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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七號對

《第13號的愛麗絲》 · 伏見司 · 2.5萬 字

直接攻擊LT球體。對以異常輸出來驅動球體,藉此重複再生/復原,處於“控制下的失控狀態”的改造人,這種方式那纔是最適合的解答。

球體是由無法解析的超物質所構成,無論採取任何手段都無法破壞,可是球體所寄生的心臓如果遭受致命損傷,其機能就會大幅衰減,共嗚將會停止,身體強化功能也會切換成單純維持素體生命爲目的。

那代表將會長時間無法戰鬥,是完全的無力化。

“結束了,愛麗絲,是我贏了。”

拔出貫通至少女背部的“黑蓮”,諾艾露揮掉刀上的血。

而愛麗絲的身體失去力氣,緩緩地頹倒在地。她只是昏過去,並沒有死,她的球體應該正鼓盡剩餘的力量,想要讓宿主活下去。

然而距離恢復還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吧。

“吾主,要如何處置她?”

“帶過來。”

命令非常簡潔。

“是。”

諾艾露解除防備,收起刀,正打算伸手扶起倒地的愛麗絲時。

“!?”

諾艾露瞬間拔刀,向突然飛來的“某物”斬去,接着——

啪咻——

從被砍成兩半的“某物”之中,發出了耀眼奪目的閃光,同時發生的激烈的共嗚反應,讓諾艾露的心臟痛苦難受。

“嗚……啊。”

身體有如受到綑綁般不得動彈,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諾艾露忍不住屈膝跪地,拄着刀,忍受着胸口糾結的劇痛,然後……

謎一般的共嗚與閃光消失,當視力恢復的時候,愛麗絲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不會……吧。”,

她的身體很溫暖,她還活着,還沒有死。

明明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事情,既不是殺了人,也不是讓人受傷流血——但是隻要想到他射擊的對象,諾艾露一定很痛吧。他的眼淚就停不下來,甚至痛苦得無法喘息。

(不過我現在有點明白了。)

“我要確認一下狀況,你帶着愛麗絲進入旁邊的建築裏,而且愛麗絲受傷昏迷;而敵人失去你們的蹤影,現在也正在找尋你們,到這裏應該沒錯吧?”

胸口宛如要裂開似地。

三月害怕地打了一個冷顫,是血,愛麗絲流着血,她會死掉的。

閃光發生的前一刻,那個隱約看到的人影確實是……

“啊……”

三月斥責自己,這個時候怎麼可以說喪氣話呢。

拉米雅輕鬆自若地說道,這種半開玩笑的語氣,稍微緩和了絕望的氣氛。

他一直誤會了,他並不明白所謂的戰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三月利用事先藏在頭髮上的通信機,與拉米雅取得連絡,之後在她的指示下,在外圍看着兩人的戰鬥,那是爲了如有萬一的時候,他能夠像這樣闖入救援。

對敵人、對諾艾露開槍了,不過並沒有擊中,再說子彈本來就沒有殺傷力,能射到自己瞄準的地方,有一半以上也是靠運氣。

上個月被招待到愛麗絲的家時,拉米雅送給他的“禮物”,裏面就是裝着這把槍。

那裏是建立在“浮島”上無數的無人研究所之一。

但是真的只能這樣嗎?除此之外,自己什麼事也辦不到嗎?只要他闖入那場戰鬥,說不定就能挺身阻止她們戰鬥了吧?自己只是沒有去做,只是一味認爲自己做不到而已。

三月咬着脣,忍住嗚咽。

三月愁眉苦臉地低着頭,繼續探索行動,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然後我就思考,只有這座‘浮島’會成爲戰場是怎麼一回事。於是——我想到了,大概是那麼一回事吧,我現在正在求證當中。”

“我稍微放心了,對方似乎不打算把你們連同建築物一起摧毀,來個一網打盡。而且愛麗絲的共嗚也消失了,這樣子的話……就還有希望,只要能爭取讓愛麗絲復活的時間……”

即使如此,三月在那之後仍是在拉米雅的指導下拼命練習,爲了學會使用這渺小的力量,他理所當然地做了一番努力,他不覺得那是白費力氣,因爲爲了未婚妻,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這種小事,因此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驕傲,因爲唯有在真切感受到自己在努力時,他才能稍微淡忘盤據在胸中的焦躁。

三月讓愛麗絲躺在地上,開始重新探索昏暗的走廊,而這段期間拉米雅也不浪費時間,她對三月說道:

“拉米雅小姐……請救救我們。”

那代表會可能被敵人所傷,甚至遭到殺害。

他以爲自己明白,但卻只是字面上的瞭解而已,看到愛麗絲在眼前戰鬥的模樣,卻不是真實的感受到什麼;因爲他從未戰鬥過,縱使曾經單方面遭到傷害,他也不曾對敵人開過槍,甚至從來沒有挺身面對過敵人。

“是三月嗎。”

拉米雅。

“我想你的心情一定很複雜,不過你還是不要想太多比較好。”

當他回過神來,腳步已經停下。他只覺得身體一個不穩,就這樣迎面倒下,失去意識的愛麗絲從手上滾落下去,她也是一動也不動,只見冰冷的地上,鮮血逐漸擴散開來。

“好——知道的,你鎮定一點,三月,沒事的。”

“咦?”

“……因爲有我在?可是爲什麼……諾艾露是……我們的敵人啊。”

剛纔指示他射擊諾艾露,促使他下定決心保護愛麗絲,給他雖然微小卻能戰鬥的“力量”,全部都是歸功於這個人。

“哈啊……哈啊……哈啊……”

但是現在該如何是好?該怎麼做才能解救愛麗絲?

他的步履搖晃,每當一個踉蹌,身體就會撞到牆壁,他不知道該往哪裏走,腦子一片空白,只是憑着幾近本能的感覺,在昏暗的走廊前進。

戰鬥原來是這麼噁心、可怕、痛苦的事。

(但是我開槍了……)

與她度過的這短暫的時光,即便在這次旅行結束後,三月也永遠不會忘記;那本來將會成爲他無可取代的回憶,可是事情卻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太沒用了。”)

即使如此……

他的嘴裏不停地念着,每當害怕得快要倒下時,他都會叫着她的名字。

他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沒做。

(這種事愛麗絲已經做了好幾次……!?)

自己的確軟弱無力,是個弱者,既沒有戰鬥的力量,頭腦也不好,也沒有勇氣。

“那個……對不起,我完全聽不懂……總之只要找到電梯,或是通往地下的樓梯就好了吧?”

但是自己所體會到的一定還不足萬分之一吧,只不過射了一發沒有殺傷力的子彈,好意思說自己明甶了什麼嗎?

“哎呀,你不明白嗎?……三月,因爲有你在啊,如果她們那樣做,你就會被活埋而死了,所以諾艾露——‘第七號’沒有走這最後一步棋,她只能一棟一棟地找而已,看來她確實目擊到你了——正如我所料。”

“啊……”

只不過是感覺到死亡的逼近,竟然就這麼難看地驚慌失措。

如果眼前有什麼事是自己能夠做到,那就不能找藉口了。

從來沒有打過架的自己,竟然以自己的意志攻擊別人,這個事實讓他十分心痛。

“……你真遲鈍啊,不過那樣反而方便就是了。”

“首先先找電梯或是通往地下的樓梯,待在這裏遲早會被發現的。”

總之他拼盡全力,右、左、右、左,只是一個勁地跨出腳步,他滿身大汗,喉嚨乾燥,不斷顫抖的腳,好似隨時都會跌倒。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斷奔跑。

那個諾艾露是愛麗絲的敵人——是三月的敵人,這就是眼前的現實。

頭腦總算冷靜下來,然後三月現在才注意到,自己右手緊握着某個堅硬的東西。那是一把槍,大約是胸前口袋能夠容納的大小,他不知道槍的名字——只知道是電視或漫畫中,女殺手配在腳上的那種槍。

握着槍的手僵硬住,他無法放開握把,好不容易纔強忍住嗚咽,他終於想起自己該做的事,三月以抽泣的聲音發出求救。

“沒錯,剛纔諾艾露這麼說過。”

讓愛麗絲受到這樣重傷的敵人,是三月非常熟知的人。雖然相遇只不過三天而已,但是三月知道她的個性正直,和外表相反是個可愛的人;而且與她特別談得來,感覺完全不像是陌生人——她就是這樣的女人。

(我——)

“冷靜一點……”

“啊……”

“不,沒什麼,三月,你把立場顛倒過來想一下。假設你的朋友和敵人一起逃走,你要把他們一起殺了嗎?”

他深呼吸,將帶着血腥味的空氣吸入肺中,再緩緩地吐出。

“我還是必須要做……”

多虧如此,他才能好不容易成功帶着愛麗絲逃走。

簡直像是被遙控操縱一般,但是那樣也無所請,只要能代替不在場的她、只要那樣能拯救愛麗絲,他都願意去做。

“找到電梯了。”

未免太過孱弱,但這卻是確實屬於自己的“力量”。

“愛麗絲……愛麗絲……”

(這座“浮島”每當敵人入侵都會成爲戰場,因此太過危險,無法做爲研究所使用。如今則是乾脆用來做爲迎擊敵人的場所。)

拉米雅馬上就回應了,通信一直是打開的狀態,她剛纔是一直默默等待三月冷靜下來吧, 又或者是由於頭腦混亂,以至於沒有聽見呢。

是那個熟識的少年。

全身因汗水而悶熱。明明感到寒冷,卻又感到鬱熱。來自自己牙齒的打顫聲吵得受不了。

這樣的力量,用來護身實在太過不可靠。實際上拉米雅也說,這隻有安慰作用而已,她也說過最好不要使用;因爲不管怎麼說,當三月遇到必須使用到這種東西的緊迫狀況,那就代表幾乎是輸定了,只不過是在垂死掙扎的階段而已。

自己既沒用、又軟弱、愛哭,幾乎什麼也不會。

事態對於這純真的少年來說,實在未免太過殘酷了。

——就好像現在這樣。

“嗚……”

這麼一想,他就覺得害怕得不得了。

“……地下嗎?”

(對了……我就是用這個……)

那代表必須傷害敵人,殺死敵人。

上衣的胸口濡溼,液體滲了出來,那是什麼?是血,是愛麗絲的血——

受到指示在那裏待命,這根本就不是藉口。

我也辦到了,我救了愛麗絲,太好了——他沒有辦法這樣想。

由於實在太過懊悔,對自己的沒用感到火大,他一反平常地咬牙切齒。

“爲什麼諾艾露不那樣做呢?明明只要把建築物全部破壞,那樣馬上就能發現我們了。”

這麼弱小的自己,竟能對敵人報一箭之仇,可是他卻無法爲自己感到驕傲。

“這是我們所擁有的很大的優勢,我們就來做最大限度的利用吧。”

“……對。”

“嗚……”

“……是。”

裝填的則是拉米雅特製的閃光榴彈。那種子彈大約能在一百公尺的範圍裏,產生強力無比的擬似共嗚,可讓缺陷人偶與改造人在數十秒內失去行動能力。據說上個月拉米雅自己也用這把槍與試驗型子彈,阻止了“第十號”的動作。

折開槍身,裏面僅能裝進一發子彈。

在不久前,他的射擊準度纔好不容易達到三成左右。

“怎麼那樣……”

愛麗絲有如死亡般一動也不動,三月奮力爬了過去,然後將她抱在懷中。

她的聲音中好似帶着憐憫之情。

“老實說,我本來認爲機率是一半一半……看來她辦不到呢。”

“對,就是那樣,拜託你囉。”

“……嗚……嗚……”

三月抱着失去意識的愛麗絲,在空曠的建築物內奔跑——不,是逃跑。

“賓果!果然是這樣,在帶愛麗絲下去前,你先下去看看。”

“是……!”

走在昏暗且無人使用的走廊上。

“聽好囉,三月,我這邊能夠採取的措施已經全部都做了,再過一個小時,這座‘浮島’就會有大量的一般人湧入,到時對方也無暇戰鬥了。可是那樣緩不濟急,因爲要是在那之前你們就被殺掉,那樣就毫無意義了。而且愛麗絲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時間才能復活,即使逃到地下,能爭取的時間也不多……你明白我說的話嗎?”

“是。”

三月下定決心,用力地點了點頭。

“……由我來擋住敵人。”

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因爲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了。

保護女主角,與敵人對決——

這應是他期待已久的狀況,卻太過絕望、污穢,而且無藥可救。

電梯雖然被鎖住,但是輸入拉米雅說的密碼,很輕鬆便打開了,已經脫離組織的她,爲什麼會知道有效的密碼呢?三月向她詢問,卻如往常般被她矇混帶過,雖說已脫離組織,但可以推測大概還留有一些人脈吧。

(這麼說來……剛纔也是……)

她除了在戰術方面輔助愛麗絲,同時也與三月取得聯繫,也說她操作情報,要讓許多人湧入島上;說不定拉米雅是一邊與某人連絡,一邊像這樣對三月下達指示。

那會是誰呢?

三月無法判斷。

電梯的內部又窄又暗,大概是搭乘三個人就會覺得擁擠的大小,無法一次載許多人下去,伴隨着獨特的漂浮感,電梯不斷地往下降。

“……這下面有什麼嗎?”

“我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呢?”

從通信機傳來的聲音,無法判斷她是何種心情。

(……感覺好像降了好長一段時間。)

“聽好囉?首先是關於愛麗絲……只要她的心臟痊癒,球體的功能恢復的話,那麼隨着鬥志提升,她的傷勢馬上就可以復原。可是,我們並不知道那需要花多少時間,十分、三十分,或者是一小時……這個也只能賭了。三月,雖然情況險惡,但是我無論如何都需要你和我一起,爭取到那樣的時間。”

“怎麼這樣……”

“那個、拉米雅小姐,如果愛麗絲使用諾艾露的‘刀’,不就能夠輕鬆打倒那個狙擊手了嗎?”

“我來歸納結論吧,直到愛麗絲復活爲止的這段時間,你要想辦法絆住‘第七號’,儘量爭取時間。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把她力量來源的‘刀’奪走,之後再讓愛麗絲解決衰弱的‘第七號’,作戰旳基本流程就是這樣。”

“如果那個人和第七號自相殘殺,那當然是最好的,不過一定不會那麼順利吧,看是要忍耐到無法繼續戰鬥的時限爲止,或者是愛麗絲在保留連戰的餘力下,打倒第七號了。”

“她真的沒有生命危險嗎……?”

既然是往地下降,那麼當然是通往“浮島”的內部吧,不過——

愛麗絲身穿的黑色哥德少女裝上,悽慘的血跡擴散開來,左胸的衣服有些破裂,可以窺見暗紅色的傷痕,出血看來是已經止住了,但是傷口卻尚未癒合。

“對,我要讓她戰鬥,沒有其他的選擇,你有什麼意見嗎?”

“我嗎?那種事……”

“咦?”

“海、海底……?”

“不過不幸中的大幸,那個人與第七號是敵對關係。正如我剛纔所說,無論是誰,與第七號戰鬥是沒有勝算的。我想那個人一定也很清楚這點,所以她靜觀第七號與愛麗絲的戰鬥趨勢。如果獲勝的一方露出疲態,那麼她就坐收漁利,即使不出手也能毫無遺漏地得到戰鬥資料,這也是混戰的基本呢。”

即使外行人的三月也注意到了,諾艾露——“第七號”的致命弱點,同時也是攻略的關鍵。

那裏是上層所無法比擬的廣大空間,一眼看上去的感覺會讓人聯想到船塢,而且不是普通的船塢。若是要驅使三月貧乏的語彙,非常單純簡單地加以形容,那就是隻存在於創作之中,像是宇宙戰艦的船塢。

“她們在這種地方……是在製造什麼呢?”

“‘第七研究室,海底研究所’——大概就是這樣吧?”

原則上,只有女性能成爲LT球體的素體,不管外表看起來多麼像少女,三月也不可能成爲LT球體的素體。

不過三月這時注意到了。

“這是事實,你並不是無力,當然我並不是在說潛在能力之類,因爲不是現在能確實使用的能力,根本就沒有意義。”

三月語氣沉重地問道,原本以爲事態不會比現在更惡化了,看來是自己太天真了。

三月感到困惑,他實在不相信自己有那種力量。

“拉米雅小姐……”

拉米雅隨口敷衍過去。

三月這時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便說了出來。

所謂的超大型浮式體構造物,是這麼厚的設施嗎?

“三月,和我一起保護愛麗絲吧。”

通信機傳來主人的聲音,諾艾露點頭道:

“愛麗絲……”

“事到如今,我不會爲把你捲入之事道歉,但是……謝謝你陪在愛麗絲身邊,沒有任何特長也沒關係,沒有戰鬥力量也無所謂;即使那樣你也願意陪在愛麗絲身旁,正因爲如此,我比任何人都要信賴你。”

“您說我……我有什麼力量嗎?”

自己至今沒有累積任何成果,所以纔會這麼無力,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是。”

通路與樓梯是沿着牆壁環繞設置,無論向下或是向旁邊看,空間都相當寬廣,雖然不知道有幾公尺的高度,不過這樣的高度掉下去是穩死無疑吧。

“沒關係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願意做……不過您還要讓愛麗絲戰鬥嗎?”

三月雖然無法判斷……不過像這樣躲入敵人的腳下,或許的確是個盲點。通過密碼,封住監視器,潛入敵人的死角,他一點也不覺得這樣太過巧合。三月只是盲目地遵從可靠的聲音,徹底扮演一臺機械手,而且本來他就沒有餘裕去懷疑拉米雅,他絲毫不懷疑爲救愛麗絲,她一定會全力以赴。

“那一點我也考慮過了,但是最好不要期待,強化她的系統一定也是以‘第七號球體’爲基礎而製造。這種情況之下,問題就在於相性了 ,要用過之後才知道愛麗絲能不能使用。”

“……那要怎麼辦呢?”

他只感覺自己一個配角,正站在不符合自己本分的位置。

不過——就算是那樣。

“嗯……說不定那個人也喜歡三月呢。”

“再來就是關於諾艾露——‘第七號’,她是以日本刀形狀的固定型專用武裝爲媒介,接受外部的強化。我想這個海底設施的目的之一,就是產生強化‘第七號’的‘力場’,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第七研究室’的研究課題似乎是‘LT球體的複製’……雖然這只是我的推論,我想就是這座設施——不,是這整座島發揮出‘複製球體’的功能吧?”

“三月,不要光顧着喫驚,快對我說明,你要當我的眼睛纔行啊。”

拉米雅彷彿毫無興趣般地回答。

三月一沉默不語,拉米雅立刻轉爲溫柔的語氣說道:

“……沒有。”

“……手牌有兩張?”

這也是一個賭博,想要度過今天,究竟要勝過多少場賭博呢?三月不禁黯淡地說道“……這樣啊”。

出生在富裕的家庭,被和藹的祖父母養大,身旁總是有可愛的未婚妻陪伴,自己非常非常地受到眷顧,而自己把那視爲理所當然,至今沒有特別努力過任何事,只是非常普通地念書,非常普通地運動而已。

拉米雅用她至今最恐怖的語氣說道:

三月低下頭,沒錯,拉米雅也不是自願讓愛麗絲做這種事。

三月有如鸚鵡學話般問道,拉米雅回答“是的”。

拉米雅則是停頓了一下回答道:

難道不是嗎?這麼沒用的自己有任何能力,能夠改變這個絕望的戰況嗎?真的有嗎?騙人,不可能有那種事吧。自己沒有任何特殊能力或技能,只像個單純的配角一樣,所以絕對不會是主角,自己是這麼遲鈍笨拙的愛哭鬼——是這麼沒用的人,因此三月奮力擠出這句話:

“我們有兩張手牌,第一張就是我交給你的‘狐印·心跳~遮斷槍貳式’。事到如今不用我說明,那是能在半徑一百公尺內產生強烈的疑似共嗚,讓敵人失去行動能力,是小型手槍尺寸的武器。命中某處,或者是像剛纔那樣被打破,在一秒後就會發生效用,可以的話最好直接命中左胸,效果時間有數十秒。若是對方有所防備,或是敵人的球體輸出功率太高,那麼效果就會減弱,請你要注意。”

上面的建築物全都通往這裏嗎?或者其他的島也是?

那裏就好像是器材室一般,有着堆積如山的紙箱,還有蓋着布的機械。

然後拉米雅帶着嘆息繼續說下去:

“三月,我很慶幸有你在。”

這就是他手上所有的武器了,就算全部命中,能夠爭取的時間也只有數分鐘。

侵入祕密基地真的很像是主角做的事,既像是美夢,又有如惡夢。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吧。現在重要的是不能被人發現,監視器還可以從我這裏關掉,但是人類的眼睛我就無法操縱了。首先嘛……對了,找個安全的場所吧。”

他無法不用這樣帶有指責的說法。

三月用手帕擦拭愛麗絲額上的汗水。她的表情看來頗爲痛苦,呼吸微弱而紊亂,臉頰泛紅,全身發熱。那豔麗的表情雖然強烈地勾起人的情慾,但是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 一想到她會不會就這樣:睡不醒,三月就感到坐立不安。

“愛麗絲不是也說了嗎?你太看清你自己了,沒錯,你也有許多優點,這絕不是在安慰你,那孩子也不可能會說那種敷衍的場面話吧?你要認同你自己啊,三月,認同你花了十年以上累積的東西,認同現在的自己,不可以否定啊。那樣的自虐想法不是對別人,是對你自己失禮,你仔細聽好囉?我要代替愛麗絲好好罵醒你。”

“想要用既存的技術取代球體的黑盒子,大概就需要這樣的規模吧?當然,那並不是完全重現,不過卻也有原型所沒有的好處。第一就是不需埋藏在素體的心臟,第二就是對已埋設球體的素體也有效果……總之能夠推測的就是這兩點,特別是第二點非常兇惡,因爲那代表‘第七號’裝備了兩顆球體,擁有雙重強化的效果,而且兩顆球體都只是處於通常運作的狀態,斷以不會失控,也不會自我毀滅。嗯~~一旦瞭解就覺得是非常單純的機關呢。”

“這座島本身……擁有和LT球體相同的功能?”

“對,真令人驚訝,浮島上的研究所是僞裝,這裏纔是真正的據點啊,啊哈,簡直就像是祕密基地嘛,原來如此,難怪要配置守護者了。”

三月堅定地點點頭,抱着愛麗絲的手臂也抱得更緊了。

“……但是啊,你並沒有確認過吧?說不定他其實是女的哦。”

“…………”

“這是……”

實在讓人不安。

“……”

想着這樣的事,他又再度感受到剛纔的漂浮感,接着“硿”的一聲,電梯發出震動。

“是的,那是可以確定的,愛麗絲絕對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而死,絕對!——現在重要的是時間不多了,我們來整理狀況,擬訂戰略吧。”

“是啊,只要奪走做爲複製球體媒介的‘刀’,她的性能就會減弱一半,愛麗絲就能輕鬆打贏她了。當然要製造那樣的狀況纔是困難之處……這暫時先擺一邊,還有另外一個大問題。”

明知如此,三月還是討厭把她當成武器般看待。

三月讓沉睡的愛麗絲輕輕靠在牆上,那個位置受到雜亂的器材所阻,從入口處無法看見。

“……還有嗎?”

“是。”

三月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三月從腰包中取出拇指大小的閃光榴彈,將其擺在地上,剩下的彈數是三發。

被告知這個絕望的事實,三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個就已經很難對付,現在卻又多了一個敵人……?

“開玩笑的,只是說說而已。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一切就合理了……但是不可能有那種事,請你別在意。”

“好、好的。”

既然說是研究所,那麼當然應該有在製造東西,可是不惜把這種規模的設施藏在海底,她們想製造的東西究竟是……?

“可是我也不太明白那個狙擊手的想法呢……爲什麼這個狀況她還不行動……完全猜不透啊,唔……想要訂立對策,材料卻是不夠啊。”

“……是。”

沒錯,無論何時,真正派得上用場的,只有至今人生所累積——所獲得的籌碼。一直怠惰至今的自己,所累積下來的根本不夠用。

“您在說什麼呢?”

“敵人已經不在這座島上了。”

用說的很簡單,問題是該如何去做。

說起來簡單,但是連三月都知道……那有多麼困難。

“應該是那樣沒錯,再說他是男性,不可能成爲球體的素體。”

“可是聽您剛纔所說,應該是有弱點的吧。”

“而且諾艾露的戰鬥熟練度非比尋常,除了預先安裝在球體上的戰鬥技術,她又經歷無數的訓練與實戰,將實力確實地提升。再加上是無調整,又對主人忠心耿耿,更是如同銅牆鐵壁,因此她的球體輸出總是能提升至最大限度——愈想就愈覺得她是無敵的呢,饒了我吧,真是失算。其實單論球體性能的話,完全會是愛麗絲勝出的……因此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只要待在這座島上,正面戰鬥是無法勝過‘第七號’的。”

“敵人不止是‘第七號’,至少還有另外一個人,有人在選美比賽的途中,狙擊愛麗絲的抑制器。”

“哼,那是怎麼一回事?那麼短的時間不可能逃遠,那個少年只是普通人吧?”

三月哭喪着臉,看着愛麗絲點頭道。

諾艾露已經調查過“浮島”上所有的建築物,她做出這個結論。

“不要小看九條院愛麗絲的未婚夫。”

“是的,另一張就是你了,三月。或許你自己沒有發覺,現在這個時候,能夠左右戰況的存在,毫無疑問就是你。”

三月就自己所見,說明眼前的光景,於是拉米雅這麼說道。

是到達下層了,只見自動門開啓,外面的光景開始變得清晰。

“主上!!您不能說那種下流的話!”

“囉嗦死了,你是老管家嗎?算了,那麼——敵人不在這座島上,也沒有逃遠,這麼一來結論只有一個,他們進入研究所了。”

“怎麼可能……海底電梯應該有設定密碼纔對吧?”

“哈,除此之外,設施內的保全網也完全沒有捕捉到。也就是說,他們從在線不留痕跡地入侵保全系統了,而且還是通過我全力構築的防壁呢。雖然想大叫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真是有夠誇張啊。他們一定有最上級的頭腦在輔助,但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接受,除了研究所的保全情報漏泄出去了以外,我想不出還有別的可能。”

“您是說職員之中有間諜?”

“我是不願意這麼想啦,爲了防範信息外泄,我們的人員都是經過嚴選,過去的經歷也都調査得清清楚楚,但是即使如此,這個原因還是比突破我的防壁要來得更實際。”

艾蕾諾亞自信滿滿地說道。沒錯,知道這座海底研究室的存在的人,除了第七研究室的職員外,就只有和艾蕾諾亞有強烈信賴關係的數人而已。

“哼,等這件事情解決,我馬上就會把他揪出來。”

艾蕾諾亞憤怒地哼了一聲,而諾艾露則向她道歉。

“主上……對不起。”

“爲何道歉?”

“如我不是我的任性,敵人應該已經被收拾了纔是。”

從癱瘓狀態恢復後,其實諾艾露可以立刻進行廣範圍攻擊,把愛麗絲連同周圍建築物連同一起葬送,然而她卻刻意不那樣做,因爲三月——那個數日前纔剛認識的朋友也和敵人在一起。

“啊啊……笨蛋,這件事你不應該道歉,應該道謝纔對吧?”

艾蕾諾亞惡作劇般地笑了,這樣子的她,雖然用字遣詞像是大人,卻也參雜着與年齡相符的稚氣。

“你愛小弟弟的嗜好,讓我開懷大笑了一場,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陪你到最後吧。”

“您在說什麼……三月的確是朋友,我並沒有那樣的想法。”

聽到諾艾露的說法,艾蕾諾亞受不了地說道:

“你真的有在掩飾嗎?還是說你真的沒發覺?怎麼有你這麼純情的少女啊。”

艾蕾諾亞狡猾地笑道,在笑過一輪之後,她的語調轉爲嚴肅。

“喔,我是在說第十二號,她至今仍是沒有動靜對吧?”

“三月……”

“說什麼?”

三月流着淚向她懇求,把一切尊嚴與羞恥全都拋棄,當場向她下跪懇求。

“哦,說曹操,曹操就到,我還以爲會躲到被找到爲止呢,沒想到竟然自己傻傻地跑出來,他到底想幹什麼呢?”

沒錯,這座研究設施本身就是實驗型複製球體的核心——相當於素體的心臟部位。由心臟產生的各種能源,透過設置在藍色伊甸各地的增幅裝置,在整座島上佈下了“力場”,最後再以固定型專用武裝“黑蓮”爲媒介,賦予素體身體強化的功能,這就是整體的流程。

“……諾艾露,上次我快睡眠不足而死的時候,你還在我面前開心地說着那個少年的事, 雖然我那時候罵你太吵,但其實我很高興。明明是在重要的任務中,你卻開心得忘了形,我真的很慶幸你有那樣的對象。”

格外開朗的回答聲中——應該沒有任何混雜寂寞的餘地……纔是。

“會嗎?我依然無傷健在,她的勝算應該很小。”

“那件事我辦不到,就算結果會讓你恨我,我也會殺死愛麗絲吧。”

“沒問題的,主上。”

她閉上單眼回應道。

“我相信不論是怎樣的強敵都不是你的對手,實際上那個金髮女和銀髮女,兩個雖然都是可怕的對手——但是你都毫無困難地取勝了,可是換成那個少年就……明明應該是弱到不行,什麼事也沒做,只不過是人在哪裏而已,結果卻打亂我們的計劃,讓我們受到翻弄,真的是討厭的感覺,不管是偶然還是必然,那傢伙都太礙事了。”

目前想不出其他理由,由於三月也在同一座“浮島”,因此莉莉絲不能將諾艾露連同島嶼一起轟掉。

“……”

“你不想殺死那個少年對吧?那麼你就照你想做的去做,這次將他綁起來,奪走他的武器就好了。”

“不,沒什麼,我的母親。”

自己沒想過能說服他,甚至早做好被怨恨的心理準備。

“那你就答應我!說你不會殺愛麗絲!說你會救她!”

“無論如何……都不行?”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個少年究竟是什麼人?他真的……只是一般人嗎?”

三月從下跪磕頭的姿勢,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我也是這麼想。”

“你這是做什麼?三月。”

“諾艾露你聽我說……”

那是夾雜着諷刺,卻又非常感慨的語調,彷彿是在緬懷遙遠過去一般。

“三月……我……”

那是當然的,因爲是敵人,因爲自己是三月的敵人。

藍色伊甸的北區,月女神研究設施林立的超大型浮式體構造物,在下部有如水母般,延伸出無數的“管線”。

“我想和你永遠做朋友,不,甚至想變得更好,彼此更瞭解對方,聊天,一起出門……”

諾艾露壓抑住掙扎的情感,以故作平靜的語氣告訴他,只見三月搖搖晃晃地站起,他難看地抽泣着,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然後——

“……諾艾露,你是我們的敵人嗎?”

諾艾露忍耐着想請求他原諒的衝動,爲想殺他未婚妻的罪而下跪道歉,如果這樣能回到稍早之前的關係,那該有多麼的好。雖然只是一時,這樣毫無結果的想法曾經支配着她。可是她不能那樣做,絕對不能那樣做,因爲九條院愛麗絲無論是對艾蕾諾亞還是對諾艾露而言,都是必須打倒的敵人,這無關愛麗絲人格的問題,諾艾露會與愛麗絲交戰、打倒她、殺死她,這是已經註定好的事,無論如何她都無法放過愛麗絲,因爲那是艾蕾諾亞的命令——諾艾露的本能也吶喊着必須打倒愛麗絲,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覺,旁人或許是無法理解的吧。

艾蕾諾亞這個主人用平常她所沒有的懇求語氣問道:

“是的,她的共嗚一直維持與我四百公尺左右的距離。”

“不用我說……殺死他的未婚妻,你大概會被討厭吧。”

此時艾蕾諾亞的聲音中途打岔。

“主上……”

“不,這不是逞強,您說這什麼話,我都已經有您了……這樣我還能奢求什麼呢。”

“我早有覺悟。”

“喂,諾艾露,你的輸出降低了喔。”

確實如此,在那個時機點,諾艾露是無法避過歐美加衝擊的,莉莉絲不就是在等她露出那樣的空隙嗎?這是怎麼一回事呢?第十二號——莉莉絲·古拉姆放過打倒強敵絕佳機會的理由。

不需要任何艱深的言語,因爲那就是自己的職責——自己的本願。

諾艾露對着不在場的主人,深深地一鞠躬。

當然是那樣,諾艾露也很清楚,可是要她突然出手把三月打昏,那種事諾艾露畢竟還是做不到,人偶們正在找尋愛麗絲,不管是躲在哪裏,應該很快就會發現了,而三月本身是無力且無害的少年,諾艾露實在很在意他究竟想說什麼話。

電梯到達下層,諾艾露從開啓的門踏入研究所內部。

三月拼命地哭泣呼喚,只是看着那樣的他,諾艾露的胸口就好似要崩壞似的。

“我想你應該明白,他是在拖延時間,這傢伙打算絆住你,撐到那個金髮女復活。”

即使被那樣的眼神注視着,她也絕不能改變答案。

三月以顫抖的聲音,清楚地對她宣言。

“但是她應該有機會的,剛纔你中了那小聰明的閃光彈的瞬間,你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 而也因爲看到心愛的少年身影,輸出甚至也大幅滑落,我若是第十二號,一定毫不猶豫地炮擊了,她日前也披露給我們看了吧?如果是那樣強烈的破壞力,應該可以把你連同‘浮島’一起化成焦炭,爲什麼她不那樣做?”

“該不會……”

艾蕾諾亞以愉快的口吻說道:

“很遺憾,看來是那樣沒錯。”

既難看又可悲,三月拼了命的誠心誠意地向她磕頭求饒。

“我把那樣的你當成是自己的女兒……這樣不行嗎?”

“哈,是嗎,是啊,就當是那樣吧,你這個頑固的傢伙。那麼就儘快返回研究所,我現在正讓所內所有的人偶進行地毯式搜索。”

而艾蕾諾亞似乎也在思考同一件事情。

“……三月,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我真的是很久沒遇到,像你這樣能推心置腹的朋友。”

比起拿起武器面對她,比起擺佈狡猾的陷阱等待她,三月那樣的模樣更具有效果,他讓諾艾露精神動搖、戰意受挫、給予她莫大的精神負擔。比起靠磨練到極限的戰鬥技巧,翻弄諾艾露於股掌的莉莉絲;比起靠壓倒性的輸出與大膽的戰法,使諾艾露陷入苦戰的愛麗絲;現在眼前這個哭泣叫喚的無力少年,更是將諾艾露逼入絕境。

“……別逞強。”

“只不過那個金髮女就不行了,直接戰鬥過的你應該也很清楚,那個怪物的危險性,以及收藏在她胸口那不尋常球體的有用性,實在不能讓她活下去,絕對要把她的心臟挖出來纔行,寶物的用途等之後再來思考就好了。”

“太不自然了,爲什麼沒有任何攻擊行動?”

衆多“管線”連接之處就是“第七研究室·海底研究所”,研究內容是複製球體的製作。

他舉起一直拿在手上的槍,對準了諾艾露。

她腦海首先浮現出一個理由。

或者是不得不放過她的理由。

方纔目擊三月身影后一直持續到現在的動搖,現在已經完全平息了。

“諾艾露……我拜託你,不要殺死愛麗絲,不管把我怎樣都無所謂,我願意做任何事,所以……所以只求你一定要救愛麗絲的命……我求你。”

但是……這種事能容許它發生嗎?

“我想也是啊,我也實際見過他,與他說過一些話,他看起來只是個遲鈍又爛好人,可是卻……只因爲一個普通的少年在場,第十二號放過絕佳的機會;你在最後關頭讓敵人逃走,又像這樣讓敵人潛入研究所內部。”

……啊啊,就是這個,自己發誓效忠的就是這樣的人,並不是因爲她救了自己的性命,那隻不過是契機而已,保護她、尊敬她、爲她奉獻生命。

“請你……抬起頭來,我們應該是朋友吧,不能對朋友下跪,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你那個模樣……”

“我也是那麼想的喔……?諾艾露。”

“主上……”

TSS(Twin Sphere System雙球體系統),那就是“第七號”的奧祕的名稱。

這麼想來事情就說得通了。

“那是……”

“是,我馬上回去。”

艾蕾諾亞以好似看到鬼一般的語氣說道:

“可是真令人不解。”

走在通路上的諾艾露這時停下腳步,因爲從十字路的轉角,她所找的人物就這樣出現了,那是三月,不見愛麗絲的蹤影。

“……請不要這樣,三月。”

真是討厭的感覺,艾蕾諾亞苦澀地說道。

她毫不猶豫地斷言,壓抑住搖擺的心,刻意無視劇烈跳動的心臓,假裝冷靜,好不容易纔問出一個曖昧的問題,那是毫無意義的詢問。

“我……今年就要十九歲了。”

“……謝謝您……”

“諾艾露……”

“……是。”

“是的,無論如何。”

三月的雙脣緊閉,不屈不撓地直視着諾艾露,真可憐……手和腳都不停顫抖,可愛的眼中浮現出大粒的淚珠,真想抱住他,安慰他,如果有人讓他痛苦,諾艾露甚至願意親手幫他斬掉那個人,可是——可是她卻不能那麼做,絕對不能,因爲讓他露出那樣表情的人不是別人,就是自己。

爲什麼?諾艾露這麼想着,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三月會拿槍指着自己?那樣溫柔、溫和、可愛,連蟲子都捨不得殺的他,竟然把諾艾露視爲敵人,用兇器指着自己。

“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殺死愛麗絲,請不要殺死我重要的人……我求你了……我願意做任何事。”

諾艾露無意識地叫着他的名字。

(啊啊,我……)

“怎麼會……不,可是……”

“該不會是和你同樣的理由吧……?”

“應該……是那樣沒錯。”

甚至說出他平常絕不會說的暴力言語。

在下降的電梯中,通信機的聲音如此說道,諾艾露問道“什麼事不解?”。

“…………三月!”

“那麼……我來當你的對手,由我來打倒你。”

然而諾艾露靜靜地搖搖頭。

“是嗎?我是九歲,那又怎樣?”

“當你在醫院快要掛的時候,是我給予你新的生命,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在一起,宛如姐妹一般,宛如家人一般。哼,也遇到很多事,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數也數不盡了。”

(要我和三月戰鬥嗎?)

彷彿是惡夢一般,那樣實在太過愚蠢,太過可悲,口中不禁發出丟臉的嗚咽,又發出奇妙的笑聲,諾艾露只覺得頭痛,視線模糊,四肢使不上力。

“……嗚、哈、哈、哈哈哈。”

諾艾露又哭又笑,膝蓋軟弱無力地打了一個踉蹌,鬥志已經降至最低。

(我……辦不到。)

現在諾艾露輸給三月了,敗得徹底,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

並不是因爲男性恐懼症的關係。

他是這個身體不會起排斥反應的稀有人物。

是許久不曾得到的異性友人。

自己實在無法傷害他。

如果說這是作戰的話,那麼想出這個作戰的人,一定是個無血無淚的人。

不過——

“不可能的,你辦不到的,三月。”

“!?”

三月即將扣下扳機,卻立刻被潛伏在一旁的數具人偶制伏。

艾蕾諾亞的僕人不止諾艾露一人。

“結束了。”

艾蕾諾亞聲音不是從通信機,而是從所內的喇叭傳出,聲音中毫不隱藏她的怒氣。

“真是被你擺了一道,你給我覺悟了,死小鬼,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嗚……!”

閃光再度爆發——諾艾露的心臟發出悲嗚。在輸出低落的時候,又被激烈的疑似共嗚連續擊中,心臟好似被直接抓住,用力捏碎一樣,這真的是那個三月做的嗎?那個爛好人的他,能夠迅速地做出這樣亂來又殘酷的事嗎?

他的心很痛,痛得不得了,而且眼淚不斷湧出。

好可怕,怕得不得了,自己爲了掩飾那份恐懼而不停奔跑,什麼可怕?害怕什麼?

一成不變的景色持續着,只有牆上刻的號碼可以做爲記認,回過神來他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來到放置愛麗絲的房間附近了。

那是起因於他根源人格的精神傷痛,也就是罪惡感。

諾艾露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但是這次卻是有個硬物抵在左胸上。

三月被壓倒在地,槍從他的手上掉落地上,這樣他就失去唯一能戰鬥的力量了,與他談話確實讓諾艾露的輸出降至谷底,但也只是那樣而已。

是三月的手。

“黑蓮”被三月——被敵人奪走了。

肩膀撞中對方,把三具人偶中的一具撞飛出去。

但是他很難過,對他人使用暴力,傷害對方,卻連道歉都不行,所以也無法請求原諒,也不能和對方和好。他一直都不知道,原來只是不能做這些理所當然的事,竟會讓和他人的交流變成這麼痛苦,只有哀傷刺痛。

(怎麼會!!)

如果是平常的他,這樣的負傷就已經足以令他哭叫了。

而且——

“……”

是閃光彈,而且並不是敵人的增援,即使狼狽,諾艾露也還沒墮落到無法查覺那樣的氣息,是三月,是三月射出的閃光彈,可是——槍枝被奪,四肢受到束縛的他,到底是怎樣辦到的?

艾蕾諾亞的話最後已是聽不到,因爲在那個瞬間,閃光爆發開來,視界整個被漂白,然後立刻發生擬似共嗚反應,讓諾艾露與人偶們全都躺在地上。

因爲她看到三月正被人偶抓住脖子吊起。

(……我已經決定要保護愛麗絲了……)

那是非常熟知的男孩子的聲音,既不可靠,又沒用,又遲鈍,又畏畏縮縮……但是他很溫柔,很可愛,是個爛好人……總是讓人想要欺負他。

在極近距離引爆榴彈,的確對他造成傷害,雖說事先已有覺悟,那衝擊還是超出想象,就算讓他昏倒也不奇怪的劇烈疼痛,從剛纔就一直在全身竄動。

一直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

(我是——笨蛋!)

那時沒想那麼多,或是拼了死命之類,那些都不是藉口。她之所以沒死,只不過是因爲三月的力量不足以殺死她,那時自己毫無疑問是帶着殺意攻擊諾艾露,自己竟想要殺害朋友。

“嗚……嗚嗚。”

現狀沒有任何改變,這樣他就無法保護愛麗絲了。

他不敢想象,不行,他實在無法忍耐。

“……!”

他已經看穿“第七號”力量的祕密,企圖將這把“黑蓮”奪走。

用自己的手奪走他人的生命——

不顧一切,只是盡全力保護愛麗絲。

和比自己還要強上許多的敵人,他明明根本沒有打過架,卻還是鼓起微小的勇氣,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愛麗絲而戰。

“呼、呼——呼……”

“哼,你對未婚妻的愛情也不過是這種程度,雜魚爲了女人衝進戰場,爲了女人拿起不習慣的武器指着敵人,你以爲那樣很帥嗎?什麼“我來當你的對手”?什麼“由我來打倒你”爲不看看自己的實力只會亂吠,這種事連狗都做得到!如果你不是隻有一張嘴,如果你對那女人的愛是真的,那就給我看看結果啊!現在馬上給我看看你的覺悟啊!”

“咳……啊!”

也就是說,三月以言語使自己的輸出降低,再用猝不及防的偷襲,在極近距離讓諾艾露中了閃光彈。

(我是害怕什麼呢?)

然而那些傷痛,對現在的他而言只是些微瑣事。

“三月……!!”

(怎麼這麼亂來……!!)

他差點就在心中道歉,不過總算還是忍住了,她是敵人,用言語讓敵人哭泣後再說對不起,開槍之後再說對不起,那種話是絕對不能說的,就算想也不行。

“……哈啊……嗚……!!”

沒有任何武器,四肢被壓制住,能夠動的只有嘴,在這樣的狀態下三月還是說了,他用力咬緊牙根,說出和剛纔毫無二致,充滿覺悟的臺詞——

(難道是……!!)

就是我自己。

白光之中看不到應是深受重傷的他。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還用說。

他在戰鬥。

這次則是聽到媽媽的聲音。

然後——

他與拉米雅兩人一起構思出的計策順利成功,不過對於策略的根幹部分,三月本身當然並不是很理解,他對拉米雅提出的提案,是誠心誠意地拼命說服諾艾露,如果不行的話,再引爆裝在口中的閃光榴彈——只有這樣而已。

所以令他如此痛苦的,並不是肉體上的一點疼痛。

拋下尊嚴求饒,打腫臉充胖子,甚至狡猾地發動偷襲。

三月一邊跑,一邊驚訝地睜大了眼,因爲器材室的門被打開,人偶們現在正準備要進入房間,閃光榴彈已經用完了,手上的武器只有諾艾露的刀,自己不可能會用,而且三月知道那羣黑衣少女力量雖不及愛麗絲,卻是遠遠超出人類。

“……我”

在腦海中閃過的是,“他”保護諾艾露而落下時的那張臉。

毫無算計、發自真心的話語,以及柔弱少年心中那少許的勇氣。

這麼令人厭惡的寒氣,愛麗絲卻是一直承受着嗎?只靠她一個人?而且是從她保護三月,與敵人戰鬥的那時候起。

三月腳上用力,加速奔跑,他當然會害怕——並不是怕那羣人偶,而是害怕自己又想要攻擊別人這件事,這讓他害怕得不得了。

那再怎麼說也是爆裂物,竟然將它在極近距離下引爆。

只有那樣了。

被三月的手推開,諾艾露的背猛力撞在通路的牆上,腰上刀鞘內的刀已經不見了。

“唔——”

“起來……起來,愛麗絲。”

向心意相通的友人求饒,以及爲求饒無效時所準備的殺手鐧。

三月忍住悲嗚在走廊上奔跑,所有的子彈都已射完,他把做爲武器已經無用的槍收入腰包裏。三發閃光榴彈,全部在極近距離,擊中輸出降至極限的諾艾露,發揮出最大的效果,雖然不知那樣可以絆住她多久,不過就殺手鐧的使用時機而言,應該沒有比剛纔更好的時機了。

諾艾露悽慘地跪倒在地,緊閉着眼睛。

在那之後經過多少時間了呢?感覺像是跑了一個小時,但是不可能有那種事,最多才幾分鐘而已吧。

“給我放開!”

被人偶們制伏在地上時,他的手臂的骨頭裂開了。

“啥……什麼?有什麼不服氣你就說說看啊。”

但是……

他一直都不知道那是多麼沉重的事情,就連這份快要心碎的感覺,都才只是因爲差點殺人而已。明知道不可能有那種事,雖然不可能——但如果諾艾露因爲剛纔自己射出的子彈而 死……

艾蕾諾亞嘲笑三月。

是槍,三月掙開束縛,撿起掉落地上的槍,將槍抵着諾艾露的胸——

計策果然非常成功,通信機雖然因爆炸的衝擊而毀壞,諾艾露力量來源的那把刀,現在已經以拔刀狀態握在三月的手中。

對方又追加一顆閃光彈。

這時有人伸出手,想要拔走諾艾露腰上的刀。

可是少年的表情卻充滿痛苦,計策得到最好的結果,但正因如此,他的心中正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折磨,腦中一片混亂,幾乎無法思考。

然後扣下扳機。

因爲比自己受了更嚴重的傷,瀕臨死亡的未婚妻的模樣,鮮明地刻印在他的腦海裏,在目睹了那樣的光景後,還懼怕這種程度的疼痛——他對自己可沒有那麼寬容,那並不是強弱,或是做不做得到的問題,這是他的——固執。

(但是……)

極近距離的爆炸,在有如少女般的肌膚上,留下悽慘的灼傷。

(我……那時是想要殺死諾艾露嗎?)

“我來當你的對手,由我來打倒你。”

他能夠動的明明只有嘴而已,不——嘴?

開槍了,自己又對諾艾露開槍了。

三月是將閃光彈藏在口中,咬碎後再吐出的,從先前斬斷時的感觸——手感來看,那並不是咬不碎的硬度,那正是隻需要覺悟。

那樣的未婚夫。

(諾艾露——)

“——”

“!?”

“……嗚……嗚……”

望向房間的入口,愛麗絲驚訝地睜大了眼。

那正是拉米雅的計策,不過三月並沒有發覺。

而其結果——用言語讓對方戰意降至極限後的奇襲成功了。

他不曾受過任何戰鬥訓練,對疼痛的抵抗力絕對不算強,應該說反而是比較弱的。

愛麗絲睜開了眼,她大致知道事態如何,因爲裝在頭髮上的通信機傳來聲音,大概是拉米雅讓她與三月的通信機接上了吧。撫摸剛纔被諾艾露貫穿的左胸,確認傷口已經癒合,她迅速地站了起來。

“啊啊啊啊……!”

動啊,只聽到心臟噗通地跳動一聲,隨即全身充滿了力氣。

對了,要快點起來纔行,她在半夢半醒之間,手指使上了力。

他奮力奔跑——然後放低身子撞上去。

“別開玩——!”

“你看看你,你這個小蟲子再怎麼掙扎,最後的結果還是不變。笑死人了,弱者就算稍微拿出一點拼勁,又能夠辦到什麼呢?”

愛麗絲目不斜視地向前突進,用身體衝撞正掐着三月脖子的人偶,在抓住他的手,把他奪回的同時,用膝蓋往人偶的腹部撞去,感覺到骨頭粉碎的感觸,這樣就結束了。

然後愛麗絲不理會倒下的黑衣人偶,意識轉向飛撲過來的兩具人偶,手臂隨意地橫掃。

反手一拳粉碎頭部——還剩下一具。

愛麗絲順着離心力旋轉,使出迴旋踢,往最後一名敵人的胸膛炸裂,只見少女人偶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一動也不動了。

“——能夠欺負他的人只有我而已!”

愛麗絲一瞬間解決掉雜魚,面向剛救助的三月,只見坐在地上的他,衣服被血和污物染得十分骯髒,而且全身是傷,是被剛纔的人偶打的嗎?還是因爲其他理由呢?——那些她不知道,而且也不重要。

只見他俯身咳嗽,看不到他的臉。

爲了察看他的傷勢,愛麗絲膝蓋着地,頭低到和三月相同的高度。

“……三月。”

“……啊啊,太好了,愛麗絲……你的身體沒事了吧?”

他就如往常一樣,笑嘻嘻地關心愛麗絲,眼神中看得出由衷的喜悅和擔心,對他而言,自己的安危是擺在其次。

這和自我犧牲奉獻不同,因爲他有屬於他的信念。

愛麗絲則是緊咬着脣,瞪着那樣的他。

“哈——你自己纔是全身傷痕累累呢……你這個人真的是天真過頭,無藥可救了。”

輕輕觸碰他的臉頰,藍色眼眸忽地流出淚水,她聲音顫抖着說道:

“這麼亂來……真是拿你沒辦法,你看看,可愛的臉都糟蹋掉了……明明只有這個優點……現在變成這麼醜……你想要怎麼辦啊……”

“對、對不起,啊……那個……愛麗絲?你討厭我了嗎?”

他淚眼汪汪,戰戰競競地問道。他全身負傷,剛剛還差點被殺掉的狀況,卻還說出這樣的臺詞,真是無藥可救。

對他來說……被愛麗絲討厭就是那麼嚴重的大事,那麼可怕的事。

真是受不了,這個人真的是——有夠遲鈍的。

“這是我罪過的證據,刻印在我最深處的戰鬥理由,我現在是迴歸原點……重新審視自己,愛麗絲,這都是爲了打倒你。”

諾艾露沒有回應,只是態然自若地擺着架勢。

就像瀕臨死亡深淵的菲列絲,過去所做的一般。

身體前方連同心臟被割開的愛麗絲,如噴水一般地噴出鮮血倒下

“……”

“跟你沒有關係。”

“哈。”

“那當然啊,因爲我好好地睡了一覺嘛。”

可是她卻……

她聽不進自己的話,無法阻止她。

這時諾艾露動了,赤紅的眼猛然睜開,強勁地跨出腳步,諾艾露以驚人的速度驅動全身,只爲了揮出孤注一擲的斬擊。

看到最愛的他的笑容,愛麗絲的心好像快要溶化了,倒是剛纔衝動之下,一不小心說了不得了的話,事到如今她才感到狼狽,怎麼辦,沒臉見他了。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她右手扶着空的刀鞘,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爲了把胸中洋溢的這份心情,全部傳達給這遲鈍的木頭人。

“那只是我一時被鬼迷了!快給我把那種東西消除掉!”

“……嗚……”

不管是其他的誰都好,只要能想出解決這個狀況的方法,驕傲、信念、尊嚴、靈魂,這些他都可以不要,全部都捨棄也無所謂,就算死也沒關係,所以……

“!?”

(神啊——)

指令輸入完畢,漆黑的手槍顯現在愛麗絲的左手上——並且開始裝填。

但是自己並沒有其他力量,槍也早就沒子彈了,剩下的武器只有這把不可能會使用的刀, 可是他絕不能就這樣放棄。

而諾艾露衝過光束分開所形成的通路,猛然地突進而來,刀身上的黑炎已經消失,出鞘的白刃在她的頭上一翻。

諾艾露喊道:黑蓮。

瞬間,揮出的手的前方,從虛空出現一把纏繞黑色火焰的刀身,諾艾露的輸出激烈地膨脹,壓倒性的共嗚撼動大氣,她不靠外部強化,而是打算只靠自己的心臟對抗愛麗絲。

愛麗絲擦掉眼淚,苦笑着嘆了口氣。

可是現在諾艾露的眼中看不到那些,映在她單眼裏的唯有一人,那就是依然擺出炮擊姿勢無法閃避,全身都是空隙卻仍以大膽的嘲笑,等待逼近而來的刀刃,就只有愛麗絲一個人而已。

可是以前的自己,不管怎麼想也不可能想出來。

愛麗絲有如嘲笑般地說道。

“呼——”

會因爲自己的關係,害最重要的她被殺。

沒有時間祈禱了,有那種閒功夫,還不如思考突破這個狀況的方法。

交錯只在一瞬之間,雙方背對着背……接着愛麗絲的黑衣上裂開一道斜線。

“我最喜歡你了,笨蛋。”

“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以爲你有勝算?”

橋的中心部是有個如鬥技場般,圓形寬廣的場所,而諾艾露就站在那裏。

帶有自我毀滅覺悟的——不,也不是那樣,諾艾露在放出這道斬擊的一霎那,引出超越極限的輸出,卻又立刻將其壓了回去,超越了界限,同時也不會自我毀滅與失控。

全裝填完畢,愛麗絲將炮口對準目標,而諾艾露依然動也不動。

“……短短十幾分鍾就復原了嗎?你真是恐怖的怪物呢。”

對峙的兩人,距離大約是十五公尺。

“……!”

“……你真是好大的自信呢,你想用技術來彌補性能的差距嗎?”

“愛麗絲……拜託你,絕對不要死喔。”

不過——多虧如此,緊張的身體也放鬆了。

“喔喔握喔喔喔喔喔嗟嗟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握喔握!!”

“我會贏。”

當然,諾艾露似乎也發現三月了,但是她的腳步卻沒有停止,也沒有轉身,彷彿表示她現在並沒有時間理會無力的礙事者。

原本那纔是“第七號”的奧祕。

只有自己。

三月拼命絞盡腦汁思考,三月的通信機已經壞了,擁有最好的頭腦,能夠給予他準確建議的拉米雅,現在也已經無法依靠,只能靠自己的頭腦與身體。

諾艾露全身放鬆,以自然體的姿勢站立,她彷彿若無其事地宣告。

諾艾露以虛弱寂寞,卻又籠罩陰森壓力的微笑回應。

“話說回來……你後面的那個小孩子,就是你說想要保護的人嗎?哎呀哎呀,真是傷腦筋呢,這樣的角度,如果你閃避我的炮擊,那個可憐的孩子就會灰飛煙滅囉?”

不能用力量不足做爲藉口,一旦失敗愛麗絲就會死。

三月在通路目擊到這個瞬間,雖然不想看到愛麗絲與諾艾露廝殺的光景,可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只是躲起來等待。

愛麗絲把三月留在那裏,自己在通路前進。諾艾露的共嗚從剛纔就一直停在同一個位置,她在前方等着愛麗絲。

武器被三月奪走的諾艾露,看起來悽慘而衰弱,既沒有過去那樣的共嗚壓力,也沒有火焰的守護,再生能力應該也衰退了,儘管假裝平靜,她的額上還是滲出汗水。

“那是什麼?”

諾艾露發出咆哮,包覆着火焰,超羣絕倫的上斬,斬開了黃金波濤,一分爲二的光之奔流避開諾艾露的背後——艾蕾諾亞所在的一區,肆虐而去。

“愛麗絲!”

“讓你久等了。”

走沒多久,終於來到一個廣闊的空間,整個空間呈圓筒狀,中空處直達底層,就好像是戰艦船塢一樣,而且距離底層有相當的高度,就算是愛麗絲,着地時一個不小心掉下去,可能也會很危險,而眼前架着一座寬敞的橋。

相對於身心充實,力量高漲的愛麗絲,諾艾露的力量實在太過微弱,或許是受到愛麗絲的共嗚所壓迫,輸出功率愈來愈見低落。

“……三月的傷勢如何?”

(想啊……想啊想啊想啊……)

“不是,並不是那樣的,愛麗絲,你和我的性能差距,現在已經不是經驗或技術能夠彌補,我所依靠的道理是更單純的東西。”

愛麗絲一瞬間氣勢受挫,接着如此說道。

“——沒問題的,愛麗絲,因爲媽媽有確實錄音起來了。”

“……”

(我最喜歡你了,笨蛋。)

“哼,沒有武器你還想怎麼樣?”

三月從背後向她呼喊。

三月忍不住大叫,從通路衝了出來,他的懷中仍然抱着刀。

隨着驚人的爆炸聲響,各處的壁面開始崩塌、爆炸,警報聲大作。

然後——

“……確實,我無權過問吧。”

“我非贏不可——因此我要贏。”

“我也和你一樣有必須保護的人,有不能輸的理由。卸下枷鎖後的我,現在纔是真正的本領,請你最好不要大意,若是你認爲衰弱的劍客不足爲敵……帶着這種鬆懈的態度應戰的話,那麼我也沒辦法,就讓我利用你的傲慢吧。”

因爲愛麗絲身上發出的共嗚,正讓諾艾露胸口絞痛不已。

“哈,原來如此,你也是嗎?真的沒有其他的花樣呢,被我逼到絕境的雜魚們,總是說着相同的臺詞。”

只見諾艾露的睫毛一垂,眼淚隨之落下,然後她緩緩地解開了眼罩,眼罩下出現了醜陋的裂傷,具有再生功能的她不可能會留下傷痕,也就是說,那是諾艾露還是人類時所受的傷。

在這個時機點,愛麗絲壞心眼地笑了,她朝諾艾露的背後,渡橋後對岸上方一點的窗戶看了一眼。

只見諾艾露轉身,朝愛麗絲走了過去,先前即使破壞心臟,卻是無法殺死愛麗絲,所以諾艾露打算砍下她的頭,完全地致她於死命。

“不用擔心,被三月奪走的那個是用第六研究室的技術,將我的‘黑蓮’固定化,再經過改良而成,和我本來的武器已經是不同之物了。”

但是她所拔出的虛構刀刃並沒有實體,不——

“我被打倒的話,你會再來救我吧?”

接下來就要與諾艾露再戰了,卻是這樣毫無緊張的對話。

“好吧,你們主僕就一起灰飛煙滅吧,諾艾露!”

不禁讓人聯想到斷崖上的吊橋。

他祈禱到一半,心想不對,這樣是不行的,現在能救愛麗絲的不是神,也不是其他人。

歐美加衝擊從黑槍的炮口發射出去,全身充滿的能源毫無保留地灌注在上面,那是前所未有的一擊,只見金黃耀眼的波濤排山倒海而去,彷彿要吞噬諾艾露般。

只要現在就好,他希望自己有拉米雅那狡猾的頭腦。

“……!?”

而愛麗絲也沒有動搖,她的手指毫不猶豫地搭上扳機。

所以只要現在就好,自己不是鬼百合三月也沒關係。

說完,諾艾露壓低了身子。

“靈魂。”

然而諾艾露卻是不動,她靜靜地閉上眼,只是握着不存在的刀柄。

那是與自己不相襯的奢求,他自己也很清楚。

“給我看那種東西,你想怎麼樣?”

(我要怎樣做才能救愛麗絲,才能阻止諾艾露……)

沒有時間了,諾艾露現在就要殺死愛麗絲,砍下她的頭。

三月也很清楚,不管他說什麼,諾艾露都一定要殺愛麗絲。

愛麗絲回過頭,半開玩笑地說道,卻見到三月的微笑。

緊緊抱住他瘦弱的身體。

所以……

(請讓我保護愛麗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發出丟臉的怪聲,好幾次都差點跌倒,三月仍是朝着諾艾露奔跑,他將刀抱在胸前,好像沒有計策般,彷彿精神錯亂了一般。

“三月……!”

即將走到愛麗絲身邊的諾艾露,這時語帶悲痛地回頭,然後她什麼也不做,也沒有必要做,因爲三月不像樣的突進,就連要衝撞都辦不到。

他自己絆到腳跌倒,身體在餘勢之下不停滾動。

在掉下去就會死的橋上。

“啊……啊、啊……”

下半身從扶手的間隙滾落,下肢失去地板的感覺——即使如此,滾動之勢仍是沒有減緩,他全身從橋上飛出去,雖然拼命將手伸向虛空,卻是什麼也抓不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頭朝地面,掉落無盡深淵,數秒後就會像壓扁的西紅柿般潰爛,已經沒有辦法了,靠自己的力量絕對無法得救,完全是死定了。

然而——

卻有人要救這樣的三月。

“三月~~~!!”

是諾艾露,她拋下刀,瞬間跳躍柵欄,一踢橋的裏側,往下方跳躍。

好快,轉眼間就已經追上,她的髮帶鬆脫,黑髮整個攤開來。

“手給我……!”

諾艾露拼命地伸出手,她爲了救三月,丟下自己本來的任務,頭也不回地跳了下來。

“諾艾露……!”

她的視線注視之處,是愛麗絲與諾艾露戰鬥的那座橋,她看到倒地的愛麗絲,當然,她並沒有死吧,如同先前所看到的,只要放着她不管,那個怪物十幾分鍾應該就會恢復原狀了,爲了趁現在致她死命,艾蕾諾亞已經派遣人偶過去,話說回來——

(她們假裝敵對,其實是同伴嗎?不,她們沒有必要這麼費事,而且愛麗絲陷入危境,莉莉絲也沒有救她,什麼啊……到底怎麼回事?)

“你應該被轟得灰飛煙滅了纔對,我有親眼確認過影像記錄,那絕對不是僞造的,你自己的假貨,你確實應該是被消滅了啊。”

當艾蕾諾亞師事加賀見的時候,同樣的臺詞她已經聽過無數次了,這句話的意思是“你自己想一下就知道了吧”,被他這麼一說,艾蕾諾亞總是拼命思考,然後“~~嗎?”“~對吧?”像這樣——確認。

可是現在卻……

研究所全域的警鈐大作,所內各處的外壁崩塌,進水的速度愈來愈快,由於已經發布過避難勸告,人數稀少的所員應該都遵從所內規則,帶着研究成果避難去了。

三月握住她的手,隨即她只靠手臂的力量,將三月的身體用力拉近,然後抱住他反轉身體,將三月帶到上方。

和初見面時相同,彷彿是個愛做夢的少女一般。

不止是那樣。

“嗯,不過正如我剛纔說的,當時消滅的第六號是真貨喔。”

站在那裏的是身穿黑色無袖裝的少女,她有着鋼色的頭髮和灰色的眼眸,臉上面無表情, 原本以爲是一具僕人人偶,但是不對,艾蕾諾亞認識這傢伙。

這是對LT球體直接攻擊,帶來的是完全失去戰鬥能力。

她無法把握狀況。

她不覺得有其他的侵入者。

然後——

握着刀柄的雙手,僵硬得無法分開,恐怖的寒氣附着在全身,三月只覺得寒冷,身體不停地顫抖,牙齒不停交擊發出聲音,只有呼吸是紊亂而火熱。

三月是利用落下的力道,將刀子插進諾艾露的心臟,刀刃穿過她的胸,破壞心臟,然後貫通背後釘在地上。

第六號以加賀見的聲音說道。

“那個金髮女和銀髮女是敵對關係……老師跟兩邊都締結同盟……或者是相近的關係,然後提供情報給雙方,藉此操作狀況。”

“不愧是你,反應很快,就是這麼回事,只有在特定區域內,驅動量產型的“分身”——理論上和你的複製球體系統很相似,畢竟我和你時常論戰,而且師徒得到相似的結論或許也是當然的吧,你就想成是與劣化複製技術組合而成的東西就可以了,另外也一起並用過去我提供給你,讓專用武裝固定化的技術。”

(也就是說,是使用密碼,遵照正規手續進來的。)

“量產型……改造人。”

“不對,不管是在那邊的第六號,還是兩年前消滅的第六號,兩邊都是真貨。”

艾蕾諾亞驚訝地睜大眼問道。

她是第六號,是艾蕾諾亞所敬愛的老師,加賀見的從僕,應該是兩年前就被第十二號破壞的改造人。

她要以自己爲緩衝墊,打算要庇護三月。

“沒錯。”

“……嗚……嗚……我……我對……老師……”

“對不起,主上……我這次真的……”

第六號動着嘴,以平淡的男人聲音回答,那是加賀見的聲音。

她淚眼汪汪地眨着眼,吸着鼻涕繼續問道:

而且那還是在自己的腦中,就好像是拼圖以驚人速度拼起一般。

“……老師,這是怎麼一回事?”

勝負分曉了。

“諾艾露……那個笨蛋。”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是輸給會在這時候自卑的男人嗎?”

“……”

愛麗絲與莉莉絲不是合作關係——她們不是應該是敵對關係嗎?

諾艾露滿足地說道,鮮血從嘴角流出。

三月緊咬着下脣,忍耐着胸中滿溢而出的情感,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突然被人從背後叫住,艾蕾諾亞驚訝地轉身回頭。

雖是相當絕望的狀況,艾蕾諾亞卻沒有放棄諾艾露的生存。

“什……嗚……”

她微微動着嘴脣。

艾蕾諾亞露出冷酷的眼神。

那個狀況與諾艾露的詛咒(心靈創傷)非常酷似,所以……

“是啊,兩邊都很難纏,總是不能如我所願呢,不過大致上是那樣沒錯。”

第六號仍是不發一語,什麼也不回答。

艾蕾諾亞搖着頭髮出呻吟,難以置信的事實一個接着一個明朗化。

“是啊,記得不久前與你通信時的話題嗎?剛好就在關於老人祕密的對話之後,你是這麼說的‘終於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事情重疊在一起,於是我今天才前來拜訪。”

“那個……笨蛋……”

命令人偶尋找,目前先撤退,這是現狀最好的選擇。

莉莉絲進入與愛麗絲同一間學院,目的是監視“第十三號”,還有像這次這樣,把她當成棋子利用。

只有這個時候,她怨恨自己明晰的頭腦,羨慕名爲無知的愚蠢。

她就是喜歡那樣不苟言笑的老師。

庇護着三月,背後着地的諾艾露,在那一瞬間驚訝地睜大單眼。

就在此時,壁面發生連續爆炸,從龜裂處湧入大量的水,廣闊的空間轉瞬間就浸水,海底研究所即將要崩毀了。

先是關於研究所崩壞的理由。

“回答我,人偶,你是第六號的假貨嗎?”

“泄漏這間研究室情報的人……是老師嗎?”

“那樣就好了。”

“——了不起,三月……是我輸了。”

沒想到自己的僕人,竟會被那個三月打倒,諾艾露喜歡的日本諺語中,有一句是火災現場的爆發力,被逼到絕境的人類,會發出令人驚訝的潛力。

就在下一個瞬間,濁流將兩人吞沒。

“嗚……老師的目的是……‘第七號球體’與‘複製球體’的開發資料……對嗎?”

然而,有幾個無法忽視的問題存在,所幸研究所還撐得住,她決定在逃走前,花費三十秒的時間在思考上。

“……沒錯,你不可能死,那種程度你怎麼可能會死……我說的對吧?”

“……嗚、嗚”

“有必要說明嗎?”

“但是請你死吧。”

“這是……怎麼回事?”

赤紅的眼睛緩緩往下看去。

“沒錯。”

“老師……?”

兩人在空中旋轉着,以飛快的速度落下。

(可惡……被擺了一道。)

(而且不是從海底。)

艾蕾諾亞悲痛地呻吟,諾艾露與三月被進水給沖走了,用通信機呼叫也沒有回應,只聽得到轟轟的水聲。

可是諾艾露的眼眸卻只注視着三月。

爲因應海底發動的攻擊,研究所有佈下嚴密的防衛網,從外側是看不到這座研究所的,而且若是有人接近,感應器就會有反應。

穿着寬鬆白衣的年幼少女,從研究室的窗戶,睥睨着下方。

至少直到剛纔爲止,艾蕾諾亞都是如此推測,因爲愛麗絲一次也沒有提到莉莉絲的名字,從她的行動也不覺得她有發現“第十二號”的真面目。

於是艾蕾諾亞拼命思考,然後提出問題。

艾蕾諾亞的雙手按在透明窗戶上呻吟道。

“第六號……?爲什麼你會……”

諾艾露的表情充滿痛苦。

諾艾露的眼睛直直看着三月。

(對了——歸根究底,泄露情報的人是誰?)

“…………諾艾露。”

“……咿!”

“艾蕾諾亞博士。”

因爲她擁有比任何人都優秀的頭腦。

然後加賀見每次都會“沒錯”、“是啊”、“嗯”如此地簡短回答。

密碼等的情報不太可能從複數管道流出,她們所使用的密碼,恐怕是同一個人泄漏的。

“艾蓮,你真的是優秀的學生,是不受限於年齡的真正的天才,和你討論時常充滿刺激,我要真心的說——我真的很快樂。”

受諾艾露斬擊而擴散的威力,應該不足以貫穿研究所的外壁,再說那個炮擊和進水的時機點不一致,而且損壞之處也是複數。

(變成這種慘狀的原因,並不是金髮女的炮擊。)

入侵者的真實身分馬上就揭開了 ,因爲“第十二號”——莉莉絲出現在下方的橋上了,只見她朝着倒在地上的愛麗絲走過去,雙手還抱着全身溼透的三月與諾艾露。

而且,對於她最喜歡的老師,她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那是艾蕾諾亞。

艾蕾諾亞已經不再忍住淚水,假裝大人的假面全部被扯下,她就像如同她年紀的少女般哭泣叫喚,因爲她什麼都知道了,也知道接下來自己將會如何。

他並沒有得意,也不覺得心痛,加賀見只是極爲平淡地告白自己的背叛。

“那第十二號的背叛……她和第六號的戰鬥只是演戲……?”

她這時候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在令人感到疼痛的風壓中,三月睜大眼注視着着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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