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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以你的臉哭泣》 · 君鳴彼方 · 2221 字
「嗯,小圓已經睡了。沒什麼問題喔。」
幾十個小時沒聽到的老公的悠哉嗓音,從電話那頭傳進耳裏。許是因爲平日裏幾乎沒有這麼長時間離開過彼此的緣故吧,僅僅是這種程度的分離,就讓我感到無比眷戀。
「那就好。家裏的門要記得鎖喔。啊,還有把浴室和廁所也掃一掃吧,反正你很閒吧。」
「好———」從聽筒中傳來毫無信用可言的慢悠悠的回話。
「真奈美你纔是,不要在外面待到太晚喔。你們那邊路燈少,女人走在那種地方特別危險。」
聽見他那種認真的口氣,我難以隨便敷衍過去,只好乖乖答道:「好、好,知道了。」
縱使我自認已相當習慣女性的身份了,可一旦被人明白地當成女人來看待,總還是感覺哪裏怪怪的。話雖如此,若是不被人尊重的話同樣會讓我感到氣餒。
看來男人這種生物,無論是誰都想以一個男人的身份自居吧。哪怕是怯懦得與外表相反的涼也有這種傾向,比如他就不喜歡由我主動牽住他的手,好像想要自己掌握主導權的樣子。回想起來,感覺月乃和田崎也有不少這種部分。男人的這種地方實在麻煩,同時也令我覺得可愛。
掛掉電話後,坐在副駕上的水村故意咧着嘴看往我這裏。
「怎樣,你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呀。只是想說你真是個盡責的太太耶。還有就是,完全把老公馴得服服貼貼的嘛。」
「還好啦,老公就是要聽話纔好嘛。基本上那些傢伙可都是裝作聽話的樣子,反過來把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我轉動車鑰匙,發動引擎。汽車發出嘆息聲。我握上方向盤,重新靠上椅背坐到底。
「久等了。那要出發了嗎?」
「好———麻煩你了———」
「哇,你身上有股酒臭味。剛剛竟敢在駕駛面前放肆地盡情喝酒。」
「那也沒辦法呀,而且我也沒有駕照。」
我們聊着這些,行駛於夜晚的小鎮街道上。這個與東京迥然不同的夜晚。外頭只有零星的路燈,沿途一片漆黑。幾乎不見行人,來往的車輛也少。儘管如此,偶爾遇到的紅綠燈仍舊規規矩矩地工作着。
真正的漆黑是如此寂靜得可怖,於是我產生了世界上只剩我們兩人的錯覺,渴望以無關緊要的閒聊打破這片沉默。
「坂平,我們剛交換身體的時候,你有去摸我的胸部吧?」
「你這傢伙,現在確定要講這個?我要告你性騷擾喔。」
「你老———是那樣說呢。不過你也沒有特別後悔吧?」
「只是個喜歡八卦的閒人唷。他還爲了聊這個,特地跑回來這裏喔。」
「嗯,感覺完全不一樣吧。怎麼說,有時候我會覺得,像這樣有了可以無償奉獻愛情的對象,是件很厲害的事喔。要說完全沒有因此而受限是不可能的,但這果然會成爲努力的動力吧。會想着『現在可還不是死掉的時候啊』。」
水村如此說道,隨後再次迎來沉默。從敞開些許的車窗外,傳來輪胎與路面摩擦的聲響。
「嗯———?」
「飯田告訴我的唷。不曉得爲什麼,他好像掌握了這一帶的所有情報喔。」
「下次見面又是一年後了呢。」
「那個,水村。」
「哎呀,那倒是真的會嚇一跳呢。我試着摸摸看的時候,跑出白白的東西也嚇了超大一跳唷。」
我聽見他的笑聲:「的確是。」
「啊———那種積極的感覺很好耶。我也好想活得像那個樣子喔。」
「真的假的。那傢伙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很不屈不撓欸。」
「也不是這個意思。怎麼說,我當初也算是憑着一時的衝動就結了婚的感覺。」
「聽說是強暴未遂喔。他後來好像又若無其事地跑回去當老師,結果在他準備對自己的學生出手的時候,被人發現遭到逮捕了。」
「啊,對了對了,說到性騷擾,你知道磯矢被抓了嗎?」
「咦———爲什麼?怎麼沒有摸?這不是男女互換的醍醐味嗎?」
「那是怎樣,有夠可怕。那傢伙是什麼來頭啊?」
「我剛剛也正想講那個。」水村咧嘴一笑,重新靠上椅背坐好。
「看來已經變成愛八卦的歐巴桑了。話說,你和飯田他們現在還會碰面吧?」
彼此的話語彷彿滑行一般,在寂靜的夜裏消融消逝。一點意義或建設性都沒有的對話,然而那之於我們尤爲重要。那是爲了確認我們並非孤身一人而存在的話語。自己並不孤單、身旁有水村在,這讓我感到安心。不過不是隻有水村而已,一路上我受到形形色色的人們幫助,如今才總算有辦法站在這裏。這點,水村恐怕也一樣吧。也許人們不光是無法獨自生存,就算只靠兩個人相互扶持也是不夠的。
「那感覺又有點不同吧。是說你那個情報是從哪裏聽來的啊?」
「照常碰面唷。回老家的時間有對上的話,也會加上田崎三個人一起喝一杯。」
「到今年剛好過去十五年整呢。雖然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不過總覺得,有些感慨呢。」
「咦,真的嗎!怎麼被抓的?」
「很厲害呢。這就叫作不忘初心嗎?」
「感覺變成了什麼每年的慣例呢。去異邦人報告近況,再去幫爸爸掃墓,最後在水村家用完晚餐就解散,這種感覺。」
「坦白說當時根本無暇想這些好嗎?胯下甚至在滴滴答答地流血耶。」
我無視導航所說的「前方向右轉」,將車子掉頭。
「喔,這就是已婚人士的寶貴意見嗎?」
「要不要現在去學校看一下?」
「要以結婚當動力來找結婚對象的話,感覺會是件極有難度的事欸。」
車子逐漸靠近媽媽居住的那間公寓。沉默在不知不覺間降臨了車內。我看向導航上顯示的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二分。今天一天就快過去了。
副駕駛座上的水村一面眺望窗外,一面喃喃自語。
「幹麼突然講這個。我纔沒摸咧。」
「很好、很好。那兩人最近都在說,差不多到了想結婚的時期囉。」
「果然有了孩子就會不一樣嗎?」
「還沒有吧,現階段的話。嗯,說實話,偶爾我會想,要是沒結婚的話不曉得自己會過着什麼樣的生活。不過,我女兒小圓也很可愛呢。」
「是嗎?不管怎麼說,大家都過得很好就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