僅是被給予的容身之處,總有一天會被奪走。必須自己去守護纔行」
我也感覺心臟被緊緊揪住。
腦海中閃過叔叔和父親的事,感覺就像在說我自己一樣。
一直靜靜聽着的春原同學低下頭,因爲劉海遮擋看不清表情,只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回去了」
春原同學站起身,拉過書包,快步走出了菫。
「小春!」
愣住的澄花同學追了上去,我在佐二和洋司的視線催促下也緊隨其後。
外面颳着塵土飛揚的強風,春原既沒有按住頭髮,也用小小的背對着我和澄花同學。
她的肩膀在顫抖。
「對不起,澄花。白鬚賀同學說的全都對。是我錯了。不管成績下滑的事,還是離開A班的事,全都怪在周圍人頭上。渡也對不起…剛纔是我亂髮脾氣…」
通過剛纔的對話,澄花同學大概察覺到了春原的情況吧。她試探着向前邁出一步。
「小咲良說的並不全對。無論小春在哪裏都是我的朋友吧?」
「不,這次完全是我的失敗」
春原轉過身來。
「剛纔我還想着只要能和澄花和好…只要能被澄花原諒就好了。但現在看來已經不行了」
不可思議的是,春原露出了清爽的表情微笑着。
「不對!我嘴上說着考慮澄花和自己的事,結果只是想讓自己獲得原諒而已!意識到這點後……真的覺得自己差勁透了……」
「你們喫點東西再走唄。雖然不請客但可以算便宜點哦」
春原和洋司聯手進攻。
「啊,我去送送這幾個傢伙。澄花同學一個人看店沒問題嗎?」
我還以爲是客人增加讓澄花同學爲難了,立刻接起電話。
「這樣啊,那我出去一趟」
之後被狠狠捉弄了一番,在車站和大家分別了。
「偶爾也有罐裝賣的呢。……雖然從來沒覺得好喝過」
「就是說啊,靜一郎」
想做點什麼。但是又能做什麼呢。
「被根本沒在認真面對的你說這種話,我一點也不開心……」
「沒關係」
「喂,佐二。我泡的咖啡蘇打可是真的很好喝哦。下次讓你嚐嚐」
爲了掩飾有人哭泣後的尷尬氣氛,他們想拿我當祭品。大家齊心協力,爲什麼在捉弄我這件事上就這麼團結呢。
明明一直試圖活得聰明些。
「哦,不錯啊。不喝到靜一郎泡的咖啡我死都不甘心」
「那是什麼,有點可怕!碳酸和咖啡絕對不搭吧!」
我和朋友們都注意到了抽泣聲,當我們陷入沉默時,察覺到這點的春原面朝前方開口說道。
真是的,完全無可救藥了啊。真是的……。
「但偶爾也要來菫玩哦。沒有小紫在很寂寞,而且也不知道菫能開到什麼時候」
我想立刻回家,和澄花同學說說話。
八彌慌張地來回看着我和春原。
「對不起,渡。這樣太痛苦了。要成爲值得被重要之人原諒的存在什麼的,我做不到……」
「有咲良在所以沒關係啦」
澄花同學一定很想大談特談春原的事吧,不過在那之後,就來說說我的事吧。
沿着來時的路往車站方向返回。
「被白鬚賀說到那個份上,任誰都會那樣的」
我也是如此。
但電話那頭的聲音和預想的不同,是個粗獷的男聲。
「嗯,我沒事」
雖然時間尚早,但行人稀少的商店街卻讓人感受到黃昏般的寂寥。
我覺得她感受到的羞恥,並非因爲成績下滑,而是因爲迷失了自我。
「我會輕輕鬆鬆跨過去的」
◇
「澄花,你拿着我託你保管的東西吧?」
「這樣纔像春原」
在來到菫這裏之前,我一直爲想做卻做不到的事、以及能做卻不去做的事所困擾。
思緒紛至沓來。
「春原一直努力想要誠實地面對澄花同學哦。很了不起」
「這傢伙在咖啡方面可是信心爆棚啊」
我的步伐越來越快,就在正要邁開腿跑起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門檻高到嚇死人,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啊,靜一郎」
正因如此,爲了再次回到有朋友在的地方,春原今後將奮戰到底。
春原回過頭來。
被澄花同學叫了聲「靜一郎君」。
八彌嚷嚷着。
春原雖然沒能做到,但他說的話並沒有錯。
她重新振作起迷失的自信,宣告要東山再起。
「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問題呢」
洋司接着說道。
洋司和八彌也立刻回應。
八彌和佐二說道。
雖然在意澄花同學說了這麼消極的話,但我覺得這恐怕很難做到。白鬚賀的味覺準確得連我都感到驚訝。
「有那種無酒精的雞尾酒啦……」
春原一邊發出吸鼻子的聲音揉着眼睛一邊說道。
八彌撓着頭說道。
這次由春原打頭,朋友們跟隨着,我走在最後。
雖然從聲音就聽出來了,我還是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看屏幕。顯示的是叔叔。
白鬚賀的話語不僅穿透了春原,也深深刺中了我。
雖然眼睛還紅腫着,但已經止住哭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制止道。
「嗯。下次我來給你們泡咖啡」
或許我必須思考的是—我要和那個人一起做什麼。
即使被白鬚賀同學痛斥得體無完膚,春原也不是個會繼續找藉口的人。
「我現在羞恥得想死……明明對渡說了那種話,結果自己無地自容,沒能收下託付的東西……」
「以後還能再來嗎?」佐二問道。
啊──,真讓人火大。
突然門鈴響起,我的朋友們稀稀拉拉地走了出來。
但現在不同了。
「啊,剛纔直接叫名字了!」「確實呢」「沒錯啊」
果然不該帶這些傢伙來。
那是春原的倔強。
問題不在於我能做什麼。
澄花同學雖然點着頭,又補充道。
即便如此,我也依然懷有期待。
「說什麼呢。我會經常光顧不讓菫關門的。而且絕對要成爲比白鬚賀同學更懂咖啡味道的女人」
八彌護着佐二說道。
「之前聽澄花說過,阿渡有時候會用碳酸飲料兌咖啡喝……」
我從車站折返。
「少在那兒大驚小怪的!」
在重要的人面前,越是珍視對方,自尊心就越會礙事。
「事情好像也辦完了,我們回去吧—」
「碳酸咖啡就是咖啡宅的自我滿足吧,渡」
澄花同學從口袋裏取出一支藍綠色的鋼筆。
「嘛,就是這麼回事。你也要加油不然會輸給八彌的」
不過嘛,我倒也不是真的討厭這樣。
「別把怪東西推薦給朋友啊,靜一郎!」
春原帶着哭腔提高了音量。
「喂,這麼說有點過分了吧?靜一郎也很努力啊,而且他是想安慰你──」
雖然和朋友們漫無邊際地聊着,但在對話突然中斷的瞬間,我聽到了春原的嗚咽聲。
「不用啦,聽了白鬚賀的事之後,雖然超級不爽但又覺得必須得努力了。還是回家學習吧—」
要捉弄就去捉弄學校裏討厭的老師啊。去捉弄討厭的校園活動啊。
除了我以外的男生們面面相覷。
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會等你的」
告別後回頭一看,三個人正一臉壞笑。
問題就在於他們並非懷有惡意。我的三個朋友,春原,再加上澄花同學在場時,能成爲共同話題的對象總是我,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吧。
「承蒙款待,菫野同學」
唉,今天就當抽到下下籤吧。
『靜一郎,現在沒事吧?』
明明還自以爲是還算不錯的青年。
「那個請你保管一年。明年春天在A班的教室裏讓我取回」
春原踉踉蹌蹌地走着。
雖然這麼回答,內心卻一陣緊張。
愉快的心情也煙消雲散了。
現在叔叔聯繫我,只會爲一件事。
『關於你父親的事要談談』
春天到了,雖然開心的事很多。
和澄花同學一起走過櫻花盛開的道路上學也好,和朋友一起玩耍也好,今天在咖啡館的時光也是如此。我認爲這些都是溫暖的日子。
然而叔叔的話語,讓我回想起了那個冬天獨自在雪中行走時的寒冷。那種讓一切都凍結、枯萎的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