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AJ@輕之國度

陰暗的雲覆蓋了天空。

陡峭的斷崖直指着雄偉的山脈，上頭矗立着一間陰森古老的西式建築。

外壁爬滿了茂盛的常春藤，從生鏽的門扉往內部望去，裏面的庭園荒廢不堪。雖然可以想見落成當時是間相當奢華的宅邸，如今卻和廢墟沒什麼兩樣。

閃電劃過天際，照出一道走向大門的削瘦人影。

身着灰色西裝的白髮男人——加賀見的嘴脣緊閉，注視着宅邸的正面。

而出來迎接他的則是一名年輕的侍女。

“抱歉讓您久等了，加賀見博士。”

她那像是東方人的娃娃臉上戴着眼鏡，左耳上垂掛着狀似螺絲的耳環。異常豔麗的頭髮以髮夾束起，頭上戴着白色的頭飾。長袖的黑色連身裙上圍了一件圍裙，是件非常樸素的侍女服。

眼角略微低垂的雙眼，給人一種柔弱的印象。

“我叫悠裏，本館由我來爲您服務。”

“我想見博士。”

加賀見簡潔地說出來意。

“是，遵命。”

悠裏眯起雙眼微笑，恭敬地向他行一個禮。

“那麼請隨我來——”

與外部的景觀相異，這棟西式建築的內部整理得相當清潔。

那陰森荒廢的外觀，或許只是爲了防止附近居民接近，在心理上發揮了阻絕的功能。

以一個隱密的個人研究設施來說，的確是相當理想的環境。

（還是根本只是個人的怪異嗜好？）

被他銳利的目光一瞥，悠裏單手按着胸口，惶恐地承認。

“那可真是了不起，請務必讓我見識一番。”

悠裏被亞列克以柺杖敲頭，哭喪着臉蹲了下去。

“哼哼——你想看對吧？”

“請別在意，我並不是來做客的。”

除非有什麼重大的因素……

組織所發現的遺蹟遍佈世界各地，並且從其內部挖掘出各式各樣的未知物質。

“啊……是的，就是我。”

只見亞列克單邊的嘴角微彎，那笑容與他年輕的面貌頗不相襯，給人老奸巨猾的感覺。

亞列克用右手的柺杖輕輕敲着左掌。

“好久不見，耽擱您老人家的研究時間，晚輩真是過意不去。”

“出了什麼事嗎？”

也難怪加賀見感到驚愕，即便動用他所擁有的一切知識也無法想像到底是怎樣的原理，能讓這個身爲人造人的少女擁有食慾，而且還能喫進大量食物。

怎麼看她都不像——機械制的人造人。

看到加賀見如此驚歎，亞列克不禁高興地哈哈大笑。

“真是令人訝異。”

“喔，抱歉。加賀見，你今天來是爲了何事？”

加賀見在一旁看着兩人爭吵，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句話並非是社交辭令，而是加賀見的真心話。

（原來如此，他的研究課題——確實就是那樣的理論。）

“只不過這傢伙不止肉體性能像怪物，連食慾也是一樣啊。”

“哼哼，這傢伙的設計概念就是將LT球體的身體強化功能加諸在機械義肢之上——結果相當成功，儘管速度上有所不及，但是在力量和強度方面，相信足以壓倒其他殺戮人偶。”

受到加賀見毫不避忌地注視，悠裏難爲情地羞紅了臉。那是由程式模擬羞恥感情後，再以機械方式重現的虛假反應。然而由於她羞怯的舉止太過逼真，讓人實在難以接受那只是程式反應。

聽到加賀見這麼問，亞列克以得意的眼神看着悠裏回答道：

聽到他這麼說，亞列克不懷好意地笑了。

言下之意就是“您去了可能也只是徒勞無功”。

“你以爲換個單位就能矇混過去嗎！單位是噸啊！○．一八噸！一百八十公斤，是兩個成年胖子的重量！”

“假若那個死小鬼的報告屬實，第三號的球體就是被第十二號帶走了——但我當然不會全盤相信他的說法，畢竟將那件事報告給組織後，漢茲．芙雷便躲藏起來了，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亞列克從樓梯上來，走到加賀見的面前。

“您的意思是？”

“是嗎？我認爲單憑直覺行事並不科學呀。”

“因爲那裏幾乎是死小鬼一個人在運作，不會有知道什麼機密的部下，所以要找到他可不容易了。”

他緩緩將單手比成手槍的形狀，指着自己的側頭部轉了一轉。

穿越房子的入口大門，加賀見被引領到一間寬敞的大廳；在這鋪着紅毯的房間裏側，有一道連結樓上與地下樓層的螺旋階梯。

“當然，對於不請自來的客人，我沒有道理要招待他。”

加賀見走向前，彷彿在對待一個年長者似地，以低沉的聲音說出恭敬話語。

“食慾……？……她會進食嗎？”

“少裝蒜了，你過去明明對開發新的遺蹟完全不感興趣，這次又是吹了什麼風，讓你明知可能徒勞無功卻又表現得那麼積極呢？”

“聽說是第三號遭到破壞了。”

那道聲音是從通往地下的樓梯傳來的。說話的口吻有如老人，卻是充滿年輕活力的嗓音。

加賀見驚訝得微微睜大了細長的雙眸。

加賀見重新審視悠裏的形貌，這個極爲普通——甚至給人柔弱印象的少女，竟然是身懷強大力量的怪物，實在令人充滿興趣的素材。

加賀見口中喃喃自語道，如果第三號真的遭到破壞，那麼一定是身爲組織天敵的‘她’所爲吧。

“哦，那就是讓你特地來此的理由嗎？不過請容我拒絕，你想想看，被破壞的第三號、躲藏起來的漢茲．芙雷、帶走第三號球體的第十二號以及追捕反叛者的第四號——這一切都足發生在那遺蹟附近，呵呵呵，那裏到底有什麼呢？會發生異常事態必有其相應的原因——我直覺事情一定不單純。”

加賀見微微迴避了視線，掩飾自己的態度。

或許是出於職業意識的關係，儘管是出於主人的命令，但是客人到訪卻不予款待，這樣的待客之道似乎讓她頗爲不滿。

“‘第十號’嗎？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不使用人類素體的作品吧？”

“哦，這種話我還是頭一次聽見呢——你就說出個能讓我信服的理由吧，說說看啊。”

“主人您太過分了！”

“沒、沒問題的，因爲我是屬於豐腴型的呀。”

“要讓這個身體動作，一天需要兩萬大卡的卡路里，這一點主人您也很清楚呀！所以請不要認爲是我貪喫。”

就在加賀見若有所悟的時候，亞列克注視着悠裏的目光卻有了異樣。

組織雖然知道第三研究室的主要根據地在何處，不過就像加賀見和亞列克一般，漢茲極可能也另外擁有祕密的私人研究所。

“——老先生，我可以繼續說了嗎？”

只見悠裏眼角帶淚地垂下頭。

在那些未知物質中，LT球體在埋入適性素體的心臟部位後，可使身體機能急遽上升，因此更是特別受到組織的重視。

“請……請別那樣一直盯着我看。”

果然她就是第十號的殺戮人偶。

“原來是爲那件事，白髮小鬼，你的消息還是一樣靈通，這件事可是極機密呢！”

“好過分！爲什麼主人說話就偏偏要挑那麼傷人的詞語呢！”

只聽加賀見的鞋子一聲清響，停下了腳步。

“嗯——那麼那個遺蹟‘落空’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因爲視新球體如命的芙雷博士竟然抽手了，球體若不是已經被第三研究室發掘出來——就是他研判那裏‘沒有’球體。”

“好痛！咿……”

侍女的身體大部分都覆蓋在黑色連身裙之下，因此無法窺知她實際體型如何，但就眼前所見，她並沒有給人肥胖的感覺。

“你今天早上也漫不在乎地喫了五塊大披薩對吧？老實說我實在很擔心，深怕你會胖得無法戰鬥呢！”

“大……大概○．一八左右吧。”

“如果您願意的話，這次的工作可以讓我來接手嗎？”

“嗚……”

只見一個人拄着柺杖，緩緩登階而上，那人就是第十研究室室長——外號‘縫合義體’的亞列克．弗蘭肯斯坦博士，他身穿衣襬修長的白衣，是個相貌端正俊美的青年；他有着黯淡的金髮，微微低垂的雙眼戴着金邊的單邊眼鏡，寬闊的前額讓人印象深刻。

“沒錯，那是全身約有九成是無機零件的人造人，表現的手法雖然殊異，不過它和你的‘第六號’一樣，可說是缺陷人偶的下統發展型。”

沒錯，這名機械女僕擁有極近似人類的情感技能。

“是啊，我們有半年沒見面了吧，加賀見。你來也無妨，第十號的維護調整已經完畢，我剛纔也只是在整理資料而已。”

“那個……主人有吩咐過，請加賀見博士在此處等待。”

“會啊——每餐不是披薩就是蛋糕，整天喫個不停啊。”

人造人侍女必須對主人的命令惟命是從，因此想要抵抗也是白費力氣，只能親口暴露出少女的祕密。

加賀見先若無其事地澆了亞列克一盆冷水，然後才切入正題——

“你一天就喫了超過二萬大卡了，大笨蛋！”

她低下頭，以細若蚊的聲音說出：

亞列克幸災樂禍地輕笑一聲。

“你原本想像那是臉上到處縫線，頭上還插着螺絲的醜陋怪物對吧？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你可別把它和電影混爲一談呀……姑且不論外觀，悠裏的內部其實和你的想像相去不遠啦。”

負責調查月城町遺蹟的第三研究室——也就是一向堅持獨佔古代超文明遺物的漢茲．芙雷，絕不可能容許其他研究室的介入。

“唔，這麼說來難道是……”

只見悠裏單手按着額頭，嘟着小嘴哭訴道：

“哦。”

“……那實在很驚人呀！”

“我聽說您要動身前往日本。”

“加賀見，你已經見過‘第十號’了。”

外貌年輕的他，其實年紀應該早已超過八十歲了。

對於老人似乎意有所指的態度，加賀見頗感可疑。

亞列克無視仍在口中唸唸有詞的悠裏，回頭向加賀見詢問來意。

這個機械人偶能夠與人類如此相似的祕密，大概也是亞列克解析過‘第十號球體’等古代超文明遺物中沉睡的失落科技，才得以開發出出如此高明的技術吧。

加賀見咀嚼着亞列克的話，視線移向佇立在身側的侍女。

“關於上個月在日本發現的‘遺蹟’，這次有幸從第三研究室移交給我們第十研究室負責挖掘調查，所以我——還有這傢伙非去一趟不可呀。”

“哦？你是在耍性子裝可愛嗎？肥豬！只有六十公斤以下的女生能用豐腴形容哦——你說說看你的體重，快說說看啊！”

“我也不願意喫那麼多啊。”

沒錯，這個名叫亞列克的俊美青年，實際年齡和外表並不相符。

“那應該就是位於月城町的遺蹟吧。”

只見亞列克的目光如孩童般興奮得閃閃發亮，就像在炫耀玩具般，將這個具有少女外形的殺戮兵器展示在加賀見的面前。

她甚至此加賀見所見過的其他殺戮人偶們更像人類。

“……？”

“那麼是第十二號……”

這個殺戮兵器不止有LT球體的身體強化功能，更加上人造人的力量與機能。

亞列克恨恨地表示她的能量消耗驚人。

悠裏在加賀見的前方回頭，悶悶不樂地向他低頭道歉。

亞列克冷酷地加以反駁，並且用柺杖往悠裏額頭一戳。

只見亞列克單眼微眯，向他提出質疑。

“喂，加賀見——你該不會知道些什麼吧？”

“——我什麼也不知道，胡思亂想小心會縮短您頭髮的壽命哦。”

被加賀見銳利的言詞諷刺，亞列克狼狽地用手按住那稍嫌寬闊的前額。

“你、你這混帳……居然還敢說我，你自己不也是少年白頭？”

“比起髮色，髮量更爲重要吧。您的發線要是再向後退，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亞列克氣得咬牙切齒，卻是找不到話可反擊。

“可惡……喂！悠裏！悠裏！代替我反駁他！”

“遵、遵命！？”

原本在一旁擦拭眼淚的悠裏聞言抬起頭來。

“那個、您說錯了，加賀見博士，主人的額頭寬闊是您的誤解。”

“唔，此話怎講？想要顛覆那樣的概念，需要相當具說服力的理由哦。”

只見悠裏自信滿滿地伸手指着亞列克的頭髮。

“因爲主人的頭髮是假髮，請您改口跟着我這樣說——”

悠裏恭敬地一鞠躬，培養了一下情緒後，口中發出致命的一語。

“——禿子。”

頓時屋外響起特大號的雷聲。

亞列克的額頭反射了閃電的光芒，有如電燈泡般光亮。

只見他笑容可掬的將右手搭在侍女的肩膀上。

“從現在起，你這混帳的名字就叫廢鐵。”

“怎……怎麼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