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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鋼鐵的侍N

《第13號的愛麗絲》 · 伏見司 · 2.5萬 字

在月城町的北部山中,落差五十公尺的大瀑布後方有一個鐘乳石洞,若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內有古代財寶沉睡、充滿神祕氣息的洞窟。

令人意外的是內部長滿光苔,讓洞內有着微薄的明亮。

而天花板上則是垂吊着經年累月所累積,有如長槍般銳利的鐘乳石,腳下也長有好幾個尖銳的石筍。

踏入這個洞穴的人毫無例外,會覺得身處張開下顎的巨大幻獸的口腔裏,因而有一股微薄寒意襲身的錯覺。

瀑布內的鐘乳石洞就是呈現如此神祕的氣氛,即使不是小孩子也會激發出冒險心,然而如今日本已沒有人煙未至之地。

即便是這個地形讓人難以接近、可說是祕境的洞穴也不例外,洞穴裏已經被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這樣的想法——也在數個月之前改觀了。

現在這個洞穴被稱爲‘極東第二遺蹟’。

而且是‘組織’所命名。

“主人~~不好了~~主人~~”

既純真又慵懶的少女聲音在洞穴中迴盪。

在洞穴的‘前’最深處附近,只見侍女服的少女——悠裏,從一道通往更深處的新洞穴中出現。

“主人,你在這裏嗎——?”

她一邊朝洞穴入口緩緩前進,一邊將兩手做成喇叭狀放在嘴邊,以毫無緊張感的語調不斷呼喚主人。

“主人——主人——?呼……你沒聽見嗎?死禿子。”

“我聽得很清楚,廢鐵!”

“呀~~!?”

悠裏的悲鳴聲迴盪在洞穴的每一個角落,餘音不停地繚繞。

接着悠裏彷彿頸關節生鏽似地,朝着主人聲音的方向笨拙地轉過去。

只見亞列克在洞穴的一隅,坐在一個剛好形成椅子狀的岩石上。

(好、好……!悠裏要加油!)

義肢各處排熱用的氣孔裏,有如沸騰的水壺般噴出蒸氣。

悠裏頓時跌到谷底。

“喔,這種事你要早說啊!”

那是在刊頭的寫真插頁。

或許是她悠閒的語調的關係,聽起來完全不覺得是大事。

知道自己的原型之後,人造人苦惱了一會兒,然後將主人的喜好記錄在記憶領域中。

“我……我就說我不是披薩子了……”

“有大事發生了,主人。”

亞列克翻頁注視着新的寫真女郎,同時催促她說下去。

“不久前我感測到複數的共鳴反應,目前正在城市的西方交戰之中。”

(……下雨了啊。)

“好!出擊吧!披薩子!”

就好像下了雨得收衣服——大概只有這種程度的緊迫感。

“什麼啊,有事就快說,快說!”

“不管哪個我都不要!爲什麼全部都是暗喻肥豬的名字呢o-0”

愛麗絲緊握放在膝上的雙手,低着頭,一副快要哭泣的表情。

如果是一對一戰鬥,雖然並不是說沒有勝算,但想要確實打倒對方,大概就要有會受到劇烈損傷的覺悟。

這個意外的報告,這次終於讓亞列克喫了一驚。

爲了加速超越人類常識的外法研究,無論如何都需要新的未知物質,如果能找到LT球體更是再好不過的了。

“是我還在發育……吧?”

“要怎麼辦呢?”

只見一滴一一摘的水滴落在裙子上.在裙上造成溼痕。

以LT球體爲代表的未知物質若是經過解析,就能抽取出各式各樣的失落科技。

“我說廢鐵呀,我現在幫你想到了新名字,你幫我聽聽看:1.巨蛋美2.披薩子3.魔人噗華——哪一個比較好啊?”

“我太受打擊了!太過分了!我都下定決心露大腿了,感想只有這樣嗎!主人!”

在判斷主人的長篇大論與她要報告的事情無關之後,悠裏繼續剛纔說到一半的話。

(主人自己還不是禿頭……光禿禿的禿頭……)

原先那樣晴朗的天空,如今已是烏雲密佈。

悠裏悄悄地從旁偷看,只見刊頭的插頁上,一個穿着侍女服的東方女性正面露笑容,將裙子掀起,微微露出黑色的內褲。

悠裏像在掩飾羞澀般露出微笑,發現亞列克沒有出言諷刺她,她於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在逐漸恢復昏暗的洞穴中,一個有着少女外形的人造怪物緩緩起身。

“我、我最不會應付那個人了!她會放電,我會短路的!”

悠裏說着從圍裙的口袋取出手帕,擦拭眼淚。

悠裏換成正坐姿勢,然後雙手一拍說道。

莉莉絲·古拉姆——自從與她初遇,愛麗絲就一直輸給她。之所以只是看到她的臉就會煩躁——會看她那麼不順眼,或許是因爲她比自己更接近愛麗絲心中理想的模樣,不止是外貌或專長那些淺薄的因素,而是她從莉莉絲身上感覺到——她有着愛麗絲缺乏的強韌精神,也具備成熟大人才有的從容。也因爲那樣的關係,只要與她站在一起,愛麗絲就會覺得自己十分渺小,是個微不足道的人,這就是所謂的自卑感嗎?

第十號的殺戮兵器就這樣眼角含淚地出擊了。

“嗚、嗚嗚……怎麼這麼過分……”

對於侍女的失態,亞列克甚至頭也不抬起來看她一眼。

“那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

“原本是期待這裏會有什麼纔過來的,沒想到一來就不得安寧,好了——”

現在不是看黃色書刊的時候了,他迅速地從岩石上起身。

(真、真失禮……)

“……痛……!”

在甩開三月之後,愛麗絲無處可去,彷徨無助地走在街上,之後來到購物中心盡頭的市立公園,她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抬頭仰望天空,天上則是一個星星也看不到。

“爲什麼這種事你不早說!!”

悠裏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

該回家了……雖然頭腦這麼想,軟弱無力的腳卻拒絕動作。

這時從怒氣衝衝的悠裏身上“噗咻!”地響起獨特的排氣聲。

“……是您自己把我做成這樣,請別那樣抱怨嘛,我會哀傷得哭泣耶。”

“你只是發胖!笨蛋!不想被我用水清洗你的腦,你就給我安靜一點!”

“……嗚……!”

“別理她們就好。擅自干涉戰鬥,很可能被捲入她們激烈的戰鬥中——那個野獸女可是不分辨敵我,如果這樣你還堅持要插手,我可不會阻止你哦!”

“那還用說嗎?先嚐試接觸那個未知的殺戮人偶,調查她的身份,如果可能的話,在收集戰鬥資料後將之擊破,奪取對方的LT球體。”

“——然後呢?你在這地方摸什麼魚啊,還不快點回去進行探勘作業!只有能夠感測共鳴反應的你纔有能力發現新的球體——別讓我說那麼多次。”

“啊——對了。”

(難道……難道這就是我的設計靈感嗎?主人……!?)

悠裏的笑容染上羞恥之色,以顫抖的手做出和寫真同樣的姿勢。

“是的,正是如此。”

這時亞列克不耐煩地對她說道:

九條院愛麗絲遠遜於莉莉絲·古拉姆……?

“你可別想偏了,廢鐵。我一點也不覺得你比未完成的‘第十二號’,或是充滿缺陷的‘第四號’遜色,這單純是風險的問題,如果現在強行出頭,最壞的情況將會同時與兩隻殺戮'人偶敵對,與其那樣,還不如專心尋找新的未知物質。”

(怎麼會……)

她的胸痛如絞,彷彿有惡魔掐住她的心臟一般。

而亞列克的視線則是從雜誌上改瞄了悠裏一眼,然後看着她的臉說道:

被亞列克壞心眼的揶揄,悠裏坐在地上,用全身表達她的不願意。

只見悠裏鼓起臉頰,嘟着嘴,想要表現自己鬧彆扭的可愛模樣。

“除了交戰中的兩個共鳴反應之外,在與她們有相當一段距離之處——另外還有一個微小的共鳴反應,它的反應和‘第十二號’十分相似……卻是我紀錄中所沒有的類型。”

“果然噗華這名字實在是精心之作……不,披薩子也不錯啊——”

“喔,你不懂嗎?那麼你就對着鏡子,把自己的體重念三遍看看。”

他明顯是在隨口敷衍,卻又以一副懊惱的哲學家表情凝視着雜誌上的寫真女郎。

“唔、這是……!”

悠裏雙手拄着地面,在地上垂頭喪氣。

“我明明把你設計成完美的尺寸,不知不覺你竟胖了一圈,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的腿真粗啊。”

那是遠方的落雷。

他聚精會神地閱讀着悠裏剛纔從便利商店買回來的清涼寫真雜誌,對悠里根本不屑一顧。

洞穴外亮起了耀眼的閃光,間隔一陣後雷聲響起。

“可是主人。”

坐在地上的悠裏,語氣始終一派悠閒自得。

侍女的報告總算引起他的興趣,看着雜誌的亞列克抬起頭來。

“什、什麼嘛——原來您在那裏呀,主人……請不要嚇悠裏了。”

“討厭……請恕我失禮。”

“過分!我、我的確是很愛披薩沒錯,是打心底愛上它,但是即便是如此,要把它用來當名字就不行了……而且3是怎麼回事啊!主人。和我沒有一點共通點呀……!?”

寫上‘色·老·頭’三個字。

聽了這個報告,亞列克當然再也坐不住。

在腦中盤旋的是銀髮轉學生的身影。

“那麼——我們要如何做呢?”

爲了設法迴避那可怕的命名,人造人採取討好主人的行動方針,她以充滿悲壯覺悟的表情,開口向主人說道:

***

“這麼說來應該是‘第十二號’和‘第四號’吧。”

“——是的,主人。”

於是悠裏雙手併攏放在圍裙上,然後對着主人履行她的職務——微笑。

“所以我是說——除了‘第十二號’和‘第四號’之外,應該還有另外一隻吧——而且是未知的殺戮人偶。”

對於悠裏的慟哭,亞列克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再次將目光回到雜誌上。

所以她珍愛的人……纔會被奪走,如果她有更珍惜他、有牢牢把握他、將他緊緊抱在懷裏的話——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主人、主人,請看這裏——您看,這是您最喜歡的姿勢。”

對悠裏而言,第四號確實是非常棘手的敵人。

悠裏似乎還想說什麼,亞列克卻打斷了她。

亞列克表情變得更爲認真,他將閱讀的雜誌快速縱向旋轉九十度。

“不過——主人。”

“難得我在研究東方的神祕,不要讓我看那種大腿破壞我的幻想好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樣下去我會變成披薩子的呀……”

而亞列克的研究課題就是‘製造真正的人造人’。

(但是……已經太遲了。)

即使再怎麼後悔,一切都爲時已晚,時間不會倒退回去。而且他明明追趕過來,拒絕他的人卻是愛麗絲自己。

“……今後……我該怎麼辦纔好?’

她喃喃間道,卻沒有人能夠回答她。

身體中的力量好像全部泄去,全身都被令人不快的倦怠感所支配,她有如發燒似地頭腦一片空白……做什麼都提不起勁來。

“呼……”

天上的烏雲彷彿隨時就要下雨,遠雷在西方轟響,這副光景彷彿表現出愛麗絲的心情。

她胸痛如絞,非常痛苦。

(我已經……再也不想思考任何事了……!)

她緊閉雙眼,雙手緊握住裙襬。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不會看場合的慵懶聲音叫住了她。

“請問——”

“……?”

愛麗絲雙目含淚地看着聲音的來源。

那是身穿黑色侍女服的少女,年齡大概比愛麗絲要年長二、三歲吧。

她戴着一副大眼鏡,看起來非常柔弱。

意氣消沉至極的愛麗絲,並沒有察覺眼前的侍女,就是剛纔在‘小妖精’看到的照片中的少女。

“啊啊,太好了,就是你沒錯。呵呵——真是個可愛的大小姐。”

侍女服少女雙手合攏貼在圍裙上,然後側着頭露出微笑。

“你是哪位……?我們想應該沒見過面吧?”

爲什麼先前都沒注意到呢,這胸口的絞痛與她和菲列絲對峙時所感到的胸痛,明明就是相同的感覺。

而且是因爲那樣的理由,對自己輕蔑、嘲笑的聲音在心中迴盪。

敵我相距大約八公尺。

對這女人她就是看不順眼,只是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的頭腦卻仍是拒絕理解,她不願承認,經歷那樣的生死關頭,好不容易纔抓住的安穩平靜——她明明纔剛回到正常的生活呀。

對於悠裏的質問,愛麗絲緊張得收起表情,以無言作爲回答。

雨勢逐漸增強,市立公園的中央廣場十分寬敞,而且杳無人跡,最適合用來作爲戰場。

“戰鬥方法……沒問題,身體還記得。”

她極力集中內心堅強的心情,僞裝出無懼的笑容。

連愛麗絲自己也很意外,她竟對這少女懷有強烈的焦躁感。

她深深一鞠躬,向愛麗絲自我介紹。

(最優先該針對的目標就是‘喉嚨’——在她取出專用武器之前,先摧毀她的聲帶。)

敵人的顏面因此後仰,暴露出喉嚨。

那懦弱的表情讓人激起保護欲、罪惡感以及施虐心——讓愛麗絲聯想到最不願想起的少年面容,使愛麗絲的情緒更加低落。

也就是在小看愛麗絲。

黑暗夜空正潸然淚下,附着在頭髮上的雨滴流過金色的九辮馬尾,有如淚水般貼在她的臉頰上。

從對上菲列絲的戰鬥經驗裏,她學到對KD戰——與殺戮人偶對戰的基本戰法,於是開始實行腦中所模擬出最適當的戰術。

愛麗絲以肉眼所無法捕捉的速度疾馳,在兩次佯攻之後,她繞至悠裏的側面施展一記迴旋踢,左腳腳跟對準目標的喉嚨踢去。

她猛力一躍,對準咽喉施展華麗的前踢,集中攻擊弱點是極爲惡劣的攻擊手法——可是在目前的戰鬥裏,已經證明過這戰法的確有效。

(也就是說……不可以被她的外表所騙。)

沒錯,由於愛麗絲的情緒過於亢奮,抑制器超過負荷而損壞了。

“哈!”

“還是說……是這樣嗎?也就是無須多言了是吧。”

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反倒是可以將這陰暗的心情發泄在她身上。

悠裏——‘第十號’的手緩緩伸向她的臉。

遭受強烈的一擊,悠裏卻是全無反應,她的雙腳好似生了根似地緊緊抓住地面,絲毫沒有晃動,並且還伸出雙手,企圖要抓住愛麗絲。

“很耐打嘛……不過……!”

她聽不見喚起殺戮的‘聲音’,兇猛無比的暴力始終是在自己的掌控中。

(到時你就後悔了,我要在你使出全力前就分出勝負……!)

(而且偏偏挑人家正在沮喪的時候——)

“……夠了,我沒空陪你,沒事的話就請你離開這裏,一看到你的臉——我不知爲何就非常煩躁。”

“怎麼不說話呢?真是傷腦筋,我實在不想對美麗的大小姐動粗的說。”

愛麗絲絲毫未放慢地橫向跳開。

“痛——!”

她的手伸向頸部,表情沉痛,虛弱的模樣並不像平常的愛麗絲。

(沒關係,這反而對我有利。)

(如果我的日常生活受到威脅——我就會戰鬥到底。)

侍女的雙手逼近而來的光景,在愛麗絲眼中甚至有如慢動作一般。

愛麗絲從容避開悠裏的剛拳,之後更加快速度,準備進行反擊。

“那麼你找我有何貴幹?”

“真是美麗呢,竟然是黃金色的粒子,與‘第十二號’簡直是正好相反……請把那力量的源頭交給我。”

“……看你那樣的反應,果然應該是知道我們的事情。來吧,大小姐的編號是?你是從來沒見過的大小姐,請務必告訴我你的事情。”

而愛麗絲則是冷眼看着自稱悠裏的侍女。

“不、不——我有事找你。是的,當然有事,這樣不行呢——看來我真是太疏忽了,應該一開始就要先說纔對的,那麼就讓我重新自我介紹——”

太慢了,實在是太慢了。她的動作雖然比缺陷人偶要快,但是和菲列絲相比則顯得異常笨重,儘管她再怎麼以堅固強壯取勝,這樣根本就毫無意義。

愛麗絲當然不會錯過這一瞬間。

(踢中了……!)

“————”

“……只要把你粉碎,我應該就會舒暢許多了……!”

只見悠裏往前走一步,拉近與愛麗絲的距離。

“是我自我介紹得晚了,大小姐,我叫悠裏——請多指教。”

(啊……對了,是那時候——壞掉了……)

她聽得見悠裏的聲音,而愛麗絲的身體也感受到眼前的少女是敵人。

“……”

而愛麗絲也提升球體的力量輸出,進入戰鬥狀態。

“!?”

在遠處雷鳴響起的同時,愛麗絲也往後方猛力一躍,在鋪設磚瓦的地面上着地。

(胸口好像被壓得喘不過氣……)

此時西方亮起一道閃電,短暫地驅走了黑暗。

菲列絲即便性格扭曲,卻始終是毫不隱藏地表現出人類感情,這個悠裏和她明顯是不同的種,″從她的身上感受得到非人類的冷血——就好像是遭到無法溝通的怪物襲擊,令人不寒而慄。

“大小姐,爲什麼你——會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呢?”

愛麗絲全身像是被綁住似的,僵硬地呆立在原地。

大眼鏡反射着雷光,將侍女的微笑增添了陰森的瘋狂氣息。

聽到她冒失的問題,愛麗絲忍不住對她大吼。

愛麗絲收起迴旋踢的姿勢,扭轉身體,使出一記倒旋踢。

“第、十號——”

愛麗絲則是手按胸口,身體前傾。

這件事愛麗絲也知道,但是爲了不被敵人察覺,愛麗絲有戴上抑制器,應該有壓抑住力量纔是。

“呼——”

她的目光雖然辛辣,卻缺乏平時的銳利。

“啊、啊——是我失禮了。”

“那個、你好像在生氣……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嗎?”

“呀——真的很對不起!”

但竟然會這麼容易就崩毀了。

“……!”

在愛麗絲的眼前,如今只看得到黑影的少女,她確實是說了這個詞。

(太慢了。)

愛麗絲的眼神明顯把她視爲可疑人物。

但是卻沒有打中,彷彿以金屬球棒全力揮棒似的,破風之聲撕裂了夜晚的空氣。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即便情緒低落,心情處於最壞的狀態,她都只能放手一戰。

悠裏似乎不打算主動發動攻擊,菲列絲也是這樣,她們都是打算先觀察情況分析愛麗絲的性能吧…

悠裏仍是保持着笑容,雙手合攏貼着圍裙,她一動也不動。

突然找她搭訕,而且還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

看到愛麗絲的眼神,少女才發現自己尚未報上姓名。

愛麗絲無意識地從長椅上站起。

愛麗絲用力一蹬,如疾風般加速。

她藉由踢起悠裏的下顎,演出攻防一體的迴避動作。

她放低姿勢衝刺,一眨眼便來到敵人的眼前。

悠裏用手帕擦去眼淚,再度恢復了笑容,她一隻手按着胸口說道:

可是懦弱的印象卻已經隱藏起來,反而散發出陰森的壓力。

悠裏儘管對愛麗絲的速度感到震驚,卻仍輕鬆地揮動單手一掃。

(這女的想幹嘛?)

悠裏再向前一步後停止,她的雙腳水平張開,雙手則是輕鬆地垂在身體兩旁,一副完全放鬆的無防備姿勢,而粉紅色的粒子有如蒸氣般,從她的身體蒸騰而上。

“怎麼會……爲什麼……”

因爲她下定決心了。

“我是悠裏,是由人類所創造,非人的第十號殺戮人偶。”

那是提升至戰鬥狀態後,第十號球體所發出的強烈共鳴反應所導致。

只見黃金磷光覆蓋身體,她全身充滿無可宣泄的力量。

悠裏被她氣勢洶洶的模樣嚇到,隨即發出一聲驚叫,眼眶溼潤了起來。

於是共鳴互相抗衡,胸口所感受的壓力也逐漸消失。

“爲什麼?真奇怪……你難道不知道嗎?殺戮人偶的基本功能,就是可以靠共鳴反應感測彼此的位置啊。”

“你……!我的事與你無關吧!”

這‘力量’是從與菲列絲的戰鬥所得,她已經不再覺得它討厭了。

“總之這樣就——”

完全廢掉敵人的喉嚨,對方暫時無法取出武器了。

就這樣一口氣分勝負吧——就在愛麗絲這麼想的時候,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沒有問題。”

“!?”

該是已經摧毀的聲帶,卻發出悠裏慵懶的聲音。

“沒有效嗎……!?你也太堅固了吧!”

她不禁對敵人誇張的防禦性能感到戰慄,這也使得計劃失敗的愛麗絲晚了一步拉開距離。

“謝謝你的誇獎,我感到十分榮幸。”

悠裏就這麼仰着脖子,直直伸出雙手,那是陰森恐怖,有如機械一般的動作。

不小心露出空隙的愛麗絲沒能躲過她的雙手。

“啊……”

於是腰部被緊緊抓住了。

“呃……唔~~!”

恐怖的臂力將愛麗絲緊緊束縛住。

愛麗絲雖然嘗試要拉開悠裏的手,但成效不彰。那簡直就像一支老虎鉗,半分也無法撼動。

“以大小姐的力量是無法掙脫的,請問你有何打算呢?”

比力量確實贏不過她,再這樣下去,不到一分鐘就會被擠扁。

“太差勁了,你一點按摩的才能也沒有呢。”

愛麗絲隨口說笑,靜靜將左手伸直對準悠裏,宛如要贈送她黑色的花束一般。

“我的鋼鐵義體即使是在殺戮人偶中,也是擁有一等一的硬度,你覺得如何呢?”

“哈……啊!”

隨即悠裏的手失去力量,終於鬆開了少女的束縛,而成功脫離束縛的愛麗絲則是迅速朝悠裏的身體一踢,往後一跳。

“我嚇了一跳呢,大小姐做事真是恐怖,都不知道要手下留情呢。”

鋼鐵的侍女全身——特別是以腹部爲中心受到無數槍彈攻擊,然而她對愛麗絲的束縛卻未有稍減。

“啊、嗚——”

愛麗絲毫不留情地扣着扳機,當然不會只開一次,還有兩次、三次、四次、五次——

“好過分——我會胃潰瘍的。”

只見悠裏取出黑色皮製無指手套,將手套戴在拳頭上。

讓對方以爲自己是空手,進而發動偷襲,不給敵人發揮本領的機會。

“不用找錢了,你就全部收下吧!”

(就像你保留你的武器一般,我也有我的殺手鋼……)

在交叉成十字的手臂之後,她似乎暗暗發出驕傲的笑聲。

(這傢伙到底有多堅固啊……!)

“正是如此,請您做好覺悟!”

縱使外表覆蓋的鎧甲再怎樣堅固,也不可能連體內都遮蔽到,這樣就結束了。

幸好悠裏身體笨重,她那壓倒性的力量和防禦力確實頗具威脅,但只要不接近就不會有問題,那傢伙就算花一輩子也追不到愛麗絲。

愛麗絲冷靜地盤算,擬定策略,站在廣場的悠裏背後只有夜光川而已。

儘管子彈如雨般打在她的臉上,她也絲毫不以爲意,她的眼鏡破損,朝後方飛了出去。

(還以爲死定了——)

這是極近距離的連射——

“大小姐,你是在警戒我的武器吧……其實你不需要那麼害怕哦!”

真是好險,她和菲列絲完全是不同類型,卻同樣是可怕的強敵。

她撒嬌的聲音仍是絲毫未變——然而那聲音聽起來卻莫名地有如機器一般。

“放開我,你這個……!怪力女!你的手太胖了哦……!!”

(沒問題,可以使用。)

愛麗絲輕笑一聲,她既不焦急,也不激動,剛纔一瞬間雖然失去理智,不過如今的愛麗絲卻非常平靜,即使現在正在戰鬥。

“——以上,對像‘身份不明’的戰鬥資料就此收集完畢,目前暫定將對像編號爲‘第十三號”,再次確認命令——遵命,主人。”

“唔!”

愛麗絲在突進的時候,就已經預想到之後的追擊,因此爲了不被發現,她輕聲細語,但卻是正確無比地輸入召喚專用武裝的指令。

愛麗絲的身體痛苦掙扎,然而卻是無法掙脫。

即使是堅硬如斯的怪物,也喫不起如此豐盛的大餐。她就好像煙囪一般,從口腔吐出硝煙,搖搖晃晃地失去平衡。

“哼!”

這下子總該解決她了吧。

從彈着點發出無數“鏗!”這種肉身不可能有的反彈聲,而反彈的子彈則彈向後方,打破了廣場上的兩盞路燈。

只見悠裏雙手握拳,然後在胸前互擊。

“損傷率百分之四——沒有問題。”

不,要思考等到事後再思考吧,現在最要緊的是擊倒這個敵人。

愛麗絲朝不知爲何毫無動作的悠裏哼了一聲。

“什麼……!?”

“那麼大小姐,不好意思,我要開始戰鬥了。”

“來吧,你是不是連內臟都是鋼鐵做成的呢?——讓我們來試驗一下吧!”

硝煙瀰漫另一頭,是顏面遭狂轟濫炸,模樣慘不忍睹的悠裏——

頭錘。

(身體的性能並沒有提升至打倒菲列絲時的程度……會是跟那有關係嗎……?)

“就是沒有武器,只不過這個鋼鐵義體的一切,就是我的武器和防具,同時也是我燃燒的靈魂,爲了讓你深深記住,我會牢牢刻印在你身上。”

(……剩下就是角度。)

最終總共十二發子彈,如同字面所示,讓她全部喫了下去。

“遵從主人的命令,現在立即實行殺戮命令,模擬心臟活性化,第十號球體的輸出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七——”

不過雖然陷入危境——

50口徑彈‘波巴爾’射出,敵人的顏面遭到直擊而後仰,那股力道似乎連頸椎也要折斷一般,這就是對準眼窩的零距離射擊,也就是對菲列絲造成致命傷的必殺一擊。

愛麗絲用上平常不會使用的粗野口吻,同時亂槍掃射。

愛麗絲終於明白了,這個悠裏真的是用鋼鐵做成的。

愛麗絲故意不起身,保持低姿勢是有原因的。

卻聽到可愛的咳嗽聲。

當然,只靠威力不大的普通彈無法分出勝負,不過還是有牽制的作用。

儘管嘴裏罵個不停,但愛麗絲卻靈機一動,採取了連她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大膽行動——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槍口插進悠裏的口腔內。

“嗚呣!?”:

悠裏雙手將愛麗絲吊起,然後單手放開她的腰,抓住她的後腦,將她的臉猛地拉至眼前。

愛麗絲登時頭暈目眩,視野就像海市蜃樓般扭曲搖晃,僅僅一擊就重重打擊了愛麗絲,然而悠裏的攻擊卻沒有停止。

她雙手着地,冷汗自滿是傷痕的臉上流出。

只見悠裏貌似痛苦地張開了嘴,果然並非完全無效。

即使依然被吊在空中……全身無力且滿身瘡痍,愛麗絲口中發出卻並不是悲鳴,而是怒罵。

“還有很多,請你不用客氣。”

“只是輕微損傷而已。”

置身在雨水和彈幕中,悠里語調平穩地開始講解。

之後她又連續三次,用那硬得可怕的額頭,向愛麗絲的顏面施以頭錘。

沒錯,就在她剛要安心的時候——

“竟敢把我的臉弄髒……!!你給我去死吧!醜女!!”

悠裏說完話,便解開防禦,筆直地開始衝刺。

認爲勝利在望的愛麗絲,臉上的表情卻滿是驚愕。

“——我就用這個來付帳吧!”

明明應該確實打倒對方了,可是愛麗絲腰上收縮的力道卻沒有放鬆,悠裏只是稍微失去平衡,並沒有要倒下的樣子,她的腳仍是穩穩地踏在地面上。

悠裏幾乎沒有損傷,仍是乾淨的一張臉。

不過激烈的攻勢似乎多少也發揮了效用。

(這傢伙的身體……!?)

“……嗚。”

非人的機械人偶。

那隻手上握着極粗的黑色手槍。

只見子彈揮灑如雨,中彈的火花四散,然而悠裏卻一步也沒離開原先的位置,她深深地吸氣,將雙手在面前交叉成十字,就這樣沐浴在槍林彈雨之下,她的侍女服無一處不被子彈撕裂,從她裸露出來的肢體,甚至可以隱隱看到在皮膚之下的金屬裝甲。

悠裏以手帕擦拭淚水,然後閉着單眼,微笑着將破裂的眼鏡往上一推。

一定只是虛張聲勢罷了——但是愛麗絲卻沒有把握,實際上悠裏的共鳴反應增強,愛麗絲又再次感覺到胸口絞痛,更何況這個對手甚至尚未現出武器。

“哈啊……哈啊……”

愛麗絲的嘴脣彎成殘酷的笑容,將槍口貼在悠裏的眼鏡上。

她從之前的戰鬥學到教訓,爲了保險起見,又對準同一處射擊了三發子彈,企圖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碰!!隨着扣動扳機,響起了有如魔獸咆哮的槍聲。

“這是我的回禮,請你慢慢享用。”

鏗的一聲,鋼鐵與鋼鐵撞擊在一起,擦出了強勁的火花。

“追根究柢,LT球體這種裝置,必須埋入適性素體——擁有血肉之軀的人類的心臟部分,才得以發揮其功能。而身爲機械的我,畢竟只能以模擬的方式讓LT球體運作,這樣終究是無法引出LT球體完整的力量,所以你請放心吧,我的武器——”

愛麗絲立刻單膝跪地,開始對她射擊,從方纔的情況看來,子彈並非全然無效,單純是這傢伙異常耐打而已。

或許是想報復,只見悠裏對準愛麗絲的右眼,額頭用力地撞下去。

愛麗絲拉開約五公尺的距離,在公園的廣場上着地,她用力喘着氣,身體癱了下去。

“……呼……”

“所以——”

“哼……你的意思是……剛纔那些都不算戰鬥?’

“你這顆鐵頭……有點太囂張了吧……”

不過也只有如此,她幾乎沒有受到損傷。

“嗚哇……!”

“咳!”

愛麗絲以絕望的眼神看着悠裏。

單邊破裂眼鏡後方……她可愛地閉着單眼,臉上仍然是同樣的微笑。

“……騙人——爲什麼……?”

她引以爲傲的美貌,被弄得滿臉鼻血和傷痕,這讓她燃起熊熊怒火。

隨後硝煙散去,昏暗的公園中,悠裏的臉逐漸顯露出來。

侍女裝的少女雙目含淚,手按着似乎很疼痛的腹部,而且不停地咳嗽着。

“謝謝你的解說,那你就快點給我消失吧,機械人偶!”

愛麗絲停下鋼鐵的彈幕喊道:

“屬性‘Ω’。”

槍身變形之後,黃金粒子立刻朝擴張的追加炮口集中。

(好……這樣就——)

目標鎖定、最快速裝填。

她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將發射角度朝向斜上方,要避開城鎮的建築物,只蒸發目標。

接着手指搭在加農炮的扳機上,距離發射還剩○.七秒。

眼見侍女奔跑的速度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發射,這時她卻喃喃念出——

“加速裝置——”

讓命運逆轉的指令。

“——啓動!”

只見悠裏被不斷閃動的粉紅色能源力場包覆——下一個瞬間,她變成一道直線前進的光。

“!”

那超出常軌的超加速,就連愛麗絲的感官也無法看清。

距離歐美加衝擊發射還剩○.一秒,然而那時間卻是太長、太遲了。

“……!?”

悠裏以幾乎是瞬間移動的速度縮短距離,使出前踢,朝愛麗絲的腹部重重踢下去。

配合上加速度的衝力,那是一記沉重非常的腳踢。

愛麗絲纖瘦的身軀就這樣無防備地飛上空中。

當刺眼的光芒消退,視野又恢復清晰。

(怎麼會……)

只見一臺黑色的高級外國車正以猛烈的速度穿越市立公園的中央廣場,駕駛發揮卓越的駕駛技巧,毫不減速地在公園內左彎右拐。

“……嗯。”

隨即悠裏的腳下發出閃光,強光將周圍一帶全部染白。

看到滿身瘡痍的女兒,她差點就要露出痛心的表情。

從光的發生源也產生出強烈的共鳴反應。

第三號的災厄——大型戰斧‘蝕’。

拉米雅也不撐傘,直接奔向愛麗絲。

“你做得很好!”

她當場跪在地上,用雙手將受傷的愛麗絲緊緊地、緊緊地擁抱在懷中,

“哦,照你這麼說,你上個月在加速裝置啓動中跌倒,一頭把研究所的牆壁撞壞,那件事你不是大意而是故意的囉?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回去我就把你解體。”

“‘第十三號’還無法駕馭專用武裝,球體的力量輸出的數值,經過確認是也非常低,我雖然沒有實際與‘第三號’戰鬥的經驗——不過縱使再怎麼疏忽大意,‘第三號’也不會輸給那樣脆弱的大小姐。”

亞列克從地上撿起手榴彈的破片,興致勃勃地觀察。

然而她還是面帶笑容地凝視着愛麗絲,以態度向她表示:你安心吧。

愛麗絲飛了十公尺以上的距離,隨後背上撞擊到路燈,鐵棒竟從中彎曲凹陷,可見那衝擊的力道是多麼可怕。

對於主人的忠告,悠裏一副意外的神情笑道:

“一一敢欺負我可愛的女兒,我絕對不會這樣善罷甘休的,給我記住了——!”

鏘!沉重的金屬聲響起,悠裏站起身來,她看着自己已變得有如破布的衣服,眼中泛起了淚水。

“主人。”

隨即車門磅的一聲猛力開啓,駕駛華麗地從車內現身。

“‘狐印·心跳·遮斷槍’即便是直接命中,效果也不能維持多久,我們就趁現在快逃吧,這是戰略性的撤退。”

“身爲機械的我是不會‘大意’的。”

數十秒後。

“——如何?即便是這笨重的身體——我也自負在速度上不會輸人哦。”

只見那臺黑色的車在公園邊緣迴轉,然後油門踩到底,從愛麗絲身旁飛馳而過,它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加速,然後——

隨着怒罵聲出現的人正是亞列克。

豪華燦爛的金髮,光輝閃耀地流泄在背上,有如貓般稚氣猶存的碧眼、出衆的身材,胸前大大敞開的西裝彷彿在炫耀那誘人的雙峯一般。

儘管有自信能在義體完全溶解前打死對方,但是可以的話,還是儘可能不想與她對上。

“——!?”

她已經失去最後一分戰意,全身再也使不出力氣。

悠裏回答得很快。

(……沒想到名字那麼奇怪,威力卻相當恐怖呢……)

沒錯——這個駕駛竟然利用高級車的加速性能和堅固車體爲兇器,果敢地對機械人偶進行衝撞。而悠裏在大約飛了七公尺後,發出沉重的聲音墜落地面,她顏面朝着地面倒下,身體呈大字型,然後就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可以說是不堪一擊。

“對不起,我來遲了——因爲抑制器所發出的信號突然中斷,我嚇了一大跳呢!”

“可是主人,要關閉我的悲傷功能,需要兩千大卡以上的食物,所以——我們去喫火烤漢堡吧。”

‘第三號’擁有能夠產生酸霧的專用武裝,對擅於近身戰鬥的悠裏而言,她是相性極差的對手。

什麼“呀呼”啊——愛麗絲心想。

“加速停止,啓動排熱機能——”

“啊啊……這件衣服已經不能穿了……”

悠裏一邊哭着抱怨,一邊以伏地挺身的要領支撐起一百八十公斤的身體。

拉米雅不讓愛麗絲有說話的機會,立刻就將她抱起,然後急忙回到車上。

“喂,披薩子,損傷如何?”

黑色車輛在撞飛悠裏之後才終於剎車,如同畫圓一般以甩尾抵消慣性,讓車體漂亮地旋轉一百八十度後,車子同時也完全停止。

只見她的眼淚源源不絕湧出,當然,損壞的右眼球零件也在流淚。

而反觀那個‘第十三號’呢?悠裏有自信能夠百戰百勝。

“嗯——這大概是對KD用的閃光手榴彈吧,那女人還是一樣,總是做些有趣的東西。”

“咦?”

“怎麼那樣……”

水窪的污水浸溼衣服和頭髮,那感覺令人不快。

愛麗絲張口結舌地目睹發生的一切。

“呀呼~~!愛麗絲!媽媽來接你囉!”

“恐怕那是因爲她是‘無調整’的吧,精神上的動搖會讓她出力不安定——弱的時候很弱,不過相反地,強的時候就會非常強,下一次會不會和這次一樣,那就不得而知,你可別大意了。”

拉米雅動人地眨了一下眼睛,輕輕讓愛麗絲坐在副駕駛座,再迅速地坐上駕駛座。

“子彈對義體外部造成的損傷並無大礙,不過右眼球和部分內部零件受到破壞,這些請您使用備用零件替換,另外由於車輛的撞擊,左手零件的肘關節脫臼了,還有脖子好痛。”

(果然是媽媽啊……就算對方是敵人,這個人做事還真是毫不客氣呢!)

不過她又是如何得知愛麗絲遭遇襲擊的?

就在那一瞬間,愛麗絲感到胸口劇烈疼痛,使她在潮溼的地下打滾。

她也和愛麗絲同樣,正抓着胸口呻吟。

“咦?呀……!”

她就是九條院拉米雅,愛麗絲的母親。

悠裏怵目驚心地流着淚,手指着購物中心的方向。

高級車儘管蛇行,卻在一眨眼間就從公園飛馳而去。

亞列克一臉討厭的表情,注視着柔滑肌膚下露出金屬裝甲的半裸侍女。

那副光景實在非常詭異。

隨即聽到的是有如咆哮的汽車排氣管聲。

***

只見車子發動、急加速,車體前方明明撞得凹陷下去,行駛起來卻仍是相當輕快。

(唔哇啊……竟然做了這種事。)

“嗚嗚嗚……好痛……真是過分……竟然用車子撞我……如果撞錯人怎麼辦……”

結束攻擊的悠裏,全身散發的光芒消失,接着噴出大量蒸氣。

“嗚……啊。”

“真是不堪一擊,大小姐,你真是太弱了……那麼請恕我給你最後一擊。”

那個貌似手榴彈的物體,隨着爆炸聲而破裂。

從車上帥氣現身的是個面容與愛麗絲非常相似的美女。

(……我可不覺得她那樣就會死……倒是駕駛那輛車的人,果然是……?)

“那是——”

“應該不可能。”

“‘第十二號’的歐美加衝擊,大小姐,我非常清楚那攻擊擁有無與倫比的破壞力——但是最少也需要一﹒○三秒的裝填時間。”

“比想像中還要輕微呢。原先我還懷疑‘第三號’該不會是那傢伙——‘第十三號’破壞的,喂!你實際與她戰鬥的感覺如何?那個‘第十三號’有可能打倒‘第三號’嗎?”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還不快點起來,笨蛋!”

“主人,關於剛纔的手榴彈——看來是能模擬產生強力的共鳴反應,讓我的LT球體發生誤判了。”

包覆在母親懷念的香氣中,愛麗絲感到非常安詳。

只聽到豪快的撞擊聲,愛麗絲受到鋼拳直擊,有如被打出去的球般飛了出去。

從愛麗絲左手滑落的加芭沃克,在分解爲金色粒子後消失。

只見愛麗絲面朝下,掉落在雨水濡溼的大地。

(什、什麼……)

他呵呵笑着。

“別哭了!你的右眼噁心死了!一

悠裏鬧着彆扭表示:“我不是披薩子啦!”她擦拭着臉,回答主人的問題。

“嗚、嗚嗚……”

“好了,那麼愛麗絲,我們要逃了!”

彷彿是起牀時發現落枕似地,悠裏皺着眉頭,活動着頸關節。

悠裏用上全身的力量,大動作地揮動右拳,朝停滯在空中的愛麗絲打下去。

戰鬥時的給人壓力已經消失,她又恢復平時那散漫的氣氛。

“什……啊……呀啊啊啊!?”

“要是碰上警察,我要怎麼說明衣衫襤褸喫着漢堡的你?”

剛纔那個耐打的悠裏,竟單膝跪在地上。

突然拉米雅從窗戶探出頭,臉朝向後方。

“前、前面怎麼辦!?別做那種事了,開車看前方啊!”

“呀~~!?”

她一邊開着車,一邊向後方扮着大——大的鬼臉。

把蹲在地上的悠裏撞飛出去,只聽到有如兩輛車相撞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沙的一聲,當侍女朝愛麗絲踏出一步時,悠裏的腳下有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黑色圓筒狀物體滾動。

趴倒在地上,任由雨淋的悠裏,聽覺感應器突然偵測到柺杖拄地的聲音。

“有什麼好猶豫的呢?請主人光明正大地回答他,她是我最愛的女僕——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思考迴路平時就會發生重大問題,即使是我這個世紀大天才也想不到辦法解決了。別再說廢話了,我們回去吧,廢鐵。”

亞列克仰望夜空,柺杖用力往地上一刺。

不知何時,黑色的雷雲已經消失,雨勢也逐漸轉弱。

那邊似乎也已經分出勝負了。

“哼哼,事情真的愈來愈有趣了——”

***

——看來是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愛麗絲緩緩睜開眼睛,朦朧的視野逐漸明晰,發出淡淡光芒的吊燈也現出輪廓,她感受到背上柔軟的感觸,她似乎是躺在牀上,但這裏並不是她的房間。

(這裏是……)

她躺在牀上翻身,視線往寬闊的房內移動,由於照明集中在一處,因此房間內的光線昏暗,架子上排列着各式各樣的酒瓶,玻璃桌擦拭得極爲光亮,大畫面的液晶電視、音響組合、

豪華的化妝臺以及穿衣鏡,大膽的內衣和西裝脫了一地,在這俗氣的室內風景中,擺滿專業書籍的巨大書架更是大放異彩。

(這裏是……媽媽的房間吧?)

這裏位於九條院宅邸的二樓,是她雙親的寢室。

愛麗絲髒污的衣服,現在也替換成單薄的黑色連身裙睡衣,原本冰冷的身體已經溫熱,自己似乎纔剛沐浴過,牀上則有母親甘甜的香味。

“媽媽……”

“……哎呀,你醒來了嗎?”

她不經意地叫出聲,立刻就聽到了回應。

“啊!”

愛麗絲嚇了一跳,隨即視線移往聲音的方向,從敞開的門可以略微看見母親的個人實驗室,身穿白衣的拉米雅坐在書桌前,轉過來向她微笑。

那並不是她平時輕佻的表情,而是充滿深厚愛情的母親表情。

偏偏敵人在那時候出現。

拉米雅將手伸向愛麗絲的臉,修長的手指溫柔撫摸着右眼部分。

“愛麗絲……”

感受到背上撫摸的感觸,她的心也稍微平靜下來。

與莉莉絲快速變得要好,因而冷落愛麗絲的三月。

愛麗絲心想說出來吧!把那些鬱悶在胸中,讓自己一直心情低落的感情,全部付諸言語傾吐出來吧!

卻又目擊到三月與莉莉絲——

“那麼愛麗絲,現在你回想一下最近的自己。”

拉米雅輕拍她的後腦勺。

“……媽媽……我、我……被搶走了……三月……被人搶走……我不知道……要怎麼辦……我完全……”

“好……我都會聽你說,媽媽會聽的……所以你可以慢慢說……”

(其實……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明白了。)

拉米雅點頭。

“我再說一次,你還沒有輸。”

然而她發自內心最真誠的話,卻完全沒有提及威脅她生命的敵人。

拉米雅脫下白衣掛在椅子上,走到愛麗絲的身旁。白衣之下是一件薄薄的細肩帶連身睡衣。

(對,剛好就在那個時候——)

“真是的……”

“那又怎樣?”

“可、可是……”

拉米雅把女兒的臉埋在豐滿的胸中,在她耳畔輕聲細語。

“這樣啊……”

就在最差的時間點,莉莉絲轉學過來了。

拉米雅靠着坐在牀上的愛麗絲,雙手捧着女兒的臉頰,額頭貼住她的額頭,藍色的雙眸就在極近距離相互凝視。

“身體覺得怎麼樣?還會痛嗎……?”

無法抑制的感情,在胸中不斷翻攪,刺激着她的淚腺。

“你自己不是也常說嗎?世界上沒有比我更有魅力的女人——而且是自信滿滿、抬頭挺胸的態度,我所認識的愛麗絲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挫折,不是嗎?”

鎖住眼淚的那道枷鎖被輕輕打開,她的眼淚有如潰堤一般滿溢而出。

“對,就是這幾天的你。”

感到焦躁與憤怒,卻沒有一項能勝過莉莉絲,沒有用的自己。

拉米雅爲受傷的愛麗絲急救時,似乎幫她打了類似鎮痛劑的藥物,即使自我修復機能可以促進再生,但是疼痛並不會因此減輕,因此她很感謝母親。

“對。”

“呀!”

“……?”

“乖哦乖哦……”

‘三月少爺,如果您不嫌棄的話……今後可以當我的好朋友嗎?’

“最近的——我……?”

母親什麼也不問,只是緊緊擁抱她,既溫柔又溫暖。

“好……謝謝你,媽媽。”

面對那樣的愛麗絲,拉米雅則是若無其事般以非常輕鬆的口吻說道。

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輸了的事實實在太過沉重。

“……是的,我……完全不行……比不上她……”

她嘗試着說出聲來,胸中隨即湧上一股感覺。

可是她非常痛苦、難受。

(可是——)

愛麗絲依照母親的話,回顧自己的行動。

愛麗絲重複了母親的話,深深地對自己回答:

她的緊張因此而得到舒緩,許多事情開始在她腦中盤旋

比自己略勝一籌的對手出現了。

“太好了,呵呵,沒事的,臉上的傷痕都消掉了,又是和平常一樣可愛的臉蛋了。”

拉米雅低下頭,在愛麗絲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坐在牀上,用力將她抱了過來。

“你可以哭沒關係,我的胸前是屬於你的地方,你可以盡情撒嬌。”

她莫名地在意着三月,爲了兩人的氣氛變尷尬、無法像平常那樣說話而焦慮。

拉米雅用毛巾擦拭愛麗絲哭腫的臉。

不斷從失敗的深淵中爬起,用盡任何手段也要摘取勝利之光——

其實——她一直都很想哭泣。

不管任何人的目光,盡情放聲大哭。

好不容易藉由生日派對的機會與三月縮短了一點距離,才正爲此而高興時……

(爲什麼我都是遇到這種事……太殘酷了。)

“……莉莉絲同學嗎,她有那麼厲害嗎?”

“嗚……嗚……”

儘管對方已經清楚地向她宣戰,儘管憐奈再三警告她,愛麗絲卻依然故我,一個勁兒地逞強,並沒有好好和她竟爭,她不想面對莉莉絲﹒和她正面對抗。

“咦……?”

(因爲——)

在自尊心作祟下,她並不承認那種事。

她的頭腦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後再一次,這次則是在殘留淚跡的臉頰上有如舔拭般親吻了一下。

“沒關係的。”

“……但是我輸了,輸給了莉莉絲,也輸給那個叫悠裏的敵人。”

“不客氣……乖乖,好可愛好可愛。”

“……不……並沒有那麼痛……”

被溫柔地撫摸着頭″愛麗絲像是小狗般,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氣氛變得尷尬,無法像以前那樣說話的未婚夫。

“嗚……嗚……”

愛麗絲的眼眶中滿是淚水,抬頭仰望母親的臉。

“……?”

她再一次用力說道。

“什麼呀……?看你一副驚訝的表情。”

“我——還沒輸!”

沒什麼好可是——拉米雅如此說道。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就能夠明白——感覺母親的話中有這樣的意思。

“全部……請你聽我說出一切……”

母親身穿白衣的模樣給人非常威嚴又理智的感覺,由於和她平常豪放的印象差距太大,讓愛麗絲驚訝的同時也不自覺地看得入迷。

“手腳可能暫時還會麻麻的,你就忍耐一下。”

只不過臉部受到一連串的攻擊,讓她擔心是否留下了傷痕。

她頭腦混亂、不敢置信,憤怒之下又拒絕了他,自己一個人灰心喪氣。

“——還沒有輸。”

‘從那時起我就覺得……他是個很棒的人……能夠像這樣和他同班上課……我好高興……彷彿是奇蹟……’

那是照亮心中黑暗的微小火種,絕不屈服的靈魂。

擁有鋼鐵義體的機械人偶·悠裏。

在那之後……愛麗絲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坦白她所苦惱的那些事情。

那就是九條院愛麗絲的驕傲,理想的千金小姐該有的自尊。

“沒、沒什麼。”

“‘輸’並不是那樣,你只不過是橫衝直撞後受了點傷而已,不須用上‘輸’這個字眼。遇到討厭的事就移開視線,低着頭不與對方面對面,這樣要怎麼和對方分出勝負呢?……我說的話你明白嗎?”

但是她不哭泣,強忍住淚水。

一定是無意識地害怕。

愛麗絲輸了,贏不了她,差一點就被殺了。

“呵呵,鹹鹹的。”

“愛麗絲,那麼接下來你得要反擊纔行——你應該不甘心一直打不還手吧?”

突然出現的轉學生。

她覺得很難爲情,愛麗絲眼眶溼潤,生氣地抗議了一聲,殘留舌頭感觸的臉頰熱了起來。

怎麼可以爲了這種事而哭泣……那太丟人了。

“嗯……呼。”

“沒問題的,因爲你是我自傲的女兒——是世界上最棒的女孩子,這一點我非常清楚,我對你的瞭解一定——也不會輸給爸爸和三月,所以沒問題的,你可以放心,愛麗絲你是最棒的,現在是,以前也是,今後……也一直、一直不會改變。”

害怕她比自己優秀,害怕九條院愛麗絲不是莉莉絲·古拉姆的對手。

那就宛如野生動物能夠本能分辨出天敵般——從內心深處湧上來會敗北的預感。

愛麗絲不管是面對莉莉絲還是悠裏,都沒有與她們一戰,因爲在那之前她就已經輸給自己了,太過固執於表面的形式,而忘記何謂真正的驕傲。

她甚至沒有發覺,自己已經放棄了應有的自尊。

“如何……?你能夠自信滿滿地說出前些日子的你是平常的九條院愛麗絲嗎?誠實地回答我。”

“……我說不出口。”

雖然遲了點,但愛麗絲還是感到羞愧,那根本不是九條院愛麗絲。

那並不是本來的自己。

那個樣子,就算重要的人被奪走,或是被殺死,都是很正常的事。

該做的事情沒做,只會哀嘆不公平的待遇,那樣的自己——實在太丟臉、太沒用了。

“沒錯——”

拉米雅輕聲笑了一笑,最後又間了有些多餘的問題。

“既然如此,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愛麗絲用力吸了一口氣,吸入煩惱一掃而空的胸中,然後回答道:

“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做我自己!”

她說得斬釘截鐵,不管是情敵還是新的敵人,她都要以理想的自己爲目標,就如同過去的自己一般,從容不迫地面對,做出自己該有的行動。

那樣一來,就不會有任何事能讓她驚慌失措了。

即使是被打倒,甚至是趴到地上……只要自己能夠再站起來……

那樣就絕不算是輸,不管多少次都能重來。

“對,回答得很好,你真了不起,愛麗絲。”

愛麗絲以警戒的眼神瞪着母親,然後爬過牀鋪拿起電話子機。

“讓、讓您久等了,這裏是九條院家。”

“沒有啊,什麼事也沒有。我只是發現,爲你這樣的小角色空出我重要的記憶領域,實在是件很浪費的事。”

“夠、夠了……不,真的快停手……嗯!”

而電話的子機仍在她手上響着。

愛麗絲以平靜的語氣對她說道,事實上這話有一半也是發自真心。

從她的語氣,幾乎可以想像她現在正單手拿着話筒,深深鞠躬的模樣。

“呀!?什麼啊!?什麼事——!”

蹂躪室內,造成莫大破壞的那東西……

“……我喜歡你,愛麗絲,我愛你喔。”

兩人就這樣在棉被中緊密貼在一起,幾乎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這未免太不看場合——卻又理所當然的要求,讓悠裏發出困惑的聲音。

裏面另外附上一張有畫有○記號的小地圖,信的內容則是要她在三天後的十二點,一個人到指定的場所去。

“嗯!?”

恢復冷靜的愛麗絲跳起來,將窗簾和窗戶一口氣大開,利用夜能視物的眼力環視周圍,然而卻沒有看到悠裏的蹤影。

沒想到悠裏竟會親自用電話這種直接的手段聯絡她。

“……哼,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比起那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你剛纔打破的牆壁和傢俱值多少錢嗎?——請你要賠償哦。”

‘欸……你、你那樣說我也……’

“這個嘛……對於在我脫離組織後才製造的‘第十號’,我是無法說什麼,不過對於製造她的博士,我倒是知道不少——以那個披着年輕皮的老爺爺的性格,倒是非常有可能做這種事,因爲那個人有着老頭的興趣嘛。”

(明明是機械卻有感情嗎……?)

“呵呵,你這不就有精神多了嗎?”

拉米雅的表情絲毫不見剛纔的輕薄下流,取而代之的是有如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聽筒依然只聽得到啜泣聲。

看到那樣的光景,也就能理解兩人爲何會那麼驚訝了。

‘——這麼晚打擾您真是很抱歉,我叫悠裏,不好意思,請問貴府千金在家嗎?’

——然後電話就掛斷了。

“可惡……下次遇見的時候,我要你用哭聲來還!”

拉米雅也衣衫不整地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把那種東西射入人家家裏,悠裏卻還說不打算要戰鬥。

過多的親子交流讓愛麗絲扭動身體想逃跑,但是母親卻不放過她。

就在愛麗絲被拉米雅的手指玩弄之際,她又用空着的那隻手摸上女兒的大腿,逐漸侵入裙子之中。

‘?……這話不像是剛纔完全敵不過我的人所說出的呢,這幾個小時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大小姐。’

‘那是我寫給你的信,請務必要閱讀,那麼……晚安了,大小姐,至少今夜祝你有個好夢,下次我會在沒有人打擾的場所,以性能全開的姿態招待你,當然,我要收取你的心臟作爲費用。’

‘嗚嗚……不、不要掛斷啦。’

趁着愛麗絲停止抵抗,拉米雅接近到極近距離,用手指戳了戳愛麗絲紅潤的臉頰,然後壞心眼地笑了。

她一定就在這附近……

看到被那東西所刺入的牆壁,愛麗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不禁握緊了抵在耳邊的話筒。

“哦,第十號嗎——愛麗絲,那個也讓我看看。”

愛麗絲收到明瞭的殺人預告,她卻毫不動搖地加以反擊。

就在拉米雅以嫵媚的聲音剛說完,愛麗絲胸前的鈕釦有如魔法般一個一個被解開,然後彷彿瞄準這個時機般,母親的手滑了進來。

毫無疑問是‘少女的手’。

“啊,是大小姐嗎?剛纔真是非常失禮,你的傷勢如何呢?”

“呵呵,真可愛,這樣就害羞,表示你還是小孩呢……”

她夾緊小腿,腳趾不停抽動、痙攣。

愛麗絲走到牆邊拾起圓筒,取出裏面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封信是——

就她來說,她想都沒想到敵人會向她索取賠償吧。

“託你的福,已經完全康復了,請不用擔心。倒是你被那樣豪邁地撞過之後,竟然還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雖然我幾乎都忘了有你這個人了。”

“這、這是……”

“你夠了沒有!我沒空聽你哭,可以掛斷了嗎?”

儘管臉頰泛紅,愛麗絲也並非真的討厭,她想起年幼時懷念的觸感,溫暖又溫柔的母愛彷彿直接從肌膚傳來,讓她無法強烈抵抗。

“玩、玩笑!那、那是嗎……?”

愛麗絲覺得非常難以釋懷。

‘啊、訊號……訊號變弱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

不死身的怪物以甜甜的聲音,報出自己的名字。

“……啊,是你!”

“呼呼,怎麼辦好呢~~都是你太可愛的錯哦!”

趁拉米雅一時分心之際,愛麗絲拼了命地逃離下流的束縛。

電話的另一頭,悠裏開始啜泣起來,即便對‘哭泣聲’瞭若指掌的愛麗絲,也完全感覺不出那有演技成分,老實說是很誘人的聲音。

她終於按下通話鈕,將子機放在耳邊,打電話來的卻是她意想不到的人物。

“不要!討厭啦!不要爬着靠過來!”

她滾動到牀邊,緊抱着火熱的身體,氣息紊亂地向女色魔瞪了一眼。

她的手指巧妙地撫摸着肌膚,逐漸奪走愛麗絲反抗的力量。

“好。”

“搞什麼嘛,正在辦好事的時候來打擾,愛麗絲,不用接沒關係。”

“我拒絕,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哼哼,愛麗絲真是的,怎麼把媽媽的玩笑當真了呀。”

“這就是‘挑戰書’吧!該說是過氣,還是該說是可疑呢……你認爲呢?媽媽。”

“……呼啊……什……住手……”

在雙人牀上,拉米雅整個人纏了上來,用她修長結實的雙手雙腳緊緊抱住愛麗絲,讓愛麗絲感覺自己好像變成抱枕似的。

“媽媽來教你……要用好色這個詞來形容……至少也要做到這種程度纔行哦?”

而愛麗絲則是虛弱地抵抗,用雙手擋着在她小小的胸部上貪婪地來回撫摸的五指。

“好了,愛麗絲,要接電話就快接,不然人家要掛斷囉!”

“唔……”

“笨蛋……怎麼可以不接。”

“這是——”

拉米雅開朗地說着,然後以臉頰磨蹭着女兒的臉頰,表現自己的喜悅。

掉在地上的機械手臂將五指攤開後便停止了,拳頭中握着的是一個金屬圓筒。

“哎呀——”

“你——你在外面嗎!?”

愛麗絲又補上一句:“你那張醜臉的模樣,我早就丟進垃圾桶了。”

“呀!等一下,媽媽……”

“你、你好色喔……”

“真是的,討厭啦……”

“呀……嗯……那裏、不行……啊!”

‘沒用的——而且大小姐,我並不是來戰鬥的。’

愛麗絲與母親視線相交點頭答應,她坐在牀上,從圓筒中取出信紙。

‘我剛纔送過去了,請你看那裏。’

就在少女吐出消沉的氣息後,枕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醜……!?好、好過分……我要哭了!’

一一隻見悠裏的手發出金屬聲地在牆上扭動,然後自己從牆壁上掉了下來。

對於愛麗絲自己找到答案,她萬分疼愛地誇獎她。

機器人侍女把自己的拳頭作爲炮彈發射過來。

當她要按下通話紐時,少女的表情突然一陣動搖。

“咳咳……什麼啊……”

“哎呀?……啊!”

這時悠裏終於停止哭泣,恢復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下一個瞬間,窗邊的牆壁炸開了。

……然而,那只是將她的防禦吸引到一處的佯攻。

侍女說出這別有含意的話——

愛麗絲舞動雙腳牽制拉米雅。

“不……啊嗯。”

有個類似炮彈的東西輕易粉碎了庭園的外牆,以驚人的速度飛進室內。從斜下方飛來的那東西深深刺進走廊的厚牆,在造成數道粗裂痕之後才停止,破碎的瓦礫化爲粉塵,將室內覆蓋得一片朦朧。

照拉米雅所說,他應該不會耍些無聊的小手段。

“都特地送來這種東西了,既然是約定三天後,那麼這段期間內他們肯定不會採取任何行動,而且第十號應該也需要修理。啊,當然爲了保險起見,我也會派人去三月的家守衛。”

聽到她這句話愛麗絲就放心了,對於愛麗絲沒注意到的地方,拉米雅一定有考慮到,而且做出了安排。

“但是,呵呵……可能被抓的人竟然是男孩子,感覺好像反過來了呢。”

“沒辦法呀,因爲他是三月嘛。”

“是呀,‘第三號’那時候雖是未遂,不過他也差點被抓了呢!”

那個少年很適合扮演被魔物抓走的公主角色,這是也是她們親子間的共識。

(但是女主角前往敵陣拯救男孩子,這也實在很奇怪……)

然而假使讓愛麗絲扮演公主的角色,身爲王子的三月大概在途中就會被小兵打敗,到時公主就必須靠自己的力量把敵陣的魔物全部殺光,然後再去拯救王子,這樣結果還是一樣。

“我們回到正題吧!上面指定的決定地點,這是在附近的山上呢。”

拉米雅指着地圖說道。

“對,應該是。”

那個地方愛麗絲在年幼時和三月去過,所以她也很熟悉。

“如果是這裏的話,確實沒什麼人,不過更重要的是愛麗絲你打算怎麼辦?”

要戰?還是要逃呢?

拉米雅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問出和‘上次’同樣的問題。

要和已經輸過一次的對手再次戰鬥,而且這次非贏不可。

決戰是在三天後,等待她的是和菲列絲同等——或者實力更在其上的敵人。

“——我要戰鬥,而且要戰勝歸來!”

愛麗絲毫不猶豫地回答。

極東第二遺蹟的內部有如地下迷宮一般。

愛麗絲的胸口一陣刺痛,‘那幅光景’再次在腦中播放。

能夠發現新的未知物質的可能性很低。

悠裏微笑着舉起缺少肘部以下的手。

幻影的火焰在她背後熊熊燃起。

“笨蛋!你這傢伙本來就老是犯錯,你也差不多該有自覺……?”

這纔像九條院愛麗絲的作風。

她和人類同樣進食,喫太多皮下脂肪也會增加,而且割傷肌膚會流出假造的血。

纔剛回來,悠裏就開始哭哭啼啼。

“……喂,你的右手呢?”

“射出去了。”

只要遭遇一點不幸,就會遭到破壞。

先前戰鬥所留下的無數傷口都貼了OK繃,上頭還看得見有紅色液體滲出。

“您那是最惡劣的臺詞啊,我又要氣到冒煙了哦!”

亞列克一邊更加嚴厲地責罵一邊轉過身來,但是一看到悠裏的模樣,他卻露出訝異的眼神。

“不過媽媽,和那種事相比,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做。”

把人之所以爲人的高層次精神——心,或者是稱爲靈魂的東西,利用機械重現,這就是他長年追求的研究課題。

‘第十號’——人造人悠裏只能以模擬方式驅動LT球體,因此無法將其機能完全活用,她不能像其他殺戮人偶那樣讓武裝顯現,自我修復機能也很薄弱。

“我、我只是想試着裝可愛嘛!真是的……我只是想要讓乾枯的老人體驗短暫的心動感覺,爲什麼就是不明白我犧牲奉獻的精神呢……?”

亞列克以無奈的眼神看着抽泣的悠裏,然後重新振作精神,用柺杖指着牀。

一一現在那些工作才總算告一段落。

悠裏單手防禦着,身體縮成一團,然而亞列克的怒氣卻仍未平息。

***

(人類的肉體實在是太脆弱了——)

當初在出發前來日本之前,他就已經安排好備用零件的調度,再過數天應該就會送達了。

所以愛麗絲刻意這麼說:

而如今,在遺蹟的一部分改建而成的那個二十個榻榻米大小的白色房間——過去應該是漢茲·芙雷所使用的研究室中,亞列克正在裏面。

隨即悠裏拿出手帕擦拭淚水,然後抱着身體露出害羞的表情。

不出所料,那個吵死人的傢伙似乎回來了。

悠裏除了作爲戰鬥武器的概念‘LT球體+人造人’之外,基本設計理念是意圖性地要將她仿造得近似人類,即便是通常會當成不必要而捨棄的細節部分也是如此。

“呵呵,我要讓那女人清楚知道三月究竟是屬於誰的東西,而且爲了讓她不會再對別人的東西出手——我要徹底地教訓教訓她。”

“那孩子竟然會變心——那種事媽媽有點無法相信呢!這一定有什麼誤會,你要先好好確認過……”

‘第十三號’射在她身上的子彈全部化成粒子消失了。

啪啪啪啪啪!

儘管對這個忠實反映過去持有者個性的房間感到厭惡,他還是決定接收這些器材。當然,事先綿密的檢查一番自是不可缺少,因爲誰知道那個性格惡劣至極的小孩,會不會在上面動過什麼手腳。

“嗚嗚,爲什麼主人總是心情不佳呢……?我被討厭了嗎……”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好啦,裝好了。可能多少會有點難以動作,暫時就先忍耐一下吧。”

幾乎能完全模擬各種表情的程式,外表和一般少女毫無二致的肉體。

看着不久前才掛上牆壁的時鐘,估計悠裏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不。”

儘管口中唸唸有詞地抱怨着,悠裏還是遵照主人的命令走到牀旁邊,把衣服一件件緩緩地脫掉,彷彿是故意惹人心焦般,散發出女性賢淑的誘人魅力。

淚眼汪汪的侍女以左手擋住柺杖的一擊。

“好痛啊!爲什麼突然打我呀!”

“好了,我脫完了……哼。”

銀色的金屬牀、大型顯示器、還有連接着數條管線的‘調整機’。

“哼哼,不過你還真堅固啊——好啦,我要幫你把手裝上,把上半身抬起來吧。”

因爲她是亞列克的目標——‘真正的人造人’的原型。

並不是比喻,悠裏真的怒氣衝衝地頭上噴出蒸氣。

她對驚訝的母親說明,若她要做自己,接下來該採取的行動就是……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沒錯,和那種事相比,你要先跟三月和好纔行。”

“死小鬼如今在哪裏打着歪主意呢?”

“嗯,時間差不多了吧。”

並不是複製人類本身的複製人,而是純粹以冰冷零件構成的人工‘人類’

“你這個傢伙~~!我不是說過,在備用零件到達之前你要慎重行動嗎?你、就、是、不、聽!”

以樹脂和纖維仿造的人工肢體,以及潛藏非人之力的機械義體。

亞列克暗自苦笑,然後背對着侍女粗魯地痛罵一番。

“吵死人了!不用叫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同樣的話到底要我說幾遍纔行,你這傢伙的學習機能是壞了嗎?”

比任何人都高傲,彷彿將一切都踩在腳下,愛麗絲桀傲不遜地說道。

如果把施工現場的噪音音量調整爲十分之一,那麼應該就很接近了。

他快步地接近侍女,拿起柺杖狠狠地朝頭頂打下去。

背後的自動門開啓,只聽到一陣慌亂的聲音響起,侍女服的少女踏進了房間。

將舊式的右手零件安裝完畢之後,亞列克站起身來,靜靜地將手伸向悠裏的頭。

正因爲如此,與‘第十三號’的再戰才設定爲三天後。

“咿!”

“嗚嗚……即使被誇獎是堅固,身爲一個女孩子,我的心情很複雜呀……”

那是第十研究室的職員們進行更深入的挖掘作業所產生的聲音。事實上這裏的人員並不多,因爲組織所擁有挖掘器材不怎麼需要人工操作,機械類都是半自動,爲了不損傷掩埋在地層裏的遺蹟,小心慎重地開挖下去。

五連擊,他揮舞着柺杖,然後便氣喘吁吁地癱了下來。

其他許許多多的機械類器具——在第三實驗室撤離後,器材幾乎原封不動地遺留下來。

“討厭啦……主人好色——哇、呀!”

愛麗絲打斷拉米雅的話。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大膽無比的微笑。

“我不會和他和好。”

“我要把他搶回來,是的,我承認,那女人——莉莉絲·古拉姆就是我的情敵,既然如此我就不會手下留情——我要使出全力將她打倒,不管用任何手段我都要讓她拜倒在我面前,用腳跟踐踏她那美麗的銀髮,絕對……!”

“主人~~我回來了——”

那些檢查以及——自備器材的設置都已經完畢。

這個遺蹟從上個月起就由第三研究室進行過探索,因此幾乎沒有尚未探勘的部分。

“是的,說傷其實也只有皮膚部分而已,子彈全部被裝甲擋住了。”

她非常清楚那不是她勝得過的對手。

亞列克撕開少女腹部上的一塊OK繃,將傷口檢查一番後說道。

“好了,把衣服脫了躺上去。”

“別賣弄無謂的性感,還不快點脫掉,難看死了。”

“哦。”

不管會發生什麼事——她都要貫徹自己的意志。

可是愛麗絲不再低頭。

而拉米雅和女兒視線相接,嘴角也綻開笑容。

在大瀑布的後方……比鐘乳石洞的‘前’最深處還要更深入的場所。

然後她費了一番工夫才把吊帶絲襪脫下,除了頭飾和眼鏡以外,她現在只穿着黑色蕾絲的胸罩和內褲。

悠裏皺着眉頭坐起身來。

她一遍使着小性子,一遍躺上牀,悠裏裸露在外的裸體和人類少女相同,有着細緻的肌膚和柔滑的質感,而且甚至還帶着溫暖的體溫。

這裏有明顯不是天然形成的方形通道、地板、天花板、牆壁……這些都是由研磨得有如鏡面般的石材所建,不知道究竟是以何種方法建造而成……這個遺蹟本身就超脫了一般文明,是屬於失落科技的產物。

只見亞列克的太陽穴上青筋爆起。

“嗯——看來傷口都癒合得差不多“。”

但是她不會迷惘,因爲她已經想起該怎麼做了。

首先白色的圍裙飄落在牀上,接着釦子一個一個地解開,同時發出了衣服摩擦的聲音,她將羊毛制的黑色連身裙輕輕放在牀上,再慎重地把襯裙和內襯疊在上面。

“不過……這真是糟糕的房間啊,看了就讓人心情鬱悶。”

少女以爲又要被打,反射性地畏懼起來。

而遺蹟內部不分晝夜,總是迴盪着繁雜的機械聲。

“——真是,還好和‘第十三號’的決鬥是選在三天後。”

而她在不久前進行大規模整修時,纔剛把大部分的零件變更爲新型,因此如今並沒有剛好適合她的零件。

愛麗絲用力握緊雙拳,昂然地抬頭挺胸。

必須要適時維護和分解整修,替換損耗的零件纔行。

看着牀上散發光澤的黑色拘束器具以及誇張的‘調整機’,他不禁皺起眉頭。

“咦~~?爲、爲什麼!?”

“和眼珠一樣,只能拿舊型的將就一下了。”

“咦……?”

戴着單邊眼鏡的青年無言地撫摸着侍女的頭髮。

“這種話由我說或許很奇怪,不過你別再弄壞了啦,修理起來可是很麻煩的。”

“——嗯……”

悠裏任由他撫摸,舒服地眯起了雙眼,當手一離開頭,她還似乎戀戀不捨地抬頭注視着亞列克。

“幹嘛?有什麼話就說啊!’

“不、沒有……因爲……現在主人的表情非常溫柔。”

被她溼潤的雙眼凝視着,亞列克一邊的眉毛跳了一下,視線離開了悠裏。

“哼,有什麼辦法,誰叫你的長相這麼有趣,一個不小心就會忍不住笑出來啊。”

他很明顯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悠裏不禁苦笑。

“呵呵……您說這什麼話嘛,主人的臉不是和我很相像嗎?你這樣說我,就代表您自己的長相也很有趣哦!”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身上的氣氛,一切的一切都是這麼不同的兩人,但是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的五官……特別是有些下垂的眼角,可以說是有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麼說來真的很不可思議……有什麼理由嗎?”

“你的外表是根據我的孫女而做的,不過那羣不孝順的傢伙很久以前就死光了,所以我的記憶也很模糊。”

亞列克很乾脆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我是根據某個人做出來的啊。”

悠裏喃喃自語道,臉上表情看得出心情頗爲複雜。

“再來就是衣服。”

亞列克從旁邊的櫃子上拿起一件事先準備好的衣服朝牀上丟了過去,只穿着內衣的悠裏看到落在膝蓋上的衣服,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是?”

她笑容滿面地緊緊抱着亞列克給予的驚喜。

肺部的空氣被壓榨出來,讓他幾乎無法發出聲音,頓時面臨性命交關的事態。

背骨被人造人的怪力束緊,亞列克掙扎着發出痛苦的聲音。

“哇……”

那件衣服非常華麗,是以前穿的樸素衣服所無法比較的。

“呵呵,您不要那麼害羞嘛,我要緊緊給您一個擁抱。”

“你今天早上不是說過不喜歡那件衣服嗎?所以我給你準備新的。”

“又說那種話,您就是這麼不坦率,真是的。”

悠裏緊緊地抱住了亞列克……

亞列克一邊大叫,一邊用手肘猛敲這個臨時孫女的腦門。

“這傢伙……什麼爺爺……快放手……!”

悠裏一邊揶揄,臉上也浮現幸福的表情,她撲向亞列克抱住了他。

“!?喂!還不住手!喂!”

“你這個相撲力士!!是想粉碎我的脊椎嗎!!”

“……嘻嘻,謝謝你……爺爺~”

“哼……要是喫得太胖穿不下,我可是不管哦!”

她從膝蓋上將衣服拿起,然後攤開來看,新的侍女服是短袖迷你裙,樣式十分可愛。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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