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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十二號的愛親絲

《第13號的愛麗絲》 · 伏見司 · 2.1萬 字

女神噴水池,這裏與愛麗絲和菲列絲戰鬥的摩天輪相距一百公尺左右。

連續響起的轟隆聲響,即使受到強烈旋風的餘波吹拂,少年依然是倒臥在地,胸口的重擊讓他陷入深沉睡眠,若是不去管他,沒有數小時應該是不會醒來的。

「嗯……啊!」

三月突然被強制叫醒,這是最差勁的起牀了,從頸部流入的衝擊傳導致全身,使得他的身體劇烈抽搐,忍不住在地上打滾。

「嗚……!……!?」

三月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甚至連自己爲什麼昏迷至今他都不知道。他和愛麗絲一起造訪回憶的場所,正當他要從背後的揹包取出禮物,交給愛麗絲的時候——記憶就突然中斷。

仰臥而躺的他,在淚眼迷濛的視界前方,辨認出有人的身影。

「哈哈,醒來了嗎?這種時候在這睡覺何在太可惜了……這麼棒的表演可不常見啊。」

「一一嗚……你是?」

「我是漢茲。」

那名長髮之人以昏暗的眼神俯視三月,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一隻手上還拿着像是電動刮鬍刀的器具,他大概就是用那個強迫三月清醒過來的吧。

「……漢茲……?」

他的語氣、姓名以及容貌,這名自稱漢斯的人全身上下,簡直無一處不讓人感到異樣。

他纖細苗條的模樣,既像是少年,又像是少女一般。

明明是如天使般楚楚可憐的容貌,勻稱雙脣所編織出的美聲卻充滿不祥的音色。

三月實在不覺得自己是在和人類說話。

簡直像是與幽靈之類的東西對峙一般,讓他感到不寒而慄。

(什麼?這個人……真的在這裏嗎?)

三月腦中無意中浮現這樣的感想,或許那與漢茲的印象是再貼切不過的了,他的確人在這裏,也聽得見他說話,然而漢茲的存在感卻非常稀薄。

邪惡的靈魂附身在美麗的日本人偶身上,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唔……!?」

以三月來說真的是非常罕見,他竟然感受到近似敵意的感覺。

隨即散發淡淡磷光的巨刃,開始放射出更強烈的不祥紫光。

而愛麗絲則是在狂肆的激情引導下不停地按下扳機,就這樣不停地按、不停地按、不停地按不停地按不停地按。

「!?」

腳踢摩天輪的主柱,愛麗絲跳至空中亂槍掃射,雖然從跳躍到着地只有短短數秒的時間,卻足以讓顯現後的加芭沃克將剩餘的人偶部隊全數殲滅殆盡了。

只見菲列絲單手轉動蝕,將其高舉過頭。

即使是那樣,無限的彈匣所射出的彈幕,會將少女纖弱的身軀撕裂蹂躪到屍骨無存吧——至少如果是剛纔的菲列絲,一定就會變成那樣。

「呵呵,在那裏呀,在那裏戰鬥呢。」

不給對方反擊餘地的亂槍掃射,有如死亡旋風般慘烈。短短數秒之間,摩天輪已經悽慘得有如蜂窩了。

「這是專用武裝的『屬性變異』……對你來說還太早了,第十三號。」

菲列絲以身體浮在空中的狀態,用那纖瘦手臂的臂力,強行將插在地面的戰斧拔起,接着邊在頭上揮舞着戰斧邊同時着地。由於那武裝的重量實在太重,她的小腳也因此陷入地面。

只聽到滋滋的聲音響起,愛麗絲的衣服逐漸被溶解。

「!?……哼!」

在將敵人全數殲滅之前,奔騰的殺意不會停止。

而且是隨着斬擊起舞、挾帶酸氣之旋風。

「什……」

不管擁有多麼迅速的機動力,除非你是能遨翔天空的飛鳥,否則想要將其發揮到極致,就必須要有物體作爲立足之地;而當跳向無物可供落腳虛空的瞬間,在那個時點跳躍軌道就已經受到相當程度的限制,因此筆直地朝向地上愛麗絲落下菲列絲,她幾乎可說是靜止不動的標靶。

漢茲以那不祥的美麗聲音嘲笑三月。

(這簡直就像是……)

使用遠距離武器無法射到她,縱使拿着近戰武器也無法靠近。

只要稍一靠近,身心就會被那隱隱發光的磷粉所融化。

***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今天晚上就把你擄走的,因爲即使她本身有着銅牆鐵壁般的保護,但是卻沒有遍及到周圍的人呢。你也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對吧?是個值得紀念,應該受到祝福的日子。所以我就想今天晚上務必要把你擄走,用重要的未婚夫當誘餌吸引她出來,只要在她的面前對你嚴刑拷打——一定會是最棒的一出表演吧……但現在的情況有點在預定計劃之外了呢。」

有些子彈可能會被斬擊和旋風抵銷斬斷吧。

喜色滿面的菲列絲唿的一聲,將蝕一個旋轉,隨即朝愛麗絲刺出。

在衝擊的影響下,菲列絲纖瘦的身軀飄然滯空,愛麗絲雖企圖趁這空隙加以射擊,然而眼前發生的異象卻讓她倒抽一口氣,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她僅只是那樣,那甚至稱不上是攻擊動作,然而戰斧前端所生出的旋風卻唿嘯衝過十公尺的距離,對愛麗絲的身體施加無比壓力。

漢茲一臉淫邪的表情,繼續說着三月所無法理解的事。

漢茲言詞中數度出現的『她』,這個稱唿讓三月想到自己現在必須最優先回想起的事項。

「唔……!」

經過屬性變異,大戰斧進化成爲更加兇惡的武裝了。

每當魔獸發出咆哮,鋼鐵子彈便會爆破空氣而射出。

見到敵人毫髮無傷的從硝煙的煙幕中出現,這次輪到愛麗絲喫驚了。

「再——來!!」

聽到三月的提問,漢茲像是戲耍般指着摩天輪的方向。

只見菲列絲按着側腹,閉起了一隻眼睛,以一副陶醉的表情說着玩笑話。

他的聲音不像是平常的他,顯得十分僵硬,不過考慮到現在的狀況,這也是在所難免。

而在主柱完全崩毀的同時,菲列絲一躍衝出——

「嗚……]

「很可惜。」

三月鞭策自己尚留疼痛與麻痹的身體,好不容易上半身才坐起來。

「這樣就行了……!」

愛麗絲心想……這好像毒蛾一般。

「你終於明白了呢——明白自己是怎樣的東西,以及那東西的存在意義和使用目的。」

「可惡……!啊啊啊啊!」

愛麗絲不知道那是什麼,LT球體從休眠狀態覺醒時,已經將各式各樣的戰鬥知識寫入愛麗絲的腦裏,然而那卻非是全部,LT球體所隱藏的機能依然維持着黑盒子的狀態,感覺就像是整個上了鎖的箱子存放在腦中一般。

若是不早一刻將這傢伙消滅,再不阻止侵蝕自己的黑暗,自己就將變得不再是自己了。

剛纔的那一擊,只不過是那種程度的交戰,愛麗絲身上各處的衣服就已經被溶解了。

「可惜沒有鏡子,你看起來非常愉快呢。」

可是雖說如此……就像與菲列絲初次對峙同樣,若是沒有某些契機,那些箱子就無法打開。

孤注一擲射出的子彈,在菲列絲閃避之下擦過她的側腹,貫通摩天輪的主柱,在上面開了一個黑色大洞。

再加上對方會控制姿勢,威力也會被迴避減輕幾分吧——不過那種事情無所謂。

菲列絲完全無視對方的動作,直接豪快地將蝕砍在地面上。

(她的武器……強化了。)

「來吧,第十三號,你做好覺悟吧,我接下來就不配合你起舞了……接下來我要認真上了……!」

三月就在腦中一團混亂的情況下,以蹣跚的腳步開始向前走去。

愛麗絲槍口向天,與敵人發出同樣的狂笑,連續扣下扳機。

「實際上……打破她美夢時光時的那副表情,可說是前所未有的美好啊……啊啊,我就是想看這種表情呀,我不禁有這樣的感覺呢。」

阻擋了加芭沃克彈幕的機關就是這個吧……也就是說子彈還沒碰到菲列絲的身體,就已經被如同強酸般的毒霧所融化了。

「結束了,菲列絲——給我變成蜂窩吧!」

「屬性……變異……?」

「哈……太棒了,你的愛傳到我的骨子裏了。」

「痛……這樣很危險耶!」

然而——

菲列絲的言語深深侵蝕進愛麗絲的心,在她心中注入黑色毒素,明明不想聽,明明想要加以否定,但是自己心中某處確實是承認了她的說法。

明明逐漸被逼入絕境,菲列絲卻是以喜悅的口吻繼續說道。

必須現在立刻就讓她閉嘴。

會將使用者之外的一切事物融化,可說是攻防一體的酸霧。

「你說愛麗絲……在戰鬥?」

不管是雷鳴般的巨響,還是激烈捲起的風,都是從漢茲所指的方向發生。

明明就有命中的手感,可惜的是隻有那種程度,果然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這是……)

「——!」

「這究竟……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正是多花了些時間思考這問題,當愛麗絲反射性地向後跳躍迴避,斧刃也以毫釐之差通過她眼前。

只見一瞬前愛麗絲所立之處的空間爆碎,巨刃發出聲響插在地面上。

愛麗絲一在可以仰望摩天輪的位置着地,立刻便對遙遠上方的敵人展開集中射擊。

蝕在經過她所謂的屬性變異後,如今在菲列絲的周圍都覆蓋了一層酸霧。

LT球體將憤怒傳達至魔槍,加芭沃克的性能因此更加暴升,向敵人發出怒吼。

愛麗絲奮力大叫,灌注全身力量扣下扳機。

(聽不懂,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

在朦朧飄起的白煙之中,可以看到大戰斧的巨刃噴出耀眼的紫煙。

三月確信對方與自己是水火不容,就像是相反的兩極互相拉扯,相互衝突一般,強烈的厭惡感似乎激烈控訴着這個人是敵人。

就好似將冷水澆在燒得火紅的鐵板上,恐怕這氣體就像強酸一樣,具有將觸碰到的物質溶解的性質。

只見柱子從破洞處開始發出直向與橫向的裂痕——機械運作的大摩天輪、回憶中的光景逐漸崩毀了。

儘管劇烈的後座力施加在少女瘦弱的身體上,但是愛麗絲卻是紋風不動地站定雙腳。

(我……!)

「對,我叫漢茲•芙雷,嘻……請多指教。」

「好燙……」

「愛、愛麗絲呢……」

被蝕所插入的地面,過沒多久便冒出蒸氣,溶解崩毀了。

(對了,愛麗絲人呢……!?)

菲列絲在數個車廂上來回跳躍,有如跳舞般持續迴避動作。

「嘻……這就是蝕的真正面貌,說這是第二型態應該比較好理解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你這模樣相當性感嘛!我現在就把你的衣服全部融掉,然後四肢切斷……折磨夠了以後再殺掉,哈,真期待啊……當我把逅孩了深深埋入你的胸中,你會發出怎樣的叫聲呢?」

酸霧!

「所以你給我去死吧!」

愛麗絲雖在瞬間驚訝了一下,卻馬上如嘲笑般舔着嘴脣。

「嗯,從這裏看太遠了,來吧,我們到最前排去觀賞吧,剛好也正要進入佳境了呢——一定可以欣賞到有趣景象吧!」

「哈……哈……哈啊。」

他將那個裝在揹包內,還來不及送給她的禮物,緊緊抱在胸前。

(……這個人,給人一種很討厭的感覺……)

「說什麼……!」

以崩落的塔、月亮和夜空爲背景,紫色的墮天使露出悽絕的狂笑,舉起處刑工具直噼而來。

「現在這擊給你八十分……雖然速度和威力都很不得了,不過以你現在的程度那大概已是極限了吧,嗯……應該算是評分結束了吧?戰鬥資料這樣應該夠了吧?漢茲。」

愛麗絲用沒持槍的右手護住臉,同時以手槍掃射——

「啊哈哈——沒用沒用、沒用的啦——」

每當子彈要射入酸之領域的瞬間,立刻就會融化得無影無蹤。

「這要我怎麼打啊……這種東西……」

愛麗絲的心臟激烈跳動,開始對她拉起警報。

(勝不過這武器——)

這樣的放棄念頭湧現腦海中,她完全找不到勝算,愛麗絲忍受不住折磨全身的酸風,開始一步、兩步地向後退,白皙的臉上冷汗直流,原本已經消除的恐懼,如今又捲土重來了。

「呵……好表情……不過這樣好嗎?你那樣沮喪的話,輸出力會減弱的說。」

菲列絲說的沒錯,愛麗絲深切感到原本湧出的力量正一點一滴地流逝,面對那個臉上掛着豔麗的笑容,正逐漸向她走來的敵人,愛麗絲卻是全身動彈不得。

「呵呵……你完了。」

「嗚、還沒!」

愛麗絲強迫驅使自己顫抖的腳,總之爲了拉開距離,她朝後方高高跳了起來。

(糟了……!)

那是致命的失策,但是當她醒悟卻已經太遲了。

湊巧的是,這正是方纔愛麗絲自己指謫並嘲笑對方之事。

「——死棋,不過你可還不能死哦?」

菲列絲追着企圖逃走的目標一起跳躍,然後將她纖細柔軟的身體全力向後仰。

那體態彷彿是一張拉到極限的弓,她便用那樣的姿勢,採取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行動。

「因爲我還沒欺負夠呢~~!」

菲列絲以驚人的氣勢,全身像是車輪般縱向旋轉,然後對準愛麗絲將超重量的巨大戰斧——有如輕巧的投擲斧般投擲而出。

只是觸碰就感覺心情平靜……可是那樣的安寧卻是不長久。

原本激烈的感情奔流,如今已不存在,她的思緒就像風平浪靜的海面般平靜無波。

(那種、那種模樣,絕不能讓他看見……)

菲列絲吊起三月,沉醉在虐待的喜悅中,這時看到落在地上的『那東西』,突然像是想到新的惡作劇般,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碰~?!

就在這個時候……

不論何時何地,每當愛麗絲面臨危機的時候,這傢伙都一定會趕來。

「呀~~!」

而沒有命中目標的蝕,在激烈撞擊水晶城堡後,將建築物開腸破肚——穿出一個巨大的風穴,然後消失在遙遠彼方。

愛麗絲只想讓他看到自己美好的一面。

捨棄身爲人類,再次起來反抗吧——她沒有這樣的想法。

或許是打算配成一對吧,那和三月常戴的帽子是同一個樣式。

飛舞在空中的盒子,裏面裝的是一頂手縫的麥草帽子。

她還特地調整力道,讓三月不會馬上就死,才能延長他痛苦的時間。

眼眸中的那面水鏡,映照出的只有破滅而已。

然後原本全力掙扎的三月,終於身體失去了力量,他一直珍惜着抱在懷中的盒子也落到地上。

「……還問爲什麼,剛纔不就對你說明過好幾次了嗎?你真是意外地笨呢!我不就說了嗎,這個第十三號是我的研究所須之物,因此我要把她拆了帶走啊……嘻,明白了嗎?」

漢茲將充滿魅力的笑容貼近三月,像是感到非常有趣地說着。

「漢茲,連你也來了嗎……?太危險了,要是你有個萬一的話,那我……」

幸好旁邊剛好有可以踏腳之物,愛麗絲及時腳踢街燈,改變自己跳躍的方向。如果那是普通的武器,那麼愛麗絲這樣應該就毫無問題地避過了;然而這是經過屬性變異的蝕,每次斬擊都會發出酸性旋風,是十分兇惡的武器。

「……啊……」

「是嗎……那麼……沒錯,在這裏待太久也不好﹒把她分解得更零碎一點帶走吧,反正那種程度她也不會死吧,她的用途多得很……就我來說,能用活的素體自然是再好不過。」

——啪滋,彷彿緊繃的絲線斷裂般,她好似聽到一道又細又尖銳的斷裂聲。

她這麼想着。

看到被無情地踩扁、皺成一團的麥草帽子,愛麗絲的雙眸失去了色彩,原本勢道減弱,微弱燃燒的憎惡火焰,這次則是完全消失了。

宛如紅蓮火焰的溫度增加﹒進而產生顏色變化,轉化成爲冷峻燃燒的藍色火焰一般。

「嗯嗯……裏面裝了什麼東西呢?」

一切多餘的情感全部剝落,只剩下破壞目標這唯一的機能——那是殺戮兵器的眼神。

即使身體被人踐踏,愛麗絲甚至已無力以眼神和對方對抗了。

她沒有戰鬥的決心。

菲列絲靈活地動起她的腳,將包裝可愛的盒子踢上空中。

愛麗絲又想起來了。

雖然拉米雅要她相信三月……然而像那樣的怪物又有誰會喜歡呢?

「你、你在說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做出這種事!?」

「是……」

她聽見一個再熟識不過的男孩子聲音,聲音中透出前所未有的緊張。

她反而會大發脾氣,怪三月糟蹋了她的生日吧。

「……嗚,住手。」

掉落地面的愛麗絲,身體各處都遭到無情灼傷,仰躺着倒在地上;儘管並非致命傷,但是傷勢卻不輕,即便是擁有自我治癒功能的殺戮人偶,受到這樣的重傷也要暫時動彈不得了。

「啊哈……這是什麼玩意兒η」

她的話聲中充滿慈愛,溫和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先前的她。

異形戰斧將愛麗絲垂死掙扎所生出的彈幕抵消,發出咆哮飛翔在空中。

「不可以對我的漢茲亂來,不然我殺了你哦!」

愛麗絲的瞳孔放大。

菲列絲拋下愛麗絲不管,朝那名她稱作漢茲的人走去。

(對不起……三月。)

雖然製作得十分用心……但是品味極差,形狀又有點變形,就算收到這樣的東西,愛麗絲也是絕對不肯戴的

如今愛麗絲的心已被絕望侵蝕殆盡。

然而菲列絲卻是毫不在意地踐踏着落在腳邊的帽子,看起來十分愉快。

但是反芻漢茲的話,現在已是爲時已晚,三月已經目擊到愛麗絲殘暴殺戮的模樣了。

(……真不像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纔不明白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當一個人。)

「那個……是……」

(反正沒有勝算……)

而愛麗絲卻只能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着那樣的情景,即使目睹三月被人傷害的光景,她也不像之前那樣湧現力量,只是戰意全失地保持沉默。

(怎麼會!被他看見了……是從什麼時候……)

那個陷入瘋狂、屠殺敵人的自己。LT球體的輸出力減弱、恢復理智的現在,愛麗絲光是回想起那時的自己,立刻就有一股厭惡感湧出。

「啊……嗚……」

他的語氣非常溫柔,但聲音卻是非常冰冷無情。

(他一定已經討厭我了,不能再回到原本那樣了……)

「真髒,這該不會是生日禮物吧?嘻嘻,差勁透了呢。」

如果是平常的愛麗絲,她是絕對不會想到那種事的。

三月站起來,打算上前抓住漢茲,卻被阻擋住了。

明明想要拯救三月,想要打倒可恨的敵人。

菲列絲低着頭,柔弱的態度撩起人的嗜虐心。

那也是三月努力爲愛麗絲做的帽子。

(準備這樣的禮物……到底在想什麼啊……)

「——」

愛麗絲勉強地微微睜開雙眼,只見視線模煳的前方,看得到三月不斷流淚的面容。

「愛麗絲!?」

「嗚……啊……啊……」

她想起了這句話。

只見三月臉色蒼白地低聲道。

「開什麼玩……!」

「……哎呀?這是什麼?」

那是三月來不及交給愛麗絲……裝着生日禮物的盒子。

(明明什麼忙也幫不上……)

可是……即使如此……

當然,那是連尺寸也絲毫不差的逸品,帽子上還綁着一條黑色緞帶。

三月哭腫了眼,現在也流着淚,以充滿憤怒和困惑的表情回頭看着漢茲。

「啊嗚……!」

「啊……」

結果愛麗絲雖然得以避免直接命中,卻逃不過廣範圍的溶解暴風,半身受到灼傷而遭擊落。

《我已經完成了——你就好好期待着吧——》

(沒辦法啊……)

——即使如此,他也絕對會趕來!縱使什麼忙也幫不上,就算只會礙手礙腳也是一樣!不過只要那樣就足夠了……那就已經是他人所沒有、珍貴而且無法取代的優點了。

「如你所見,我已經讓第十三號無法行動了,她應該暫時動不了了。」

「什!?開什麼玩笑……!」

(————已經夠了。)

她就這樣任敵人擺佈……閉上眼,打算要放棄一切。

飛上空中的盒子很容易便壞掉了,只見裏面的東西飄然飛舞。

「嗯?虧你躲過了呢,真了不起﹒我要誇獎你。」

「三、月。」

她握住伸出的手,那是隻非常柔軟,讓人不覺得像是男孩子的手。

愛麗絲再度睜開那無神的雙眼。

他的態度一派自然﹒毫不在乎地說着那種話。

她不想被討厭,也不想被拒絕。

(他應該暫時不會醒來纔是呀,爲什麼……)

「愛麗絲……愛麗絲……」

愛麗絲難以置信,她希望這是在作夢。

高速回轉的斧刃噴灑出酸性暴風,以驚人之勢逼近。

「是啊,哈哈,你不用擔心,你只要乖乖聽從我的命令去做就好了。」

理由再明白不過,即使到了這個地步,愛麗絲還是害怕讓三月看到自己的本性。

菲列絲的纖柔的手勒住三月的脖子,三月就這樣被她單手吊在空中。

即使這樣做會失去過去累積至今的重要回憶。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這傢伙出現後,一切都變調了。

原本安穩的日常生活崩壞,被強制進行她所不願的戰鬥,讓三月受傷,隱藏的精神創傷被挖起,再加上夢寐以求的美好時光遭到撕裂——

所以這最後的一根稻草,只不過是讓堤防產生致命裂痕的一個契機而已。

而今堤防已經崩潰,愛麗絲自己也已經無法阻止。

(如果現在馬上就能當場殺掉這傢伙——)

她的手指抓着大地。

如果說引出愛麗絲的潛在能力、使她覺醒,是菲列絲等人的目的的話——

那麼這一連串的計策,一定沒有比現在更成功了。

恐怕那結果將會遠遠超過她們的想像。

(我就算……不是人類也沒關係。)

而且愛麗絲已經有所覺悟,她既沒有落淚,也不感到痛苦。

心情頓時輕鬆起來,就好像心中開了一個洞,原本珍惜的溫情全都逐漸剝落。

取而代之地……空虛的內心如今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只見金色磷光開始飄散,逐漸覆蓋了全身。

心臟噗通噗通地鼓動,全身又再度湧現出壓倒性的力量。

(要上了……)

敵我距離三公尺。

而敵人並未拿着武器,而且放鬆了戒心,並沒有注意到這邊,這樣絕不會失手。

於是愛麗絲迅速起身突進。

被擊飛的菲列絲就像在地面滑行一般,雙足牢牢緊咬地面,勉強讓自己停住。只見她抬起後仰的身體,手遮住半邊的臉,以黑色的單眼凝視宿敵。

雙眼綻放着藍色火焰,黑衣少女有如嘲笑般地說道。

上當了!當菲列絲警覺到時,卻是爲時已晚,第十三號從反方向藉由時間差突擊而來,她不惜犧牲一隻手臂,儘管手臂遭到霧之薄紗灼燒,她還是強硬地伸出手——

「是……我會努力。」

「想放煙幕嗎……?你真是喜歡玩小手段呢。」

***

喉嚨的再生也差不多結束,可以重整態勢,展開反擊了。

以零距離射擊將50口徑子彈自眼窩直擊而入,菲列絲的頭蓋骨從內部粉碎,腦漿四散地飛了出去。

明明已確實對敵人造成致命傷,但是這個敵人卻還未喪失戰意。

菲列絲爲了逃離魔槍的連續射擊,於是不斷重複跳躍;但第十三號卻也隨之不斷巧妙且有效率地變換位置,始終堅持在最適當的距離,持續進行連續射擊。

菲列絲鬆開了三月,止不住後方飛躍的力道,最後她終於跪在地上,手按着喉嚨不停地激烈咳嗽。

她明知槍擊沒有效果,卻再度開始胡亂掃射,而且這次是完全沒有停手,甚至讓人懷疑她究竟有沒有瞄準,怎麼看都是自暴自棄的舉動。隨後周圍覆蓋在硝煙之下,視線因此而受到了遮蔽。

菲列絲以只對漢茲露出的慈愛笑容回應……然後爲了迎擊逼近的敵人,雙腳蹬地奔跑。

縱使視線有些不佳,但是雙方的條件是相同的;而既然槍擊不管用,那麼第十三號一定會拼着酸蝕所造成的傷害,對菲列絲進行某種近身攻擊吧?不過菲列絲手上的蝕原本就是近戰武裝,這對菲列絲而言是壓倒性地有利。

「——就算死也要殺了她。」

致死的手感,強烈的後座力讓愛麗絲的手爲之麻痹。

過去至今不知重複了多少次,漢茲以同樣的臺詞以下了同樣的命令。

只要連續中彈就無法避免傷害的累積。

菲列絲回過頭,驚訝得瞪大了眼……那是從後方,而且是意料之外的襲擊,在完全攻其不備的狀況下,她甚至沒有時間以人質威脅。

第十三號的戰法極爲殘忍無情,這是因爲她這記前踢又是瞄準喉嚨而踢。

爲了給予傷重的菲列絲致命一擊,她發出比之前更激烈的亂槍掃射。

(難道是聲東擊西!?)

剛纔短短時間裏便中了許多槍,背後與側腹都看得出有大量出血。

只見菲列絲啞然張着嘴。

對於菲列絲的執念,愛麗絲不禁感到戰慄。

嗡的一聲,異形的戰斧橫向一掃,瞬間捲起的酸風便將襲向菲列絲的彈幕一發不剩地溶解了。

一想到自己讓漢茲擔心,她的心就像要糾結在一起。

(聲音出不來……!?)

儘管被子彈打中,菲列絲仍因歡喜的震撼打從內心發出喝采……對她而言,就算是爲了殺死自己所射出的子彈,那也是她與心愛宿敵的羈絆。

飄散在菲列絲周圍的酸霧,在蝕屬性變異後便常時發動,而這個難攻不落的防禦陣爲了不連累到漢茲,刻意縮小了範圍。

顏面遭到貫通,換作常人不用確認也知是必死無疑……可是她甚至沒有倒下。

正如所料,第十三號中斷對菲列絲的追擊,轉而庇護三月。

「……」

這一擊命中菲列絲的喉嚨,腳尖深深插入,翻攪着裏面的骨肉。

也就是說……

這是爲了實行拖延時間的計策。

「你竟敢……」

然而那樣做毫無意義……菲列絲確實中了敵人的計策,受到相當大的傷害;不過反過來說,在喉嚨再生結束前沒有打倒菲列絲,第十三號就完全失去勝利機會了。

不過……

「別想逃走……」

瞬間加速的愛麗絲好似射出的飛刀般跳躍,接着使出飛踢。她並非是以腳跟踢擊,而是以突刺軌道延伸的腳尖刺擊。

「……漢茲,你、退下,沒問題,我、很快就、解決她。」

砰!!隨着她高聲宣言,反擊的行動也跟着展開了,50口徑彈的連續射擊有如驟雨一般襲向菲列絲全身。

雖然愛麗絲幾乎沒有戰鬥經驗,不過只靠着從球體獲得的戰鬥技術和天分,她便能發揮出一令人難以置信的熟練技術。

「咦……?」

她只要朝槍擊而來的方向,靠着些微的視線彌補誤差,然後將酸之刃刺出就好了。

即使她的思考有如變態一般,不過菲列絲並沒有錯看戰局。

菲列絲終於發現敵人的奸計,以帶着苦澀的表情咬着嘴脣。

「……看到了嗎?菲列絲。第十三號已經再生完畢了……明明受了那樣嚴重的傷勢,這在一般狀況下來說是無法想像的現象,果然第十三號球體和第十二號球體同樣,隱藏有突出的潛在能力,所以我絕對要得到它,只要有了它,我就……」

在數秒前還一受到單方面折磨的少女,如今卻是一臉冰冷殘暴的表情,將槍口對準了菲列絲。

「什……該不會!」

似乎是察覺到菲列絲的意圖,愛麗絲一聲短暫的悲鳴。

她發出不知所謂的呻吟,咳了好幾次血。

「是啊,我都靠你了,菲列絲。但是我給你的指示和往常一樣只有一個,不要管其他的事,也不用在意我,所以——」

(呵呵,別那樣瞪我嘛,不用那麼着急,我馬上就會陪你完。)

「嗯嗯……確實,既然無法抗衡敵人的武裝,那麼只要不讓對方使用就好了……真是既恐怖又確實並且冷酷的戰法,嘻……我真的佩服啊。」

菲列絲無言地點點頭,在拉開足夠的距離之後,她在城堡旁將漢茲放下。

蝕的斧刃所粉碎的並不是敵人,而是破碎建築物的殘骸,是第十三號將這巨大瓦礫,趁着煙霧投擲過來。

「怎麼這麼耐打……!」

(……)

所以菲列絲可以斷言,自已沒有一絲能導致敗北的要素。

「來吧——哭吧!叫吧!給我在地上打滾吧!」

無法出聲的菲列絲露出下流的表情向敵人一瞥,然後在轉身的瞬間踢飛腳下的瓦礫,當然目標並不是第十三號,而是三月。

漢茲稍微走了一段距離後回頭,以溫柔穩重的語氣和滿臉的笑容……

即使如此,在喉嚨結束重生之前,菲列絲也只能拼命逃跑而已。

菲列絲預感到自己的勝利而嘴角揚起;在鬨然大笑的同時,揮動蝕橫向一掃。

當菲列絲確信自己的勝利之時,她察覺到側面有氣息高速接近……看來對方終於自知不敵,想要使出玉石俱焚的拼命攻勢了吧。也或許終於明白以切只是白費力氣,所以也不製造煙霧了。

兩人都不願將漢茲和三月捲入,即使在園區內繞着圈子移動,然而戰鬥總是在距離漢茲等人五十公尺以上之處展開。

(難道這就是她的目的……)

「沒錯——只要破壞你的喉嚨,你就無法叫出武器了……」

「嗚……!」

菲列絲露出得意的笑容,然而第十三號卻有了更出入意料的行動。

「蝕!」

「騙人,不可能動得……!?」

只見第十三號眼神帶着冰冷的憤怒,朝她急速地奔跑過來。

大戰斧回應唿喚,再度顯現了。

(來了……!)

「啊哈——給我像灘爛泥似地溶解吧!」

只聽到漢茲發出充滿惡意的吶喊,接着迅速奔離三月身旁,僅僅只是這樣,菲列絲便明白了主人的意思,一點頭朝三月的方向疾奔。

槍口緊貼着菲列絲的眼球,無情地扣下扳機。

當然敵人並不會放過這個空隙,瞬間便拉近距離,再度將菲列絲踢飛。

雖然毒霧影響範圍縮短,讓它失去了作爲攻擊手段的功能,但即使如此,加芭沃克的槍彈卻無法碰到菲列絲,即使好運打中,也不會有立即死亡的威力,這一點從菲列絲身上的槍傷就可得到證明。

「咳……哈!」

「給我粉碎吧!」

順利阻止敵人腳步的菲列絲,抱着奔跑過來的漢茲,進入奔逃的狀態。

只有一方有武裝的這個情況,很湊巧地與上次一樣。

(啊啊……撕裂我的衣服,你想要做什麼啊?但是不行……我不能再中槍了。)

「!?」

加芭沃克的槍口噴出一陣陣的火花,無法躲開的子彈,輕而易舉的侵入菲列絲的腹部。

爲了要使專用武器顯現,必須要以口頭輸入關鍵字纔行。

不致妨礙到戰鬥的最小範圍,也就是隻朦朧覆蓋了菲列絲全身的那層霧,可以稱得上是霧之薄紗了吧。

菲列絲悽慘地倒在地上。儘管她勉強重新站起,右手橫向一揮,想要讓蝕再度顯現,然而……

(咕!討厭……情況不太妙。)

「咳……啊……」

「來吧,讓我來結束你……」

「菲列絲!」

***

而且即使傷口可以再生,流出的血液卻不會回來。她現在也感受到輕微的頭暈……看來不能拖太久了。

而在一旁的三月則癱軟地蹲在地上,手按着喉嚨不停咳嗽。

沒有受到任何特殊機能加護的普通彈,其威力雖然還不足以輕鬆貫穿菲列絲身體,但是每一發卻像是強烈的打擊,在撕裂衣服的同時也打在身上。

即使是這樣的狀態,漢茲仍是遊刃有餘的態度。他手扶着下巴,看起來似乎感到很有趣。

(偷襲……!?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不可能回覆呀……!)

(啊啊,好燙……果然如我所料,你真是最有魅力了!)

(對不起……)

瓦礫如炮彈般筆直飛來,在即將與蹲在地上的三月衝撞的前一刻,第十三號中途出現阻擋,因而打在她的肩膀上。

愛麗絲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讓她拼到這個地步。

「……我……會努力……會努力的……」

只聽見轟的一聲,以菲列絲爲中心捲起了一陣颶風,蝕的形狀正逐漸展開奇異的變形。

而伴隨着這個現象,菲列絲的輸出力也以驚人之勢快速上升。

「怎麼了呀……!?」

愛麗絲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息,立刻向後跳躍,但……

「嗚!?」

一陣彷彿要將心臟撕裂般的共鳴襲來,讓她手按胸口彎下了腰。

(發生什麼……)

愛麗絲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是可以確定的是經過屬性變異的蝕,現在正更加強化之中。

或許是輸出力過大,蝕所產生的旋風甚至也開始溶解着菲列絲。

「……再見了,漢茲,這次的我……就到此……」

菲列絲的眼神中不見瘋狂,只看到深深的感慨。

「哈、哈、哈……啊哈……我很愉快,第十三號,最後就用我的愛,將你的一切都溶解吧。」

菲列絲的雙手高高舉起大戰斧。

狂暴吹拂的酸風就像花苞般包覆菲列絲的身體,規模也開始急速地擴大。

「什……」

愛麗絲戰慄地凍結在原地,呆呆注視着眼前發生的現象。

龍捲風!

菲列絲不顧自己的生命,引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令更加異形化的蝕產生出酸性龍捲風。

所以愛麗絲拼盡重新湧上的情感,面露大膽的笑容站了起來。

「是嗎?」

然後終於,愛麗絲扣下加農炮的扳機。

但是這裏還剩下一個敵人。

「是啊,這是我最棒的擁抱……從現在起,你會和我一起,不論身心都會融化消失……很棒的下場吧……?」

「怎麼這樣……怎麼這樣……」

「愛麗絲————!!」

「唔!」

再加上壓倒性的共鳴反應,擠壓着愛麗絲的胸口,封住了她的行動。

歐美加衝擊——

她的疲勞已經達到極限,頓時只覺得頭暈目眩,視線迷濛。

對於她無法殺死愛麗絲,甚至是輕蔑、嘲笑的態度。

這傢伙對於那個爲了自己捨棄性命的僕人,根本只當成路邊的石子一樣看待。

隨即飄散在愛麗絲周圍的黃金粒子,開始一齊朝炮口集中。

漢茲開槍射擊,只聽到高亢的聲音在虛空響起,在三月臉頰上留下一條紅色的傷痕。

「還沒完……」

(我承認,我和那傢伙一樣是殺戮兵器,既然如此就應該會有才是……應該有什麼能讓我在這時逆轉的方式!既然我們是相同的存在,那麼本小姐怎麼可能會輸給他!)

愛麗絲用兩手緊緊握住槍的握把。

(是啊——沒錯。)

像這樣的東西,確實只能這麼稱唿了。

愛麗絲心想:開什麼玩笑,與其握住那樣骯髒污穢的手,我還不如去死的好。

龍捲風到達高點之後反轉,以不規則的轉動朝地上落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擋住了愛麗絲的視線。

「不知爲何,我看到你就感覺不愉快,不過你知道嗎……」

「我要找的人不是你,若是你不想死的話,就請你不要礙事好嗎?」

「不要,我不走開!……我對於現在眼前發生的事一點也不明白,雖然一點也不明白……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情——如果我這時候不能保護愛麗絲的話,那麼我絕對不會原諒自己,所以我不會退縮!」

十公尺多的距離……

「……」

「沒用的……第十三號,我絕不會讓你逃掉的。」

「哈啊……哈啊……哈……」

……朦朧的視線前方,站着一個有如日本人偶般美麗、纖細的人影。

然而……

死鬥終於閉幕,現場只剩下化爲瓦礫山丘的遊樂場殘骸。

「不,只有這種程度……我還不會放棄。」

化成龍捲風的菲列絲往天空高高一躍。

她絕望的確信已經無能爲力了。

「自我介紹得晚了,我叫漢茲……漢茲•芙雷。讓我重新向你問候,第十三號。」

那幅光景有如黑洞吸入星塵一般,充滿幻想神聖的氣氛,讓人聯想到魔獸的嘆息。

帶着敵人陪葬,溶解包含自己一切的自殺性攻擊,這就是第三號災厄的殺手鐧。

「來,請你跟我一起走吧,我需要你。」

開什麼玩笑,絕對不能在這裏結束!

受到轟然的風聲所遮蔽,即便是敏銳如愛麗絲的聽覺也幾乎聽不到菲列絲的聲音了。

她的心中又有一個禁忌之箱破碎四散,爲她帶來新的力量。

「等……等一下。」

這樣根本不像自己,即使面臨無法解決的困難,像這樣乖乖就放棄可不是九條院愛麗絲的作風。若是在這裏放棄了,那麼愛麗絲就再也無法得到她所希望的未來了。

漢茲拉近距離,獨自陶醉般地眯起了眼睛。

光是看到他的模樣就令愛麗絲作嘔。

現在的愛麗絲只不過是擁有普通身體能力的少女而已。

漢茲槍口指着愛麗絲,朝她走了過去,並且語氣溫柔地伸出手來。

由第十三號災厄『加芭沃克』的追加炮口所發射出的能源加農炮。

少年的聲音中所寄宿的熾熱思念,將愛麗絲的絕望與放棄全都一掃而空。

(沒錯吧——加芭沃克!)

拼儘自己一切相互對抗的宿敵身影已經不在,愛麗絲不禁感到一個人被留下的寂寥感。雖然她絕對不願承認……不過那也是因爲她和菲列絲是相同的存在。

「愛麗絲……!」

由於超過負荷,LT球體暫時停止了其機能。

(這是……)

特地努力挑選的衣服已是破破爛爛,自傲的肌膚也到處都是灼傷,特別是左手醜陋地燒得潰爛,幾乎已經失去了感覺。

超巨大的光束劃破暗夜,彷彿是要貫穿月球一般,朝着天際無限延伸。

愛麗絲有如垂死掙扎般拼命扣着加芭沃克的扳機,但一切終究白費。

「這樣一切都結束了……再見了,第十三號。」

只見光的奔流貫穿逼近而來的龍捲風,並且一直線前進,將行進路線上的一切萬物全部蒸發。

「三月!」

他一定沒有正確理解現在的情況吧!?在一片混亂之中,或許連自己在叫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奮力擠出胸中一切感情,將那些都轉變成一句話。

面臨無法逃避的死亡,那句足以噼開命運之路的話語,如閃光一般浮現在腦海裏。

使盡一切力量的愛麗絲,身體搖搖晃晃地倒下。

「啊啊啊啊啊!!」

而愛麗絲則是毫不掩飾生理上的厭惡感,目光斜視瞪着他。

漢茲有禮地報上名字。

三月站在愛麗絲的身前,張開雙手,阻擋在射線上,他的雙腳顫抖,掩飾不住心中的恐懼……卻是一副絕不退讓的姿勢。

——或許這樣也不錯,就算在這裏打倒了菲列絲,僥倖逃過一劫……她也無法再回到過去的日常生活;因爲墮落爲殺戮兵器的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了。

「到此爲止了嗎……?」

「屬性『Ω』!」

愛麗絲說到一半便打住,因爲不用問也知道。

她聽見三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可是即使想回頭,她也已經沒有殘餘力氣了。

「太誇張了吧……這種事情……」

以愛麗絲宿敵身分出現的菲列絲已經不在。

「到此爲止了。」

「!?」

「……」

就算外表是如何美麗,他的內在也是醜惡無比的廉價貨。

愛麗絲停下腳步,勇敢果決地舉起了槍。

「……逃——不掉了。」

「沒想到我的菲列絲竟然會輸,老實說出乎我的意料呢!嘻嘻……沒想到那傢伙這麼沒用,真是個廢物!」

心情焦躁之下,愛麗絲拔槍連射——卻是無法穿過龍捲風。

「你是……」

炮口流泄出耀眼的光芒,受到壓縮而將近爆發的能源,正找尋着逃離的道路,在黑色的槍身中瘋狂亂竄,渴望着破壞的咆哮。

一道響亮的叫聲,一讓即將閉上的雙眼又再度睜開。

她發出有如燒盡生命火焰的怒吼。

「災厄……是指這麼一回事啊。」

見到三月紋風不動,漢茲不愉快地嘖了一聲。

沒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菲列絲,甚至也沒有躲避的餘地。

只見漢茲正拿着小型手槍對着愛麗絲,縱使失去了最強的棋子,在愛麗絲失去球體加護的現在,他有足夠能力可以射殺她……漢茲非常瞭解現狀。

「——!」

「一一活下去……!」

「————哼!]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漢茲臉上的瘋狂冷笑還是沒有消失。

愛麗絲打算掙扎到最後,拼命奔跑想要逃走,但是菲列絲卻朝着她修正軌道……果敢進行決死突擊的菲列絲,吹起大規模的暴風向愛麗絲逼近。

伴隨着有如魔獸臨死哀嚎的轟然聲響,一道斬斷黑暗的光芒,自加芭沃克的炮口膨脹爆發。

愛麗絲無力頹喪,緩緩地想要閉目待死。

傳達到了,失去了重要的感情,原本已空空如也的愛麗絲的胸中,三月的話語確實傳達到了。

絕望與放棄降低了LT球體的輸出力,戰鬥的力量自身體中退去。

但是不用說也知道……她是將酸性龍捲風覆蓋在自己身上,想要和愛麗絲同歸於盡。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不論何時都是傲慢、自大,而且竭盡全力活着……這纔是九條院愛麗絲的生存方式!她連這種事都忘記了!不過現在已經想起,她再也不會忘記了。

「消失吧!菲列絲——!!」

屬性變異,加芭沃克的槍自下部突然延伸擴張,追加了一個長方形的發射口。

「……傷害這樣的人會讓我感到無比爽快啊……」

漢茲將沒有拿槍的手朝三月的胸膛伸出,然後啓動了手上的器具。

「啊……!?」

那是電擊棒,壓在胸口的器具會自前端發出電擊,使三月失去行動能力,見三月跪在地上,頹然倒臥下去後,漢茲便無視三月,朝愛麗絲走近。

「我再間你最後一次哦?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第十三號。」

漢茲將三月拋在背後,然後停下腳步,舉槍對準了愛麗絲。

不到兩公尺的距離,根本也不用瞄準,這距離隨便射都會命中。

「我拒絕,哼,三言兩語就想得到我——你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吧。」

她現在是毫無防備的狀態珍即使手槍對準了她,愛麗絲卻仍是絲毫沒有動搖。

「那就沒辦法了,雖然可惜,不過也只能說再見了,嘻嘻……你身體的每一寸我都會善加利用的,這點你可以不用擔心。」

「嗚……」

愛麗絲心有不甘地咬着脣,小型手槍則已瞄準了她的眉心,就算到了最後的瞬間,愛麗絲也絕不移開瞪視他視線。

「我不讓你那樣做……!」

就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無法動彈的三月卻爬在地上,抓住了漢茲的腳踝。

就算拖延時間,這樣的情況也不會好轉;再說只要漢茲有意,他隨時都可以射殺愛麗絲……僅僅是抓住腳踝的動作,根本就是白費力氣,無法阻止他做任何事。

然而漢茲卻是一臉血氣上衝的表情轉過身來,用腳底踐踏三月的頭。

「啊嗚!?」

「傷腦筋呀……你別露出那樣誘人的表情好嗎?我可沒空理你……但這種表情讓我沒有辦法無視你呀……!」

漢茲就在愛麗絲的面前,以一副戀愛少女的表情蹂躪着三月。

「住……住手!」

她感受到頭部有柔軟的感觸,而眼前的那張臉則是眼眶溼潤的三月。

啪的聲響,這次電流則是從側腹流入。

「什……」

「那女孩一定——也是一樣。」

「……我不是在說謊,真的只是些微小事,我的確不瞭解你們的事情,但是不管誰說什麼,對我而言,愛麗絲就是愛麗絲。」

「那種事……纔沒關係!愛麗絲纔不是什麼道具、武器……不……」

背後一道光束貫穿了漢茲的胸膛。

說到這裏愛麗絲也已經到達極限,眼前景象閃了幾下,然後便轉爲黑暗一片。

而漢茲則是完全沉浸在折磨三月的行爲中,完全不去理會愛麗絲。

「對……即使是對實情一無所知的我也能明白,那女孩一定很愛你,所以她才能那樣努力想要達成你的命令,可是、可是你卻說她是廢物——太過分了。爲什麼你不能明白那女孩的心情……!」

兩人比鄰而坐,不約而同的羞紅了臉。

「對、對不起!?不……那個……」

「那就是愛麗絲的祕密?」

愛麗絲抬起頭來,嘴角流露出有如嗚咽般的嘲笑。

「你說的那是……該不會是指菲列絲吧?」

就算這樣會讓兩人的關係完全毀壞,她也必須親口告知三月真相。

「唔……嗯。」

愛麗絲將她最後所剩一丁點的力量,緩緩向槍口聚集,發射了一道極小的光束——歐美加衝擊。

漢茲不理會愛麗絲的制止,用力踩踏抓住腳踝的手,將那隻手從腳踝拉開。

愛麗絲覺得非常諷刺。

「沒關係的……已經夠了,你什麼都不必說……」

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愛麗絲真摯地注視着三月。

愛麗絲拼命乞求,但是漢斯卻是無動於衷。

「愛麗絲……」

「我已經不是人類了。」

她靜靜起身,卻發現三月滿臉通紅地別過頭去。

「……這樣啊。」

他滂沱淚下,那是一副既丟臉又難看的模樣。

愛麗絲低下頭,遮掩住的嘴角流露出微弱有如嗚咽的嘆息。

她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正覺得疑惑……

因爲那纔像是愛麗絲的閉幕方式。

「所以……所以不是人類這種事,只不過是些微小事而已。」

或許是三月送她過來的吧——愛麗絲就倒臥在崩毀泰半的女神噴水池旁。

「三月?」

「哈哈……喂,你到底想做什麼啊?即使你做這種事,也只不過是在取悅我而已啊。」

漢茲靜靜地拿槍抵着三月的額頭。

頓時三月向背後仰起,全身痙攣。

應該沒有那種餘力了呀——他驚愕的表情像是在如此訴說,漢茲•芙雷就這樣倒在地上,成爲一具無言的死屍。

最是珍惜的感情是那麼脆弱易碎,兩人一定不能再回到過去那樣了。

伴隨着自深沉海底逐漸上升的漂浮感,愛麗絲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啊嗚……!」

三月痛苦地搖搖頭。

(在這個地方——卻要說出這種話.)

三月口齒笨拙地拼命想要說服他。

「……是的,對不起,至今一直瞞着你。」

「我剛纔已經連絡過拉米雅小姐了……所以已經沒事了。」

漢茲如連珠炮般滔滔不絕。

「三月,我……有些事必須對你說……」

只見漢茲眯起雙眼站起身來,俯視着地下的三月。

「是……這樣啊。」

這完全極端的兩個人,就如同水與油互不相容。

「唿……以三月來說算是做得不錯了,因爲看到你那張哭泣的臉,不管是誰都會忍不住想欺負而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所以——」

「愛麗絲,你醒過來了啊……太好了,一想到你會不會就這樣醒不過來……我就……」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擔心了,愛麗絲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胸口被開了個如高爾夫球大小的洞,漢茲愕然回頭,那雙逐漸邁向死亡的黑色眼眸所映出的,是虛弱舉起的加芭沃克槍口。

漢茲用雪白的纖細玉手,輕輕撫摸三月的臉頰,眼淚沾溼手指的感觸,讓他背嵴有如電流竄過,而紊亂的氣息中,透露出毫不隱藏的官能之色。

沒有給予愛麗絲致命一擊就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是漢茲﹒芙雷最大的失策。

三月合計受到三次電擊,可是他卻仍未失去意識的伸出了手,那並非伸向漢茲,而是蹲坐在他背後的愛麗絲。

然而愛麗絲的祕密卻已經全部被三月知道了。

這個行動只要被發現就會失敗,是個危險的賭注。

相距僅僅十五公分的間隙,首先打破尷尬的沉默的人是三月。

「……哼。」

「是嗎……」

達成使命的漆黑魔槍也化成黃金粒子而消失。

他原本亢奮的情緒,現在卻好像急速降至冰點以下,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

明明是想要殺死自己的菲列絲,三月卻打從心底同情她,爲她的死感到哀悼。

「我比誰都暸解那傢伙的事……不完全的複製人技術所生產出的劣化複製品,身體是人造的,記憶是借來的,打從生來就是假貨、缺陷品的『它』,就像是雛鳥認親般愛慕着主人,明明沒有一個人會把假貨當成人類看待,只不過是個方便使用、用過即丟的道具——可是她卻盲目的服從,直到她被拋棄或毀壞,真是蠢得很呢,是啊,我當然清楚得很。」

「不……」

「就如你所看到的,你的未婚妻並不是人類,只不過是戰鬥的道具而已……她和那個廢物一樣,只是空有人形的殺戮兵器,爲了這樣的道具拼命……你怎麼會這麼愚蠢啊。」

或許是連說話的力氣也沒了,三月並沒有答話。

「那麼你就從我的面前消失吧。」

愛麗絲雙眼含淚地瞪着三月,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身體。

滴落臉頰的淚滴十分溫暖。

然後他緩緩地蹲下身去,窺視着三月的臉,然後電擊棒對着他的脖子壓了下去。

愛麗絲似乎是以膝代枕地躺在他的膝上。

「……嗯。」

「就算是道具、武器……也沒關係……我所認識的愛麗絲是自大……可愛、又非常壞心眼……非常任性,總是把我耍得團團轉,老是欺負我……但是其實她也有溫柔的地方……」

菲列絲已經不留痕跡地消滅了,而幕後主使者的漢茲也已經……不在人世。

「所以既然製造了,就要負起責任使用到底,直到她被用壞了爲止。我是絕對不會拋棄她的,絕對、絕對、絕對不會拋棄她。因爲道具只有在達成使命壞掉時纔是最幸福的,菲列絲也一定很幸福,那就是我愛她的方式。你對於我們的事情根本一無所知,根本沒資格對我抱怨,反而是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的想法,說什麼道具、武器都無所謂?是不是人類都只是小事?你是在說謊,一定是在說謊……!因爲過去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那種傻話……!」

宛如剛纔所說的全部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嗚嗚。」

一看到自己的模樣,她不禁感到狼狽不已。

「住手!!夠了……請住手!」

「呀!不、不要看!」

「…………怎麼可能。」

他溼潤的眼眸有如清澈的湖面一般,三月奮力擠出聲音,抬起頭來面對着漢茲污濁的眼神。

三月的話裏似乎有某處碰觸到漢茲心中的琴絃。

「哈,我纔不要,這麼愉快的事,教我怎麼可能停手!」

兩人彼此都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因此都是沉默不語。

就在視線逐漸模煳,意識即將被黑暗籠罩的時候……就像回應三月一般,愛麗絲也伸出了手。

「啊……!」

「愛……麗絲。」

漢茲不悅地蹙起眉頭。

在這個瞬間,愛麗絲回憶起與三月相遇至今十多年的歲月。

因爲她的上衣和裙子都已破爛不堪,處處都露出了原本隱藏其中的肌膚。

故作冷靜的語氣,卻是處處流露出負面情感。

「這個……好像就叫愛的力量吧?」

「咦?什麼?我聽不見……?」

這時一道眼淚自三月的臉頰滑落。

「……關係……」

「哈哈,再一次。」

「我清楚得很。」

「……你難道不知道嗎?漢茲﹒芙雷。極限這種東西很簡單就能超越……這明明是你的菲列絲教會我的事。」

就在手指扣下扳機的瞬間——

低着頭的愛麗絲所聽見的,並不是拒絕的話語。

「什麼嘛!」

那是非常輕鬆、像是放下一顆心的語氣。

「咦……?」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話語,愛麗絲忍不住抬起頭來。

三月擦掉眼淚,口齒笨拙……卻是用自己的話想要表達他的心情。

「剛纔我也說過了……不管是不是人類,都只是些微小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不論愛麗絲的真實身分是什麼,你都是和昨天一樣的愛麗絲……確實,或許你有我所不知道的一面,但也就只是那樣而已,並不一定有什麼事會因此而改變呀。」

三月眼眶溼潤,用勉強裝出的笑容說得十分清楚。

「謝謝你告訴我。」

那還是如同往常般溫柔的聲音。

「可是我……」

並不是沒有改變——根本完全不同。

現在的愛麗絲已經放棄身爲人類,變成了殺戮兵器。

「沒關係的,愛麗絲就是愛麗絲,那個……雖然我還不是很清楚詳情……不過我們兩個過去一直都在一起,而且也一直是那麼理所當然,既然如此,今後也一定是那樣啊。」

「三月。」

「所以——恭喜你十五歲的生日快樂,愛麗絲。」

聽三月如此說,愛麗絲就好像是在作夢一般。

這樣愛麗絲才終於深切感受到,她並沒有失去日常生活。

就算變得不是人類,讓他看到那樣的自己,這名少年對她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從三年前就一直持續至今的恐懼感,如今卻被他的三言兩語一掃而空。

沒錯,愛麗絲都忘記了,九條院愛麗絲的未婚夫就是這麼樣的一個人,就是這樣——

發出憂愁嘆息的少女,視線忽然停在一點上。

「果然……三月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真的是個怪人……」

就在這個時候……

「果然不能就這樣放着她不管,最壞的情況……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只有一顆頭的漢茲開口說道。

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在一瞬之間便將襲擊者切割成十片以上的碎片,襲擊者只怕連自己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吧。可是……

「竟然突然就發動最終形態……那女孩真是亂來啊。」

「是啊,真是不錯的交易。」

歐美加衝擊……回憶起那壓倒性的破壞光景,第十二號便蹙起了柳眉。

她將帽子戴在頭上,露出喜悅的微笑。

「斑傀儡、第四號、第十二號,還有第十三號……這個城鎮處在混沌之中呢……看來暫時不能離開此地了。」

卡片上刻印的數字是ⅩⅡ。

背後有個毫無氣息的人影躍出,想要搶奪LT球體。

「……」

「不過我很抱歉……禮物變成這個樣子。」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決定先觀察一下——再決定要不要破壞讓人羨慕的你。」

「……禮物我確實收下了。」

缺陷人偶只要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就會爆炸,用過即丟的人偶甚至不會留下殘骸,不會留下任何與組織有關的證據。

她緊緊握住球體。

「嗯……很好看,非常可愛。」

《所以……所以不是人類這種事,只不過是些微小事而已》

就連第十二號也多少嚇了一跳……這也是當然的反應。因爲明明已經被分屍,襲擊者被切斷的頭部卻還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在說話。

愛麗絲回過頭,一把抓起三月手中破破爛爛的帽子。

「!?」

「那麼——你也會對我說出相同的話嗎……?」

原本負責止住淚水的衆多要素也都達成使命,消失不見了。

***

愛麗絲淚跡尚留的臉頰泛紅,她移開了視線。

「……不過……」

因爲少年的話深深進入第十二號的心。

《那種事……纔沒關係。》

第十二號以冰一般的眼神,睥睨着發着光的第三號球體,然後喃喃說道:」受到歐美加衝擊的直擊也不會損壞,這還真是棘手的東西……」

「我拒絕,你想使用這個,再度造出和她一樣的可憐人偶對吧?那種事情……我絕不容許。」

她無奈地說道。

「誰知道呢,那名字並不是我取的。」

第十二號以平板的聲音輕聲說道:

那張臉的主人卻是令人意外的人物。

那名爲了拯救心愛的少女,即使遍體鱗傷,也拼了命,用口齒笨拙的話語爲她辯護的勇敢少年。

「——重新再送一頂,這次你一定好好做一頂和我生日相襯的漂亮帽子。」

第十二號始終典雅的語氣有了些微的動搖,裏面含有無法隱藏的怒氣。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

但是……雖然如此……

她偷偷擦掉淚水。

也就是說,這個漢茲的身體,是應用人偶製造技術所做出的遙控『傀儡人偶』。

「啊哈哈,傷腦筋呀,那麼那個就給你吧,相對的你加入我這邊如何?事實上我和你的目的,在方向上是一致的,我們可以互相協助……你不這麼認爲嗎?只要能得到你的協助,我的計劃就能有飛躍性的發展;而且你也可以在組織中得到協助者,附帶第三研究室也會全力支援你,這樣的條件交易應該不差纔是。」

「呵呵……那個球體是我的東西,希望你能夠還給我!」

再度邁開停下的腳步,第十二號用手掌抵着豐滿的胸口,一邊確認着鼓動的變化,一邊在瓦礫堆中往復徘徊。終於她停下腳步,用手拾起腳邊一顆類似小玻璃珠的東西。

之前那麼煩惱的自己簡直像個笨蛋。

銀髮的少女一臉慈愛的表情閉上了雙眼。

那明顯並不是普通的玻璃,纖細指尖所捏住的球體,開始發出淡淡的紫色光輝,那顆有如玻璃球般的極小球體,正是災厄元兇的LT球體。

「——哈哈。」

「漢茲﹒芙雷……說的也是,看到你親自上戰場,我本來就覺得很奇怪了,『斑傀儡』這一個外號原來是有雙重意思。」

這點漢茲明明不是沒注意到,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第十二號所佇立的地方,是已經被破壞殆盡,幾乎看不出原形的遊樂園的殘骸。

她想要道謝。

「出現在淑女面前時,可以請你優雅一點嗎?」

愛麗絲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臉,於是轉身背對着三月。

她的兇器甚至不是武器,而是夾在指尖的一張撲克牌。

於是一個舞臺在此落幕……少女則是平靜地走向下一個舞臺。

但是看到她的模樣,三月開懷地笑着。

在杳無人跡的廢墟里,一名穿着潔白無瑕的純白衣服的少女站在那裏。

「啊……哈……」

兩人都是全身傷痕,衣衫殘破……今天真是最差勁的生日了。

三月雙手拿出那頂一直藏在背後,已經悽慘變形的麥草帽子,以失落的語氣向她道歉。「……不。」

受到偷襲的第十二號在發話的同時,就一步也沒離開原地地將襲擊者解體了。

結果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樣的話語。

「哼……我不管是什麼的裝扮,都一定很可愛啊,你竟然送這麼一頂手工差勁的帽子給我,真是不敢相信。」

「但是我拒絕,因爲你也是我要打倒的敵人。」

「……真過分,竟然把我砍成這麼多片。」

「真是打得轟轟烈烈呢不過差點失控的第三號也是啦。」

紅心的女王。

只見一張卡片深深刺入傀儡人偶的眉心……第十二號彷彿是以掛斷電話的輕鬆心情,給予人偶致命的一擊,接着她優雅地一甩銀髮,轉身走入昏暗之中。

「啊……對、對不起。」

破爛溶解的衣服,再加上壓扁的帽子,愛麗絲心想:自己竟然也會有這副模樣的一天。

原本緊繃的緊張感一消失,她感到身體像是脫力一般。

這一天所發生的事,他們一生……都絕對不會忘記。

《就算是道具、武器……也沒關係》

第十二號回想起一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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