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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生宿舍的睡M人

《第13號的愛麗絲》 · 伏見司 · 2.4萬 字

臺版 轉自 夜@輕之國度

時序是春季,事情發生在升上二年級一個月後的某一天。

‘國中部二年一班的桐山誠人同學,請儘速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放學後,誠人工準備回家的時候,卻被突來的廣播叫到學生會辦公室。

“是有工作嗎?”

他是‘國中部班級委員會。委員長’——也就是學生會執行部的成員之一,簡單說來”就是國中部的學生代表,負責將上面交代的連絡事項傳達給大家,或是反過來整合國中部的意見,傳達給相關人等……多半都是這些不起眼的工作,並不是像統轄國、高中部的學生會長那樣,做些上臺發表演講等等,可以出風頭的工作,講白了就是中階主管的職位。

才僅二年級卻擔任委員長似乎非常少見,不知爲何,大家竟不選衆多學長姊,卻一致推薦他擔任。他心想既然被選上了,那也無可奈何,就爲學校盡一己之力吧。

然而在學生會辦公室等待他的,卻是一件奇妙的任務。

“桐山裏你的工作就是喚醒睡美人。”

高中部的風紀委員長皇城琉璃如此說道,她是位性格果決、身材高眺的少女。

“啊……是要我去演戲之類的嗎?”

誠人看着琉璃奢華的髮型如此說道,她那頭悉心呵護的長髮,無一處不是呈螺旋狀鬈曲,誠人在心中暗自稱之爲超級直鬈髮。

“不,那隻不過是比喻而已,我這就詳細說明,坐下。”

命令的語氣與她非常相配,看來是平常就說慣了吧。

和一般教室相比,學生會辦公室相當狹小(不過還是比普通學校的教室寬敞),而且地面也沒有傾斜,裏面擺放了排列成ㄈ字型的長桌、白板和投影機,地毯是草綠色,此刻黃昏的暮色,正遍照在寧靜的空間裏。

除了誠人、琉璃和另一名男學生之外,室內並沒有其他人。

誠人就彷彿接受面試的新鮮人般,坐在中央的摺疊椅上。

而琉璃則是隔着長桌,坐在誠人的正面。

“我們要拜託你的,是關於宮田同學的事。”

坐在琉璃隔壁的學生會副會長新城耶尋如此說道,他的臉上總是常保柔和的笑容,給人的印象就是個文靜的人。雖然是偏見,不過誠人覺得他就是適合坐在圖書館的角落,靜靜讀書的那種人。

“——我明白了,那我就接下這任務吧。”

《叫我起牀一定會很辛吉吧,要請你多多努力囉。》

說起女生宿舍,那可是不容男人踏進一步的女子花園,而他正要踏入那禁忌之地,對於誠人這正值十來歲的健康男生而言,要他不緊張談何容易。

誠人馬上就明白了。

琉璃輕笑一聲說道:

“也就是無法得到許可囉?”

“嗯……呀,傷腦筋了。”

受到耶尋安撫後,琉璃平靜了下來。

“你好像還有什麼不滿?”

“呃,也就是說,是要我讓宮田改過自新?”

(果然還在睡吧,一定是在睡啊……所以纔會成爲遲到的慣犯。)

(呼,和男生宿舍大不相同呀。)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難不成要我每天早上去女生宿舍接她?——我可是男生哦,不用說也知道不可能。”

他如同訓獸師般擅於安撫他人,若不是有他在,這個成員個個是怪胎的學生會,絕對是無法成立的。雖然不起眼,卻是學生會不可缺少的一位人物。

聽到他這麼說,誠人問道:

《委員長,事情我已經聽鑽頭=皇城學姊說過了,管理員那裏有鑰匙,你就用那鑰匙開門進來沒關係。》

“睡美人的故事可沒有什麼小矮人哦!那是白雪公主纔對吧?”

“宮田她怎麼了嗎?”

“要我搞定……您說得簡單。”

“當然有!就算您能夠扭曲規則,有男生進入女生宿舍,住在裏面的人也一定會感到不快吧?就算這是皇城學姊的命令,我也恕難從命。再說爲什麼是我?這種工作讓女生來做不就好了嗎?”

“桐山,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好了。”

(真是尖酸刻薄,這個人爲什麼能這麼開心地把他人的痛處拿出來說嘴啊?)

當誠人打算再次婉拒時,琉璃出聲叫住了他,並且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你是白癡嗎?去死算了。”

隔天早上,比平常早起一小時的誠人,來到了女生宿舍,這裏距離誠人居住的男生宿舍,路程不需五分鐘。

“沒錯,你們是同班同學對吧?”

“不,我說的是‘小鞋匠’裏的小人。”

期限是到月底。

“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麼睡美人就拜託你囉,王子殿下。”

同時她也是知名玩具廠商的獨生女,即便在這上流子女雲集的學院中,她的家境也算是相當富裕了。

自己在校內被取了這個帶有些許稱讚之意的外號,誠人此時卻仍是毫不知情。

“不,會長是這麼對琉璃同學說的:‘連讓一個部下改過自新都做不到嗎?你還真無能。’琉璃同學聽了氣得冒煙,於是就演變成現在的情況。”

此時副會長代替琉璃回答道:

誠人做好心理準備,按鈴呼叫管理員,對她說明原由,請她打開大門的自動鎖。

琉璃挺起胸膛,趾高氣昂地如此說道。

宮田憐奈——記得她是一位個子相當高大的女孩子,而且運動全能,卻是隻有女孩子緣。

“必須得到學生會長的許可以才能罷免委員會的成員。”

(真是的——把難題推給別人,說話竟然還這麼不留情。)

宮田憐奈的房間是二○三號室,誠人在門前止步,清了清喉嚨。

“哎呀,就桐山的情況來說,與其說是王子,倒不如說是小矮人吧。”

琉璃向他確認,誠人點頭稱是。

先試着按門鈴看看——沒反應。再試一次——還是沒反應。

誠人走在無人的走廊上。和滿是汗臭味的男生宿舍不同,這裏的氣味讓他感到清潔芬芳,環境打掃得十分乾淨,地上沒有一點灰塵。

春天的陽光今天依然和煦,的確,這樣好天氣的日子,想要繼續貪眠下去也是可以理解,在這個季節要爬出被窩是件辛苦的事。

“因爲你正是最佳人選啊,在包含全校女生的候選名單中,我認爲只有你是最適任的人選。”

“——你可別小看我!不用你來教,我也很清楚女孩子們的心情。這是女生宿舍頒給你的許可證,大家都同意讓你出入女生宿舍哦!太好了呢,大家都不把你當男人看呢!”

誠人斟酌着學長姊的話,自己做了一番解釋。

可是……身爲男人的自己,竟在同年紀的女孩睡着時踏入房間……即便是學生會的命令,這樣也太不妙了吧?到了這個關頭,誠人開始猶豫了起來。

“還敢問我怎麼了!”

“琉璃同學,請你冷靜下來,你看桐山同學都被你嚇到了。”

聽他的描述,那時的光景彷彿在眼前重現一般。

她的說話方式跟男生沒什麼兩樣,三言兩語之間,誠人就已經明白,應該說是非常我行我素嗎?總之她的性格看來相當與衆不同。問她早上爲什麼爬不起來,她也只是含糊其辭地答不出來。

他必須開鎖進房、叫宮田憐奈起牀,那是他的任務。

《我儘量就是了。》

“宮田同學的問題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決,所以她的事情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處理,可是我們判斷如果是你,應該是能夠辦到的。我、琉璃同學、還有會長都對你寄予厚望——所以拜託你,請你接下這項任務好嗎?”

誠人遭到痛罵,明明自己沒有那種特殊癖好,聽到她的聲音,卻也感到背脊陣陣酥麻。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皇城琉璃學姊。”

耶尋有禮地向他低頭拜託,他真摯的言辭打動了誠人的心。

她是徹徹底底把自己當成安全牌了嗎?誠人的自尊不免有些受傷。

“那是……與你無關啦!”

不用她吩咐,既然已經親回答應,那麼這件工作他就一定貫徹到底。

每天早上撿拾男生們丟得到處都是的垃圾,已經是誠人的例行公事了,雖說即使放着不管,管理員或業者應該也會來打掃,但是誠人就是等不到那時候,這該說是他的性格使然吧。

回答他的人是耶尋。

仰望着建築,誠人有些畏縮了。

副會長對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在這段期間內,他必須讓宮田憐奈改過自新,成爲一個循規蹈矩、不辱風紀委員之名的學生。

“真意外。”

女生宿舍是四層樓的白色建築,看上去就像光鮮亮麗的公寓大樓,數棟建築排列在一起,就像是一個小型社區,建築入口也設有完備的自動保全設備,這些幹金小姐們的防護措施十分牢固。

“可是杵在這裏反而更行爲可疑……還是進去吧。”

誠人語氣認真地說道。既然班上有問題兒童,那麼讓她改過自新就是自己的職責,那也是委員長分內的工作——不,即便撇開委員長的職責,他也認爲不能放任此事。

誠人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而且說到底,之前誠人和宮田憐奈這個女學生幾乎沒有說過話,第一次和她正式交談還是在昨天,而且還是用電話。

只見誠人表情不悅地從位子上起身。

*

“桐山——”

這間學校的名字就叫皇城學院,沒錯,對身爲理事長女兒的琉璃而言,要在女生宿舍的規則增添例外條例,眼本不費吹灰之力。雖然頭腦理解﹒但是誠人還是不能認同這件事。

(……爲什麼是對我發脾氣?)

“桐山,爲了我,你可要好好努力呀!”

“真是簡單明瞭啊。”

“什麼緣故?”

“你開竅得很快,就是那麼一回事。”

直腸子的琉璃總是像這樣,被會長操弄於股掌之間。

誠人困惑不已。

她的主張非常有道理,雖然有道理,但——

他順着樓梯上樓。

“意外什麼?”

“關於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

琉璃面露怒容,她的目光非常恐怖,完全不像是女高中生該有的眼神。

“那孩子是二年一班的風紀委員對吧?可是她的生活態度實在太惡劣,惡劣到極點了。舫爲風紀委員的人竟然遲到,這是怎麼回事?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而且還不是一天兩天而已,她已經遲到很多次,而且這一次還連續四天遲到——簡直不像話!”

“雖然宮田可能會覺得我多事——不過這閒事我是非管不可了。”

“我當然早就跟宮田說過了,可是我說話她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我簡直就像在對牛彈琴、跟個笨蛋似的,說再多也沒用,真是太不像話了……不過因爲某種緣故,絕對不能把她開除,所以無可奈何之下,我纔會這樣拜託你啊!”

《笨蛋,還敢叫我努力!只要你努力起牀,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然而,看來他並沒有拒絕的餘地。

“以皇城學姊的個性,我以爲您會第一個去把宮田怒罵一番後,然後將她掃地出門纔是。”

她給人的印象,並不會讓人覺得她只是個任性的千金。

“我哪有冒煙啊!啊啊!真是的——桐山!你和她是同班同學,你給我設法搞定!這是命令,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說得這麼簡單……)

“不能那樣吧,都講了這麼多了。”

“請別這樣,副會長,你這麼看重我是我的光榮,不過我還是——”

老好人※棕仙。(譯註:Browni,傳說中夜間幫人做事的小精靈。)

“啊……嗯。”

“宮田……宮田憐奈?”

女生宿舍理所當然是男生止步,而且聽說那裏警備森嚴,孔武有力的警衛們設下了有如銅牆鐵壁般的防壁。

看來琉璃已經知會過她,擔任管理員的年輕女性很爽快地便同意他進入。

(以她那個樣子,難怪皇城學姊要發飆了。)

誠人苦笑着搔了搔臉頰,然後將鑰匙插入鑰匙孔,用手一轉,接着他大大地吸了口氣,再將氣吐出。

“不管了!進去了……我真的要進去囉!”

他一邊激勵自己,一邊將門打開。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進入女孩子房間。一定和男人房間不同,是個有如聖域般的場所吧……誠人原先心中多多少少有些興奮雀躍,但是那樣的幻想卻立刻在下一個瞬間破碎。

“嗚喔……咕啊……”

放眼望去是一片腐海,明顯不是人住的地方。

“這房間……真是有夠髒亂……這樣看來……我的房間可能比這好上百倍呢。”

首先看到的是放置在玄關、裝得滿滿卻沒有封口的垃圾袋。裏面盡是泡麪、超商便當之類,都是不像女孩子該有的垃圾,而且也沒有分類。

誠人在垃圾袋旁脫了鞋子,踏入漫畫雜誌散亂一地的室內走道。

“喂,桹本沒有立足之處呀。”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進入邋遢的男性友人房間時一樣。

客廳裏擺放的雖然都是看似昂貴的傢俱,但是也都骯髒不堪,堆在玻璃桌上的空罐和空瓶,擺放得有如保齡球球瓶似的,地則是包含內衣類的衣服脫了一地。這樣的房間,根本不配當一個年輕少女,不,是不配當人住的地方。

“女人……女人都是這副德性嗎?……是嗎?嗚哇!有沒有搞錯啊!”

他嚇得快要得女性恐懼症了,原本滿心的期待,如今也早已煙消雲散。

“不行,我快哭出來了……”

即使是千年的戀情,看到此景也會爲之凍結;儘管尚未見到宮田憐奈的面,他已經有絕對不能和這傢伙結婚的想法了。

“那個混蛋……之後絕對要讓她打掃乾淨。”

誠人用腳推開垃圾,在走道上前進。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如副會長所說,可以比喻爲‘森林中的睡美人’了,只不過保護女生宿舍睡美人的不是荊棘,而是垃圾。

“總算到了……這混球……讓我花費好大一番工夫。”

一隻手遮住自己眼睛的誠人,不由得感到頭痛不已。

得到的是這廢人般的回答。

而就在此時——憐奈原本緊閉的雙狠,此時突然睜開,她就像是被按下啓動開關的人造人,上半身迅速翻起,接着……

一般而言,第一印象對人際關係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與憐奈面對面說話,這大概算是第一次而已,根本就和初次見面差不多,就這一層意義而言,說實話這可以說是最差勁的初遇了。

(我都不知道……這傢伙原來長得這麼美。)

“喂!宮田!起牀!給我起牀!!啊啊!畜生!還不起牀——”

“不好,穿件褲子或裙子吧。”

誠人好不容易纔勉強答出話來。

“宮田……原來你……是個宅女。”

“誠人,我這邊打掃完了。”

在驚訝之餘,誠人打開窗戶,拉開窗簾,讓新鮮的空氣和晨光注入室內。

至此,他明白了一件事……

誠人搖着她的肩膀,叫了她好幾聲,然而她卻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首先他必須先設法搞定堆積了大量髒碗盤的廚房纔行,再從冰箱裏找些適當的食材……這時他才注意到……

“呼……呼啊啊啊啊啊……”

他像個小偷般地念念有詞,然後“嘰……”地聲音響起,他推開了臥室的門。

誠人頓時滿臉通紅,移開了視線,原本平靜下來的心臟,如今又劇烈跳動起來。

“這樣就好了嗎?”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表情絲毫米變,沉浸在睡夢中。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他一轉頭,朝牀鋪的方向望去。

明明又不是來夜襲的,卻感到奇妙的悖德感。

“家裏的人也是這麼對我說:‘你就像溫室的花朵般,被細心呵護長大,事到如今是無法過普通的生活的。’但是這樣下去,我就真的只能當個千金小姐了,所以我纔會住在這裏。”

憐奈以詭異的聲音,說出這句似曾相識的臺詞,同時還打了一個哈欠。

“胡說什麼啊……笨蛋。”

“總、總之要叫她起牀纔行。”

“真是不幸。”

他不知何故,竟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量。空氣中好似有一股芳香,他的心跳也再次加快,

憐奈坐在牀上,拉起剛穿上的內褲的鬆緊帶,然後又啪地一聲放開,絲毫沒有一點女人味可言。一想到自己剛纔竟對這樣的傢伙臉紅心跳,誠人就不禁想殺死數分鐘前的自己。

誠人簡直不敢置信,有鋼彈模型還有人偶,甚至還有看似頗昂貴的家庭劇院組,卻沒有生活必需品的冰箱嗎?

“沒有那種東西。”

“……早安,委員長……你來叫我起牀了啊。”

“喔……喔喔……”

“原來如此﹒這麼棘手呀,不過我也不是空手而來哦。”

想到這裏,誠人的心情立刻冷卻下來,他也恢復了平靜。

從誠人開始接憐奈上學後,過了數天。

誠人大聲慘叫着跳離牀邊。

(只看到鼻孔而已……)

“喂!宮田!起牀了!”

“把內褲穿上。”

“別說傻語了,我都快※ED了。”(譯註:勃起功能障礙的英文縮寫。)

“怎、怎、怎麼……”

誠人用手在牆上摸索,找尋電燈開關,然後“啪”地打開了燈。

憐奈以平板的語調說道。看來並不單純,不過既然她什麼也不說,誠人也就不追問下去。

誠人無可奈何地說道:

腦中感覺喪鐘正聲聲響起。

她打了一個大哈欠,看來似乎是誠人的慘叫,把憐奈叫醒了。

“呼……謝謝你,那麼我該回報你纔行,來吧……說出你的願望,任何事都可以,我可以幫你實現一個願望……”

由於她是玩具廠商的千金,因此這樣或許也不足爲奇,而且每個人的興趣不盡相同,自己也沒資格批評什麼。誠人想通了這一點,於是又回到他本來要進行的任務。

“別忘了哦!”在對她如此叮嚀後,憐奈似乎面露微笑。她是個難以看出表情變化的人。

憐奈默然不語,靜靜注視着誠人的眼睛。

“哼哼……只要我認真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

“沒有啊?真是的,那你平常都怎麼解決?”

而且……

“是嗎,那很好,那你最少該學會做家事。今天放學後就先清理那片腐海!我也會幫忙,所以你也要一起打掃。”

“那樣對身體不好哦……說實在的,你既然那麼不擅長做家事,爲什麼還要在宿舍一個人生活呢?你不是千金小姐嗎?”

“……嗯……嗯……?喔喔!”

誠人認爲每個人都有他們的煩惱。憐奈似乎就是因爲種種原故,使得她從深閨千金轉職成廢人宅女。雖然這人生的起落還真大,但既然那是出於本人的意志,那麼他人也無從置喙。

誠人被她以憐憫的目光看待,“白癡,你以爲是誰害的啊!”雖然想這麼說,但是現在他可沒時間跟她慢慢耗。

儘管至今仍需誠人在耳邊大叫,憐奈才能夠醒來,不過也已算是邁向改過自新的第一步了。

“…………呼。”

到目前爲止,她沒有再遲到了。起初到校時間只在遲到邊緣,如今也一點一點地提早了。

“啥?”

看是要坐車從自家通學,或是住飯店,應該還有很多方法可以選擇纔是。

“你、你……”

“……冰箱在哪裏?j

他的手抓起貪睡蟲裹着的毯子,一口氣將其掀開——

“我在家都儘量只穿單薄的衣服,這是我的習慣,在出門上學之前,我希望維持這打扮。”

誠人甩了甩腦袋,簡直莫名其妙,他完全搞不懂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夠了……總之,難得早起了,我至少會幫你做頓早餐,喫完就趕緊上學去囉。”

“…………呼。”

真是夠了,爲什麼自己一大早必須遭遇這種事呢!

(——騙人的吧?她的耳朵是聾了嗎!)

“委員長,你是個好人。”

身上只有一件T恤,衣衫不整的憐奈,以昏昏欲睡的語氣說道“小事一樁”。

“是、是啊……”

一個非常難以啓齒的理由令他全身僵硬,思考也完全停止。

這就是所謂的家庭劇院吧?房間的一面被一套高檔的影視設備所佔據,牆壁空出來的空間則是張貼了好幾張動畫的海報。

“我不要。”

誠人從書包內緩緩取出一個鬧鐘,那是個附有五個鬧鈴的特製鬧鐘,只有在絕對不能睡過頭的關頭纔會使用,是桐山家的祕密武器。

八頭身的嬌小臉龐上不見一顆面皰,肌膚有如絹絲般豔麗,雙眼皮以及修長的睫毛,髮長及肩的棕色長髮……憐奈安穩平靜的睡容,十分惹人憐愛。

“宮田……”

只見誠人手腳利落地設定好鬧鐘,然後迅速捂住耳朵,不一會兒……

“這不是……※阿席瑪嗎?爲什麼和茲寇克抱在一起呀?原來你們……是那種關係?”(譯註:阿席瑪和茲寇克皆爲動畫機動戰士鋼彈中登場的虛構機體。)

“好大的電視……這一臺多少錢啊……?”

“……”

看似柔軟的牀上,可見裹着毯子,發出平穩呼吸聲的公主——宮田憐奈的身影。身材高大的她,卻抱着可愛角色的抱枕,而且看來她似乎沒穿褲子,只見一雙肉感的大腿,從毯子裏伸出。

眺望着擦拭得亮晶晶的廚房,誠人露出滿足的笑容。

見到豁然開朗的室內景象,他在多重意義下大爲驚訝,和客廳及走廊相比,裏面收拾得相當整一齊,入口迎面可見一個擺滿漫畫和小說的書櫃。

誠人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

“給我滾回非洲去吧,裸體族。”

他往牀鋪走去,目光努力不朝大腿看去,低頭窺視她的臉,誠人只感到甘甜的體香撲鼻而來上讓他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唾液。

“我看看……喔,你可以的嘛。”

她很明顯是睡昏頭了。

“……怎麼穿這樣睡覺啊。”

就這樣,到了某天放學後——

鈴~~~~!!屋內響起巨大鈴聲,世上沒有一個人類在這樣的聲響下還能不起牀……誠人確信自己已勝利在望,但是敵人似乎並不是人類。

應該是錯覺吧,他覺得出己臉頰微微發燙。

誠人的目光被憐奈的面容所吸引,無法移開視線。至此之前,誠人一直沒有近距離看她臉的機會,因爲他們的身高差距太大,一走近就看不到她的臉了。如果視線直視前方,感覺就好像在對着一對大胸脯說話,但是抬起頭卻又……

她半睜着惺忪睡眼,往誠人看去,眼神逐漸聚焦。

“委員長,你在生什麼氣呀?身爲男生,可以拜見美少女的內衣,不覺得是很幸運的事嗎?呼呼,你不用掩飾,我的身材這麼好,你其實慾火上升了吧?”

只見模型和美少女人偶裝飾在房間的各處,而且個個姿勢千奇百怪,誠人只得以憐憫的視線,看着兩臺MS的密會。

“啊~~……宮田……我進去囉……?”

然後……

“貿超商或喫外食。”

兩人最近在放學後,就是像這樣在逐步清掃憐奈的房間。

也就是從早上到傍晚,若是包含上課時間,誠人有相當長的時間都是與憐奈一起度過。

“少得意忘形了,笨蛋!我說宮田啊,這邊的雜誌全部都可以丟了嗎?”

在這樣的生活之中,他們的關係也親近到可以直呼‘誠人’的地步。當然不用說也知道,那僅止於朋友關係,絕對沒有戀愛成分。

“雜誌是沒關係——啊啊!那個不行,那是稀有書籍,不可以丟掉。”

“這不是黃色漫畫嗎?你一個女人還看這種東西啊?”

“這種東西是哪種東西?——這可是同人誌耶!”

“同人誌?”

“需要我解說嗎?”

“免了。”

誠人搖頭拒絕,只見憐奈面露遺憾的表情。雖然憐奈的表情甚妙變化,不過最近誠人也大概能辨別出她的感情了。看她就是一副迫不及待想解說的樣子。

“如果是那麼珍惜的東西,你該收到書櫃上呀。”

進入憐奈房間,把漫畫書放回書櫃的同時,誠人心裏想着,這樣愚蠢的對話……其實也不壞,所以再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他或許可以和這個笨蛋再要好一些。

經過三十分鐘。

寢室的打掃告一段落,兩人稍事休息。

“宮田,有什麼好看的書嗎?借我一本回家讀吧。”

誠人眺望著書櫃問道。誠人平時也閱讀少年漫畫或是暢銷小說,不過憐奈的藏書卻都是他沒讀過的漫畫或小說。如果多少接觸一下憐奈的嗜好,說不定有助於理解這女人莫名其妙的思考邏輯——或許也抱持了這樣的想法吧。

“嗯……我看看。”

只見憐奈從書櫃取出一本小說,然後遞出給誠人。

“我推薦這本。”

誠人比較着數學和國語兩科的答案卷,對她如此說道。

誠人則是紅着臉避開了視線。

而誠人則是身子微微往前,直視憐奈的雙眼。

憐奈挺起那發育良好的胸部說道。

卻見憐奈不知何故羞紅了臉,對他投以責難的眼神。

還好誠人自入學以來,成績總是維持學年首位,他自認以他的程度已足以教導憐奈。

“不同科目,有效率的讀書方法也會不同……今天就從數學開始吧,我們迴歸基礎一點的階段,看看你到底理解到什麼地方。”

“沒辦法——誰教我是委員長嘛。”

多虧他們一番奮門,憐奈的房間變得煥然一新。原本化作腐海的客廳、毫無立足之處的走道、到處是黴斑的浴室以及堆滿髒碗盤的廚房,如今都像是遙遠過去的光景。

“方便的話,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既然知道有這種事,誠人好管閒事的個性當然按捺不住。

“好啦,再加把勁,還剩下客廳,快點打掃完吧。”

只見誠人“砰”的一聲,將一疊教科書放在桌上。

“真的。”

“但如果事情並非那樣,其實你什麼也沒想,只是懶惰而已——那我就要矯正你的惰性。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會很嚴厲的,只是能補考可不行,所有科目一定都要及格纔行。”

封面上有附上插畫,裝訂得十分精美。

她回答得十分噯味,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擅長的科日都已經是這樣的慘狀,那也就代表,讓她寫再多題庫也是無濟於事。

憐奈罕見地表現出遲疑的態度。

憐奈顯得頗爲狼狽。

誠人坐在客廳椅子上喝着可樂,可樂是在剛買來的冰箱裏冰過的。

“是描述一個平凡的男學生,意外發現學校偶像的祕密——擁有特殊嗜好,兩人的感情因此而變得親密,可說是戀愛小說的傑作。”

(唉,一瞬間還露出受傷的表情,戲演足全套了呀……)

誠人首先拿出考試範圍的題庫,讓憐奈先作答一遍,自己則是在一旁觀察她答題的情形,因爲想要教學得有效率,他必須先了解憐奈是哪些地方不懂。

但是這也是個不能不思考的問題。自己將來會變成怎樣的大人——自己的理想又是什麼呢?

“總之你已經不會遲到,房間也整理乾淨了……這樣我們終於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再怎麼樣那也是不行的吧,這裏畢竟屬於學校設施耶,更何況我已經是以特例身分出入女生宿舍,一定會被女生們說些有的沒的。”

|是在講怎樣的故事?”

於是誠人將自制題庫收進書包,打開了去年的教科書。還好爲了保險起見,他有把這個帶來。

話說回來,這傢伙爲什麼看起來一副開心的模樣……

(真是的,女人這種生物,爲什麼就是喜歡講別人的八卦呢?)

“別說傻話了。”

誠人拿起書翻了幾頁。

“我要教你功課。”

雖然不知道她是搞錯了什麼,但很明顯他們的對話是牛頭不對馬嘴。

“我最近才知道,誠人自從入學以來,成績一直都保持在學年首位,我們學校程度絕不算低,那可是件相當不容易的事,一定是努力不懈的成果吧。雖然很了不起……可是你那麼用功又是爲了什麼呢?你能夠付出那樣的努力,一定是有某個明確的目標吧?”

“說來慚愧,教我功課會是一件苦差事哦,那樣會給誠人帶來麻煩吧?”

“是、是嗎?是這樣子嗎……?”

“你別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態度,我說的是——”

“國語。”

他要收回方纔的想法。把這傢伙當成普通女孩子,對其他女孩根本是一種侮辱。

“笨蛋,你以爲是誰每天早上來叫你起牀的啊?事到如今也不是這一個麻煩……別管我的事了,最重要是你想怎麼做?你自己一個人讀書,應付得來嗎?還是說你已經放棄,被退學也無所謂了?如果你是有目的而爲之——那就不是我能插嘴的了。”

“喔,好像很好看呢。”

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有什麼好得意的!那我問你,有哪個科目是你擅長的嗎?”

憐奈不回答,只是半睜着眼,注視了誠人一會兒。

對誠人而言,這已經不是別人的事了,在得知憐奈問題的那個時點起,誠人腦中就已把憐奈的問題,當成是自己的事情了。因爲是同學才幫忙——這種話他也知道只是藉口;簡單來說,他就是隻是想管別人的開事而已,那並不是爲了別人——他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只不過以結果來看,時常幫助到別人而已——所以這並不是什麼美德,只不過是他的任性。

總之,目前就先這麼回答吧。

“呼……總算像是人住的房間了。”

“嗯?幹嘛突然問這個?……手別停下來。”

這女人就是偶爾會這樣消遣人,真是個傷腦筋的傢伙。

“你邊寫邊聽。”

“怎麼辦?我們要不要交往看看,來回應大家的期待呢?”

“都擁有特殊嗜好,都是千金小姐,又都是學校的偶像。”

“誠人,你有沒有想過關於‘將來的夢想’這件事呢?”

“別開玩笑了,你和我合不來的啦。”

不知道誠人心裏正轉着這樣的念頭,一直默默不語的憐奈,此時向他低下頭。

在解一年級的基礎問題時﹒憐奈突發一語:

“如果你是不想成爲八卦,那很可惜,已經太遲了,女生宿舍裏的人已經把我和你當成情侶看待了。”

誠人不發一語,默默思考。沒錯,正如憐奈所言,對於將來的夢想,誠人有明確的目標,

“晤……”

“……”

“我已經取得家人同意了,我是沒問題的,畢竟時間所剩不多了……不好意思,請你再忍耐三個小時,還是說……你不願意一個男生陪你到很晚?”

“…………我並不這麼覺得啊。竟然一秒鐘就甩掉這樣的美少女,你真會傷害少女心。”

“嗯……”

他竟然沒有察覺。

“那是……可是……”

“啊,不,你說的沒錯,抱歉,是我疏忽了……那我回去了,你就自習吧……”

話一出口,誠人才省悟到自己思慮不周。這不是理所當然嗎?即使是像她這樣,畢竟還是女孩子,有個男人一直待在家裏,當然會感到不快。

“哇,真的假的?”

坐在他正對面的憐奈則是大口灌着罐裝咖啡。

“我早就說過了呀!”

“聽說都只是低空飛過呀,是老師同情你才讓你升上二年級的吧!結果你期中考還不及格,若是補考也失敗的話,那你這次就真的要被退學了。”

——關於將來的夢想。這是個時常聽到,卻不怎麼受歡迎的話題,說得愈是認真,愈會讓氣氛變冷,遭到周圍的人取笑而已。因爲大家都想笑笑帶過,把問題延後而已。

“夠了夠了。”

誠人不由得苦笑,心想她真是個怪女人。他們真正相識後的這幾天,誠人的生活被她搞得大亂,但是自己心中某處確實覺得……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壞。若是憐奈考試不及格,不能再和她當同學的話,那會是很寂寞的事,所以他更不能放憐奈不管。

“…………”

“呃——-你說哪哩像?”

“可是天色已經暗了,你不回家沒關係嗎?”

憐奈露出至今從未有過的厭惡表情。

“你在說什麼呀?都還沒到晚上呢……”

“你說這話真失禮,好像在說至今住在這裏的我不是人似的。”

“怎麼回事?”

“少做夢了。”

誠人交互比對憐奈和插畫上的女主角,確認她們沒有任何共通之處。

只見憐奈笑嘻嘻地露出下流的笑容。

“住在那種房間的人,我可不承認是人類,最多算是廢人而已。難得現在收拾乾淨了,今後你要把這個狀態保持下去哦。”

接着她抬起頭,稍微睜大了原本半睜的眼睛,看着誠人,彷彿在對他訴說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話說你不覺得書中女主角的那位千金小姐和我很像嗎?”

“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書迷聽到會生氣的。”

正當誠人要起身時卻遭到制止。

誠人打開靠放在椅子上的書包,正準備取出所需物品。

憐奈以低沉的語調說道。

“全部都很糟啊l”

“嗯……嗯。”

他也爲此而努力用功;學年首位這成績,只不過是通往本來目標的過程——僅僅只是副產物而已。

“你升級考試的成績我已經聽說過了。”

憐奈目光不離筆記地說道:

“啥?這跟是不是晚上無關吧。”

“那就拜託你了,可是誠人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果然是愛上我了嗎?”

“誠人,你一個人胡思亂想些什麼,只要你方便,我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呀,乾脆你留下來過夜如何?”

誠人丟下這句話,便再度開始打掃。

他從憐奈手上接過的那本小說書名是《乃木坂春香的祕密》。(吐槽:五十嵐表示壓力很大)

再說這也算在學生會委託的範圍內。

憐奈忽然表情認真地說道。

誠人嘆了口氣後,開口說道:

“我——立志要成爲一個醫生。”

“那是誠人的夢想嗎?”

“沒錯,我家代代都是醫生世家,老爸、爺爺都是醫生,老媽是護士,所以我從小就覺得,我長大大概會成爲醫生吧……我一直是這麼想的。但是那並不算是夢想,感覺就像是……鋪在眼前靮軌道吧?老媽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上五、六個補習班,被迫去上一些無聊的課程,老實說,每天都過得枯燥乏味。”

以談論夢想而言,誠人的話調顯得陰鬱,但那卻是他的真心話。當時他根本不明自爲什麼要學那些東西。

所以他就是無法全心投入。

憐奈聽了一臉意外的表情,原本在解算式的手,如今也停了下來。

“我想我能明白。”

憐奈說道。

“每天過得枯燥乏味,我以前也是那樣,可是誠人現在已經不覺得枯燥乏味了吧?”

“是沒錯啦。”

“爲什麼?你的想法爲什麼轉變了?”

誠人覺得,他明白憐奈想問什麼,過去覺得枯燥乏味,十分厭煩的事情——爲什麼會變成他的夢想呢?憐奈想問的就是這個。

同樣類似的問題,小時候他也曾經間過被讚譽爲名醫的父親,讀了那麼多書,好不容易成爲醫生,到底有什麼樂趣呢?

而父親則是這麼說的——

《哪有什麼樂趣!起初也是和你一樣,老爸是醫生,我就想說我也做看看——結果這真是最壞的工作。每天都要見到病人,其中有些人還會在我的面前死掉哦!根本沒一樣是好事。》

問他那爲什麼不辭掉這工作?父親則是嘆口氣苦笑道:

《你這傻孩子……有病人來拜託我,要我治好他們——我怎麼可能放着不管,自然就會想跟他說:包在我身上吧。我心想,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一定要治好這傢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我就已經變成那樣的人了,有什麼辦法呢?》

因爲再怎麼說,我可是個醫生啊——

如今誠人能夠明白,那大概是父親的藉口吧。父親和自己一樣,嘴上說根本沒一樣是好事,其實他把醫生的工作視爲人生的意義。

琉璃用這種方式說話時,她的話就不是請求,而是命令。然而聽不出話中之意的憐奈卻說了多餘的話:

於是琉璃開始娓娓道來。

聽誠人這麼問,琉璃似乎也察覺了他的意圖。

在此鄭重聲明,他們之間絕不可能犯錯。

的確如此,正當誠人思考有沒有好方法可以安撫她時,憐奈竟主動道歉了:

從她不輸男人的體格,難以想像她有這麼女孩子的夢想。

“我們馬上進入正題吧。”

僅僅是這樣一段陳腐的故事。

通往圖書館的路上是條清新的森林步道,春天溫暖的陽光讓人感到舒暢。

“我幹嘛對你說這種悲情故事啊……!不準告訴別人!絕對不準告訴任何人哦……!”

看來這位學姊是來確認工作進行的情況。

憐奈很乾脆地答應,隨即往圖書館走去。

(要當這傢伙老公的人,大概會很辛苦吧——)

“嗚啊!”

“你們父子真的很相像。”

“不,或許您不相信,那傢伙的頭腦其實很好哦。”

“算了算了,請您原諒她吧,學姊,這傢伙那樣說也不是有什麼惡意。”

誠人搖了搖頭。

誠人發自真心地說道。

“嗯?唉呀……”

修正她遲到的壞習慣,清掃骯髒的房間,以及充當家庭教師。

“那麼找我是什麼事呢?”

或許是看不慣她的態度,只見琉璃一邊眉頭抽動了一下。

“……”

“算、算了——”

誠人在那之後,花費了一番精神,纔好不容易安撫住琉璃。

“那就是你轉變的原因嗎?”

“你那是什麼話!沒有惡意還說那種話,那不是更惡劣嗎?”

“……閃開,桐山。我現在有不能以對話解決的事要找她了。”

“我從以前就有這種感覺了,你一定是想找我打架對吧?我殺了你喔!大塊頭。”

“您知道什麼嗎?”

“我懂了,你不準再開口多說一句話。”

“意外吧?你可以笑出來,沒關係的。”

憐奈用指尖轉着筆,閉上一隻眼。

雖然語氣上顯得若無其事,其實她心裏一定想着‘消失吧!人渣×10’,這個學姊就是這樣的性格。

誠人感覺自己好像變成憐奈的專屬訓練員了。

琉璃露出含意深重的笑容。

“——我要當個美麗的新娘。”

(別在本人面前提到鑽頭啊!?要看場合說話呀!笨蛋!)

*

而誠人則是隔着一段距離坐在她旁邊。

兩位高挑的少女頓時呈現劍拔弩張的對峙,看來這兩人個性合不來。

“現在想來,那或許也是因素之一,不過還不是直接的理由。”

“那還用說,就是爲宮田那笨蛋的事呀,情形如何?她似乎是沒有再遲到了。”

“既然誠人你這麼說,我就先走了。”

“……夠了,再配合你們只是浪費時間。”

就在離目的地只剩少許路程時,只見琉璃雙手盤胸,站立在道路中央。

在誠人間候之後,憐奈也面無表情地點頭示意。

說完這段故事後,誠人紅着臉抓着頭。

或許是感到意外吧,只見琉璃睜大了眼。

“其實是很常見的故事啦——”

然而當雙親葬禮結束後,他站在墓前時,他的嘴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雖然確實出人意外,但是誠人並不會想取笑她,因爲她聽了誠人的夢想也沒有笑他,甚至還對地保證那沒什麼好害羞的。

雖然琉璃不屑地嘲笑道:笨蛋想的事我纔沒興趣。但是她既然會對誠人明言,也就代表她其實很在意,只是這個學姊就是不坦率。

“很順利呀!最近我讓她讀書準備期中考,照這樣情況看來,她應該會考得不錯。”

“一般都會那間學校直升到大學,我是因爲父親擔任理事長,所以國中才會轉到這裏來……而就她的情況來說,老家離那間學校也很近,爲什麼要特地來我們學校呢——這理由就不清楚了。”

(……她在做什麼啊?)

爲什麼會對她吐露這段往事呢……

因爲說老實話,憐奈並不是誠人喜歡的類型,誠人喜歡的是個子嬌小、個性強勢的女孩子。

他們疑惑地走近,馬上就被她叫住。

“嗯,原來如此,也是啦……想也知道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誠人問道。

她應該是打算道歉而恭維稱讚,但是聽起來卻只像在挑釁。

“呼……總算可以靜下來談話了。”

她奢華的頭髮受微風吹拂而搖擺,有如觸手般蠢動着,如果用RPG來比喻,這就是到了要播放最後魔王出場音樂的場面了。

“您要說的事,只需要找我嗎?”

一天的行程就是——早上起牀後前往女生宿舍,叫醒賴牀的憐奈,在她整裝更衣時做早餐,再一起到校;中午及放學後在圖書館唸書,結束後再一同回到女生宿舍,用晚餐,然後再讀書。

琉璃露出充滿魅力的香甜微笑,誠人看了卻爲之戰慄。她的眼神在說:我要殺人!

憐奈以溫柔動人的聲音如此說道。

琉璃表情灰心地按着太陽穴,看起來非常疲倦的樣子。

“對,宮田可以不用在場,看你愛去哪裏就去哪裏吧。”

“不太方便耶,我們正準備到圖書館裏,兩人共度美好時光,有事就快說吧,鑽頭=皇城學姊。”

只不過……他不禁擔憂起一作不相干的事。

“你果然厲害!要調教一個笨蛋是很困難的事,找你真是找對人了。”

誠人冷汗直流,急忙幫她打圓場。

“你好,皇城學姊,找我們有事嗎?”

就這樣到了某一天,誠人與憐奈一同步行前往圖書館。

想報答父親的死——他並沒有那樣的偉大志願,也不是對父親最後實現的奇蹟有所感動,

“對不起,學姊,我沒有惡意,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纔會不小心說出真話,希望你能原諒我。那個……你的鑽頭今天也扭曲得非常漂亮,令我看得入迷了。”

“不。”

“你又是如何呢?將來的夢想———有什麼目標嗎?”

“沒什麼好害羞的———謝謝你對我說,很有參考價值。”

雖然沒有說出口——其實誠人聽了心裏很高興。

因爲當時他心中只有悲傷,根本無心去想那些事。

據說誠人的外傷早已被施予適當的急救措施,儘管每個人都說,瀕死的父親不可能有能力辦到,但是實際上誠人的傷口卻完美地止住血,他也因此而保住性命。

琉璃在路旁設置的長椅上坐下。

“笨……你啊!”

誠人與憐奈在那之後也持續着奇妙的共同生活。

誠人的雙親在他升上小學三年級時過世,那是一場車禍,他們的車被酒駕的卡車從後方追撞,雖然當時的記憶幾乎一片空白——包含誠人在內,親子三人所乘坐的汽車墜落崖下,母親當場死亡,父親在送醫途中失血過多而死,只有年幼的誠人生存下來,而在曖昧的意識中,他似乎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唉,最後的病患竟然是兒子呀……有夠麻煩啊——-1;

而身爲她殺氣對向的憐奈,此時臉色也不禁蒼白。

憐奈說‘每天過得枯燥乏味,我以前也是那樣’,一定是這句話,讓他感同深受吧。或許憐奈也曾經感受過誠人在年幼時所體驗過的,不知道該全心投入在哪個目標、近似於有力無處宣泄的那種感覺吧。

憐奈在進入皇城學院之前,也就是小學時代,和琉璃是就讀同一個名門女校,上課內容相當艱深,而且校規也非常嚴,而憐奈能在這樣的學校就讀六年,琉璃纔會說她的優秀是理所當然。那也是兜圈子在自誇自贊。

“是呀,方便借點時間嗎?”

誠人更加感到羞恥,臉也跟着紅了起來。

“對,因爲我調查過宮田的事。我並不是不信任你,而是那本來是我的工作;交給別人自己什麼事都不做,我總是坐立不安呀。”

“那是很好的夢想。”

沒錯,憐奈的頭腦絕不算差,雖不到聞一知十的地步﹒但也有舉一反三的程度,不管是哪一門科目,到某個階段爲止,都學到近乎完美的地步。簡單說就是優秀學生一年沒上課,大概就像她那樣了。

“當然有。”

“你們好呀,桐山,宮田。”

“誠人,如果我被發現是全身中彈而死,麻煩你指認兇手就是學姊。”

‘——我決定要成爲醫生。’

憐奈聽到這裏笑着說道。

誠人爲那個未來要二十四小時與怪人作伴的某人擔心。

“宮田,你先過去吧,你留在這裏只會愈說愈僵而已。”

“理由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既然她之前都是深閨千金,那麼來到這裏成績突然下滑之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離開父母親就墮落了,這是典型的模式呢。”

琉璃一副看不起她的態度,然而誠人也無法否定,因爲只要看到那房間的慘狀就一目瞭然了。

於是誠人開始思考憐奈轉校的理由——

‘每天遇得枯燥乏味,我以前也是那樣。’她這麼說過。

那想必是指小學時代吧?

(或者現在也是?也就是說——)

憐奈是爲了改變枯燥乏味的日子,纔會來到這所學校的吧。

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

——‘美麗的新娘’。

瞬間,誠人背上竄過一道莫名的惡寒。

“桐山……你臉色很差哦,你還好吧?”

琉璃莊視着他的臉。

“呃、不,沒什麼,大概是因爲在樹蔭下的關係吧。”

誠人臉色蒼白地回答道。

“那就好,你可別只顧着宮田,太過勉強自己哦,我是不知道醫生要學什麼,不過反正以桐山你的個性,那方面的學習一定有在持續吧。而且我也聽耶尋——副會長說了,你好像一手包辦了委員會的工作,全部都帶回家做了吧——你是笨蛋嗎?真的好笨,聽了我都快抓狂了,我心中的不爽你打算怎麼負責啊?”

“不、那個、對不起。”

在她怒濤般的說教下,誠人坦率地向她道歉。

琉璃則是“唉”地一聲,像是拿他沒轍似地嘆了一口氣。

“更何況你過着那種生活,哪裏有時間睡覺啊!把工作委託給你的我說這種話或許很奇怪——但是身體只有一個,凡事都要適可而止呀!”

誠人嘆了口氣。

如果憐奈能夠快樂地學習——那就是這個人輔導結束的時候了吧。

這是誠人第一次喫女生親手做的料理,所以他有些緊張地咬下哇司,因爲是憐奈所做,本來他對味道就不抱太大期望,但……

“就如你所見呀!”

這時憐奈也換上制服過來了。

“你回來啦~親·愛·的!”

““開動。””

“啊啊,對了……”

對於誠人的抱怨,憐奈好像絲毫無動於衷,說聲“總之先進來吧”便請他進門。

“什……!你胡說什麼……!”

她以認真的語氣說出讓人難爲情的話。

“那就好。”

“你現在馬上給我停止那噁心的說話方式!”

走了幾步路後,回頭說道:

琉璃的話中帶着體恤之情。

老實說,誠人本來以爲會更加棘手。

“哈哈,原來如此,那身打扮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

“你是白癡嗎?我纔沒擔心你,只不過你要是因爲這樣弄壞身體,萬一喪失了特待生資格,那不就好像是我的錯了嗎?我纔不要呢,絕對不能那樣。”

“我、在、迎、接、你、呀!”

當憐奈轉過身去,背朝自己的瞬間,誠人突然猛烈嗆到,因爲那笨蛋的圍裙之下竟什麼也沒穿。

“很有眼福對吧?”

*

憐奈向他眨了眨眼。

在她進房之際,誠人還瞥見她打開可疑書籍觀看。

“真奇怪……明明是完美的計劃……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隔天早上。

這傢伙人真好,或許過去一直都誤會她了。

“沒問題的,難得您會擔心我呢,皇城學姊。”

誠人點點頭,終於明白她穿起和她完全不搭調的團裙,是代表什麼意思了。

誠人不禁懷疑天上是不是要下長槍雨了。

他說着踏入客廳。

“我自認在教你時有特別下一番工夫……有沒有覺得讀書變得有趣了些呢?”

憐奈笑容滿面地催促他用餐。

他除了慘叫之外,也沒有別的詞語可以形容這情況,如果真要形容,那就像是打開寶箱的瞬間,卻看到寶箱怪對自己唱×查拉奇時的心情。(譯註:原文ザラキ,是電玩《勇者鬥惡龍》遊戲裏的即死咒文。)

“欸~~!”

他是真的覺得好喫,即使明知是平凡無奇的麪包,卻會因食用的人的心情而變得這麼美味,讓誠人覺得非常感動。

“我還以爲我會死呢——我再問一次,那是在做什麼?”

憐奈本環抱着她的大胸脯,羞紅了臉,看來她意外地靦腆”

他又再發出近乎悲鳴般的叫聲,因爲從玄關探出半個身子的憐奈,身上穿的是滿是褶邊的圍裙裝和她非常不搭配,感覺十分怪興。

只見桌上已經準備好兩人份的餐點了。

“是啊,萬無一失啦。”

“喔!”

誠人半開玩笑地說道,但卻好像讓琉璃心情不悅了,只見她皺起眉頭。

“有誠人教我,我不可能不會呀。”

憐奈的下顎靠在緊握的雙手上,看起來很幸福地笑眯了雙眼。

雖然一大早就爲一堆無聊事生氣,不過這頓早餐已讓誠人覺得足夠抵銷了。

“那個……憐奈同學,你的屁股被看到了哦?”

憐奈不滿地嘟着嘴,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還滿喜歡學姊那樣的性格哦。”

“不——實際上你也很努力,如果只有我有心教學,而你卻無心用功,那也成不了事,你的學力能提升到這個地步,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我覺得你很了不起喔。”

誠人是以特待生的身分,得到校方免除所有入學金和學費。皇城學院的特待生制度,每學期都必須維持在頂尖的成績,規定相當嚴格,不過對於非上流階級出身的誠人來說,這是不可多得的待遇。

“不——抱歉,謝謝您的忠告,學姊。”

誠人驚訝得瞠目結舌。

“不過……和誠人一起唸書,我覺得很愉快。”

聽得誠人只感到臉頰發燙。

憐奈先閉上雙眼,然後睜開溼潤的雙眸看着他。

“你當你是貧保少爺呀!看了一點也不高興,快點去換衣服啦。”(譯註:小林よしのり的漫畫《おぼつちやまくん》中的角色貧保耐三,沒落的貧窮貴族,穿衣服都是隻有正面,背面則是光屁股。)

誠人有如慣例般,站在三○三號室的門前。

“就是看不懂才問你啊,在我看來只像是爲了在精神上殺害我的裝備。”

“謝謝你了,那是我所能想像最差的感想,我這叫裸體圍裙。”

“呵呵……聽你這麼說,我真是高興。”

———門竟從另一例被推開!原本應該還在睡的憐餘,竟然出現了!

誠人心情愉快地出言詢問。若是忘掉露屁股和噁心的言論,只咀嚼結果的話——今天早上的憐奈可是在誠人來之前就起牀,而且還做好早餐了呢!

之後兩人在出門上學前的這段時間裏,他們一邊用餐一邊隨意閒聊,聊天的內容並不是平常那有如說相聲般的對話,而是關於喜歡的音樂,或是週刊漫畫今後的劇情發展等一般朋友間的打屁聊天,後來話題終於談到數天後即將逼近的期中考。

“我是故意給你看的。”

兩人齊聲開動。

“不是那種問題!一大清早看看你那是什麼樣子!”

“因爲我受誠人那麼多照顧,這是我感謝的心情。”

哈啾!一聲噴嚏。

於是兩人面對面地坐在餐桌前。

“喔!?真好喫。”

“好啦,趕緊做早餐吧。”

接連而來的死亡咒文,誠人則是靠捂起眼睛和耳朵撐了過去。

最近的憐奈對於準備考試表現得相當積極,而且很快也看到了成果。

有培根蛋、吐司和生菜沙拉等的簡單早餐。

誠人按着頭部側邊,忍耐着陣陣頭痛。

“你得了看到穿圍裙的美女就會死的病嗎?那還真辛苦啊!”

這迂迴的溫柔,讓誠人感到高興,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喂,憐奈,今天是吹什麼風了呀?”

“…………”

“唔喔!”

感受着背後激烈的怒罵聲,誠人拔腿便跑。放那個笨蛋一個人在那裏等,還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麼好事,要快點過去纔行。

“喂!這是在整我嗎?”

“喂!你笑什麼啊!”

“——嗤!”

“雖然還沒準備到的範圍還剩下不少,不過照這個進度下去,應該是沒問題的。”

誠人心想:這大概是捉弄藏着可愛一面的學姊的處罰吧。

“真不會配合,難得我用新婚風格出來迎接耶,男人不都很喜歡這套嗎?”

只靠祖父經營小診所的收入,要支付皇城學院的學費是件困難之事,雖然祖父說他會想辦法,但是誠人不想給他添麻煩,所以他決定一旦失去特待生資格,他就要退學。

琉璃擔心的就是這個。

“你竟然會這麼有心……不,這樣我反而不好意思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當他熟練地以鑰匙開門時———

“這個嘛……我也還不是很清楚。”

(這傢伙是參考了什麼書呀……那不是之前的那些同人誌嗎?)

——這時他還不當一回事。

讀書基本上要快樂地讀,當然有時也必須拚命將東西硬塞到腦袋裏,但即便是在那樣的情況,也是要儘可能‘拚命且快樂地讀’,這就是讀書的訣竅。

他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

憐奈所表現出的毅力二讓誠人對她下由得另眼相看。

誠人大喫一驚,不禁大叫一聲,接着——

(啊~~……頭好痛——我快掛了。)

“好,請你盡情享用。”

他從長椅上站起,往圖書館方向邁步走去。

這個學姊雖然嘴硬,其實還是很關心學弟妹的嘛。

憐奈像是被掃了興般,聳了聳肩。

“是嗎?”

“這樣啊。”

誠人故意冷淡地回答,並且避開了她的視線。

因爲一旦與她視線相對——一股奇妙的心情好像就要油然而生。

“那麼今天放學後就是最後衝刺了,別鬆懈了哦。”

“……關於那個。”

憐奈的語氣轉爲沉重。

“從今天起,我打算一個人唸書。”

“怎麼回事?”

誠人不明白她的話,還以爲自己聽錯,不由得脫口詢問原因。

“就是我剛纔說的那個意思。誠人已經幫我夠多了,接下來我一個人準備就好了,你不用顧慮我,以自己的事爲優先吧。仔細想想——我給誠人添了太多負擔,所以……”

“你在說什麼啊,腦袋發燒了是嗎?”

聽到憐奈說出這麼離譜的蠢話,誠人打斷了她的話。

“都到了這種地步,怎麼可以停下,而且說什麼太多負擔……你是白癡嗎?現在說已經太晚了吧,再說還沒複習的範圍還剩很多不是嗎?你一個人哪念得完啊!大笨蛋!”

“不,我當然念得完,你不用管我,誠人只要專心準備的考試就好了。”

(從早上我就覺得她怪怪的……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誠人對憐奈的態度感到生氣,兩人都一起努力到現在了,她卻在快要考試的時候說‘不再需要你的協助了’……簡直是在耍他。

“我拒絕。”

誠人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誠人……我是……”

“閉嘴,你剛剛纔說和我一起唸書很愉快吧?……那你並不是討厭和我讀書……對吧?”

“對不起……都是我讓你太勉強自己。”

那又怎樣!

憐奈擁抱住誠人,將他的身體固定,用手觸摸他的額頭。

(不……不是像,這傢伙本來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呀。)

“嗯……唔……”

可是卻……

“……喂。”

“……是我的錯。”

(對,那樣……也不壞嘛。)

“因爲我一次也沒見過老媽因感冒而痛苦,但是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她一定感冒過很多次吧,一定也有辛苦難受的日子……即便是如此,無論多麼辛苦難受,老媽在我面前卻總是一副充滿活力的臭老太婆樣……我現在可以明白老媽的心情了……咳咳……我想說的是……”

(嗯……咦……?怎麼有點冷……)

儘管嘴上不承認,誠人其實相當喜歡這樣的關係。最初他以爲他們的關係,只到讓憐奈改過自新爲止,然而並非那樣,朋友一旦交上,那樣的關係就不會解除,只要兩人願意,即便考試在數天後順利結束,他們今後還是可以過着這奇妙的生活,而那樣做其實也不壞。

“咕啊!”

(竟然讓這樣的好女人哭泣——一定要讓那個冒失鬼好好付出代價。)

“…………好燙。”

“當然啊!”

看來是在做考前最後衝刺時中途不支,趴在桌上睡着了。

對自己的憤怒,讓誠人氣到內臟像在翻攪,他並不是氣考試當天感冒這件事,因爲像這樣的笨蛋根本是自作自受。

突來一陣暈眩,他只感到腳下不穩,頓時整個世界天旋地轉,隨即背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是是,真是被你氣到頭都痛起來了……”

她究竟起了什麼心境上的轉變,誠人則是不得而知了。

誠人不知該不該說出口,猶豫了幾秒後,終於做好覺悟,把話吐露出來:

誠人實在——看不下去。

“什、纔不是你——〡”

“那個啊……”

“……起牀了,憐奈……早上了。”

(大笨蛋……那是我自己的事,爲什麼會輪到你來擔憂啊……)

“我說憐奈,這樣我就沒有任何停止幫你的理由。我看你似乎有所誤解,所以先跟你說清楚好了,我照顧你到現在,從來不曾覺得是負擔,要是討厭的話,那我一開始就不會接這工作,不管是誰的命令都一樣……被笨蛋弄得暈頭轉向,有時候是會覺得頭痛啦——不過那樣就喫不消的話,我也幹不了委員長了……不是我愛說我自己,我可是非常愛管閒事哦,這次的事情,我也只不過是做我想做的事而已,而且——”

誠人氣的是自己竟因爲這個原因,讓憐奈露出這種表情——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的事。

“我現在就叫醫生來——”

“咳咳……咳咳!”

他無力地坐在絨毯上,心裏咒罵着自己。

他感此待到自己的臉頰愈來愈紅,郵然也有“我到底在說什麼啊”的心情,不過那是他發自心中,毫無矯飾的話。而且除了開玩笑時之外,他是第一次正經地叫出憐奈的名字。

她龐大的身軀壓倒過來,誠人都快被壓扁了。

“嗯……嗯……”

“在我小時候……我認爲老媽是絕對不會感冒的人。

似乎是憐奈從背後抱住,他纔沒有倒下。

於是誠人站起身,走到憐奈身旁搖她的肩。

只聽見憐餘發出嬌豔的喘息聲,然後她似乎是想要翻身,只見她連人帶椅,整個人朝誠人倒去。

都無法改變憐奈是個不過活了十多年的女孩子這個事實。

所以她從隔天起纔會突然變得自己起牀,做好早餐,而且還顧慮到誠人,提出要自己一個人讀書吧。她因爲擔心誠人,而將自己的事情拋之在後,憐奈就是這樣溫柔體貼——有女人味的女孩。

“誠人你還好吧?”

“這段時間其實我也覺得很愉快。”

“我就說我沒事了。”

就算她有着高大的身材,奇妙的性格。

雖然他嘗試着硬撐……但是身體卻使不出力,頭愈來愈痛,身子發寒,讓他不停打顫,他心想糟糕,這感覺只怕大事不妙了。

憐奈的話聲透露出絕望之情。

在誠人面前,同樣坐在地上的憐奈愧疚萬分地說道。

自從這一天起,憐奈每天早上都會自己起牀夕並且做好早餐,對準備考試也比之前更爲熱心。

變成這種狀況,完全是誠人疏於自我管理,不過即使這麼對憐奈說,憐奈也不會接受吧,

憐奈憂心地奔上前來,而誠人則是回答“我沒事”,然後抓着扶手,身子重新站好。只見她的眼中已經不見淚水,可是很明顯仍是心情沮喪。

“…………”

“別說傻話了。”

“哎呀哎呀,你都沒有自覺嗎?剛纔那些話聽起來只像是告白臺詞哦?”

憐奈似乎認爲誠人的感冒她有責任,但其實那是錯的。

“快點準備,我們去上學了。”

誠人看着溫度計茫然目失。

即便明知這個謊一戳就破,誠人還是隻能逞強。

誠人覺得全身發熱,心臟像打鼓似地跳個不停,由於高燒到三十九度的關係,憐奈看起來竟是那麼可愛、充滿魅力。怉心想:啊啊,這是重病啊,看來腦子終於燒壞了。

見誠人開始完全無關的話題,憐奈的表情似乎顯得不可思議。

“呼啊……啊……誠人你怎麼了?一大清早叫這麼大聲是會吵到鄰居的哦?”

“……?”

“……怎麼辦……這樣下去誠人……會退學的……”

雖然氣勢凜然地說出大話,但是三十九度的高燒畢竟不容小覷,誠人剛走出玄關就差點倒地,實在不是能步行到學校的狀態。

三十九點二度。

於是誠人緊咬着牙,手指捏着顫抖的腳,奮力站了起來。

“喔……?嗚喔……”

“原來是這樣……你知道了啊?”

這時誠人才醒悟。

手抓着陣陣刺痛的胸口,誠人下定了決心。

三○三號室的客廳裏,麻雀的鳴叫聲告知了早晨的到來。

她虛弱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女孩子。

他看了看時鐘,時間已經過了七點,差不多該準備一下,出門上學去了。

就和誠人不認同這是憐奈的責任,兩者是相同的理由。

(可惡,我真拙……連自己的身體健康都管理不好,還敢說什麼大話。)

這是最壞的情況,偏偏是挑這樣的日子—

“還、還好……只是一時沒站穩……而已……”

“哪有可能是告白呀!爲什麼會那麼想!”

誠人輕輕叫了她一聲。

“重死人啦……嗚……咕……真的好重!”

大概是昨天很晚睡的關係吧,憐奈叫也叫不醒。

就這樣,到了考試當天,憐奈至今的努力終於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

“喝啊啊!”他大叫着,並且使出全力將憐奈推開。

對於憐奈奇異的言行,誠人就如往常一樣大罵“笨蛋”。

“我可以當你剛纔那是愛的告白嗎?”

“誠人……”

“咕啊……啊……”

“我討厭你露出那種不像你的表情,所以讓我逞英雄吧——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劣勢,根本沒什麼,不用你擔心我也可以拿到學年首位,絕對!我跟你保證。”

“……這樣啊。”

只見憐奈像是頗受感動地低下了頭,隨後臉抬起來,對誠人露出微笑。

憐奈點點頭,她那時聽見了誠人與琉璃的談話。

他以有氣無力的聲音,叫趴在對面的憐奈起牀。

由於意識變得曖昧不清,他的話也說不清楚,即使如此,他還是原原本本地說出心中所想:

話說到一半就說不出口了,但那並不是因爲生病痛苦,而是他看到憐奈眼中微微泛起的淚水。他大喫一驚,胸口快要喘不過氣來,那個總是缺乏表情變化,讓人難以捉摸,總是做些怪事的憐奈——竟然會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自己。

誠人醒過來,伸展了一下筋骨,打了個哈欠。

而誠人則是繼續說下去:

只見身上只穿了件內衣和內褲的憐奈,上半身緩緩坐起。

誠人一邊心想着自己的聲音還真是虛弱,一邊接着說道:

“喂……你啊……”

(……喂,你有沒有搞錯啊……?考試當天才發燒是想怎樣啊……)

也因此知道了忙碌的誠人幾乎沒時間睡覺,還有考試的結果將決定誠人是否退學,以及自己已成爲誠人負擔之事——

對,不這樣我就提不起勁來了——

憐奈堅定地表示肯定。

誠人心中這樣想着,一邊站起身來。

只見誠人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身體處於絕差狀況,頭腦和身體都不聽使喚,不過——

憐奈默默聽他說話,然後她緊閉雙眼,背向誠人。

“上來——我揹你到學校。”

看着那充滿男子氣概的寬大背膀,誠人不禁露出白嘲的笑容。

“——好啊,拜託你了,纔剛說要逞英雄,我還真是窩囊啊。”

而憐奈則是以和平常相同的平板聲調這麼說道:

“沒有那種事—一點也不會。”

因爲意識朦朧的關係,這時的事他已經不太記得,只記得被憐奈揹着,走在上學的路上,

心裏卻想着:這傢伙一個女人卻這麼有力氣……這種沒意義的事。

只聽到有人在揶揄誠人被女人背,甚至有人大剌剌地指着他嘲笑。

他既不覺得拙,也不覺得窩囊,也不會感到羞恥。

因爲他們是做該做的事,只要堂堂正正就好了。

他正想告訴憐奈別在意,卻被她搶先一步說道:

“哈哈,大家都以羨慕的目光在看我們呢,誠人。”

“你的眼睛真的是兩個窟窿啊——大笨蛋。”

終於,他們看到了正門。

“就快到了哦……你還好吧?”

只聽憐奈如此說道,誠人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卻再次透露出無法隱藏的不安與焦躁。

反正一定又是那不適合她的表情吧。

所以不管要說多少遍,誠人都必須要對她說:別擔心。

“完全沒問題,我纔不會在這裏跌倒,我並不是爲了你,我只是爲了我的夢想而全力以赴,我可是非常有自信哦!我從以前持續到現在的努力,纔不會脆弱到這樣就崩潰。”

而且也爲了實現夢想而努力不懈。

總是過得很快樂的人們,他們都狂熱於某些事物,有人是運動,有人是爲了目的而學習,有人則是戀愛,而自己沒有那些夢想,所以每天才會那麼枯燥乏味。

於是她丟開參考書籍,像只迎接主人的狗狗般,慌慌張張地往玄關跑去。

而是個子矮小、濫好人、眼神兇惡的——最棒的人。

兩人像這樣升上三年級,就以說明了一切。誇下海口的誠人,確實拿下了學年首位的成績——憐奈也得到全科目九十分以上的優秀成績,而憐奈背誠人到校而受到取笑之事,如今也成爲美好的回憶。

以前每一天都過得枯燥乏味——生在富裕的家庭,過着有求必應的生活。對於自己得天獨厚的幸運,她雖然也有自覺,但還是會覺得日子空虛無聊。

揹着誠人的憐餘,意味深長地停頓一會兒,然後說道:

朝着各自的夢想前進。

——那是去年春天所發生的事,而考試的結果,事例如今不用說也知道了吧。

回想起和誠人初識初戀的經過,憐奈不由得而露微笑。

“大概是累積起來的吧,從我決定要那麼做時起,一直累積到現在。”

將來的夢想——一時之間她也想不出來,可是她無法再這樣下去。

能像這樣笑着回憶往事,憐奈真誠地感到高興。

他的努力一點一滴累積,他的夢想總有一天會實現吧。

‘我沒有夢想。’

*

今天也響起了心愛的慘叫聲。

那是很久以前,學校上課時所寫下的夢想,她已經記不得當時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這個夢想,總之隨便哪個都好,自己必須要先有個目標,所以她才選了這個夢想。

沒錯——她就是爲了這個時刻,纔會做下萬全準備,克服最不擅長的早起,特地一大早起牀。

究竟是在何時,她的任活發生改變——日子變得不再枯燥乏味,墜入愛河了呢?

“你是笨蛋嗎!那是什麼打扮啊!!”

叫醒長睡不起的自己的人,並非像童話那樣是個英俊的王子。

於是在升上國中時,她提出任性的要求,希望能進入男女共學的學校就讀。

“我……也能爲了實現夢想而努力嗎?”

於是誠人懷着這樣的心情,激勵正準備要開始努力的友人。

憐奈忽地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天空。

——枯燥乏味。

“——原來如此,看來會是條漫長的道路啊。”

——這道理我清楚得很。

(所以爲了實現夢想,我今後也要努力下去——)

在穿衣鏡前進行過最後確認,她聽到喀啦喀啦的開鎖聲音。

“是這樣啊。”

‘——美麗的新娘。’

不知道那樂趣的人,根本是虛擲光陰。

隨即砰的一聲,房門打開。

“呵呵……完美無缺,這樣誠人一定會被我迷倒了……”

可是身爲過來人,誠人必須要說:不管在前方博待的是什麼,有勇無謀地朝夢想前進是件非常快樂的事。

但是起初第一年並沒有什麼改變,周固雖然有許多男生,但只有一開始覺得新鮮,她很快就感到厭煩了,想要找尋其他夢想而致力於運動,卻每一項都只有三分鐘熱度。

說着她大大跨出一步。

當她回顧過去立下的決心時,房間門鈴響了。那平凡無奇的聲音,讓憐奈的心興奮了起來,她愉快得不得了,恨不得手舞足蹈一番。

“是啊﹒你一定可以的。你要找老公的夢想——我也會爲你聲援。”

她一直思考那是爲什麼,有一天她醒悟了。

每天都過得枯燥乏味,這樣還不如長睡不起還要好得多。

只要努力,夢想就會實現———那只是幻想而已,現實並不是那麼容易,半途而廢的人比比皆是;而且即使要想實現了,也不代表一定就會幸福。

“……誠人真厲害,爲什麼你能那樣……自信滿滿呢?”

“呵呵。”

就好似辛勤播種、澆水灌溉,總有一天會發芽茁壯,開出燦爛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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