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朵院家千金的假日
《第13號的愛麗絲》 · 伏見司 · 1.5萬 字
然後,九條院愛麗絲醒了過來。
「唿哈~~」
她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愛麗絲從附有牀帳的牀上起身,雙眼含淚瞪視着空無一物的虛空。
(……感覺好像做了一個討厭的夢。)
晨光從小窗射入,宣告美好的黎明到來。豐潤的自然氣息乘着微風,輕拂過搖曳的窗簾,悄悄進入室內。
「……吸~~哈~~」
愛麗絲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氣吐出。接着她眨了眨那彷彿睥睨世上萬物的鳳眼,確認過視界完全清楚之後,輕巧地下了牀。
這裏是一間從內部裝潢到擺設,無一不透露出高貴品味的西式寢室。
掛在牆上的連身鏡映照出她亮麗的身影,愛麗絲朝着寢室內所設的日光室走去。
那個地方和寢室並沒有以門扉相隔,室內一角的大窗戶邊排列着躺椅和桌子,設置的目的只要看着愛麗絲的行動也就一日瞭然。
她走到窗邊,緩緩拉開窗簾和窗戶,盡情沐浴在早晨的陽光下。
在這個日光室中,燦爛耀眼的陽光揮灑在她的四周,彷彿是爲她獻上祝福一般。
「嗯……」
放眼所見是一片晴朗無雲的蒼穹。
寬廣庭園中羣花綻放,遠處可見蒼鬱雄偉的羣山。
這是時值七月的早晨風景。
愛麗絲伸展身體,再一次地深唿吸,不管是鬱悶的心情還是朦朧睡意,都被活力洋溢的綠草芳香一掃而空。
她搖曳着反射陽光的金髮,回過頭來環顧室內。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一盞小型枝形吊燈。
『爲、爲什麼!?媽媽已經預約好派對會場了說……而且也找了很多朋友到場耶!』
因爲這時在愛麗絲的腦海裏,想的都是剛剛纔回憶起的——幼年時所描繪的夢想。
愛麗絲不耐煩地確認時間,然後嘆了不知是第幾次的氣。
「我纔不管那麼多呢!再說那些事情媽媽爲什麼要瞞着我私下進行呢?好歹是我的生日,我也有我的行程啊!」
「一定又是睡過頭了吧……唉。」
『對不起啦,媽媽不會再亂說話了,你不要掛電話啦!好吧,那派對就中止吧!不過爲什麼不辦派對呢?』
愛麗絲用手感受着胸口的悸動,在耀眼的陽光下眯起了眼睛。
現在時間是上午九點五十五分,地點則是在車站前的花鐘之前。
打開了厚重的門扉,愛麗絲走出玄關。
圍欄的高度還不及愛麗絲的腰部,裏面種植的是以玫瑰爲主的各色花朵,僅僅只是漫步在其中,就可以同時滿足視覺和嗅覺的雙重享受,是一個十分美好的庭園。
只要能力所及就該親力親爲,這是愛麗絲所訂下的九朵院家千金小姐守則之一。
『唿唿,交給我吧,愛麗絲!我絕對會在你生日之前趕回去,爲你舉辦一個盛大的慶生派對!我已經安排好許多——』
『——不是爲別的事,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她掛斷電話,將手機收進手提包內。
(對了……再過不久我就十五歲了。)
愛麗絲所居住的月城町是遠離市區、位於靠近山區土地上的高級住宅區。
『媽媽好驚訝喔……!?愛麗絲終於也要變成大人……!』
『嗯……有何不可呢!呵呵,在說那些話的時候,愛麗絲還只是坐在我膝蓋上聽我說話的年紀而已呢……真令人懷念啊,沒想到你還記得。』
諸如庭院的維護和閒置房間的打掃,這些每週都會請業者來整理一次,至於洗衣煮飯打掃這些一般家庭都會做的家事,愛麗絲都是自己一手包辦。
『愛麗絲~~我是媽媽!』
只見愛麗絲受不了地閉起單眼,把手機拿離耳朵。
要做一個志性高潔,無愧於天地的人。
這樣說話會不會太過分了呢?愛麗絲話一出口,不禁感到有些後悔。
愛麗絲對自己點頭髮誓。
一聽到手機傳來母親輕佻的聲音,愛麗絲立刻以平靜冷漠的聲音回答道。
愛麗絲足足讓手機響了十聲,然後才若無其事地接起電話說:
鋪着天然石板的屋頂上還有間小閣樓,這是一棟建造還未滿二十年的建築。
或許是愛麗絲說的話讓她有些意外,只聽到電話回答的話聲有些虛弱——
「啊……」
『……是啊,我當然記得。』
「早安!」
「那你一定是找錯人了,打從我出生到現在十四年又十一個月,我從來都沒見過我親愛的美麗媽媽,邋遢隨便又愛喝酒的不及格母親倒是有一個。」
「哇!你別真的掛電話呀!?討厭,愛麗絲好冷淡哦!』
而正當她行至露臺之處時,她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了。
沒錯,愛麗絲在十五歲生日那天有非常重要的行程。
「好!」
由於如此的地理特性,這城鎮地形的高低起伏大,而且有爲數衆多的斜坡和石階。
每天都要督促自己,要更接近理想中的自己。
她的手臂上掛着一個黑色的手提包,身旁則擺放着一個較大的攜帶式行李箱。
然後懸疑陰森的手機鈴聲又再度響起,不用說也知道那是由她所設,是母親專用的手機鈴聲——只要聽了就會心情沉悶,多少可以抵消幾分母親亢奮到不行的情緒。
「喂,請問哪位?」
「嗯……完美!」
也就是說,愛麗絲是個不折不扣的豪門千金。
母親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句話讓愛麗絲喫了一驚,她不禁單手掩住了微張的小嘴。
在向全世界道聲早安之後,愛麗絲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是嗎?那就好,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那是……」
那就是哥德式少女裝,也就是所謂的哥德蘿莉。
對於服飾品味,她有着自己獨特的堅持。
『一大早你是要上哪去啊?啊!原來如此,是要和三月約會吧?我沒說錯吧?對不對?』
愛麗絲無言地掛斷電話。
愛麗絲嘟起了嘴,雙手盤在胸前,以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大剌剌地站在那裏。
原本是九朵院豪邸之主的愛麗絲之父已經亡故,而喜愛遊樂的母親也甚少回家。
「——那麼我要出門了,媽媽。」
以及宛若黑暗中的蝙蝠般的漆黑裙子。
愛麗絲二話不說就掛斷電話。
木質地板上鋪有柔軟的絨毯,處處羅列着高雅的古董珍玩,裝潢擺設的豪奢程度不輸高級飯店的蜜月套房。
九條院家的宅邸是一棟兩層的木造西式建築。
『啥摸!?』
『對了,愛麗絲,你的身體還好吧?』
九朵院宅邸的南邊、位於正門側的庭園裏,另外還有一個白色屋頂的露臺。
「我正要出門,沒有時間陪媽媽說話啦!有什麼急事嗎?」
今天的天氣非常良好,清澄的空氣讓人感到十分舒爽。迎接即將到來的生日,整個世界也變得格外色彩繽紛。
今天就決定這樣穿着打扮了。
「還記得嗎?你在我四歲的生日時曾經對我說過……媽媽十五歲生日那天的事。」
『討厭啦,不用說也知道是你親愛的美麗媽媽啊。』
這棟房子並沒有富豪豪宅的那種寬敞氣派,而是彷彿融入山水自然般寧靜地座落在那兒。然而這裏包含周圍山林在內的廣大土地,都是屬於九朵院家所有,由此可窺見這裏正反映着下令建造此處的愛麗絲之父,其樸實爲人的風格吧。
愛麗絲凝望着鏡子,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
拉米雅的語氣中透露出關懷之情。
「……還是老樣子啊,好到不能再好了。有什麼問題嗎?」
那是童年時期的回憶,而那時父親也還在世。
即使如此,愛麗絲所居住的宅邸在月城町的高級住宅區中,已經算是非常氣派的豪宅了。
所以身爲女兒的愛麗絲幾乎可算是一人獨居在這間洋房裏。
雖然時間還未到中午,車站前卻是洋溢着熱鬧的喧囂聲;常被作爲約會等待地點的花鐘四周,可看見有數名與愛麗絲有相同目的的男女。
隔着電話,兩人一時沉浸在感慨之中。
爲那一身黑色增添華麗色彩的金髮,則是以紅緞帶分成了九等分。
電話另外一頭的母親發出奇特的叫聲。
愛麗絲喜歡在這個露臺上一邊喝茶,一邊觀賞着庭園裏的花朵。
愛麗絲坐倒在露臺的椅子上,一副很了不起似地蹺起了二郎腿。
這一切一定都是爲了愛麗絲而存在。
『是啊……的確是那樣。』
她身上穿的是袖口縫有褶邊的短袖黑上衣。
「我拒絕。」
她之所以會這麼做,也是因爲她認爲自己尚無能力養活自己,怎麼可以倚仗着父親留下的遺產坐喫山空呢。
她以舞蹈般輕快的腳步,走在由花壇圍欄所分隔出的小徑上。
(沒錯……時時都該砥礪自己要努力進步!)
愛麗絲將頸子靠在椅背上,仰望着一望無際的藍天。
可是手機又緊接着響起——
雖然覺得母親的反應有點不太對勁,不過這時的愛麗絲並沒有特別在意。
她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她在約定地點已經等了四十分鐘之久,但是等待之人卻遲遲未現身。
「好慢啊……」
紅茶雖然不錯,不過其實愛麗絲比較偏好綠茶。只不過一個千金小姐總不可能在這個充滿西洋風情的地方,悠哉悠哉的用綠茶杯子喝茶吧。
「喔……」
***
房間之內設有專屬的浴室。愛麗絲先淋過浴,稍事整理過儀容之後,便花費時間開始仔細挑選衣服。
「是啊,我現在正深切地感受到這一點呢!好了,那麼媽媽到底有什麼事呢?我勉爲其難地姑且聽聽,請你簡潔扼要地說明。」
從主要道路的斜坡往下走到底就是月城町車站,車站以南的地區則是已開發的鬧區。
「我不會忘記,因爲那是我和爸爸最後的回憶……我絕對不可能會忘記!」
由於這髮型是雙馬尾的變形,我們姑且就稱之爲九馬尾吧。
聽着陰森的古典樂鈴聲,愛麗絲儘管一臉不高興的表情,卻還是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
『哎呀哎呀,世界上竟有這種差勁母親呢!?』
「我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決定好,等我十五歲的時候我也要那樣做。」
既然是富豪宅邸,那麼大家可能都會聯想到,一定都會有侍女或女傭等居住在裏面負責家事的人吧?不過很可惜事實卻並非如此。
愛麗絲站在連身鏡前,一件一件地換穿着從隔壁置衣間取出的衣服,一如往常地開始了她個人的服裝秀。
「媽媽,我懶得多說了,可以掛電話了嗎?」
她憂愁的容顏可說是深閨佳人的寫照,然而目光卻是如冰一般寒冷尖銳。
此時少女腦中所想的是種種處刑方法,要用來對付那個與愛麗絲約會卻遲到、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之人。
(……那個傢伙,要怎樣讓他償還自己的罪行呢——唿唿唿……)
愛麗絲嘴角露出殘虐的豔麗笑容,以不被他人聽見的微小聲量,喃喃自語着腦中邪惡的幻想。
「美女,方便打擾一下嗎?」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個人出聲叫住愛麗絲。
興致昂揚的幻想被人中途打斷,愛麗絲不耐煩地將視線移向發聲之人。
只見對方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性,五官算是相當勻稱,年齡大約比愛麗絲稍長几歲。
不論是他那洗煉的服裝品味,還是充滿磁性的嗓音,單就一般女性的喜好來說,都可以歸類是上等的男性了吧。
「真令我驚訝,你很可愛呢!」
「是啊,那又怎樣?」
愛麗絲想也不想就話中帶刺地回答道。話中之意彷彿就是:這還用得着你來說嗎?
「哇啊,好大的自信哦,真是被你打敗了……我看你從剛纔就一直站在這裏,你是不是在等人呢?」
其實我也是呢——男子難爲情地搔着臉頰說道。
「簡單地說,你是要搭訕我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男子笑着露出潔白的牙齒,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
從他的經驗和自負,可以看得出他一定用這種方法搭訕過很多女人吧!?而且愛麗絲一眼就看得出那爽朗的態度之下絕對不安好心——這傢伙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難得你的邀請,不過我只能婉拒了,因爲我正在等人。」
愛麗絲姑且言詞委婉地拒絕了他,但是……
「不是啦……可是這帽子對於預防中暑很有效哦,特別是今天日照這麼強烈,最好是戴頂帽子比較好。來,我的帽子借你戴。」
三月手按着胸口吐了一口氣,那個樣子可說是難看到了極點。
「啊嗚~~」
「等等!討厭啦,給我住手。」
但是對於這個值得嘉獎的少年……
尤其是這頂草帽根本就是最大的敗筆。雖然他戴起來很好看,愛麗絲也覺得這樣也不錯……但就算現在是夏天,男孩子約會卻戴個麥草帽實在是太誇張了。
「明知要和我見面還戴頂草帽過來……你該不會想要去捕蟲吧?」
「是這樣嗎?」
不過,的確單就結果來看的話……
突然被交付一個沉句甸的行李,三月的身子顯得有些搖搖晃晃。
再說既然是和愛麗絲的約會,那麼對方本來就該提早一小時來纔是。
「你真是遜到爆了,爲什麼你非要這樣打亂我美好的計劃呢?」
「…………」
若是讓他誤會自己興奮過頭而來得太早,那愛麗絲將會非常難爲情。
然而張開雙手擋在前方的少年卻被一拳打中臉頰,悽慘落魄地倒入少女懷中。爲了救助愛麗絲而甘願以身涉險是不錯,但可惜的是他完全不擅長打架。
「不過話說回來,你剛纔說我來得太晚了……我們不是約好十點的嗎?」
然而明明只是將心中的話據實回答而已,不知道是何原因,那名男人的臉色卻是明顯地愈來愈差,接着馬上脹紅了臉,頓時轉變成憤怒的表情。
「什、什麼……?」
「呃……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三月發揮天生愛照顧人的個性,幫愛麗絲戴上了麥草帽。
「哎呀!」
這當然就是要他拿的意思。
「咦……?」
「三月……你這個人真是……」
「啊哈哈……我、我不要緊的啦,愛麗絲沒受傷就好了!」
「……再這樣爭吵下去警察可能就來了哦……你能不能高抬貴手一下呢,啊哈哈。」
「哼……!」
而她這樣的態度似乎更加重創了男人的自尊。
如果他在這時出現,展現出男兒本色英雄救美的話……我就會稍微對他另眼相看了呀。
其實也算是符合她的計劃了。
「好重!?裏面到底裝了什麼啊……」
「怎麼可能,以我的基準來看,如果滿分是一百分,像你這種人大概只有兩分而已。」
因爲三月的到來把惡漢趕走,而事情也在愛麗絲毫髮無傷的情況下解決了。
三月和那名惡漢面對面,態度卑躬屈膝地向對方求情。
愛麗絲立刻對三月板起了臉。
「什、什麼……?」
帥哥的態度驟然轉變,以低沉的聲音對愛麗絲恐嚇。遇到兇惡男人找碴,一般女孩子這時大概已經害怕得流下淚來了吧,但是對男人已經失去興趣的愛麗絲則是完全不爲所動,只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而且非但如此,她還再次轉頭望向花鐘,若無其事地確認時間。
愛麗絲的怒氣化成憤怒的目光自碧眼射出,從三月的背後直射那名男人。
他的名字叫鬼百合三月,不用說也知道他就是愛麗絲要等的人。
根據愛麗絲的判斷,他的臉頰發燙應該是因爲被打得腫起來的關係。
而原本已是面露懼色的惡漢被愛麗絲這麼一嚇,整個人的氣勢全都被澆熄了。
男人心有不甘地哼了一聲η隨後便逃也似地匆匆離去。
「那是祕密!女孩子必備的東西可是非常多的呢。啊!放在地上拖會傷到車輪,請你提起來別接觸地面。」
「等一下!」
果然一如預料,他在完美的時機出現救助愛麗絲了。
愛麗絲把他說得一文不值。
「就是這樣!」
他看着花鐘說道。
「痛……!?」
男子怒不可遏地伸手要抓愛麗絲的肩膀。
愛麗絲搖着頭,伸手推開三月;可是眼見帽子快從頭上掉落,她只好不得已地用雙手按住帽子。
(真是……沒用啊……)
「哇……」
「你給我仔細看一下時鐘,現在已經是十點零五分了,居然讓女孩子等了五分鐘之久,三月真是差勁的男人!」
三月雖然微覺訝異卻還是依言照做,只見愛麗絲將手掌輕輕貼在他的臉頰上。
「我已經說過我謝絕你的邀請了,請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
「什、什麼……?」
「別這麼說嘛,你不覺得我比你男朋友更好嗎?」
對於自己的突發奇想,愛麗絲得意的揚起了嘴角。
「你可是要走在我身邊的人,這樣的評分還算太寬鬆了呢。」
對於三月的服裝以及容貌,愛麗絲以自己的基準替他打了分數。
「你那身打扮!」
目睹這樣的光景,愛麗絲深切感受到腹中怒火中燒。
見三月的眼神興奮得閃閃發光,愛麗絲頓時感到這是危險的徵兆。
(對喔,這個點子……相當不錯呢!)
愛麗絲畢竟說不出口,其實自己四十五分前就已經來了。
「唿~嚇死我了。」
「你夠了沒……!」
「喂!你有在聽嗎……!」
「真……真嚴格。」
愛麗絲一邊嚴厲地斥責,一邊粗魯地抓起身旁的攜帶式行李箱一把推給三月。
愛麗絲刻意在『不過』兩字加強了語氣,又開始抱怨起三月別的缺點。
對於少女目中無人的態度,男人儘管心中畏懼,卻還是強撐起無聊的自尊心,朝着愛麗絲揮拳而來。
在拳頭即將要打到愛麗絲的前一刻,一道人影闖入兩人之間,擋在愛麗絲的身前。
「快點!」
「五十分。」
她的態度充滿威嚴,尖銳的目光甚至讓大男人也要爲之畏懼。
「都是三月來得太晚纔會害我被怪人纏上啦!而且你登場時的遜樣……搞什麼嘛,氣氛全都被破壞掉了啦!」
愛麗絲眼神冷漠地如此說道。
一一他若無其事地說出這樣的臺詞,那英姿颯爽的態度就好像當數秒前的丟臉模樣完全沒發生過似的。或者應該說那樣的臺詞依照愛麗絲的劇本,是從惡漢的手中帥氣地救出美少女的人才能說出口的——愛麗絲可不覺得他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他可能真的會帶一身哥德式少女裝的自己,跑去森林或山上呢。
三月是個有着如少女般美貌的少年,留着以男性來說稍長的黑珍珠般的黑髮,而且身高也不算高,這些條件更讓他給人一種中性的印象;曬得恰到好處的褐色肌膚散發出健康魅力。而這樣的他身上穿着灰色中長褲和短袖上衣,一身普通少年應有的休閒穿着,頭上還戴着一頂麥草帽。
但是男子的手卻被愛麗絲勐力地一把揮開,強力的一擊讓體格壯碩的男子痛得按着傷處呻吟。愛麗絲還以萬分不屑的冷酷目光,朝無禮之人瞪了一眼。
但是愛麗絲卻是難以釋然。
對於這令人高興的事情發展,一旁靜觀的愛麗絲眼神充滿期待。
三月拼命逞強裝作沒事,想要讓他所庇護的女孩子安心。
「痛痛痛……」
「好啊,那樣也很好!」
三月用他纖細的手臂抓住行李箱側面的握把,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和周圍的人相比,三月的服裝其實並不會特別奇怪,只是完全不足以滿足愛麗絲的要求。果然今天一定要幫他挑幾套衣服纔行——愛麗絲在心中作下這個決定。
三月驚訝得睜大了眼,全身僵住不動。
只見三月的眼中泛淚,而那理由恐怕還不是因爲疼痛的緣故。
「哼!是我太笨不該期待三月呀!」
愛麗絲生氣地哼了一聲。
「三月。」
「嗨,愛麗絲,讓你久等了。」
「我早就說過這帽子和我的衣服不搭了呀……算了,先不提這件事,你靠過來一點。」
「嗯?有什麼不妥嗎?」
(真是的,都是你因爲讓我在這邊乾等,纔會惹來怪男人啊!)
接着他捂着臉頰站起身來,以含淚的雙眼仰望那名高個子男人。
他這副丟臉模樣連愛麗絲都快要看不下去了,但是三月卻很快地振作起來。
「因爲我寬宏大量纔會特別原諒你哦,不過……」
帥氣登場的是一位身材瘦弱的黑髮少年。
「……你可別太囂張啊!」
「那個、我說啊……剛纔那一下應該讓你稍微消氣了吧?」
「謝謝你救了我,你剛纔的表現——真是遜斃了。」
愛麗絲說着露出促狹的笑容,將麥草帽戴在三月的頭上。
之後兩人從花鐘出發,漫步在以車站爲起點往南方延伸的大型購物中心裏。
這時三月的臉上已貼上藥布,一隻手則是沉重的攜帶式行李箱——當然,並不是用拖行的方式。
行李箱的側面有一個可愛的兔子玩偶以攀附的方式掛在拉鍊上,玩偶的脖子上還綁着黑色領結作爲裝飾,它的名字叫做『米特君』。
那是知名大企業『三月兔集團』的招牌吉祥物。
這個和三月有幾分神似的米特君,圓圓的大眼正對着外面,長長的耳朵配合着少年的步伐一擺一擺地搖晃着。明明是個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的玩偶,卻不知道是眼睛的錯覺還是某種奇特的現象——玩偶看起來似乎顯得頗爲高興。
而它的主人——容貌如陶瓷玩偶般楚楚可憐的愛麗絲,當她走在街上,路上行人都會不時回頭觀看。
雖然其中有些視線或許是針對三月也說不定。
「今天真熱,我們去咖啡廳坐坐吧。」
愛麗絲感到口渴,於是便坦率地要求三月請她喝茶。
然而三月本人卻竟然沒有帶錢包出來。
「抱歉啊,愛麗絲,我身上只有六十元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在這樣的大熱天,毫不休息地一直走下去囉?絕對不可能,你給我馬上想辦法解決我的口渴問題!」
「呃、這個……對了。」
只見三月從中長褲的口袋中取出六枚十元硬幣,將十元硬幣排列在手掌上,然後不好意思地指着路旁的白動販賣機,希望她能墊付一百八十元的差額。
「唉,三月真是沒用。」
愛麗絲不可思議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帶給三月致命的打擊。
「嗚、沒辦法啊,因爲我一個月零用錢只有三千元,而且每次愛麗絲都要我付錢……」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還在找藉口,真是個丟臉的男人。
「沒你的份,你在期待什麼啊?」
愛麗絲依循九條院家千金小姐法則訂定計劃,以誠實且穩重的方式進展着她與未婚夫的關係;然而一旦遭遇意料之外的情況,她就會狼狽得不知所措。
愛麗絲望着那幅光景怔怔出神。
三月卻是一副失望的樣子。
(老實說我沒什麼興趣啊……)
「呵呵,當然啊。」
三月的讚歎讓愛麗絲心情大好﹒她伸出手指在面前擺一擺。
爲了解決午餐問題,愛麗絲轉過身來背對三月不讓他看到,打開了祕密的行李箱。攜帶式行李箱中裝滿了各式各樣少女的祕密道具。
「……?」
只見愛麗絲臉頰泛起硃紅,輕聲地喃喃白語。
也就是說,愛麗絲將來是預定會成爲社長夫人的。
不過三月所想得出的約會計劃最多也不過如此,而且這應該是他絞盡腦汁思考過的結果,所以愛麗絲對此也沒有異議;畢竟還有時間,而且說穿了他們也沒有預算。
三月很自然地伸出了手。
沒錯,鬼百合三月的父親就是那個三月兔集團的大老闆。若非如此,身爲名門家族九朵院家千金的愛麗絲也不可能和他訂婚。
「讓你久等了……怎麼了?」
「對喔,那麼回家喫好嗎?奶奶有準備好午餐。」
愛麗絲認爲以一個女孩子來說,這時要不發脾氣也很困難了吧。
這種事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啊!
三月顯得頗爲不安。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擔心愛麗絲又會抱怨。
愛麗絲瞥了少年一眼,開心地揚起嘴角。
公園的中央廣場是由數層的高低差所形成,最上層則是一處小具規模的展望臺。
接着三月便牽着愛麗絲的手,腳步輕快地朝熱氣蒸騰的運動場走去。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嗯,我想去市民運動場看看,因爲我聽說今天有舉行少年棒球的比賽,而且是我以前參加的隊伍要出賽。」
「看棒球嗎……嗯。」
「那就是、這個……像這樣兩個人一起……你應該懂吧?」
「什……!?你、你是笨蛋嗎!?事情要按部就班地進行啊!像那種高等技術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
「三月,看你要去那個公園喝自來水還是怎樣,這一整瓶都是我一個人要喝的,休想要我分你任何一滴。」
愛麗絲拿走三月手中的六十元,和自己的錢湊一湊,將一百一十元投入自動販賣機,然後勐按着比其他飲料便宜十元的瓶裝果汁的按鈕。
三月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對愛麗絲的話感到不解。就不同意義來說,他和愛麗絲同樣對戀愛不甚熟悉,又或者該說是不太在意……總之是個異常遲鈍的傢伙。
「和……和預定計劃一樣,沒有問題。」
沒錯,其實三月和愛麗絲是未婚夫妻。
「好吧,那我們走吧。」
愛麗絲吞吞吐吐地想傳達給他一些訊息。
「……咦?我的份呢?」
「真、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把蕃茄三明治分給你吧。」
全部財產合計是五十七元整。
三月稍微觀察了他們一下,然後指着一對正卿卿我我,挽着手散步的情侶。
「……不,沒什麼。倒是今天接下來的行程是?」
(太、太奸詐了啦……真是的!)
「你說的那個,是不是就是像那樣呢……?」
愛麗絲也不管千金小姐的形象對着三月大叫。
孩子們的比賽相當精彩,三月所聲援的藍色制服隊伍以一分落後進入最後一局,最後靠着適時的再見安打獲得了逆轉勝。
愛麗絲大口大口地吞下碳酸飲料。
位於大型購物中心盡頭處的市民公園包含了餐廳、音樂廳、美術館、博物館、紀念館等,另外還鄰接市民運動場和泳池,是個非常完善的公園。
若是將現在的狀況歸納說明,那也就是說兩人是互許終生的未婚夫妻,而這次是睽違已久的約會。兩人在夏天假日熱鬧的街上逛街,正當口渴想要找家咖啡廳納涼聊天時,卻發現驚人的事實——達令身上只有帶六十元。
「早就猜想會有這種情形,幸虧我有所準備。」
「你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對吧,三月,你就沒有一點男子氣概?偶爾也該兩個人在外用餐吧?」
而是她並沒有隨身攜帶現金的習慣。
這裏要解釋一下,事實上並不是愛麗絲的家境貧困。
「那個……我拜託你,分一點給我好嗎?」
三月似乎是明白了愛麗絲想表達的意思。只見三月振作起精神,開始向周圍四處張望——只見假日的公園裏有數對情侶。
三月抱着飢餓的肚子,向愛麗絲髮射出懇求般的可憐目光。雖然本人沒有自覺,但是那充滿破壞力的表情卻朝愛麗絲侵襲而來。
「嗚……對、對不起。」
「我好想喫愛麗絲的三明治喔……」
話雖如此,男女兩人進入咖啡廳卻要愛麗絲付帳,那樣的景象並不是愛麗絲所樂見。
正當三月想要以擁抱表現喜悅,愛麗絲卻以單手將他拉開,並且開口說道:
「你這樣還算是我的未婚夫嗎?真是的,連這種程度的願望你都不能滿足我,這讓我很困擾啊。」
儘管三月主張自己出了六十元,應該也有喝六十元分飲料的權利,但是愛麗絲卻堅決不肯退讓。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
堂堂九築院愛麗絲竟然要嫁到小小的個人商店作媳婦,有沒有搞錯啊!
……不過他的夢想每隔數年就會改變,所以不能盡信。
「呃、這個嘛……」
「那麼在我用完餐之前,你就先等一下吧。」
只聽見鏘的聲響,一個玻璃瓶落了下來。
這真不是大企業繼承人該說的話呢——愛麗絲不禁在心中嘆息。
對於立志成爲理想千金小姐的愛麗絲而言,與戀愛相關的種種問題就是她少數的弱點之一。
見愛麗絲啪的一聲打開瓶蓋,「爲什麼啊?」三月以軟弱的語氣向她抗議。「因爲我口渴了,想喝冰涼的碳酸飲料。」愛麗絲回應的則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於是三月只好死心,頹然走向公園的飲水處。
「唔……」
(唉……)
一隻曬成古銅色,有如女孩子般纖細的手緊握住愛麗絲的手。
三月,這可是詐欺耶!儘管愛麗絲屢屢如此對他曉以大義,三月卻是完全聽不進去。
「唿……」
而且也經常被用來作爲約會地點或親子野餐踏青之處。
「就算你發出那種聲音也不行,不給你。」
雖然三月的祖父母也非常照顧愛麗絲,不過這是兩回事。
約會便應該由男性負擔飲食費用,至少愛麗絲的規則是這樣訂的;然而現狀口渴已是不變的事實,於是愛麗絲眺望着自動販賣機,心中思索着折哀的方法,最後做出了決定。
愛麗絲感覺到掌中柔軟的觸感。
「呃……你不喜歡嗎?」
(那樣太不知羞恥了……太、太不檢點了!)
見愛麗絲把未婚夫晾在一邊準備開動,三月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三月的祖父是專門製造帽子的工匠,他在月城町東邊的商店街經營一家小店鋪。而由於三月的父母居住在國外且非常忙碌,因此三月便是由祖父母將他帶大。
因爲今時今日身上只要有一張信用卡,就足以應付大部分的商店了。
「啊……」
從展望臺放眼望去,有源自山上的夜光川流過;對岸的遠方處可見兩座摩天輪相隔一段距離並排而立,一座是全新,另一座則顯得老舊。
愛麗絲的視線朝市民運動場望去,回答的語氣中顯得有些興趣缺缺。
只見三月以手帕擦着嘴角走回來。
由於預測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因此愛麗絲事先準備好了午餐。餐盒裏排滿了夾着各種食材的三明治,每個三明治都切成一口大小的四方形;這是愛麗絲花費許多時間與心血的自信之作。
「我們差不多該喫午餐了吧?」
「哇,好棒,看起來很美味耶!」
「……嗚。」
「就是不像那個,不過也不是不行就是了。」
而愛麗絲則是毫不客氣地向他抱怨:
愛麗絲從行李箱內取出午餐盒,打開來放在膝蓋之上。
被他那有如犯規般的眼神注視,愛麗絲只感到頭暈目眩,陷入奇妙的心情之中。
現在卻要一口氣跳到『挽手』……
「不行。」
就像日前問他時,他竟天真地回答說要成爲像祖父一樣的帽子工匠。
「沒辦法,我就將就一下,買這個瓶裝飲料就好了。」
「……你說的那個的是?」
本來愛麗絲今天的預定進度只是要和他牽手而已。
然而三月卻聲稱自己不打算繼承父親的事業。
愛麗絲將空瓶丟進垃圾箱,然後跟在三月之後,穿越入口進入公園。
可是再怎麼發脾氣也無法解渴,因此愛麗絲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包包中取出自己的錢包,裏面有信用卡一張、公車票一張、服飾店的集點券一、二、三、四張,以及一元硬幣兩枚、五元硬幣一枚、五十元硬幣一枚。
三月的語氣顯得沮喪:而這個問題則令愛麗絲難以回答。
「欸……不,我對蔬菜有點……」
(自己向我懇求,結果果然還是說出那種話呢——)
沒錯,這傢伙極度討厭喫蔬菜。對於親手做料理,徹底進行營養管理的愛麗絲而言,三月的偏食等於是在挑戰自己的手藝;而且剛好可以藉這個機會改善三月的偏食——這也是身爲未婚妻的本分啊。
——愛麗絲雖在腦裏構築這樣的藉口,表情卻是顯得頗爲高興。
「哦,三月,可愛的未婚妻做的料理,你卻不肯喫是嗎?你以爲世界會容許這樣蠻橫殘暴的事嗎?如果你真的那樣想就未免太愚昧無知了。」
只見愛麗絲用右手掐住三月的臉頰,以強迫的方式讓他張開了嘴。
然後再用閒着的慣用手抓起蕃茄三明治,一把塞入三月口中。
到了這個地步,三月也只好乖乖認命,雙目含淚地咀嚼着三明治,然後從喉嚨將其吞了下去。
「討厭……好難爲情哦。」
「剛纔的鷹爪功有什麼值得難爲情的地方嗎……?」
愛麗絲聞言展露出最上級的笑容,這次則是抓起了生菜沙拉三明治。
「……對不起,是我錯了。」
愛麗絲嚴肅地搖搖頭說道:
「有這樣一個嬌美的未婚妻親手餵你喫便當,三月真是一個幸福的人呢,你要好好感謝我哦。」
只見愛麗絲小小的手掌灌注勁力,一開一合地朝三月逼近。
事到如今三月也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了——
他只能默默地把嘴張開。
由於三明治的量相當多,食量小的愛麗絲一個人喫不完,結果最後兩人還是各自喫了一半。而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完全是愛麗絲搞錯了分量所致,絕不是爲了三月特地一大早起牀,使用高價且新鮮的食材,拼命地做了一大堆三明治——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可不能弄錯哦!
(是、是真的哦!)
無論如何,愛麗絲兩人如今正一邊用餐一邊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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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絲不知阿時已站在三月面前。
(啊……)
女孩子的想法果然複雜得難以捉摸啊。
看到她的表情,三月才終於明白——
這時原本是行人通行的信號燈熄滅,燈號正逐漸轉變成紅燈。
「在這裏。」
愛麗絲轉身便邁步離去。
然而三月的反應卻偏偏是——
爲什麼是疑問句啊!
所以愛麗絲必須守在三月身邊看好他纔行。
她以前也向三月問過類似的問題;那時三月是明確地回答「那個不適合愛麗絲呀」,結果卻換來悲慘的下場。所以他心想愛麗絲一定是想要自己的讚美,於是在經過一番反省之後,三月決定下次不管她拿什麼來,自己都一定要讚美她。
「愛、愛麗絲!等我一下啦!」
「啊……但是行李……」
「愛麗絲……?」
愛麗絲立刻把剛剛被他拋下的行李箱交給他。接過行李之後三月的頭腦更加混亂了。
三月月完全無法理解。
然而下一個瞬間,他感覺到的並非是劇烈的疼痛,而是奇妙的飄浮感;他彷彿像是突然被丟置在雲霄飛車上,全身受到橫向G力的壓迫。
這種人如果放着不管,一定會遭到他人擺佈利用吧。
儘管三月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愛麗絲卻是感到相當不安。
可是之後明明重新誇獎了她,爲何卻演變成火上加油的結果呢——
愛麗絲算是真的生氣了!這種事明明應該要由三月說出口纔是,如今愛麗絲卻被迫必須親口說出生日這個詞,這樣的悔恨教她該如何發泄。
「爲、爲什麼……?」
相信只要是女孩子,面對這樣的情況一定都會憤怒吧。
「你看這個很不錯吧?」
「看、看起來很貴呢!」
愛麗絲髮揮出不像是千金小姐該有的低俗思考,開始發表自己的言論。而三月也提出反論——
「呀……!?」
三月慌慌張張地追在黑色裙子之後。
雖然三月推了愛麗絲一把,將她送到了安全地帶——自己卻當場撲倒在地。瀕臨生死交關之際,他的感官似乎變得更加靈敏,那短短的一瞬間,眼前景色彷彿就像是慢動作播放一般。
愛麗絲因爲想要讓三月困擾,所以故意這麼問他。
「呃……嗯,非常好看啊。」
「呃?」
「不,不是不是,我可是有準備的哦!雖然那幾乎不花什麼錢,但是我認爲心意纔是最重要的嘛,總之你就好好期待着吧。」
三月一聲大叫,拋下行李就衝了出去。因爲他看見無視信號穿越馬路的愛麗絲右方,有輛瘋狂行駛的車輛正毫不減速地疾衝而來。
你也是有相當可愛的一面嘛——愛麗絲內心暗自竊笑。
「咦……?爲、爲什麼……」
(——不過,這樣我的生日你打算怎麼辦啊!?)
「那種事請你別再做第二次。」
***
怎麼做出這麼可怕的事——三月不禁感到畏懼。雖然與他分離兩地的雙親的確是有錢人,但是三月對金錢的感覺卻反而在一般家庭的水準之下。
所以他想也沒想就說出這句話。
「我陪中心裏的爺爺奶奶們聊天,或是幫他們買東西、打掃之類的,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能夠讓他們高興我也會很開心,這樣不是也算是種報酬嗎?」
「我無法認同,會爲那種事開心的人只有三月而已。」
(爲、爲什麼生氣呢……?)
其實不用問愛麗絲大概也猜得到理由。沒錯,再過幾天就是愛麗絲的生日了,所以三月一定是瞞着愛麗絲,偷偷地在存錢好購買禮物吧。
三月環顧周圍想要找尋答案,但是路上的行人們見到少年突然從樹叢中出現,都只是訝異地瞥了一眼,然後很快便對他失去興趣,從他前方通過離去。
「啊!?」
愛麗絲說這話時的聲音有些顫抖。
「義、義工?難道你的意思是……那是領不到薪水的?」
「哇啊!愛麗絲……那東西是從哪來的啊?」
「我已經得到店家同意讓我試戴了啦,因爲我是這家店的老主顧啊。別提那些,我是在問你的感想啦,我正猶豫着要不要買下來,你可要好好回答我哦!」
就這樣持續走了一分多鐘之後……愛麗絲終於停下腳步。
「對啊,所以這就是我對吧?」
彷彿像是要打斷三月的話一般,愛麗絲以不容反對的強硬語氣說道。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愛麗絲有些不知所措。
儘管三月很快地便追趕愛麗絲身後而去,然而假目的大型購物中心人潮洶湧,他又帶着沉三重的行李,因此追了老半天還是追不上——他乖乖聽話,並沒有把攜帶式行李箱放在地上拖行——很快地便來到與鄰鎮交界處的十字路口。
「那麼三月爲什麼會這麼缺錢呢?你週末有在二丁目的安養中心打工,這件事我可是清楚得很哦?」
「所謂的報酬就是金錢!沒有錢就不能買衣服和戒指!還是說你覺得那些人的笑容,能夠用來裝飾在我身上嗎?」
確實,提及價錢或許是失敗之處。
當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置身在離十字路口有相當一段距離的樹叢之中。
「啊,再過不久就是愛麗絲的生日吧?嗯,這麼一說的確是快到了喔。」
貼在愛麗絲胸前的是一條處處鑲有大量寶石,看似昂貴到令人無法想像是多少價錢的項鍊。
「沒有……我沒事,不過——」
纔不算!愛麗絲一口否定。
「愛麗絲危險!」
只見愛麗絲一句話也不說,斜眼瞪着三月;三月頓時慌張不已,絲毫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然後在他考慮一番過後,他說出了這樣的話——
「說到底愛麗絲買衣服和戒指是爲了什麼呢?儘管有許多理由,但是最終還是爲了『開心』吧?」
「不過那是義工哦。」
原本應該倒臥在人行穿越道正中央的三月,卻在一瞬之間飛越十公尺以上的距離,坐倒在遠處的地上;或許是草地吸收了撞擊力的關係,他並不感到疼痛。
他忍受着天搖地晃的感覺,手按着頭部、努力了半天才站了起來。
眼見車輛已經緩慢,但卻仍以絕對無法躲避的速度逼近而來——三月不自覺地閉上了雙眼。
你看,這不是和我一樣嗎?三月提出這樣的主張。
確實……對三月來說或許沒什麼不同。三月有一項奇特的專長,那就是他能爲了『他人的笑容』這種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有價值的事物開心——一般都是稱唿這種人爲濫好人或是笨蛋。
「等、等一下啦……!」
「咦……」
「你是說你是毫無代價……在安養中心幫他們打雜嗎?那樣做是爲了什麼?做那種事對三月一點好處出沒有啊!」
這一點三月也能明白。
「哦……原來對於未婚妻的生日,三月的臺詞竟是『這麼一說的確快到了』!這樣我是不是可以解釋成,你並沒有準備生日禮物呢?」
結果她什麼也沒有買便快步走出了店外。
「那我們走吧。」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沒有薪水啊,因爲那是我『拜託』他們讓我幫忙的啊。」
到底是哪裏有錯呢?
(那可不行,因爲能夠使喚三月的人只有我而已!)
「呃……生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沒受傷吧?」
走在三月前方的愛麗絲全身放出憤怒的氣息。眼看她就要過馬路了——
「三月。」
她勐地轉過身來,瞪着三月說道:
除此之外愛麗絲沒有多說話;她頭也不回、默然無語地從三月前方快步離去。
或許是愛麗絲的逼近讓他產生了危機感,只見三月用力搖頭否認道:
這件事真是非常不可思議。
「咦?愛麗絲你知道啊?」
然而明明誇獎了她,不知何故愛麗絲卻變得更加不悅。
「別管了,我們走吧。」
「嗚哇……!」
也不是沒有好處啦——三月邊說邊難爲情地搔着鼻子。
(剛纔很明顯就是忘記的模樣……真的沒問題嗎?)
「……哼,我真是笨蛋纔會想要問你的意見!」
(啊……不好!)
雖然愛麗絲並不會藐視那種特質,但是有那樣特質的人特別容易受人利用。
「當然啊,關於你的事情我可是瞭若指掌。」
接下來三月在未婚妻的要求下,陪她在大型購物中心購物。
愛麗絲非常擔心自己。
「對不起。」
所以他並沒有點頭答應,而是在不同的意義上,以真摯的心情向她道歉。
那種事請你別再做第二次——雖然愛麗絲這麼要求,但是三月卻無法答應;因爲不管多少次,只要是在相同的情況下,三月一定會重複相同的行動。
「愛麗絲。」
「什麼事?」
愛麗絲避開他的目光,小聲地回答道。對於她這種不自然的態度,三月當然也察覺了,不過……
「接下來要去哪兒呢?」
他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地對愛麗絲微笑道——實際上他幾乎可以說已經忘記剛纔那不可思議的體驗了。
因爲比那更重要的事物就在眼前!
「……唿。」
不知爲何,愛麗絲像是鬆了一口氣。
「當然是繼續購物囉!你給我作好覺悟,接下來我要好好教導你什麼是穿着打扮!」
她臉上露出了放肆不羈的笑容——而那也正是三月所期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