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數日後，盛夏的太陽光線撒落在二十五公尺長的游泳池。三年一班所選出的兩組各五人的小組，就要在這裏進行‘決鬥’。

“那麼你聽好囉，莉莉絲同學，就像剛纔說的，這場比賽輸的一方——”

“要聽贏家的任何條件，是這樣吧？好啊，可以啊，愛麗絲同學。”

沒錯——這正是決鬥，其他八名選手，以及旁觀這場決鬥的班上同學們，都只不過是兩人決鬥舞臺上的裝置以及觀衆而已。

身爲最後一棒的愛麗絲與莉莉絲，兩人並坐在游泳池的一隅。

“不過我纔想問你呢，你不是直到前一陣子都還不會游泳嗎？只不過是練習了幾天，你認爲你贏得過我嗎？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今天的莉莉絲和大家一樣穿着學校泳裝，特別能突顯她女性特有的玲瓏曲線，散發出一般國中生所沒有的誘人魅力。

“請便，不用客氣，請你使出全力，輸了之後才找藉口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再說練習……你以爲我會去搞得自己滿身大汗嗎？”

根衣不可能嘛——一愛麗絲誇張地聳聳肩說道。

“哦……好吧，就當是那樣吧。”

莉莉絲嘴角綻開輕笑。

“哼！”

那天使般耀眼的微笑，讓愛麗絲特別看不順眼。

不知爲何就是火大。

（不行啊……平常心，平常心。）

愛麗絲無意識地以一隻手扶着左手腕的新抑制器，做出深呼吸。

“話說回來——你請假三天之久，是生病嗎？”

“不，我只是被雷打到，稍微躺了幾天，讓你擔心了嗎？”

莉莉絲像是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看來她並不想說。

“你這玩笑一點也不有趣呢。只不過我是很擔心你，擔心你要是今天也請假，那我打倒你的機會就少一個了。”

氣昏頭的愛麗絲腦中，已經忘了數秒前想問的問題了。

我非常清楚，莉莉絲又重複說了一遍。

“哼，三月你擔心你自己就好了，你的對手是憐奈對吧……這場比賽是接力，只有我努力是贏不了的。”

那種事不用說也知道，母親的激勵雖然讓她發現自己的盲點，但是隻有那樣並不夠，還是無法讓她像平常一樣打起精神。不和三月在一起是不行的！這一次愛麗絲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活力之源就是那個沒用的未婚夫。

“憐奈同學！請加油！”

他舉起單手道別，這次三月就朝準備位置快步走去了。

“那是……指誰呢？”

“不——對不起，但是愛麗絲同學……你好像改變了呢！”

（那麼遲鈍，除了溫柔之外，沒有其他優點……明明就他是那種人。）

愛麗絲害羞地低着頭說道。

可是莉莉絲卻還是態度從容。

“三月！”

“啊……你、你、你……你這個人……！”

“——”

“哎呀……是這樣嗎……真遺憾。”

只要把抑制器拿掉就絕對可以獲勝，解放LT球體的封印，啓動身體強化機能的話——對於這個難得能給予自己巨大自卑感的女人，就可以用壓倒性的差距取得勝利，那是非常有魅力，難以抗拒的誘惑。

“如果能夠打敗那麼驕傲的你——一定會很愉快吧！你不也是一樣嗎？”

“……哎呀，你那自信是從哪來的啊？”

“就是那麼回事，我、我們發過誓了哦……還親……親吻了呢……”

“……說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哎呀﹒這是間接接吻呢。”

她像是要遮住胸部似的雙手盤胸，溼潤了紅色眼眸注視着三月。

接力比賽目前已進入佳境。

然而……

當三月正要離去，這次卻是莉莉絲叫住他。

“愛麗絲同學，難得有這機會，我們就在這裏分出高下吧。”

在失望的愛麗絲面前，三月總是用曖昧的笑容來掩飾。

“啊哈哈……對不起喔！”

“哎呀，爲什麼呢？”

“啊啊啊啊啊啊！！絕對不能原諒你……！！”

“是啊，和數天前簡直是判若兩人。”

“啊，愛麗絲，那樣好嗎？做那種約定……”

“做……做什麼啦！”

她心想：爲什麼呢？

看到兩人脣槍舌戰，三月在一旁心裏七上八下，於是擔心地找她說話。

“因爲……”

“發展得真快呢，就算是未婚夫妻……親嘴脣也太早了點吧？”

“哎呀，口氣這麼大，你是不是也該想想輸的下場呢？我贏的話要讓你做什麼呢？”

（——無聊，做那種事就不像是我了！）

莉莉絲在驚訝的愛麗絲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而且是三月親吻的同一個地方。

看到三月轉身離去，愛麗絲輕揮小手送他。

彷彿讀了愛麗絲的心，莉莉絲如此說道。

“……對不起，我們今天是對手……所以我不能爲你加油。”

愛麗絲一時啞然，各式各樣的想法在腦子裏轉着。

到最後一棒前只剩下一個人，就是三月和憐奈。

“贏或許是不可能……我會盡可能不被拉開啦。”

（那是什麼速度啊……！那個人真的是平凡的人類嗎……）

“那麼表示你很有眼光，因爲數天前的我和現在的我，是不同的兩人。”

“現在不一樣了？”

莉莉絲不回答，只是輕輕笑出聲，然後把臉貼近愛麗絲。

“沒錯——如果能打敗你讓你下跪，那一定很痛快，呵呵，我快等不及了。”

“三月，被超過就等着受處罰吧！”

愛麗絲雙手盤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後，斬釘截鐵說道。

聽到她的回答，愛麗絲以大膽無比的笑容回敬她。

“嗚……”

“那我先去就位了，加油哦，愛麗絲！”

“一定沒有理由的吧，不，就算有，也不是言語能夠形容的，那種事本來就是那樣。”

愛麗絲也以不遜於她的強烈眼神瞪着她，嘴角揚起笑容說道：

“哎呀哎呀，莉莉絲同學，你好像被甩掉了喔？靠那種姿勢要讓三月臉紅心跳，對你來說太難了，也就是說，只要不強調胸部，你也不過如此而已。”

“你以前說過吧，未婚夫妻只不過是父母決定的事，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

無法拒絕的狀態，如果輸了的話該怎麼辦的心情，這種口頭約定一定無效的樂觀，對莉莉絲的自卑感，絕對非贏不可的壓力，九條院愛麗絲的自尊——而最符合自己作風的選擇是——

“哼，你也真不死心啊，你聽好了，這是很重要的事，你給我聽清楚了，三月是屬於我的，過去是，今後也一直都是。所以你再也不會有機會囉！懂了嗎？”

“你在說什麼啊？”

“也分我一些幸運好嗎？”

愛麗絲在一旁笑嘻嘻地旁觀着這一幕，得意地對她說：

莉莉絲手按着脣，向她眨了一個眼。

三月的脣——愛麗絲念念不忘的觸感，在被莉莉絲的親吻蓋過後，她就再也想不起來了。

三月的速度雖快……他的背後卻有一個以驚人速度追來的巨大身影。

“哼……”

“如果我勝過你，三月少爺就歸我了。”

而莉莉絲的表情則像是看到了什麼溫馨的事，她嘆了一口氣。

“是啊……我知道，除了溫柔以外沒有其他長處，總是隻會傻笑……但是沒有他在，心中好像開了一個洞似的——”

“你不幫我加油嗎？”

“——是那樣嗎？”

愛麗絲戳着他的臉頰，三月似乎因此感到壓力，手按着胸口，冒起冷汗，實在有夠膽小。

愛麗絲顯得非常狼狽。

愛麗絲紅着臉，按着臉頰，全身都僵住了。

莉莉絲忽然變得有些認真。

“……哎呀，愛麗絲同學，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你做得很不錯呢——難得我就差一點了說，只能說是我太大意了，但是那又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我可不會放棄哦！”

“聽起來很哲學呢，但是我知道，改變你——不，讓你取回原本的驕傲的，就是他吧。”

“不是嘴脣，是這、這裏啦。”

戀愛的話題打破了她完美千金小姐的外殼，讓她陷入一片慌亂。

而莉莉絲則似乎誤會了，她單手觸摸着脣。

愛麗絲輕輕觸摸泛紅的臉頰，她想起三月嘴脣的感覺，不知不覺笑開了嘴角。

愛麗絲以嚴厲的目光，瞪視着嘻嘻哈哈的對手。

“那個……三月少爺。”

“好，你纔要好好加油哦。”

莉莉絲看着在游泳池畔排隊的三月說道。

這幾天陪她練習的人是三月，愛麗絲有多少進步，他明明應該是最清楚的人，爲什麼會這麼懦弱呢？愛麗絲不滿地板起臉孔瞪着少年。

游泳池畔正激起熱烈的歡呼聲，受到愛麗絲夾雜着斥責的聲援，快要被憐奈超越的三月開始最後衝刺，距離終點已經不遠。

她輕笑一聲，但卻是以強烈的視線，朝愛麗絲的雙眸射去。

愛麗絲一邊奔跑至準備位置，一邊激勵她最信賴的隊員。

這時她用右手扶着左手的護腕，心中忽地想到：

“但是我們都要好好努力喔。”

“哎呀，是嗎？那我就不該隨便請假了呢，我接到電話聯絡，一直很期待今天呢。”

“啊！你、有什麼好笑的！”

“什麼嘛……親吻是指臉頰嗎？別嚇我啦……你真是該說是單純，還是悶騷呢。”

“——三月，難道你認爲我會輸嗎？”

這時在一旁準備的莉莉絲向愛麗絲說道：

“哼，如果我輸的話，要我跳裸舞也可以哦，女人說話算話——只可惜你輸定了。”

“你、你是笨蛋嗎！！嘴脣！？當然不可能！你怎麼想到那種寡廉鮮恥的事！真是個變態女……！”

得到莉莉絲聲援的憐奈，儘管她的姿勢亂七八糟，不過發揮出得天獨厚的身體能力，她的速度就像魚雷一樣快，她無謂地激起大片浪花，一點一點地縮短與三月的差距。

“你又說那種喪氣話……而且這是你少數擅長的領域耶。”

可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的三月卻說道：

“咿！”

愛麗絲很乾脆的放開抑制器，看着那赤紅的雙眼。

而且不知爲何，那雙眼正笑着看着自己，於是愛麗絲向莉莉絲說道：

“可以啊，相反地如果我贏了，你就要放棄三月。”

她抬頭挺胸接受這個比賽，不需要小動作，只有用全力打倒對方。

莉莉絲眯着的眼睛笑成柔和的弓形。

“好，我會用全力迎戰驕傲的你。”

她們身體前傾，憐奈和三月同時到達終點。

“做得很好……三月！剩下交給我……”

愛麗絲威勢十足地跳入泳池。

（嗚……）

她的視界歪斜，對水的恐懼心侵蝕着心。可是……

“噗哈、愛麗絲……加油！”

（不用你說……）

少年的聲音在背後推動，畏懼的心也被熊熊的競爭心所掩蓋。

手腳以理想的美麗軌道划着水，有效率地轉換成推進力。

（我——！不會輸……！）

她專心地遊着，原本對莉莉絲燃起的敵對心，如今也都不再去想。

只是不想輸給自己，不管敵人是誰都沒關係，只要盡全力去做好現在能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她要把這幾天她和三月兩人練習的成果，全部發揮出來——現在腦中只想着這件事情，那個喊着“加油”的男孩子的聲音，她似乎聽見好幾次。

然後——

“噗哈……”

“那麼，莉莉絲。”

三月興奮地讚美愛麗絲。

她頂着一張不顯眼的面容，笑嘻嘻地走了過來，在咳嗽一聲後……

“是啊，真了不起，好精采的比賽。”

“……本來以爲馬上就要轉學……不過其實現在又變得不能轉走了。”

“工作？——啊啊，是你父母吧。”

藍寶石和紅寶石，凝視着的兩對眼睛，就好像不同顏色的寶石。

兩人猛地轉身看向游泳池畔。

（沒錯——現在你不還不能走，不然我會很困擾的。）

“呼……呵呵，當然啊，你以爲我是誰啊！”

“莉莉絲同學，這次沒有分出勝負……不過還會有下次喲？”

“各位，謝謝你們，不過請你們安心。”

頓時班上爆起一陣驚愕聲，考慮到莉莉絲受歡迎的程度，這也是難免的。

——只見在那裏有着彎着腰，揹着陽光的三月的臉。

而幾乎同時，就像照鏡子一般，她與轉過來的莉莉絲對上了眼。

“是的，愛麗絲。”

莉莉絲稍微思考之後回答道：

以明確的聲音宣告。

同時抵達，雖然沒有輸，但是也沒有贏，無法在此與莉莉絲分出高下，她固然是有些遺憾……但是還是自然地笑開了。

被兩人的視線貫穿的他，在彷徨了一會之後，向後方的牧村老師回頭。

愛麗絲代表大家問道。

“是的，照這情況看來，夏天的旅行……我可以陪大家一起去了。”

結果呢？她以眼神向三月詢問，只見三月顯得吞吞吐吐。

在喧譁聲中，莉莉絲回答出衆人希望的否定答案。

還沒等到答案，憐奈就理解了，然後又問出一個問題。

“——就在不久之後。”

“對，是完全同時哦，大家也都看到了吧？”

“哎呀……什麼呀？”

“太厲害了！愛麗絲！你比練習時快上好多呢！”

“因爲這邊的工作完全沒做完，其實本來應該上個禮拜就結束了。”

莉莉絲彎腰把臉湊了過來。

“是真的嗎？”

三月向班上同學徵求同意。

（好吧，這次就姑且這樣吧……）

將相互糾纏的感情寄託在言語，兩人的聲音重疊。

“莉莉絲同學，你又要轉學了是嗎？”

發問的人是憐奈，她像偵探般敏銳，一副能夠看穿謊言的眼神。

莉莉絲露出她的招牌表情——掛着天使的微笑，握住伸出來的手。

往隔壁看去，對手也是和愛麗絲一樣地笑着。

這句話不知爲何，在愛麗絲的心中沉重地響起，就好似與她初見面時那樣，胸中產生奇妙的疼痛……咚、她的心臟強烈地跳了一下。

愛麗絲露出微笑。

瞬間，金和銀的火花飛散，可是她們彼此都像要握碎對方手似地，牢牢握着分不開。少女們像是朋友，又像姐妹；宛如仇敵，又似戀人。

愛麗絲露出她的招牌表情——帶着睥睨和傲氣，向對手伸出右手。

“那麼轉學就延期……了嗎？”

“那是怎麼一回事？”

今後也請多指教——

那是稱讚愛麗絲以及莉莉絲優異的表現。

愛麗絲本來是爲了掩飾而找尋着話題，不過一件很在意的事情卻脫口而出。

“……哼，你在說什麼啊。”

“愛麗絲同學，你還滿厲害的嘛，沒想到我竟然會贏不了。”

比賽結束後，最後棒次的兩人爬上游泳池畔，被興奮不止的班上同學包圍，全身感受着暢快的疲勞，這種感覺還不錯。

愛麗絲紅着臉，把臉轉向旁去，爲什麼要轉過頭去？被之前那麼忌憚的對手誇獎，她感到非常高興，卻又不想認同這樣的感情。

“哎呀，怎麼了？”

實力相當的兩名少女，聲音重疊在一起。

““同時抵達？””

怎麼那樣——騙人，才轉剛來沒多久——這樣國外短期留學怎麼辦——等等，每個人都發出惜別之聲，愛麗絲雖然覺得像是做了壞事，不過現在她就不能逃避，大概可以問到真相吧。

愛麗絲的背上竄起一股寒意，明明那麼努力，果然還是勝不過她嗎。

愛麗絲向她說道，而莉莉絲則是斂起表情看着她。

““……””

因爲她決定要讓莉莉絲趴在地上，踩着她的頭。

“是啊……你和我必須要分出高下才行。”

大家齊聲認同，然後響起了盛大的歡呼和鼓掌聲。

游完之後，愛麗絲手扶着牆壁，將臉探出水面來，看着自己旁邊的水道。

“啊……對了，我有一件事還沒對你說。”

“沒、沒什麼，不過……”

“嗯……嗯，這個……”

完全相反的兩人。

（騙人……難道說……）

所以她偷偷地揚起嘴角。

彷彿要將人吸入般，湛着光輝的鮮紅眼眸裏，映着照着愛麗絲的臉。

“同時抵達。”

“不過是我比較快。”

班上歡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