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喫人鬼的新娘》 · 綾裏惠史 · 8876 字
「莉子,那個方位……莫非」
「是的,酒吞大人。正是我孃家那邊」
我據實相告。我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咬緊嘴脣。
此時傳來響亮的振翅聲。我驚訝地抬起頭,這時一個黑影在我面前着陸。是用布蒙面的黑天狗……黑斗大人驚險地降落在舞臺上。
從他身上不住地淌着鮮紅的血。黑斗大人受了傷,不停咳嗽。
酒吞大人驚慌地喊起來
「黑鬥!」
「酒吞……嗎」
酒吞大人迅速到黑斗大人身邊蹲下,確認傷勢。我也來來旁邊,用自己的袖子爲他止血。酒吞大人皺着眉頭,對他問
「好久不見……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重逢。你性命無憂吧」
「無憂……但是,桔梗……莉子的姐姐她……」
「桔梗大人怎麼了!?」
我不由自主地喊起來。這個異常事態果然跟她有關嗎。桔梗大人現在怎麼樣了,還平安嗎。但是……酒吞大人愁苦地嘟噥起來
「桔梗……那個女人嗎」
「那個,已經,沒救了……本來已經祓除掉了,但還有東西,殘存下來……那個,自己的心,已經……千萬,別讓莉子,靠近……會被,殺掉」
「黑斗大人!」
黑斗大人頓時渾身喪失力氣,看樣子是不堪痛苦暈過去了。我輕輕把他放在地板上躺下。他呼吸紊亂,但不是特別嚴重。我很想相信他真的沒事。酒吞大人轉向我,說
「莉子,你就在這裏照看黑鬥」
「不行,我對黑斗大人的治療做不了任何事情,這樣字幫不上任何忙……請讓傳爺爺代勞,我要和酒吞大人一起」
「黑鬥都帶着傷親自警告你!你不怕被殺掉嗎!」
大嶽丸大人抬起手臂,然後揮下。天降火雨。
「哼,防禦單薄」
「這……這怎麼行。那個,我是酒吞大人的妻子」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一定行吧——她笑道。
「弱小下去,她也終是不過一死。就讓她去算了」
我向她道謝,但他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挑起一邊眉毛。
這是之前準備附在我身上的東西所發出的細語。估計那些怨念留在了那裏,當桔梗大人收看【相魅】直播,憎恨到達頂點之時,利用她的憎惡,篡奪身體,增量了力量。我在血霧之中尋找着應該已經成爲妖氣核心的桔梗大人。可是,從反方向上傳來酒吞大人的聲音。
二人發起猛烈攻擊。
「喫我術式」
我發覺,當中還混着奇怪的聲音……『爲什麼哭呢?』『殺掉吧』『統統殺光吧』。
那哭聲漸漸地變成語言。
玉藻前大人哼了一聲,但大搖大擺向我靠近。她身上散發出和美柳大人一樣的味道。她把臉湊近我耳邊,甜膩地細語道
我稍稍堅強了一些,的確是果穗姐姐的功勞。
「上了!」
「非常感謝」
——莉子,你在、哪兒……不能離開、我身邊。
「沒問題」
「哼,無聊」
我們飛進血色的漩渦之中。
「確實,現在也明白美柳爲什麼中意你了。真是個有意思的女孩啊……身爲女人,有着致死都不能退讓的戰鬥喔,酒吞。你不過是個男人,還不趕緊退讓」
悲傷地,
只見桔梗大人在被繼母大人扇耳光。桔梗大人瞪大了眼睛,不感相信現實。繼母大人對着她接着往下說
我剛這麼一想,眼前的景色便晃動起來。
兩面宿儺大人和八岐大蛇大人急下降。
我大聲喊了出來。這毫無疑問是我自出生以來最大的嗓門。
我詫異地張大眼睛。這是桔梗大人的聲音。但是,我萬萬想象不到她在想着這種事情。因爲,桔梗大人總是無比美麗,洋溢着自信。
這時,酒吞大人接着說道
大家紛紛回應。
可憐地。
這裏……
能行嗎?——她問。
兩面宿儺大人將敵人斬斷,八岐大蛇大人將敵人勒緊。
噗通。
「好!」
「如果現在我讓酒吞大人獨自前去,我將永遠都是軟弱的我!我剛纔自以爲是已經拋棄自身的軟弱,但當我聽到桔梗大人那個聲音的瞬間,我發覺我錯了。要是這樣下去,我一定永遠都會幻聽到到桔梗大人的聲音,一直害怕下去!或者沉浸在後悔之中一蹶不振!我不像那個樣子!」
首先其他兩個人行動起來。
我聽到哭泣的聲音。
「即便如此,我也飛去不可!」
兩面宿儺大人單手舉着斧頭。八岐大蛇大人變回蛇的姿態。
* * *
「……既然得到機會治癒新娘的心傷,你不應該讓機會溜走……我便因此陷入無盡的追悔之中……酒吞童子,我雖然不喜歡那你,但你現在最好不要阻攔……我也悔不該當初僅僅把神薙擄走,救出,執著地守護她」
酒吞大人瞪圓眼睛,露出像是被扇了耳光的表情。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段時間裏我還在繼續之血。酒吞童子被我的氣勢驚到,嘟噥起來
「五大妖魔與酒吞的新娘,出戰!」
「行」
受到爲我鞏固決心的助言,我向她低頭致意。
酒吞大人抱起我的腰。我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看招!」
在我們談話的這段時間裏,傳爺爺趕來了。她迅速接替了我,爲黑斗大人展開正式的治療。忽然,一隻藥瓶交到他手裏,只見是玉藻前大人。她慵懶地抖着九條尾巴,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
「……莉子」
酒吞大人深深呼了口氣,然後重新面對那如同紅色龍捲風的怪異。
「不敢當」
然後——
「兩面宿儺大人」
「酒吞大人!」
啪,玉藻前大人合上扇子,然後犀利果斷地發號施令
沒有問題。錯誤已經坦白,迷茫已經消散,我們從此攜手同行。既然這樣,我不害怕。沒有任何東西好恐懼的。可靠的宣言引來歡呼,羣衆們紛紛聲援五大。
嗙,響起打臉的聲音。
怎麼回事呢。看來八岐大蛇大人對神薙大人的事情懷着後悔。
我轉頭看去。兩面宿儺大人現在全副武裝,靈巧地手持三把武器,保持着臨戰態勢。他的語氣也一如他的面貌,充滿緊張感地說道
「可是」
有人在哭。
「嗯!」
「咦?」
「最開始你身上散發着苦大仇深的陰鬱之氣,以爲你是個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女人,現在倒是和果穗有幾分相似了啊」
——我知道,其實根本沒人愛我。
「兩面宿儺迂迴飛行到東側實施斬殺,逐個擊破;西側防禦同樣單薄,八岐大蛇將其圍堵勒住,逐個擊破;本體,大嶽丸下火雨對付;要是還想設法救救作爲核心的人類,那麼等暴露出來後,酒吞和莉子就鑽進去」
傳來一個聲音。轉頭看去,大嶽丸大人正站在那裏。他還是老樣子遮着臉,但我看得出他的表情。大嶽丸大人的嘴脣彎成漂亮的弧線,愉快地笑道
「回來之後,也跟我也玩玩吧」
但是,恢復成人形的八岐大蛇大人在最後補充說道
——我知道。
* * *
「有什麼不行的,帶她去吧」
酒吞大人沒有翅膀,但我們使用妖術在空中飛翔。
衝入火中會受嚴重的燒傷,恐怕痛苦的死亡在所難免。但是,我沒有一絲恐懼。酒吞大人不可能讓我燒到我。我相信酒吞大人。酒吞大人點點頭。
「嚇啊!」
在身旁飛行的玉藻前大人眯起眼睛,將華麗的擅自在面前展開,妖豔一笑。紅脣之間吐出銳利的話語
我們趁這個時候向前衝。酒吞大人提高下降速度,我們從龐大的熱量旁邊通過。我的髮梢滋滋滋地燒焦,但我繼續專心致志注視前方。
「爲什麼……爲什麼都是你!」
「出征!消滅鬼怪殘穢,消滅大規模怪異!」
左右兩側的紅色華麗爆散,本體漩渦苦悶地蠕動起來。
我們速度迅猛地接近血漩渦。向血漩渦旁邊一看,有個一團像生物的紅色東西。那東西似是液體,伸出無數像手臂一樣的某種東西,不斷摧毀周圍建築。從那狀態能夠感受到明顯的破壞衝動。
——其實我知道的。
有聲音……
「……玉藻前大人」
大嶽丸大人飛到漩渦正上方,俯視紅色的奔流,低聲說道
這邊還有事情等我做個了斷,我必須去面對。我循着悲傷的哭聲跑去、
「那麼就留勞煩開路了。沒問題吧,各位!」
「好!」
隨着轟隆隆的聲音,天空燒了起來,選我燒了起來。
「當然」
我按着布,低頭致意。
「……對不起,酒吞大人」
酒吞大人抱着我衝向紅色。
——莉子不在之後,母親大人開始爆發了。
——因爲她一經發現,父親大人在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她一定要朝我發火了。
——本來是出氣筒的莉子不在了,她控制不住激烈的情緒了。
——所以,母親大人已經討厭了我,我也開始變得奇怪了。
——因爲,我知道莉子獲得了幸福。
——爲什麼不是我。
——爲什麼是她。
——她應該是壞孩子纔對啊。母親大人一直這麼告訴我說的啊。
——可是,其實我知道。
——母親大人說的全是謊話。其實她對我一樣,一點都沒覺得我可愛。
——連親生母親都不肯接受這樣任性的我,已經沒有任何人會接受了。
——不,鬼的話說不定可以……我只是很想這麼去想。
「桔梗大人,這……!」
我朝悲痛的聲音叫喊,在血霧之中伸出手。我必須爭分奪秒找到桔梗大人,我必須救她。就在我焦急萬分之時,聲音再度傳來。
——莉子母親的遺骨不是我撒的。等我發現的時候,母親大人已經……
——我本想至少應該履行約定。
——我讓她去死。儘管我是個魔鬼一樣的女人,但好歹這點事是該做的。
——啊,對了。
——我確實快要瘋了,但母親大人更是已經瘋透了。
桔梗姐姐顫抖起來。她注視道在腳下的父親大人和繼母大人,然後重新舉起菜刀。周圍響起無數個響亮聲音,冷笑、煽動。
那是我七歲的時候。
二人背上都被刺傷。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沒有通過怪罪我這個妹妹不好來保護自己不讓內心崩潰之前,比如躲起來看到我捱打的時候,她就常常像現在這樣哭泣。
看向她腳下,我倒吸一口涼氣。父親大人和繼母大人倒在地上。
我毫無遺漏,接受了就餓更大人的一切真切情感。我注視着桔梗大人的眼睛,告訴她
「莉子,你總是這樣……總是選擇這樣的路」
啊啊,聽到這句話是在……
「你怎麼,這麼傻」
「事到如今……我還怎麼……」
我伸出手,摸摸她的臉,擦掉她的淚,儘可能溫和地對她說
她轉動菜刀,對準自己的胸口。
然後……
桔梗大人舉起菜刀,扭曲的眼睛裏浮出淚花。她笑着哭了出來。
又是兩個聲音。
她像那時一樣單手提着菜刀,整個人壞掉了一樣冷笑
——這種時候,你很幸福對吧。
「我從來不曾試圖去正視您的痛苦」
「人的心中有着自己的地獄……桔梗姐姐,我寬恕您,我就在這裏等着您,所以求求您千萬不要繼續墮落,回到這邊來吧」
「這一切結果,都是我咎由自取……請理解我,酒吞大人」
「爲什麼,爲什麼…你、這麼」
到底不曾試圖去了解過。
桔梗姐姐傾吐般嘟噥着。
對了,剛剛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並不是第一次。
以這種形式,留了下來。
——那天,母親大人等着父親大人回家,等着等着計劃把家給燒了。
——我什麼時候變成了這麼醜陋的女人啊。
「啊啊,莉子,你總算來啦!我得像幹掉烏鴉那樣把你殺掉呢!」
——所以,我不敢睡。
在人類難以抗拒的誘惑中,桔梗姐姐像小孩子一樣顫抖起來。
背上,好燙。
——所以,我……
我感到不解。您說總是,上次又是何時呢?但是,一股寒氣覆蓋我的全身,快要把我凍住。寒冷中,我感覺到腦子裏的一部分突然動了起來。這個時候,酒吞大人還在繼續說着。
「是啊……莉子,就是傻嘛」
——父親大人摟起我的肩膀說「沒那個命也沒關係」。
——爲了攔住她,我裝瘋拿着菜刀走來走去。
很痛苦吧?
——看【相魅】的時候也是。
還不殺了她!
「………………莉、子?」
這個人,原來是這樣一個人啊。
我不希望桔梗姐姐死去,這一切都是我的一己之見。
——不要,我不想殺的。我不想殺人,我已經受夠了,快住手吧。
記憶中的情景瞬間在我眼前展開。
啊啊…我心想。啊啊…我感嘆。
桔梗大人朝我轉過來。她眼睛昏黑、空虛、毫無生氣。
——我說,莉子啊。
桔梗大人張口結舌地呢喃着
————怎麼可能,我對你那麼的……
「總、是?」
——我腦子已經炸了。
過去曾有的,一絲善良,
瞬間,桔梗大人停了下來。她發自內心喫驚一般注視着我。
我來到了京都陣外面。在那裏,我目睹反妖魔團體的過激派把抓到的小孩子妖魔關進籠子,扔進河裏的場面。所有人畏懼過激派的怒火,不敢插手。但是,我跳進了湍急的河裏。因爲,我不忍心看到妖魔死掉。我當時非常勉強。只有七歲大的小孩子抱着兩個籠子游到了岸邊,這已經近乎是奇蹟了吧。那是,其中一隻妖魔對意識朦朧的我說過。
「父親大人,繼母大人!」
兩個聲音說出截然相反的話。我已經分不清究竟哪個纔是真正的桔梗大人。同時我也明白過來,兩邊肯定都是桔梗大人的心聲。人擁有許多側面。她對我心懷殺意,欲殺我而後快,但同時對此懷着糾葛。
* * *
這樣就好。這是我自己決定的。
——這種時候,你居然說你很幸福。
「是嗎…………那你去死。去死吧」
「怎麼可能……我……對你……」
殺了她吧。
對不起,我的姐姐。
「———————不行!」
「你敢死一死看看。我此後的百年、千年,都會爲你拋棄」
「酒吞大人的新娘是我,決不能讓」
「莉子,我過去那樣對你,對不起」
「但是,對不起」
「我,不希望,桔梗姐姐死掉」
我緊緊抱着她。那把菜刀的刀刃插在我的背上。好痛,好燙,但又好冷。我難以抗拒地感受着這種痛苦,無力地倒下去。桔梗姐姐慌慌張張扶住我。她不知道該不該拔刀,不知道該怎麼辦,手足無措,無能爲力地落下淚水。
發粘的霧更濃重了。我在紅色之中看到一個孤零零的女性。她的身上正噴出血。我很清楚,桔梗大人受盡了劇痛、憎惡,以及孤獨的悲傷。
她的臉上,與過去撫摸我手時是同樣的表情。
「是啊……殺掉這個女人不是你想要的結果,但是」
而我,卻對那樣的事情,
然、後
我大喊一聲,飛奔而去。
「我殺了父親大人,殺了母親大人,殺掉,統統殺掉,由我來當酒吞的新娘」
——母親大人挖苦我說「你就沒那個命」。
響起動聽的聲音。一位我熟知的人趕了過來。是酒吞大人。她從桔梗大人懷中把我搶過來。懷念的氣味,冰冷卻又溫暖的觸感。不能好好看清他的身影,讓我悲傷不已。他緊緊抱住這樣的我,落下眼淚。
背上,好痛。
——善良的女孩啊。你要是死了,我就隨你而去。你敢死一死看看。我此後的百年、千年,我都會爲你拋棄。你不要死,你一定要和我一起活下去。
後來我被警察救助,送進了醫院。我記得,一起得救的妖魔多次要求過和我見面。那段記憶也回想起來,我記得聽到病房前苦苦哀求的聲音。但是,我醒來之後幾乎喪失了事發當時的記憶,母親大人怕勾起我的痛楚,拒絕了他們。
在後之後,過了好久好久。
我當時救起的,應該是……
一隻小鬼和一隻鳥。
該不會……
「不會吧……完全、不一樣啊」
「那時候我和黑鬥吵架大打異常,把京都陣的一片地方給燒掉了,結果母親大人剝奪了我們力量,改變了我們的樣子,把我們扔到外面去了。你救過沒有五大力量的我的命……在那一刻我就決定一定要娶你爲妻。所以……」
莉子,你千萬不要死。
你要是死了,會讓我寂寞。
我會痛苦,悲傷,寂寞。
「身爲妖魔,卻會寂寞」
酒吞大人說着,哭起來。我不想讓這位大人感到寂寞,不想讓他傷心難過。因爲,正是這位大人掃去了我的寂寞。我這樣想着,拼命伸出手。但我使不上力,所以至少讓嘴動起來。
酒吞大人低下頭。
我們的脣,貼在一起。
就在此刻,情況發生。
* * *
「——總算找到心上人了嗎?酒吞小子」
「咦?」
「誒」
「咦」
「原來是這樣嗎?」
「這可未必喔」
「你真是的,以爲你要死掉的時候真把我給嚇壞了,我都下決心隨你而去了」
「快逃,快逃啊!對呀,殺了我」
「那麼就,接住了!」
「酒吞大人的母親大人!?這位嗎!?」
是這世上第一位愛我的人。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腦子一團亂。這位女性在我面前匆匆走過,伸腳戳了戳父親大人和繼母大人,然後滿不在乎地接着說
「非常感謝,酒吞大人。多虧有您,我和我的家人都得救了」
「這怎麼可以,桔梗姐姐!酒吞大人,請您想想辦法……」
「誒?」
「我無所謂」
「咦?」
即便如此,問題依然堆積如山。但在思考那些值錢,我對酒吞大人輕輕地說
『剛纔逗你們的。我走了,祝你們幸福啊!』
就在下一刻,酒吞童子便會成了人形。
「我還活着……傷好了?」
「這邊就給你完全治好,走你」
在我身邊,岳母大人開心地笑起來,壞心眼地向我問
「請留步,酒吞大人!」
「不論您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您,酒吞大人」
「非常抱歉」
「太好了!莉子!太好了,我……」
一位女性突然出現在紅色的世界中。
我們相互頷首。心頭千言萬語,卻匯不成一句話。我們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於是分別行動起來。
事情好像嚴重了。
光珠被酒吞大人逐漸吸進去,酒吞大人全身閃耀漆黑光芒。光明最後固定成漆黑色的蛋殼狀,接着紅光在表面飛馳而過,黑色外殼啪啦啪啦破碎剝落。
然後,她把銀色的像主子一樣的東西放在手上,接着把那東西奮力朝酒吞大人扔去。
酒吞大人發出渾濁的聲音。他小心翼翼地把粗壯的手指向我伸來,輕輕摸了摸我的臉。我開心地,幸福地笑起來
「……嗯,看在你可愛的份上,原諒你了」
我們定格在相擁的狀態,都愣住了。我們呆呆眨眼,看着彼此的眼睛,然後充滿憐愛地輕輕撫摸彼此的臉。臉頰的輪廓,最初的呢形容,不論什麼姿態都好可愛。但是,能用手觸碰到整張臉的一切,讓我非常開心。就在此時,從遙遠的不知何處傳來岳母大人的笑聲。
「可是,以我的力量無法阻止那東西……只能殺了她」
這個事實以及這份愛沒有任何改變。
「啊……嗚……」
與此同時,桔梗姐姐發出刺耳的尖叫。看樣子她已經承受不住了。
「是嗎」
酒吞大人、我、桔梗大人同時驚呼起來。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酒吞大人,我不放你走!」
她的登場毫無預兆,簡直不合時宜。
「我永遠都最喜歡他」
「誰叫你可愛嘛,我有什麼辦法」
「你這樣哪還顧得上問候啊,莉子!」
「唔哇啊啊啊啊啊!」
「咦……這是,酒吞大人嗎?」
我驚訝得大叫起來。沒想到生下無法妖魔的母親,那位高貴的女性現在還活着。現在不是顧着驚訝的時候,我拼命想要起身。
她身着如同死裝束般白和服,毫不在意我們的詫異,高高地挺起胸膛。究竟是爲什麼呢,這位女性的身影竟那麼清晰地映在我已然模糊的視野中。他撓了撓像是剛睡醒一樣纏在一起的黑髮,哈哈大笑道
「誰、誰知道呢……母親大人,能不能別再莉子面前這樣,啊痛!」
「真是的!」
「莉、子」
「嘿,酒吞小子,你還顧得上開心嗎!」
抬頭一看,在瓦礫中看到了酒吞大人。他發出咕嚕嚕的叫聲,注視着我,然後準備轉身背對我。這樣下去,他將離我而去。
「你不可以這樣二話不說就饒恕我啊!」
「酒吞大人!」
「…………母親、大人,您爲何在這裏」
「呵,你覺得隱居的我爲什麼專程現身?」
岳母大人拍了下手,我清醒過來。只見桔梗姐姐的情況不對勁。她像是正在拼命抗爭着什麼。妖氣繚繞在她周圍,試圖強行奪走她的肉體。桔梗姐姐抬起頭,拼命地喊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可真是個好女人。有一手啊你小子,搞到這麼個善良情深的女孩。給你小子真是暴殄天物!」
這位就像一陣狂風。
就算這幅姿態,他也是酒吞童子大人。
我問了出來。回應的卻是低吼聲。
您是誰?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所措。
「喂,就你小子一直找不到老婆,也一直不珍視人類。所以,我在你那次吵架的時候沒有把奪走的力量全部還給你」
這是一隻稱不上美麗的妖魔,與平時的酒吞大人像又不像。這真的是酒吞大人嗎?我充滿疑惑,不停眨着眼睛。
「父親大人和繼母大人還活着!?非常、感謝。可是,您……」
酒吞大人的母親說着,拔掉了我背上的菜刀。我感覺到了刀在肉中間滑動。但也僅僅是這樣。之後連疼都不疼,之前的寒氣也消失了,視野也清晰了。我不禁愣住了。這、咦?我動了動可以使上力的雙臂。
岳母大人發聲了。酒吞大人不解地歪着腦袋。突然,岳母大人一拳揍在他頭上。我下意識愣住了,甚至忘記了眼前的處境。想不到,天下間竟有人能拿拳頭揍那位酒吞大人。倒不如說,爲什麼要現在揍?一切都是解不開的謎團。酒吞大人捂着腦袋。岳母大人俯視着他,短促一笑
掀起一陣風。一陣清新的風。
「什麼嘛,傷還沒有觸及內臟啦。雖然出血很多,但也沒看上去那麼嚴重。雖然不能痊癒,但還是給你治好吧,走你」
岩石般的皮膚,純黑的眼球。
「平時的樣子之一他的起鬨一種姿態。但是,這纔是他的真面目。這傢伙現在取回了力量,再也便不會人的模樣了……就算這樣,你也敢接受嗎?」
岳母大人微微一笑。
整個樣子就像壓壞的水果。
桔梗姐姐就像斷了線的木偶倒了下去。我扶起她的身體。她的呼吸平靜,就像只是睡着了。我鬆了口氣,把她放下躺好。
「說起來,【相魅】被糟蹋了呢」
之後剩下的,是一隻巨大的,醜陋的鬼。
我想至少幫她摸一摸背,準備跑過去。就在下一刻,酒吞大人緩緩舉起拳頭,朝着腳下奮力揮下。
扭曲醜陋的角反射着光。
「我、也、是……莉、子。我愛你」
我們嘴對嘴,輕吻彼此。
「我、我得問候」
那風從桔梗姐姐身上只吹飛了妖氣。妖氣發出無數怨恨的聲音,最後消散。紅霧也被一併吹散,整個空間本身隨即崩潰,夏日的空氣再次包裹全身。我們回到了現實世界。
這個時候,傳來瓦礫動起來的聲音。只見許多記者和湊熱鬧的人果然地聚集在了附近。我看到他們,想起一件事。
「咦?」
所以,我全力向他奔跑。
「桔梗姐姐!」
我們不禁面面相覷。沒想到酒吞大人一直以部分力量被封印的狀態在壓制着大規模怪異。面對疑惑的我們,岳母大人「這是真的啦」點點頭。接着,她把手伸進胸部的溝谷,在肉裏摸索什麼。
酒吞大人吞吞吐吐地對她喊
我重新確認大家的情況。父親大人、繼母大人、桔梗大人都性命無憂。之後必須得考慮,怎樣善後對他們纔是最好的結果。酒吞大人用念話進行了聯絡,得知平日裏針對怪異的避難訓練頗有成效,周邊的居民也沒有遇難。
我撲了上去,向那坑坑窪窪的臉上一吻。我緊緊抱着他巨大的鼻子,說
「關於這件事,莉子」
「怎麼了?」
酒吞大人突然顰蹙起來,然後望了望周圍。
不知爲何,周圍的人們點了點頭。酒吞大人心滿意足地笑起來,接着說道。
「【相魅】進行到了最後。而且,你和我一同出擊的身影在全國播放……勇敢,威風,大受好評。另外,在血漩渦裏的對話,似乎也混在詛咒的聲音裏傳到了外面」
「……所以?」
我提心吊膽地問道。酒吞大人張開雙臂,爽快宣佈
「你是絕對領先的冠軍啊,莉子!」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歡呼聲起,掌聲雷動,有人吹起口哨,閃光燈閃個不停。
有人大喊,恭喜。
酒吞大人把我抱了起來。我們咕嚕咕嚕轉起來,跳起舞。
轉啊轉啊,轉啊轉啊,轉啊轉啊。
漸漸地,漸漸地,我越來越開心。
我笑起來,酒吞大人也笑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好開心啊,酒吞大人」
「很好,莉子。笑吧,笑吧,笑就對了」
不久,其他五大妖魔聚過來。
大家都是無言以對的態度,但都拍起手。
就這樣,七月的燦爛朝陽載着歡聲笑語,照耀着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