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下的人偶劇

在那之後，愛麗絲和往常一樣，平安無事地度過了三天。

自從那次以來，那女的……菲列絲也沒來襲擊她了。愛麗絲也因此得以將討厭的記憶封起，以平穩的心情迎接生日到來。

早晨的九條院家，愛麗絲在黎明破曉前便以醒來，然後便一直爲約會做着準備。她現在也正一身內衣站在連身鏡前，一件件地挑選着衣服。

她所脫下的服飾在牀上堆積如山。

愛麗絲憑藉着一瞬間的靈感，抓起新的衣服開始更衣。

那是肩口敞開的長袖剪裁裝，褶邊的領子呈現自然的弧狀，給人一種輕便的印象；不過卻又和輪廓尖銳、長度足以遮住手背的袖子相互作用，讓人感到有如魔法師長袍般的奇異魅力。

迷你裙下露出的修長雙腳上緊貼着黑色的及膝長襪，全身黑色的哥德式少女裝，只有束起九馬尾的緞帶是紅色的。

這就是愛麗絲的標準服飾風格。

「嗯，這樣有這樣的好看……不過上衣還是樸素點的比較好吧？」

看着映在鏡中自己的美貌，愛麗絲陶醉地欣賞了一會兒，然後維持着下半身的配裝，把上衣替換成單薄的無袖上衣。

「這樣就可以了。」

鏡中的愛麗絲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少女。

「晚上就喫外食……中午的話……」

今天特別——因爲真的是特別的日子，所以她便當也好心做了三月的份。

她心裏這樣想着，嘴上不自覺地說出了口。

正當愛麗絲穿起兔子圖案的圍裙，在廚房將早上做好的三明治裝進便當盒的時候，懶惰蟲人類代表也打着大哈欠登場了。

「哎呀，這個看起來很好喫呢。」

只穿一件細肩帶內衣在客廳徘徊的拉米雅，這時侵入廚房，站在愛麗絲的身旁大大方方地開始偷喫起來。

「啊！那是要裝進便當的，不可以喫！」

愛麗絲勐一回頭，一把握住菜刀，像是隨時要從廚房衝出來砍人似地威嚇拉米雅。

拉米雅察覺到危險，知道開玩笑開過了頭，瞬間臉色發白。

三月和愛麗絲以外的人在一起的那幅光景……或許總有一天會變成現實也說不定。

「而且你們兩個人的答案，一定要兩個人一起才找得到；一個人就算煩惱再多也是不行的！所以你要多相信三月一些，那樣一來就一定能找到好答案。」

「唿……到了呢。」

「愛麗絲和爸爸一樣呢，你們就是因爲自尊心太強，所以纔會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煩惱，想要自己找出解答。其實你可以多向周圍的人撒嬌哦？不管是我也好，三月也好，學校的朋友也都可以，大家一定都會不惜餘力幫助你的。雖然有些實話無法說出口，你還是可以依靠他們的啊。」

雖然早上發生那樣的騷動，三月兩人還是平安地抵達了目的地。

……她討厭那樣，不想看到那樣的光景，她不能原諒那種事，也絕不認同。

「對不起，愛麗絲！？讓我們冷靜—來吧，你說好嗎？」

愛麗絲像個燒開的水壺一般，狂亂地糾彈母親，但是對母親非但無效，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是嗎？很簡單啊，我的意思就是你只要多向三月撒撒嬌，和他更加要好就可以了。」

拉米雅就像遭遇色狼的女高中生般發出尖叫，向三月求救。

又或者愛麗絲被菲列絲殺掉的話……？

好不容易纔忘記那些事，爲什麼母親偏要在現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上讓她想起來呢？

她說着一口吃掉一個四方形的三明治。

而愛麗絲則是緊握住雙拳，用力閉着眼睛，全身開始顫抖。

三月今天的服裝是黑色無袖襯衫和短褲，背上也是黑色的揹包，手上則是拿着巨大的皮革制攜帶式行李箱。

「不要進來廚房！」

愛麗絲作出恐怖的發言，表情看起來並不全然是開玩笑。

「不過你也先換個整齊點的服裝再來喫吧？這個家也是會有男孩子來拜訪的……要是那副打扮被撞見，你是打算怎麼辦啊？」

「……那種事我纔不知道呢。」

愛麗絲板起臉，以平淡的語氣說道；手上的菜刀卻像替主人的心情代辯一般兇光閃閃，她嘴裏的牙齒也緊咬得直作響。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媽媽，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比我更有魅力的女人呀。」

若是將視線稍微往右移，一座小一號的摩天輪屹立在夜光川遊樂園遺址，訴說着往日的榮華。

兩人抬頭仰望着可說是市內第三代地標的大摩天輪。

「唔喔喔喔……！你真的想把媽媽砍成兩半啊，既然如此。」

可是隻要稍微想到那種事有可能發生……一股不知從何處來的陰暗不安，便會伸出其觸手，逐漸侵蝕愛麗絲的心。

拉米雅嚥下一片三明治，彷彿像是讀心般地說道。

看在愛麗絲的眼裏，她也只能無奈發出憐憫的嘆息。

「發、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叫得那麼大聲？」

如果愛麗絲的祕密被三月知道了？

「因爲最近才新開幕呀，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很危險耶，你真的想殺了媽媽嗎？分我一點有什麼關係嘛，我是在幫你試喫呀。」

「我？」

「啊是嗎，你這孩子竟然是這種態度，很好……這件事總有一天要分出高下的！不過愛麗絲，你要是再這樣掉以輕心下去，等到真正的情敵出現時，你可就會驚慌失措喔！你看，這次不就是了嗎？」

拉米雅自信滿滿地指着自己的臉。

「呵呵，三月是個好孩子呢，而且很可愛，爲什麼大猩猩和蛇的組合會生出美少年呢，到底是發生怎樣的合體事故啊？」

愛麗絲蹙起眉頭反駁道：

「嗯嗯，不管怎麼說那可是我花費苦心才找到，和你再相配也不過的未婚夫哦！你聽好囉？愛麗絲，絕對不可以讓他被其他女孩子搶走哦！」

愛麗絲語氣更加不悅地說道。

愛麗絲不禁怨恨起母親來。

她只能小聲地喃喃說道。

因爲她確信那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

因爲愛麗絲受不了她煩人的攻勢，只好選擇妥協，准許她每一種可以各喫兩個。

「哦，嗯？？是這樣啊。」

從過去到現在，愛麗絲從來不曾想過三月和除了她以外的女人會有什麼結果。

「偏偏就這種時候就那麼早來……他每次都挑最壞的時機！」

雖然三月對服裝打扮一竅不通，從他會穿和愛麗絲同色的衣服，可以看得出這也是他經過思考的結果。

但是……只有那件事她辦不到。

而愛麗絲也是「雖然感覺你有點像要去遠足……算了，就這樣吧。」姑且認同了他的穿着。

拉米雅啾的一聲，舔掉沾在手指上的巧克力。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只不過是個便當，虧你能妄想到那種下流事，你這個色魔……！」

從車站搭乘公車二十分鐘……下車便抵達了人羣聚集的人工樂園。

「哇啊……好多人哦。」

「是這樣嗎？世界這麼廣大，不管是代表何種意義的敵手，今後可能都會出現在你面前哦——你不這麼覺得嗎？」

「……！」

「不過啊~喫了這個便當，我開始覺得不用太擔心也沒問題了。」

真是傲慢啊，老王賣瓜也該有個限度吧，竟然說出這種話——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響起，隨後便見到三月慌慌張張地出現。

話雖如此，聽到母親稱讚三月，愛麗絲也覺得高興。

「啊……哎呀？愛麗絲你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下了公車走在前往園區入口的路上，三月對路上的人潮洶湧大爲喫驚。

就算是拉米雅也不免對此感到畏懼，她嘴裏咬着果醬三明治，緩緩地不住後退。

「因爲我從很早以前就覺得疑惑了，你在約會用的便當裏絕不會放肉類或氣味強烈的食物對吧？而且像這水瓶裏裝的薄荷茶，也是具有使口氣清新的效果對吧？也就是說就是那麼一回事了吧……？」

「哼，看到這麼多人就有一股衝動，想要把他們全都打散。」

「不要那樣……太恐怖了。」

拉米雅笑着對那樣的愛麗絲解釋道。接着她又露出不懷好意的奸笑——

由於她討厭人潮擁擠的地方，所以每當來到這種地方，她的心情總是會變差。

但是現在又如何呢？

直到三月發覺不對，再度衝進廚房爲止，這場千鈞一髮的終極母女吵架，始終沒有停下。

「那你的表情爲什麼還那樣不安？如果你真的是那樣想，那就像往常一樣挺起胸膛就好啦！」

「嗚哇！……這是差別待遇啊！？爲什麼只有媽媽非要一大早挑戰那種危險的配菜不可呢……媽媽會哭哦？」

愛麗絲感覺就像有把刀插入胸口似的。

三月前來關切情況，愛麗絲卻立刻回頭一瞪，破口大罵地就把他趕了出去。

「不用你說，我看也知道。」

「真是的！不要哭喪着臉啦，你是誰啊？」

「嗯？……那隻不過是普通的三明治而已。」

畢竟雖然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他將來可是預定會成爲愛麗絲配偶的男孩子。

「嗚~~……嗚~~」

夜光川RiverWorld（河上世界）是市內最大最新的遊樂園。

愛麗絲非常明自拉米雅的話中之意。

「嗯……」

這麼大量的人潮到底是從哪湧出來的呢？三月感到非常不可思議，明明是在相距不過數公里的同一個城市中，這個地方竟呈現出如此不同的面貌。

摩天輪全高約一百二十公尺，最大承載人數四百八十名；到了夜晚，在絢爛的照明燈飾點綴下，它就宛如一朵綻放在水面和夜空的巨大花朵。

***

「嗯？那種事是哪種事？早熟的愛麗絲到底是做了怎樣不該有的想像呀？你就偷偷地告訴媽媽吧。」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她搭到客滿的電車啊……！）

「不覺得，因爲三月雖然馬上就會對別的女人色眯眯，但是結果他還是不可能離開我，他和我在一起已經十年以上了哦……事到如今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其他女人介入的餘地。」

拉米雅說着將愛麗絲緊緊抱住。

理澥了拉米雅的暗喻之後，愛麗絲羞得滿臉通紅。

「我買的量都是剛剛好而已，所以不行啦！媽媽你就乖乖地把擺在那裏的麥片拿去喫吧，不夠的話冰箱裏還有納豆。」

「我不太明白媽媽在說什麼……」

拉米雅搖擺着豐滿雙峯，將臉湊近愛麗絲通紅的臉。

「你再那個樣子，一定不久就會成真了哦——」

「唿，真是受不了。」

「那和情敵不同吧？」

「嗚哇！對不起！」

「媽媽才需要冷靜，我現在馬上就讓你永遠冷靜……！」

「啊……我……」

靠着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尊，愛麗絲好不容易纔抬起頭來。

「可惡，怎麼這麼不知羞恥……！還不給我乖乖死來……！」

可是說出這句話時卻是爲時已晚，下一個瞬間拉米雅及時拿起的平底鍋，與愛麗絲的菜刀擦出了火花，兩人武器交擊，進入互相推擠的狀態。

儘管愛麗絲說得像是毫不在意一般，不過若是仔細觀察，她似乎也對此頗爲驚訝。

「什麼怎麼辦？我就像平常一樣跟他打招唿了啊？因爲我看三月已經到了，所以就打開玄關的門讓他進客廳囉。他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哦，那孩子好像喜歡胸部大的人呢。」

「哎呀，你說這什麼話呀，這裏不就有一個嗎？」

被母親抱在懷裏，愛麗絲感到非常安心平靜。

三月安撫着心情略爲不佳的未婚妻，一邊擦着汗，一邊像上次一樣，提着愛麗絲交給他的沉重攜帶式行李箱，絲毫不敢使其再落地地走着。

這時的愛麗絲早已忘記些許的心情不佳，愈是接近園區入口，她就愈是一副等不及想衝進去的樣子。只見她催促着後方的三月——

「你太慢了啦，三月。」

即使表面假裝得再冷靜，遲鈍的三月也看得出愛麗絲非常興奮。

「唿……等一下啦，我除了自己的揹包之外，還拿着愛麗絲的行李箱耶。」

三月將揹包重新背好．然後快步地跟在愛麗絲的後面。

「我纔不管呢，是你的毅力不足啊，三月。」

三月還是和平常完全一樣，好似一個服侍千金大小姐的可憐僕人。

河上世界的園區內，隨處可見水路縱橫。

各個遊樂設施分散在『幻想之島』、『冒險之島』等各自依循不同主題建構的小島上；包含建築風格在內的種種，都不禁令人聯想起位於意大利的水之都。

從以River爲名就可窺知，這裏是以『水』以及『河川』爲主題的遊樂園，流水反射着陽光，看起來閃閃發亮。

之後兩人便購買入場券進入園內。

穿過招牌大門之後便進入『起始之島』。

聽着輕快的音樂，垃圾食物的販賣店和經過裝飾的建築並排而建，更有許多穿着玩偶裝的吉祥物四處走動供人觀賞。

——正可說是有如祭典般盛況空前。

這裏是園區的中心，只要從設有服務中心的這裏渡橋，似乎就可以移動到各座島上。雖然佇立在此就已經令人非常興奮，不過光是站在這裏當然是無法滿足的。

「愛麗絲，要從哪開始玩呢？」

三月充滿精神地問道。而愛麗絲也雀躍不已地回答：

「乘坐系的應該要放在早上玩纔是，因爲下午人就多了……而且餐後最好避免搭乘激烈的遊樂設施。」

「好，那就先……玩這個吧。」

「以前，在我還小的時候，我曾經和爸爸、媽媽三人一起到那裏遊玩……在那之後沒多久爸爸就過世了……所以那一次就是我和爸爸最後的回憶……這麼說來，和三月的初次相遇也是在那個時候呢？」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哼，真是沒用……算了，我們就在那張長椅休息吧。」

「雖然我並不知道那個『美好的回憶』是什麼……不過我很高興現在陪在愛麗絲身旁的人是我，所以纔會說謝謝……」

愛麗絲朝遊樂設施奔去，而三月則是跟在不知是生氣還是高興的未婚妻身後，不斷重複着深唿吸。

三月以真摯的心情向她道謝。

「好，那下一個就玩那個吧？」

三月點點頭，他記得很清楚，初次相遇時的愛麗絲由於剛喪父不久，因此總是在哭泣。

三月搓揉着不斷咳嗽的未婚妻的背只不過是問個單純的問題，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慘劇，他實在是完全摸不着頭緒。

只見三月雙手拿着霜淇淋回到愛麗絲身邊。

「製造了美好的回憶……所以那時候我就想，等我十五歲生目的時候也要來這裏——製造美好的回憶……沒錯……對我來說，這就是我孩提時的夢想。」

「哼，值不值得要等今天結束後，由我來決定！到目前爲止算是及格分數，可是今後如何要看三月的表現！」

「是旋轉木馬。」

愛麗絲落落大方地接過霜淇淋，正是一派公主風範。

「那是因爲啊……」

愛麗絲低下了頭，因此看不到她的表情。

「嗯。」

半天的時間一下就過去了。

三月雖是帶着少許的不安，還是笑着點頭答應未婚妻的要求。

三月今天是第一次乘坐雲霄飛車，他的不安果然成真了。

從一百公尺的上空旋轉入水。

「你有什麼不滿嗎？」

「不過……」

愛麗絲臉上微紅，她別過頭去如此說道。

三月自然地催促她說下去。

愛麗絲所指的遊樂設施，是模仿南瓜馬車和天馬外形的乘坐物，不停繞圈旋轉的遊樂設施。

只見幻想風格的車廂垂掛在遙遠上空，車體在離心力的作用之下，以高速傾斜迴旋，那副景象與其說是旋轉木馬，倒不如說比較像驚叫系的遊樂設施。

那樣恐怖的東西要他連搭四次，這次可能就真的會昏倒了。

「不，沒關係，請你聽我說，爲什麼我偏偏挑今天來遊樂園，那是因爲——今天是我的十五歲生日；只有在今天非來這裏不可，其實是有理由的」

三月是打從心底這麼想。

「……咦……啊！」

雲霄飛車、鬼屋、迷宮等固有的遊樂設施都集中在『冒險之島』，花上一個早上的時間玩遍這個島，其實是個不錯的計劃。

愛麗絲聽了一時噎到，雖然霜淇淋總算得以保全，還是讓她雙目含淚地呻吟。

「話說回來，愛麗絲。」

三月拼命的說服終於奏效，愛麗絲說着「這麼說也有理」，總算改變了心意。

（我果然不擅長這種恐怖的東西……）

「什麼事？」

「咦咦！？但是不是已經坐了三次嗎……還要坐嗎？」

而愛麗絲能夠毫無顧忌地玩得這麼開心，這樣的她也是很少見。

「嗯，是啊，但是那個……那個是……」

雖然本人並沒有發覺，不過僕人體質已經在無意識中滲透進他的骨子裏了。

看到愛麗絲故作冷淡來掩飾自己的態度，三月覺得那模樣很可愛，讓人不禁露出微笑，三月覺得十分幸福。

「嗯、嗯……好啊。」

只見三月擦着頭上的冷汗，以身體前傾的姿勢，吐了長長一口大氣。

看來她是對自己孩子氣的表現感到害羞吧。

噗通噗通跳個不停的心臟，至今仍訴說着無法拭去的恐懼。

「嗯，我們來製造美好的回憶吧！」

「遵命，霜淇淋就可以了嗎？」

「……當然呀，我們就是爲此而來的，所以三月要竭盡所能讓我玩得開心哦。」

「請說。」

「嗚哇……你沒事吧？」

「咦？」

三月手指腳下。

「看你玩得很高興我就放心了，因爲我一直以爲愛麗絲不太喜歡這種地方，所以本來還很擔心。」

「……的確是出乎意料地不算太差。」

「嗯。」

「唿~」

「不，如果你不願說也沒關係……」

「哈啊……三月，我們再坐一次這個吧！」

愛麗絲手指所指的方向，稍遠處可以看到一座老舊的摩天輪。那是爲建設這間RiverWorld而關閉的夜光川遊樂園，愛麗絲所說的就是那個地方。

「霜淇淋融化掉到地面了……？」

三月打開他購買的園內地圖，指着地圖上的『冒險之島』。

淇淋我說愛麗絲呀。」

就這樣，三月錢包裏又有三枚百元硬幣長翅膀飛走了。

愛麗絲兩人如今正在大摩天輪裏，眺望着有如烈火燃燒般的落日。

「來。」

此時已是夕陽西斜，黃昏將天空燒得一片赤紅。

「是嗎，那麼今天來這就值得了。」

「謝謝。」

這是她平時從未展現出的模樣，單單是能看到她的這一面，或許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愛麗絲所指的是河上世界的主要遊樂設施——雲霄飛車，從一百公尺高的高空急速下降，衝入水路、激起水花，可說是相當刺激的遊樂設施。

愛麗絲難爲情地紅着臉，視線又回到地圖上。

「這裏……不，正確說來應該是『那裏』纔是。」

「——」

「……好高啊……」

於是就這樣，兩人並坐在長椅上，開始喫起霜淇淋。

一旁愛麗絲眼中閃爍着興奮之色，說出讓三月絕望的臺詞。

然後她緩慢地、像是玩味着一字一句般地開口說道：

愛麗絲一臉意外的表情看着三月，因爲她不明白三月爲什麼要向自己道謝。

說着愛麗絲往河邊的長椅上一坐，然後手指着一旁擺着霜淇淋招牌的商店。

連續坐了兩種驚叫系遊樂設施，三月也不禁感到疲憊。

「了、瞭解。」

既然承接了公主殿下的旨意，那麼自己就必須努力，於是三月振作起精神。

「唿……唿……嗯哼。」

今天也是炎熱的一天。

的確是如此，愛麗絲凡事都是遵循獨自一套的信念或訓誡而行動。遊樂園是小孩子玩的地方，我對那種地方纔沒興趣呢——愛麗絲以前的確說過這樣的話。

「對不起……我有點累了，我們休息一下好嗎？」

「爲什麼你會挑今年說要來遊樂園呢？」

「好啊，嗯……就從最受歡迎的開始吧。」

三月已經不需要言語，就能揣測愛麗絲的意思而行動了。

在清了清喉嚨之後，愛麗絲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般恢復了平靜。

三月笑容僵住呆在原地。

這樣就暫時安心了。

愛麗絲原本打開園內地圖，正斟酌着下一個要玩的設施，這時回過頭問道。

三月順從地點頭應聲，從愛麗絲的表情他看得出來，她現在要說的一定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然後？」

「咳咳……咳咳口」

「你還在磨菇什麼！？小心我丟下你不管哦！」

在道出這些事之時，愛麗絲的臉頰始終泛着硃紅，說到這裏她停了下來。

「就在那個時候，媽媽告訴我『這裏是媽媽和爸爸回憶的場所哦』，聽說在媽媽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她和爸爸一起來到這裏，然後——」

***

愛麗絲的視線往下看，然後又移了回來……她嘟起嘴，下巴彷彿像顆小梅乾，臉上轉變成不滿的表情；她不發一語，目光瞪着三月，手指往霜淇淋的招牌一指。

「唿————」

「不，那個、那個，這個我們就先玩到這裏，換別的玩好嗎？換成普通一點，像是旋轉木馬之類的，如何？其他的設施一定也很好玩喔……？」

所以三月不得已，只好說出男人最不想說出的臺詞。

不過那將近尾聲了。

「唔哇……好美。」

「…………是啊。」

車廂即將升到頂點，到達城鎮最高的場所。

「看，那邊看得到愛麗絲的家哦！」

三月靠在窗邊，向地上指着。

「哎呀，東邊也看得到三月的家呢！」

「咦？在哪在哪？」

「你看，在那邊，像是殘渣一般。」

「嗚……看得很清楚呢。」

就在他們進行着這樣的對話的時候，太陽已經有一半沉入山的另一頭了。

「果然，從高處俯瞰……景色就是不同呢！」

逐漸染成橘色的街景，深深撼動了愛麗絲的心。

眼前的景色是那麼地理所當然，日夜交接的日常俯瞰風景。

那裏是愛麗絲打從出生起就每天生活過來的地方。

「這個城鎮原來這麼小啊。」

「嗯……可是很美。」

語彙貧乏的三月，說不出什麼貼心的話語。

只會一直重複着同樣的話而已。

「是啊，我也是那麼想。」

這是和夢中所描繪同樣的情境。

真的——佷傷腦筋。

即使如此……

「啊啊……！」

夜光川遊樂園遺址——

勐烈的暴風吹起，嬌美的女性聲音自滿月的天空降下。

愛麗絲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所以她只好和往常一樣，採取故作冷漠的態度。

這次不是夢，而是千真萬確發生在眼前的現實。

（笨、笨蛋……我在想什麼啊！）

大摩天輪，以及——

這裏正是完全符合敵人所想要的條件。

傷腦筋。

「嗯……！」

父親、母親和愛麗絲的……回憶中的場所。

他的手突然按在自己額頭上，愛麗絲喫驚之下身體後仰躲開。

當那名少女降落在女神像上的瞬間，原本激烈吹拂的風也在同一時間停止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展開與夢中同樣的應對。

不是人類的自己、隱藏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和破壞衝動，以及想要愛麗絲性命的這個宿敵——

兩人坐在八人座的車廂中，而且不是比鄰而坐，是互相面對面。

「那句話問得還太早了吧？」

「哼，看來你還不懂啊，三月。」

愛麗絲維持着視線不變，笑着眯起了她的鳳眼。

菲列絲•B•芙蕾雅。

少女塗抹着口紅的嘴脣，露出彎月形的笑容。

人跡罕至，廣大的決戰場地

「好吧，我特准你爲我帶路，雖然現在的你其實還不夠格。」

車廂緩緩降下……從高高的天空，下降到染紅的地面上。

「在那之前，我們去那裏好嗎？」

「那就好。」

這傢伙偶爾會在無意中說出這種話。

（這女的並不是放棄了……！她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

不管是誰，一定都有這樣一個時光緩慢流動的世界。

「三月……沒事，我只是稍微發呆了一下。」

他所指之處不是這裏，而是另一處的摩天輪。

她還不想說出象徵結束的話語、使用打開封閉之箱的鑰匙。

見三月側着頭感到疑惑，愛麗絲稍微瞪了他一眼。

那是一座已經頗爲老舊，卻是達成了其使命、再也不會轉動的機械大輪

沒錯……會感到依依不捨，就證明今天有多麼快樂，如泡沫般的夢境終究會結束，到時就必須醒來面對無法逃避的事實，而那也是爲了明天能再追逐新的夢想。

由於不明白他的意圖爲何，愛麗絲如此問道。

即使如此，胸中湧現的情感還是無法隱藏。

水晶城堡、旋轉木馬、咖啡杯、雲霄飛車、鬼屋——

「…………」

將沉浸在感慨中的愛麗絲喚回現實的，是一個男孩子的聲音。

***

的確，他們兩人雖然近在咫尺，但是要接觸彼此又稍嫌太遠，或許這微妙的距離，恰好代表着兩人的關係吧——愛麗絲靜靜地思考着這樣的事情。

「因爲你說那裏是回憶的場所……所以我想像愛麗絲的父母一樣，兩個人一起到那裏去；希望今天對愛麗絲來說，也能成爲美好的回憶。」

「嗯？」

簡直就是魔法，宛如風也臣服於她。

雖然和回憶中的景色不同，不過這裏確實是她夢中所描繪的樂園。

「啊嗯，三天不見了呢——呵呵，竟然自己跑到這種地方來，你這麼想見我嗎？我也是——非常想見你啊！」

過去是燦爛耀眼的太陽，而如今爲愛麗絲慶祝生目的則是滿天的星辰與月光。

愛麗絲緊握雙手低下了頭；她的臉頰泛紅，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好似快要破裂了一般。當她思索着自己爲什麼會這樣，這纔想到這和以前夢到的情境一模一樣，年紀滿十五歲的夜晚，兩人在女神像前——

揚起的風將金色九尾吹拂得激烈飄蕩。

紫色哥德式少女裝的袖口敞開，是以吸血鬼形象爲設計理念的服裝。

過去愛麗絲曾經在那裏興奮地遊玩，而三月提議接下來要去的就是那個幻想世界的殘骸。

彷彿思緒飄到揹包中之物一般。

貼滿典雅磁磚的廣場，站在噴水池中心的月之女神像。

因爲她還想再作一會兒夢。

「我、我沒事的……」

「啊……對喔，還沒結束嘛，我要努力做最後衝刺纔行。」

「啊……那是……」

愛麗絲終於明白了。

她重新體認到，這裏就是自己的故鄉。

圓圓的月亮在噴水池的水面盪漾。

愛麗絲臉色蒼白地凝視着少女的身影。

愛麗絲在心中上起堅固的鎖，原本應該已經忘記的事，如今卻被強迫挖掘了出來。

（就是這裏……這裏就是……）

（爲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

愛麗絲驚訝得睜大了眼，聽着三月說的話。

「！？」

然後三月緊緊抱住那個爲了不在背後被壓扁而放在膝上的揹包。

「今天玩得高興嗎？」

接着他露出溫柔的微笑。

三月放下背上的揹包，從裏面取出某個包裝妥善的盒子。

螺旋狀轉動的旋風中心——穿過僅僅些許的無風地帶，一名紫色的少女白夜空緩緩飄然降下，有如天使降臨一般。

夢境的終點已經迫在眉睫。

（真懷念……爸爸，還有媽媽……）

三月的聲音中似乎顯得有些寂寞。

「又在發呆……你的臉好像紅紅的……是發燒了嗎？」

愛麗絲感到胸中鮮明強烈的痛楚，立刻抬頭仰望上空。

「……嗯，總算來到這裏了。」

遊樂場的殘骸被灰塵所覆蓋，破損的小丑人偶被丟在一旁，而霓虹燈飾也失去了顏色。

「嗚……」

「……是你！」

愛麗絲趕緊搖搖頭，趕走腦中浮現的幻想。或許是覺得未婚妻的情況有異，這時三月又將臉更加靠近了。

即使自己尚未做好戰鬥的覺悟，敵人也不會等待的。

「爲什麼……你會那樣說……」

這個預定要在下個月拆除的廢墟里，一個人影都沒有。

「你怎麼了？愛麗絲。」

重要的事物一定都在這裏——所以不想離開這裏……這幅光景就是讓人有這樣的聯想。

愛麗絲現在就在夜晚的遊樂園裏。

「呀！」

曾幾何時，父母親也是和她有着相同的情緒吧？

而這樣的心情一定也傳達給他了吧——三月說出了這樣的話——

封閉後已杳無人跡，化成廢墟的夜光川遊樂園遺址。

「那麼愛麗絲，呃，這個……」

也正因爲如此……直到美夢結束的那個瞬間，她都沒有發現自己的愚蠢。

從一旁探頭過來觀視愛麗絲臉色的人是……

夜晚的帷幕降下，舞臺也轉變爲傍晚的黑暗。

「——生日快樂，愛麗絲，不……第十三號！」

愛麗絲胸中滿是感動，使她忘了一切，沉醉在現在這個時光中。

等待愛麗絲露出空隙，出現在無人之處的這個瞬間。

三月的膝蓋上放在黑色揹包，攜帶式行李箱坐鎮在他旁邊，從側面拉鍊露出臉的米特君側着頭，似乎有些着急不耐的樣子。

「下了摩天輪後，我們就邊用餐邊觀賞遊行吧。」

沒有音樂，只聽得到遠處遊行的喧鬧聲。

「啊哈，雖然跟預定有些出入，沒關係……這次絕不會再讓你逃走！」

正如同菲列絲的宣告，愛麗絲兩人已在不知不覺間已被無數人影包圍了。

那是一大羣沒有靈魂的機械人偶『Doll』，數量有十……二十……不，還要更多。

（不行……逃不掉的。）

這是最糟的情況，愛麗絲緊咬的嘴脣都快滲出血來了。

這樣的狀況都是愛麗絲的天真所招致。之前讓三月受傷，明明有了一次教訓，她卻還是再度犯下同樣的錯誤；她明知道會這樣……可是卻……

「……哈。」

愛麗絲髮出自嘲般的笑聲。

明明是難得的生日，明明就是從小一直以來的夢想終於實現的一刻——爲什麼愛麗絲非得要受到這般不合理的待遇，這一切都化成泡影究竟是誰的錯？

（那還用得着說……！）

胸中翻攪的一切憤怒，全都是那個以一臉下流笑容，居高臨下望着這裏的那傢伙的錯。

愛麗絲腦中的不安逐漸轉變成憤怒。

因此分泌出的神經傳導物質使得LT球體活性化。

軋軋作響的心臟開始發熱，灼熱的血流讓全身爲之燃燒。

在仍未做好覺悟的情況下，只有戰意和力量不斷膨脹，逐漸充滿全身。

（……好吧，我也差不多——感到火大了！）

愛麗絲不再懼怕胸口的疼痛，目光瞪視着敵人。

「愛麗絲……這是？」

三月搞不清楚狀況，正一個人陷入混亂。

「……三月。」

那千真萬確就是她現在的心情，在戰鬥這個極限狀態下會激起鬥爭本能，造成腦內麻藥分泌過剩，黑色而灼熱的快樂送入腦髓。

遠離三月所躺的地點已有一百公尺左右——正如愛麗絲所預測，敵人的目標似乎只是愛麗絲而已。

幸好她們是選擇無人的遊樂園爲戰場。

局面已進入中盤，舞臺轉移到遙遠的高空，戰鬥開始呈現出空中戰的態勢。

（哈哈，這是什麼感覺啊。）

「真愉快。」

現在第十三號正使出威力可比炮彈的橫踢，正中一隻人偶的腹部，被踢飛出去的人偶又連累到其他同胞，與她們一同落下。

那遠比自己還要邪惡、污穢。

愛麗絲以飄浮在空中的無數車廂作爲落足點，不停地朝空中攀升，而追在後方的人偶們也彷彿跟隨着目標的軌跡，不斷反覆地跳躍。

「第三號的災厄，大戰斧『蝕』！」

然後只見第十二號的少女單手伸直，纖纖玉手比出手槍的手勢，單眼閉上。i

沒錯……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接着她旋轉身體，使出一記迴旋踢，一次將一羣敵人踢飛，看到愛麗絲一瞬間便使三隻人偶失去戰鬥能力，菲列絲的臉上喜形於色。

「這是一對一的決鬥，旁人插手就太不解風情了吧。」

聽到後方傳來噁心的話語，疾馳中的愛麗絲不禁蹙起柳眉。

她一躍飛越了數十公尺，朝包圍網的一角飛馳過去。

過度殺戮的感觸從腳通過嵴髓，迅速傳達到腦髓。

「對不起。」

「很好呢，你的性能逐漸提升了……雖然都是舊式的烏合之衆，不過應該也夠格當你的活祭品了吧。」

就這樣，三月還來不及瞭解情況，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菲列絲並不親白出馬，而是不斷派出人偶部隊。

愛麗絲全身動也不動地喃喃說道。她的聲音十分低沉，彷彿像是從地獄深處發出般陶然喜悅。

「唿——！」

「哈！啊哈哈！」

「啊哈，我現在就讓你舒服……」

「咦……什！」

追蹤在後的菲列絲，在人偶部隊的最後尾，對她發出愉悅的嬌媚叫聲。

LT球體會將戰鬥知識——有效驅動身體的方法、格鬥技術以及其他諸多殺戮技藝，以將軟體安裝進硬體的方式寫入素體之中。

「哈啊！」

日前因爲差點演變成在大街上戰鬥，所以她纔不得已出手妨害……其實這場戰鬥不論是誰獲勝，第十二號都是無所謂的。

（敵人還多的是，要打倒更多……更多才行。）

既然無法抱着三月逃走，那麼愛麗絲所剩下的手段也只有這個了。

愛麗絲眼中所映出的，是一個嘴角上揚，露出殘忍笑容的少女身影。

在腳下難以立足的高處亂鬥——確實，若是以那樣的方法，一次能襲擊過來的人偶數量將會大幅減少，而機動力優於對方的第十三號也能佔到優勢。

愛麗絲將三月放在一旁的陰暗處，讓他躺在攜帶式行李箱的旁邊，然後開始思考。

會有那樣的表情，愛麗絲實在不認爲那是人類。

她穿着純白的上衣、純白的褶邊領結以及純白的波浪裙。

儘管愛麗絲露骨地表達對她的厭惡。

「你真是噁心，我要把你那下流的笑容，變成悽慘的哭泣表情。」

因爲殺戮人偶之所以被稱爲最強兵器的理由，完全是在於收藏在禁忌之箱中，被稱爲『災厄』的各素體固有的專用武裝。

「人偶的數量所剩不多了，第三號也差不多該採取反擊了吧……好了，你要怎麼辦呢？第十三號，你也該使用你自己的武器了吧？」

面對如此可愛的未婚夫，少女將脣靠近他的耳邊，以甜美的聲音輕聲細着：

「咳……！？」

「不是要繼續上次一戰嗎？那你就追過來啊﹒就像那時候一樣。」

「你稍微睡一下……很快就會解決了。」

不過——

她這次只打算貫徹旁觀的立場——趁勝出的一方精疲力盡時將其打倒的卑鄙想法她連想都沒想過，不過當然戰鬥資料她可不會忘記收集。

「而且很狡猾呢。」

（這就是我的力量。）

還剩下十五隻，實在太脆弱了，根本不是愛麗絲的對手。

她就是背叛並脫離組織的殺戮人偶——第十二號。

愛麗絲低頭避開揮來的拳頭，轉身回頭的同時以右肘反擊。

只要不演變成最壞的情況，那麼戰鬥所造成的傷害應該就能減至最低。

「你選了個好地點呢，第十三號，是個浪漫的好地方——再爬高一點啊！」

接着愛麗絲毫不停頓，立刻當場垂直跳躍，柔軟強韌的左腳在空中一回旋，將無法戰鬥的人偶自脖子以上的部位踢飛。

這不是她想要戰鬥，只不過是爲了防衛而不得不爲的爭戰。

（總之必須把這些傢伙從三月身邊引開。）

菲列絲的目標只有愛麗絲，雖然離開三月會讓她不放心，不過只要愛麗絲當誘餌離開這個地方，那麼他們應該就會朝愛麗絲追來纔是。

「一一終於開始了呢，將目標集中在第十三號身上，耐心的等待終於有代價了。」

……對峙的少女們好似照鏡子般，臉上浮現出同質的笑容。

愛麗絲轉身面向他，對他露出虛幻飄渺的笑容，然後雙手繞過三月的腰，輕輕擁抱住他。

她高貴的氣質讓人不禁聯想到中世的公主。

從無袖上衣露出的手上，同樣是純白的褶邊有如手鐲般纏繞，純白的緞帶綁在手腕上。

「哼！」

只見於肘深深陷入人偶的胸口，打碎了對方的肋骨。

「——就像這樣。」

愛麗絲對宿敵喊話，以單腳踏碎攻來人偶的頭蓋骨，然後才着地。

第十二號的少女似乎頗爲佩服地將手貼在脣上，即使是在不致被共鳴反應所感測到的超長距離下，她的雙眼——有如鑲嵌着最高級紅寶石的深紅色眼眸，仍完整捕捉到動作幾乎快到產生殘像的第十三號。

只見愛麗絲有如子彈般以低軌道跳躍。

「啊、愛麗絲……！？」

「嗯？一開始就逃跑？那只是白費力氣！」

***

一個美麗少女的身影，正靜靜坐在屋頂的邊緣，俯瞰着遠處的戰鬥。

被從超過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推落，即便是堅固的人偶也必定會粉碎——第十三號完全活用了高處的地形優勢，藉此提升殲滅效率。

菲列絲聞言卻是全身因快感而顫抖。

當然，愛麗絲並沒有戰鬥經驗，然而她的腳、手、全身，卻使出她不可能知道的技巧，依次將追來的敵人粉碎。

「……來吧，菲列絲，我們換個地方，讓我來好好當你的對手。」

「這是出於她本身的資質呢，雖然是卑鄙的戰法，但卻不得不承認是個非常有效的方法……實在了不起，讓我開始感到有興趣了呢，就目前的戰鬥資料來看，她的球體應該『與我類型相近』吧，第三號……你要是太過掉以輕心，結果可能會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喔。」

除此之外——

她自然而然發出鬨然大笑。

在極爲精緻的模擬幻想中，一道銀色光線自槍口射出，不偏不倚的貫穿了第十三號的心臟。

說到底，無論訂定何種戰略，第十三號如果想要凌駕第三號，那麼『蝕』都將成爲最大的阻礙。

「好啊，讓我們相愛吧，第十三號。」

「——哈。」

只有黑隆隆的殺意自胸中噴出，而她也感到身體性能也隨着殺意不斷提升。

遊樂園已化成決戰場，愛麗絲所站立的廣場被人偶們團團圍住。

（好……）

一隻……又一隻的，每消滅一個敵人，盡情揮灑壓倒性力量的快感有如電流一般，在全身奔騰流竄，她漸漸可以靠自己的意志來操縱身體了。

少年突然被這樣抱住，臉上好似要冒出蒸氣般地紅了起來。

感受到背後有敵人的氣息，愛麗絲立刻緊急停止。

愛麗絲浮現出異常危險的狂笑，然後朝着腐朽的摩天輪車廂高高跳起。

「我好期待哦……真是興奮啊……」

所以——這絕不是依自己意志所掀起的戰鬥，接下來不管將會發生任何事，責任都不在愛麗絲，這樣她就還不算……放棄身爲人類。

（沒錯……我和這傢伙……不同。）

距離夜光川遊樂園遺址四○○○公尺地點的一棟高僂上。

波浪的銀色長髮映照在月光下，隨着微風飄揚。

只見愛麗絲連續踢着建築物的牆壁，有如閃電的軌跡般肆意縱橫來回跳躍；應該擁有超越人類性能的人偶，卻遭高速移動的愛麗絲所翻弄，人偶的數量正急速銳減之中。

愛麗絲無視她情慾的視線，全神專注在戰鬥上。

「第十三號——哦，速度愈來愈快了呢。」

她的頭髮甚至包含膚色，幾乎全身無處不是白色，只有雙眼和上衣的鈕釦是深紅色。

藉由斬擊而發出旋風的專用武裝，她打算好好見識一下其本領。

隨即愛麗絲強烈的一拳擊中三月的胸口，只聽到咚地響起巨大的一聲低沉聲響。

因爲是敵人主動襲擊過來，愛麗絲爲了保護自己必須起而戰鬥。

愛麗絲全速奔跑，後方有二十隻以上的人偶緊追在後，一大羣面無表情的人偶聚集在一起，那幅光景簡直像是一羣會動的死人，喚起了愛麗絲生理上的厭惡感。不過她不再感到可怕——

***

夜光川遊樂園遺址——

在滿天的星空之下，殺戮劇的舞臺從地上轉移至空中。

愛麗絲在摩天樓的頂端附近來回跳躍，已經有十幾只的人偶遭到她破壞。

敵人剩下的戰力已經減少至十五隻以下，原本激烈的攻勢如今也已減弱。

反觀愛麗絲的性能則已引發至接近極限，達到過去從未有過的境地。

「不可能這樣就結束了吧？菲列絲！」

「……當然啊，看來你已經夠興奮了，真讓我高興啊。」

若是將摩天輪看作一個時鐘，那麼菲列絲現在是在八點鐘的位置。

她從那裏登着一個一個的車廂，像是在吊人胃口般緩緩往上跳躍。

「負責暖場的人偶任務就到此爲止，接下來就由我來和你舞上一曲——」

來到九點鐘的菲列絲，這時一口氣加速衝向十二點鐘的愛麗絲。

她以無視重力的姿勢奔行在車廂側面，以不可能的軌跡跳了過來。

「給我下去……！」

愛麗絲瞄準後將人偶踢出，把敵人的身體用來作爲炮彈。

她用相同的方法，已不知將多少隻人偶擊落地面，然而這慘無人道的人體炮擊對上菲列絲就不管用了。

「出來吧——蝕！」

「！？」

一把大戰斧顯現在菲列絲的右手上。

超重量的巨刃僅是輕輕一掃，擋在行進路徑上的人偶身體立刻被無情地斬成兩半——非但如此，這一擊所捲起的旋風還將愛麗絲立足的車廂，從支柱上切割分離。

「唔——」

愛麗絲集中精神，只見黃金粒子逐漸在她周圍飄散。

那是因爲菲列絲在施放斬擊之後，便搶先一步跳至愛麗絲可能落足的車廂，然後舉起武器準備揮出下一擊。

菲列絲居高臨下俯視愛麗絲，以充滿愉悅的表情將蝕橫向一揮。

只見在耀眼奪目的光輝之中，武裝的輪廓逐漸成形。

啪的一聲，愛麗絲的右肩裂開，鮮血自傷口噴出，愛麗絲雖然靠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反擊逃過一劫，但是菲列絲不完全的斬擊所發出的風刃，還是深深斬入愛麗絲的肩膀。

外型又長又大，這把冠上虛構魔獸之名的黑槍，是一口能擊發50口徑子彈的『※波巴爾（Vorpal）』自動手槍。（譯註：波巴爾一詞是出自於路易斯•卡羅的詩（Jabberwocky）中所描述的劍，波巴爾之劍（Vorpalsword）亦常爲奇幻RPG遊戲所引用。）

（這樣太卑鄙了啦。）

「看招！」

只見巨刃從側面逼近，眼看就要將愛麗絲的身體斬成兩段。

愛麗絲全身放鬆，閉上了藍色眼眸。

「哈！」

第十三號的災厄，這個命名爲『加芭沃克』的武器……

全長44mm，重量14000公克，裝彈數無限。

（真是亂七八糟的武器……如果想要對抗這武器的話……）

（武器，如果我也有武器—〡）

（把她們全殺了——把她們全員都粉身碎骨……現在立刻！）

距離地面有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就算是經過強化的身體，受了落3;地的衝擊也不可能平安無事，然而愛麗絲卻像昏迷一般動也不動，只是身體任由重力落下。

爲了閃躲菲列絲致命的斬擊，愛麗絲縱身往黑暗的虛空中跳躍。

這性能的差距不是赤手空拳的打擊所能比擬。

「啊啊……好美的鮮血。」

霎那間，愛麗絲面對這個生命威脅，採取了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判斷。

菲列絲追趕着愛麗絲，瘋狂的笑聲未曾停止。她隨意揮舞着蝕，巨刃在虛空雜亂飛舞，不間斷地生出旋風；斬擊撕裂了夜空，狂暴肆虐而不知休止。

愛麗絲按住傷口，臉上顯露出痛苦表情，儘管內心焦躁，她還是隻能反覆跳躍逃竄。

綻放藍色光芒的雙眼勐然睜開。

叫喚那個自從LT球體覺醒時就一直存在心中的名字，那個只屬於自己的武器的名字。

非但如此，而且還十分巧妙——這並非出於事先預測，而是菲列絲引導愛麗絲如此行動的結果。

愛麗絲不得不體認到，以近身戰鬥挑戰菲列絲根本是不智之舉。

愛麗絲腳尚未着地，便以行雲流水的動作連扣扳機，將剩餘的雜兵完全殲滅。

愛麗絲往後方跳躍躲避，可是……

「別拖拖拉拉快給我出來！」

然後少女發出叫喚。

原本中了愛麗絲一拳而落下的菲列絲，如今又再度飛翔在愛麗絲面前。

當然那只是分割後的對焦，使那看起來像是有無數準化，事實上如今愛麗絲的眼球所發揮的性能，就好比是複數的高精度瞄準器同時發動一般，超過十個以上的準心正各自獨立運作，一個接着一個地瞄準目標的要害。

不管是防禦還是閃避都來不及了。

那個女的曾經如此說過。

感到驚愕的反倒是菲列絲這一方。

（痛……真棘手啊。）

敵人的追擊卻有如理所當然般，在她的落足之處等待着她了。

（大動作揮擊所產生的空隙有風刃加以彌補……讓人無法反擊，而且還有這等威力。）

只見柱子上留下一個鞋子形狀的凹陷，而愛麗絲則是利用這反作用力，如爆發般地往虛空一躍。

她彷彿像是跳樓自盡般，面朝後方，頭下腳土地落下。

「啊哈——啊哈哈！」

爲了迴避這個攻擊，愛麗絲在空中翻轉一圈，往摩天輪的主柱用力一踢——隨即金色九尾飄動，少女的身影浮現在暗夜之中。

「！？」

會回應唿喚而顯現。

射擊後所排出的彈殼又化爲光的粒子，在留下微量磷光後便消失不見了。

「哈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

回應聲音的指令輸入，光的例子宛如螢火蟲般急速往她的左手聚集——

瞬間，愛麗絲的視界裏出現無數準心的幻覺。

槍擊聲有如雷鳴般響起，閃光接連不斷的迸射，無法迴避的高速射擊瞬間便射穿五隻人偶，將其粉碎。

「好棒啊！再來，再多表演一些給我看……」

（這是——）

菲列絲將車廂一個個地砍落，奪走愛麗絲的逃亡路徑。她的外表雖看似狂亂，實際行動卻是充滿效率。

『這是「蝕」，是「第三號的災厄」，會回應我的唿喚，從禁忌之箱顯現在我手上，是我的專用武裝，別裝蒜了，你應該也有才對吧？』

「啊哈，我追到你了。」

足以噼開空氣的槍聲，彷彿就是狂暴魔獸誕生時所發出的咆哮一般。

（如果你真的在那裏——）

現場有如遭遇颱風般的慘狀，人偶們遭到蝕不分敵我的攻擊，數量已經減少到只剩下八隻。

「……！」

蝕——這把大戰斧所發出的旋風，並不是要用來作爲遠距離攻擊，而是爲了在近身斬擊時能擴大強化攻擊範圍。

「加芭沃克——！！」（譯註：加芭沃克（Jabberwock1;是出自於路易斯﹒卡羅的詩Oabberwocky）中所描述的虛幻怪物。）

是一把巨大的手槍。

（那麼——我就唿喚吧。）

在摩天輪的頂點附近，愛麗絲很快便被逼到一個孤立的車廂上了。

轟的一聲，旋風發出咆哮，朝着墜落的愛麗絲逼近而來。

「！？啊哈，終於拿出來了啊……！」

愛麗絲在空中翻轉，蝕的風刃卻以毫釐之差從她的斜前方通過，愛麗絲利用槍擊的後座力漂亮避開攻擊，然後以頭下腳上的滯空姿勢繼續扣下扳機，迅速持續着處刑。

（好快……！？）

愛麗絲在橫掃而來的斬擊即將命中的前一刻，自己向前衝出，並且揮拳擊向敵人顏面，強制中斷了敵人攻擊的動作。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