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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梅竹馬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津川友貴 · 2.5萬 字

「喲,好久不見啦,瑟朵萊慕。來到日本後,我們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巴羅特塞爾開口,語氣中聽得出敵意,同時也帶有親暱。

這麼說來確實是如此。瑟朵萊慕如此心想,點了下頭。

「我們有五年沒見到面了呢,要說久也真的是相隔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你過得好嗎?」

「好極了,要大鬧一整個晚上也不成問題。倒是你又如何,瑟朵萊慕?你背叛我們,跟隨凱修沛斯,沒受到良心的譴責嗎?」

「沒想到會從你嘴裏聽到良心的譴責這句話啊,不過的確,要說我完全沒感到心痛那是騙人的,可是我也沒後悔。威斯耶爾的做法太過分了,不能把魔王這個位子交給他。」

「哼,所以說,你認爲比起威斯耶爾,凱修沛斯那個廢物更有資格擔任魔王囉。」

「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瑟朵萊慕一臉平靜,聳了聳肩。

巴羅特塞爾瞪着她這副模樣,接着忽然笑了起來。

「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你背叛我們的理由,我反倒覺得慶幸,得到了可以和你一戰的名義。」

「怎麼,攻擊女人還需要名義嗎?你還滿正經的嘛,巴羅特塞爾。」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瑟朵萊慕。答案是沒錯。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很重視夥伴,跟隨威斯耶爾這件事也讓我引以爲傲,怎麼可能攻擊自己的夥伴。不過既然你背叛我們,我也用不着再和你客氣……覺悟吧,我要將你粉身碎骨。」

巴羅特塞爾說起這話的語氣平淡,但聽得出來意志相當堅定,附近一帶的重力更是增強到超越極限的程度。

然而瑟朵萊慕不只沒有嚇得發抖,甚至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噗,呵呵呵……啊,不好意思。不過就憑你?要把我粉身碎骨?啊哈哈哈,要是你做得到的話請務必這麼做,最近你們男人沒有一個是實力堅強的,我正覺得無趣呢。」

「哼,別把我和那些軟腳蝦相比,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嘍囉巴羅特塞爾。」

兩人互相開着玩笑,瑟朵萊慕也愈說愈起勁,刻意恢復過去的口吻。

結果不出所料,巴羅特塞爾勃然大怒,現場氣氛頓時變得險惡。

他追求的道只有一個。

「瑟朵萊慕,我不認爲你的想法有錯。不管哪一個想法都是理所當然,甚至是天經地義。這麼說來是哪裏出了差錯?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矛盾?啊啊,答案很簡單,是男人不好。男人必須擊敗女人,才能讓女人屈服,瞭解自己沒有能力爬到男人頭頂。魔族的男女大多都是如此……但是我沒能做到這一點,關於這件事,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我讓你破滅了吧。我確實不夠強,所以我在這裏要重新挑戰一次。我會打倒你,讓你明白自己的輕重。」

腳下的鞋子碎裂,衣服也一樣遭到重力拉扯,差點撕裂。

這幾近違規的攻擊,相當符合巴羅特塞爾的個性,以在戰鬥上使用的絕招看來有很高的完成度。

「我也——」

巴羅特塞爾站了起來,鮮血流遍全身,緩緩往瑟朵萊慕靠近。

因爲難爲情,她實在羞於說出口,但她確實心動了。

巴羅特塞爾大叫,同時在他面前出現了十三根紫色長槍。

她隨意揮動握在右手中的黑劍,十三根長槍霎時消失,連痕跡也沒有留下。

「……不對,這麼說也不太對。如果那真的是因陀羅,我們這些人早被轟飛出去了。也就是說,他只是因爲剛達到求道位階,處於混亂的狀態罷了。話說回來,這魔力實在強大,真希望可以和他較量一下啊。」

希望能遇上一個夠強壯,能夠保護我的男人——照理來說,所有女人都有這樣的想法。

「閉嘴,就讓我們來試試你還可以油嘴滑舌到什麼時候吧,瑟朵萊慕!」

「——!」

因此,過去的瑟朵萊慕選擇和比自己弱小的巴羅特塞爾分手。

「巴羅特塞爾,停手吧。我們的關係結束了,要是你執意繼續打下去,你會沒命的。」

瑟朵萊慕不耐煩地嘀咕着,內心卻是嚇了一跳。

接着,巴羅特塞爾重新吟誦出祕技名稱,將超重力增強無數倍。

對方說到這種地步,她不可能不心動。

「……你這傢伙真愛多管閒事。」

只是巴羅特塞爾這樣直率的表現,簡直讓瑟朵萊慕心花怒放。

痛楚讓他的精神無法集中,身上缺乏血液,全身也有不少骨頭碎裂。

驚人的是,較先前多出一倍的二十六根長槍出現,同時射向瑟朵萊慕。

喜歡自己的男人站在眼前,深深吸引自己的卻是戰鬥的氣息。

「——!」

巴羅特塞爾飛了出去,肩膀至腰間血流如注。他撞上牆壁,頓時瓦礫四散,捲起塵埃。

瑟朵萊慕正要開口的瞬間,世界忽然一陣天搖地動。

「厲害,你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欸,慢着,瑟朵萊慕……你想跑去哪裏,我們這一仗還沒打完。」

想變得更強,希望自己可以強得不輸給任何人——照理來說,所有魔族都有這樣的想法。

話說回來,經過了千年的時間,他一點也沒有成長,個性還是一樣單純。

軟弱。脆弱。搖搖欲墜。只要稍微加強力道便會遭到摧毀破壞。

巨大響聲響起,巴羅特塞爾往地面一踹,憨直地從正面衝上前來。這麼一來,使出障眼法根本沒有意義。

孩提時,她常利用他這樣的性格,和克倫威爾一起捉弄着他玩。

「廢話,你可別逃了。我一定會打倒你……打倒你,結束你那矛盾的人生。」

「不過你就算繞到後面也沒用,如果你想擊中我,最好是趁我醉倒的時候,出動一百個人發動攻擊,這麼一來說不定可以擊中我一拳。」

超重力的擁抱解除了。

然而看在瑟朵萊慕眼裏,這種招式根本用不着畏懼。

瑟朵萊慕感覺着弟子釋放出的魔力,心情十分愉快。

我也喜歡你。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只要說出這句話,人生就會改往另一條道路前進。

「欸欸,我的內衣快滑下去了。原來你的目的是這個啊,色鬼。」

瑟朵萊慕猶豫不決,一句話說得欲言又止。只要一句話,說不定會就此改變往後的人生。是該接受改變的時候了——現在的自己如此認爲。到了明天,想法肯定又會改變吧。所以要是現在不說,這個可能性將永遠消失。

聽見瑟朵萊慕直言不諱地這麼說,巴羅特塞爾的臉龐因爲受盡屈辱,難看扭曲。他似乎想反駁,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瑟朵萊慕已經揮舞着禍炎暗色劍,掃向四周。

守護織姬的想法達到瘋狂的程度,爲了實現這樣的心願,他得到了沉睡在體內的因陀羅的力量。

「吼啊啊!」

——我不會讓你逃走,不會放開你,我要你永遠陪在我身旁。

超重力不論敵我,甚至同樣束縛巴羅特塞爾本人的行動,但只有那些長槍例外。長槍不受重力影響,始終維持原本的速度,筆直衝向瑟朵萊慕。

「這是夏彥……不對,是因陀羅嗎?」

「竟敢說我是嘍囉?你要怎麼說我無所謂,唯獨這個說法我沒辦法忍受……我會讓你再也說不出這個字!」

超越極限,使盡所有魔力,將對方推進死亡深淵。

「至於你的缺點,巴羅特塞爾,那就是實力太弱了。我說你是嘍囉,這句話可不是在開玩笑。」

他吐出滿口鮮血,重力讓他的身體挺也挺不直,骨頭貫穿肌膚,刺出體外。

瑟朵萊慕回頭,接住了巴羅特塞爾的攻擊。

兩人原本是一對戀人。

「不過是消除了障眼法,沒什麼好高興的!」

然而,瑟朵萊慕沒有從這樣的擁抱中感覺到任何強大的力量。

她感受到求道位階的氣息,事情正如她所料,夏彥果真在對戰中覺醒了。

「巴羅特塞爾……我……」

她會這麼做,絕對不是因爲討厭他。只是身爲女人,總是無法接受交往的男人比自己弱小的這個事實。

雖然動作確實會有些遲緩,卻絕不可能讓對手有機可乘。

巴羅特塞爾甚至發不出慘叫聲,就這麼直接癱倒在地上。

這麼一想,自己要被巴羅特塞爾納爲所有物的這種事,實在教她難以接受。

然而,他始終沒有停手的意思,像是在說只要能打倒瑟朵萊慕,這條命死不足惜。

「囉嗦,別哭喪着臉說出這種話!我絕對不停手!」

由斬擊延伸出的衝擊波粉碎長槍,揮飛巴羅特塞爾,甚至斬裂一部分的牆壁和廊柱。

對方既然如此情意深重,其實就算比自己弱也無所謂吧。希望男人比自己強的這種青少女的想法,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喝啊啊啊!」

這正是夏彥的求道位階祕技,瑟朵萊慕也預測到了這一點。

他想必經過了嚴格的修練,這番努力值得誇獎,瑟朵萊慕甚至興起了這般慈愛的心情。

從走廊深處,夏彥前往的方向,傳來了無比強大的力量。

她不逃也不躲藏,打算正面接下他的攻勢。

巴羅特塞爾賭上性命告白,她卻無法自制地感到失落。

——原來如此,難怪他敢那麼大言不慚。他的實力確實是比五年前強了。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壹——禍炎暗色劍。」

「哭狼『求道位階祕技』鎖愁鴛鴦之契。」

兩人分手是數百年前的事情,然而對方至今仍喜歡着瑟朵萊慕,甚至放話要終結她那早該隨青春期而結束的矛盾。

「這樣啊,那麼我就用一擊結束這一戰吧。」

這樣的告白未免太卑鄙了。

瑟朵萊慕發着牢騷,用劍揮開了巴羅特塞爾的拳頭。

——因陀羅打算取代夏彥嗎?

前世的力量甦醒,這種情形雖然罕見,卻並非沒有前例可循。但前世的人格復活,試圖取代現在的人格,這種事情可說是前所未聞。如今從走廊深處傳來的氣息,確實正由夏彥逐漸轉換爲過去瑟朵萊慕也與其對峙過的因陀羅。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4 第三章 青梅竹馬插圖(1)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4 · 第三章 青梅竹馬 · 第1張插圖

瑟朵萊慕很熟悉這些長槍的特性。

「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樣的形容不曉得正不正確,除此之外瑟朵萊慕找不到其他更適合的表現方式。

慶祝重逢的決鬥到此爲止——瑟朵萊慕這麼以爲,但巴羅特塞爾似乎持完全相反的意見。

「什麼?」

他沒有喪命,但要繼續戰鬥也不可能。

空氣與地面撼動,讓瑟朵萊慕冷汗直流。

「巴羅特塞爾,你這傢伙……」

她確切地瞭解到,自己果真是個無可救藥的魔族。

用不着化爲語言,這份心意清楚明白地傳達到了對方心裏。重力以全力擁抱着瑟朵萊慕。

瑟朵萊慕一口氣逼近巴羅特塞爾,一拳往他的腹部揍了下去。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過着矛盾的人生。

然而此時發生的現象,卻超出瑟朵萊慕的預料。

重力引爆了。

當然,數量增加並不表示就能夠突破瑟朵萊慕的魔力防壁。長槍頂多只是在皮膚表面被彈開,接着消失。不過在受到重傷的狀態下,竟能發動這樣的攻擊,巴羅特塞爾的表現實在令人讚賞。

他的攻擊力道沉重,動作迅速,重力強大,鬥志到達了頂點,遺憾的是這樣依然彌補不了兩人之間的差距。理由很簡單,因爲兩人的實力原本就是天差地遠。

無論速度再怎麼快,巴羅特塞爾的力量無法貫穿瑟朵萊慕的魔力防壁,遑論她根本沒將這種程度的重力看在眼裏。

「真是個好男人,可惜有個缺點。」

正當雙方的距離拉開時,巴羅特塞爾緊接着踹踢走廊的天花板和牆壁,以三次元的軌道繞到瑟朵萊慕背後。

重力又再加強,瑟朵萊慕和巴羅特塞爾的動作因此變得遲鈍,長槍的速度則是相對更加迅速。

她想「強得不輸給任何人」,喜歡的異性類型卻是「比自己強悍的男人」。兩者絕對無法同時成立,要是不放棄其中一項,事情永遠不會有進展。

瑟朵萊慕感覺到背後出現十三根長槍。前有巴羅特塞爾,後有長槍,儘管處於如此不利的局勢,瑟朵萊慕卻毫不着急。

面對這搏命的求愛,這就是瑟朵萊慕的回覆。

「我得趁夏彥大鬧的時候,找出威斯耶爾的屍體。這原本就是我的計劃,和你只能玩到這裏了。」

「玩……你把我們之間的戰鬥當成遊戲嗎?」

巴羅特塞爾俯臥在地上,吐着血,竭盡全力嘶吼。

那不是怒吼,而是慟哭。

「……抱歉,巴羅特塞爾。錯不在你,是任性的我不對,所以你也趕緊忘了我吧。」

瑟朵萊慕臨走時,幫巴羅特塞爾稍微施了回覆魔術,爲他療傷,讓他不至於傷重致死。她這麼做不是爲了請求對方原諒,只是不想要巴羅特塞爾爲了這樣的自己喪失性命。

「混賬,什麼叫做是自己不對,簡直是一派胡言!這件事怎麼想都是我的錯!下一次我會贏……我一定會贏!我絕對要……絕對要……」

背後傳來了野狼嚎泣的聲音。

然而瑟朵萊慕始終沒有回頭。

「抵達這裏的有多少人?」

「包括代理廳長和屬下在內,共有十一人。」

黑洞深處,衆人跟蹤在瑟朵萊慕之後,抵達的是一個球狀的白色建築物。

那裏正是雷姆南茲的根據地。

雪柯拉飄浮在球體旁,身邊有副官隨侍。

「嗯……實力夠堅強才抵達得了這裏,考慮到這空間的性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有十一位成員在場,應該勉強足夠吧。」

「是,在下也是相同意見。」

聽見雪柯拉這麼說,亞雷斯·亞倫輕輕點頭同意。

在修羅廳內,亞雷斯排行No.7,爲雪柯拉的副官。

他是純種的「瓏玲之焰」,容貌端正秀麗。資歷上還是個新人,論年紀比雪柯拉還要年長,大概是少年正要轉換爲青年的時期。

那聲音說起話來高高在上,像是把織姬和夏彥的關係當成了一場好戲在看,最後甚至趾高氣昂地表示「值得嘉獎」,簡直是目中無人。

——咦?

雪柯拉偶爾認爲自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政客,但她完全無心悔改。中飽私囊哪裏錯了。這地方可是魔界,自己可是魔族,講什麼倫理,簡直是笑掉人家大牙。

雪柯拉高聲下達指令。

此時此刻,因陀羅正要復活。

——別、別開玩笑了!我不知道你們夫妻是什麼樣的關係,要比親密,我和夏彥絕對不會輸給你們!

——汝等必須以全力應戰。

「哈哈哈哈,你果然有意思,可以讓妾身這麼愉悅。你怎麼不把這些話告訴夏彥,他聽了一定會開心到不行呢。」

可是她吐不了,甚至連張開嘴也做不到,摸不清嘴巴這個部位在什麼地方。

包括魔界、天界和人界在內,那無疑是最強大的存在。連威斯耶爾單打獨鬥也戰勝不了,是貨真價實的神。

她不覺得疼痛,只是強烈地噁心想吐,想把胃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吐出來。

然而有意爭辯的人只有織姬,對方似乎只是樂在其中。最好的證據是,織姬話一說完,對方便發出了真誠的笑聲。

不知爲何,織姬從她身上感到真摯的善意,儘管她不再是黑姬撫子,成了自己的敵人。

白空世界此時得以維持,靠的不只是莉莉安,還有安雷莉亞和巴羅特塞爾的魔力,照理來說比以前更加堅固。不過,這不是可以用理論解釋的對手,這件事情他們可說是再清楚不過了。

不明朗的現況讓她不安到了極點,尤其過去與她一同奮戰的黑姬撫子將要離去,她難免感到寂寞。

織姬叫住了她。

當然,消失肯定是輕鬆多了。如果沒有意識,想必也不會感覺到這種痛苦。

莉莉安·荷麗貝爾爲雷姆南茲的首領。

一直以來,他們放任雷姆南茲爲所欲爲,主要是因爲不曉得他們的根據地在什麼地方,無從出手。但要是雪柯拉這個作戰計劃能夠成功,順利將根據地推上地面,要毀滅雷姆南茲自然是輕而易舉。

完全敗北。

「由於亞爾曼瑞希路德施術的關係,妾身很快就會從你的身旁離開。亞爾曼瑞希路德似乎沒有自覺,不過魔術本來就是偶爾會引起術者意想不到的效果。夫婿也差不多要醒來了,妾身的宿主將由你轉換爲我的夫婿。妻子寄生在丈夫身上,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正確的夫妻相處模式呢,呵呵呵……」

聽見她的聲音,織姬也有種親近感,彷彿兩人打從她出生時就認識了一樣。

——嗯……確實是。

銳利的目光配上一副眼鏡,這副樣貌讓他給人一種理性而且冰冷的印象。

就在安雷莉亞拉住她手臂的時候——夏彥發出了咆哮。

「我要帶着威斯耶爾逃離這裏,你們兩個動作快,白空世界要毀了。」

「……這次只能先放棄了,我們不能失去威斯耶爾。」

接着,那聲音像是看穿織姬的心思,如此答道:

織姬的疑惑無人理會,她的氣息漸行漸遠。

「可是,織姬,寄生在你身上的這十六年相當愉快。尤其你和夏彥之間的互動更是讓人百看不厭,雖然比不上我們夫妻的親密……在人類之中,你們的關係相當美妙,值得嘉獎。」

「咒符展開,最終作戰啓動!」

「再繼續等下去,人數也不會增加,我看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說不定天還沒亮,就能完成這項工作。

目的地是地面,動力來源是修羅廳的魔力。

織姬不服輸,脫口高談闊論起自己和夏彥是多麼理想的一對情侶。

莉莉安不禁爲之混亂。

沒有選擇的餘地。

由於不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織姬提高了警覺。不過她確實覺得輕鬆許多,因此答得含糊其辭。

「怎麼可能……光用聲音就破壞了白空世界的構造?」

實際上,他很明白對方甚至用不着出聲,只是站在那裏就足以撼動整個白空世界,讓白空世界由內部開始崩毀。

女子的態度異常親暱,說話的語氣像是和織姬熟識已久。

實際上,雪柯拉從未對亞雷斯的事務處理能力感到不滿,只是也搞不懂他腦中在想些什麼,有時甚至認爲他說不定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因爲缺乏幽默感便要更換這位優秀的部下,以雪柯拉的立場來說無法這麼奢求。反而是一思及亞雷斯那難能可貴的勤奮態度,這麼一點小缺點也就顯得瑕不掩瑜。

「織姬,你聽得見嗎?」

「織、姬……」

織姬聽見後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簡直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然而織姬頑強抵抗,這時候要是屈服,必定再也無法恢復原狀,再也見不到夏彥。因此無論如何痛苦,她都堅持強忍了下來。

夏彥的喉嚨裏響起低沉的聲音,向莉莉安等人說道。

意識模糊,幾乎要忘記自己是誰,下一秒又忽而驚醒,長達數年的記憶一口氣湧現。有人正在翻攪織姬的腦海,宛如找着收在抽屜裏的筆。

爲了讓破戒王威斯耶爾復活,她不惜賭上自己的人生。這五年來,她不曾畏懼,不曾停步,一路走到了現在。

依雷姆南茲現在的實力,絕對打不贏他。

爲什麼因陀羅會在這個時機甦醒,莉莉安等人爲了讓威斯耶爾和黛安薩絲復活拼了死命,爲什麼因陀羅會這麼幹脆地重新降臨於世上。

那聲音像在抵抗,像是卯足了力氣,從三世寺夏彥的嘴邊溜了出來。

「莉莉安,你在發什麼呆呢,還不快逃呢!」

亞爾曼瑞希路德驚呼。

值得高興的是,咒符正常運作,白色建築物開始緩慢上升。

她又因爲情緒激動,說出了真心話,偏偏對像還是自己的「敵人」。

聲響直接震盪入體內,瞬間瓦解安雷莉亞的房間,將所有人轟回到白空世界的中央。

「太好了。在離開你之前,妾身想和你好好談談。妾身會減緩你的痛苦,放心吧。」

莉莉安等人落在白色地面,站了起來,夏彥出現在他們的正前方。織姬的手腳纏繞着機器,在地上打滾。黑姬撫子出現在她身旁,但即使如今再繼續操縱,應該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是誰?

「唔……雖然不甘心,也只能這麼做呢。」

眼前是無法以強弱評斷的絕對存在,統治須彌界的神,亦即因陀羅。

「哎呀,真冷淡啊。這十六年來,我們可說是形影不離。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比起夏彥,妾身和你更是親密呢。」

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身體失去感官知覺,只有腦內遭到翻攪的那種難受的感覺愈來愈嚴重。

黛安薩絲寄宿的織姬是對方的夥伴,就算把她丟在這裏,想必也不會受到什麼嚴重的傷害,對方甚至會小心翼翼地照料她。

在此同時,一道確實是人類的嗓音也響了起來。

彷彿腦中被插入無數條的鐵棍,在裏面胡亂翻攪。只能以這種方式表現的可怕痛楚,正無止境地折磨着織姬。

「用不着擔心,夏彥馬上會來救你,你只要從旁幫助他,像你平常做的那樣就行了。這樣的模式今後也不會改變吧?你和夏彥與我們夫妻十分相似呢。」

——等、等一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對,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猶如俯視宇宙萬物,由壓倒性的高處出聲,聽來實在不像人類的聲音。

「可是蓬田織姬要怎麼辦?」

讓這樣的織姬還能保有意識的,只是一個簡短的單字。

莉莉安等人只能拋棄根據地,放棄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黛安薩絲的殘鐵」,帶着威斯耶爾逃離這個地方。

「噢,可是你們連吻也沒吻過對方吧?」

一旦成功,雪柯拉想必能在魔界中名留青史。而且不僅是在史上留名,要進入元老院也是不無可能。因爲不是純種的焰而飽受歧視的雪柯拉,將可能成爲魔界當中享有最高名譽的元老院成員。至於得到如此崇高的地位之後有什麼計劃,這種事情她想都沒想過,單純地只是想一路往上爬升。

但是面臨腦海遭到翻攪這史無前例的拷問,織姬的忍耐逐漸被逼近極限。

他們按照預定計劃,包圍雷姆南茲的根據地,接着從懷裏取出咒符。咒符中帶有將大規模建築物往上拉抬的術式。

——十六年來形影不離……?你該不會是……

那聲音娓娓道來,肯定了織姬的想像。

——你到底是誰?

這麼一來該如何是好——只能夾着尾巴逃走了。

「妾身就喜歡你這種個性,所以不會殺你。你就和夏彥一起,成爲可以與妾身的夫婿匹敵的敵人吧。」

然而敵人甚至不容許他們竄逃。

然而如今,這五年來的努力都將遭到三世寺夏彥這個人所摧毀。

——夏、彥!

——這種事情不能拿來當作標準!夏彥爲了我願意赴湯蹈火,我也願意爲了他做任何事。我們相隔了五年沒見面,一點也沒有隔閡感,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對,我們相處起來甚至比以前更親密。沒錯,這正是因爲我們互相深愛着對方!

但威斯耶爾是對方的仇敵,他們必定會把威斯耶爾無法行動的當下視爲大好機會,徹底進行破壞。

雪柯拉使用念波通信,向在場的修羅廳成員發號施令。

從這話聽來,她的丈夫必定就是雷姆南茲奉爲盟主的存在。

這時,陌生女子的聲音忽然響起。這不是幻聽,那聲音確實呼喚着織姬。

修羅廳成員各自將自身的魔力全數輸入咒符,形成力場,包圍雷姆南茲的根據地。

自己現在到底是怎麼了,連是死是活也搞不清楚。

她一再反覆念着這個名字,精神勉強沒有瓦解。要是她沒這麼做,意識恐怕早已消失。

織姬在回答後,發現先前折磨她的嘔吐感和暈眩如一場幻覺,瞬間消失。

織姬喋喋不休,說起話像機關槍似地,與聲音的主人爭辯了起來。

「呼,終於聯繫上了。妾身一直在向你搭話,可惜亞爾曼瑞希路德強行擾亂你的意識,很難與你取得聯繫。如何,現在輕鬆多了吧?」

與自己對峙的少年還是人類嗎?還是已經放棄人類的身份?他的目的是保護蓬田織姬嗎?還是隻想將這世上的事物破壞殆盡?

答案恐怕是兩者皆是,因陀羅和三世寺夏彥正爲了主導權而展開爭奪。

人類竟敢反抗神,這聽來實在是滑稽的垂死掙扎,但是夏彥這個少年擁有常識無法評量的能力。他對織姬的瘋狂心意,讓人懷疑甚至凌駕了世界法則。

不論雙方何者勝出,雷姆南茲照樣會遭到殲滅。

「莉莉姐,小心!」

「——!」

聽見亞爾曼瑞希路德的提醒,莉莉安一回過神,夏彥便往四面八方釋放魔力。

莉莉安等三人因此遭受到強大的壓力,往後方被轟飛出去。宛如有一個看不見的巨人,一掌朝他們打了過來。

「實在是強大的魔力呢,連要接近他也不可能呢。」

「雖然不甘心,但我們不可能贏過他,得趕快帶威斯耶爾逃走。」

自己必須逃離人類的攻擊——光是說出這個事實就讓莉莉安差點抓狂。儘管擁有因陀羅的力量,三世寺夏彥是人類這個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不過當前最要緊的是活下去,只要活下去,總有一天能讓威斯耶爾和黛安薩絲復活。因此無論處境再艱困也無所謂,必定有雪恥的一天。

「莉莉姐,你看那裏!上天還沒放棄我們呢!」

亞爾曼瑞希路德興奮大叫。

循着他的視線望去,莉莉安渴望的東西就豎立在那裏,那正是裝有威斯耶爾屍體的玻璃容器。

「我們飛來的方向正好呢!」

容器內響着強烈的心跳聲,雖然那聲音讓他們光站在一旁就可能昏厥,然而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三人往容器走去,試圖從底部把容器拆卸下來。

「不過容器一拆下來就會失去原有的機能,要是放着不管,威斯耶爾可是會腐爛的哦?」

事情正如亞爾曼瑞希路德所說,這容器是爲了保存失去靈魂的威斯耶爾屍體的裝置,一旦拆除便會失去機能,屍體也會跟着腐爛。

——終於走啦。

「你和瑟朵萊慕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知道呢。解鎖後,記得要火速搬走呢。」

只要能纏住對方一分鐘,其他人就能逃出這個白空世界。

「老實說,你的精神狀態如何跟我沒有關係,因爲你馬上就會死在我手下了!」

「莉莉安,這裏就交給巴羅特塞爾呢!雖然不甘心,我們這裏最強的就是他了呢!」

接着,安雷莉亞聽從巴羅特塞爾的指示,用液狀觸手搬運起威斯耶爾所在的容器。

「嘖……就只差一點了呢!」

亞爾曼瑞希路德背對她們,眼神直瞪着夏彥。

巴羅特塞爾的鬥志異常高昂,形成二十六根長槍,同時發射。

巴羅特塞爾淺顯易懂地自嘲着說,揮了揮手,要他們趕緊離開。

他釋放出無邊的憎惡與無限的破壞意志,讓白空世界出現裂縫,一路朝着這地方走了過來。

夏彥不可能爲了實現巴羅特塞爾的心願展開行動,但他像是答應了,將自己的身體化爲炮彈,直接往前衝去。

「……我也一起留下來!我的祕技可以應付任何人。」

巴羅特塞爾並未懈怠,他沒有那麼自大,敢在因陀羅面前鬆懈。他集中注意力,擺好架式,以便隨時能應付攻擊。結果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就是說啊,莉莉姐!只有巴羅特塞爾可能打倒現在的三世寺夏彥。我很瞭解你的心情,可是我們得趕緊把威斯耶爾帶離這裏!」

亞爾曼瑞希路德扶起莉莉安,追起了安雷莉亞,一路跑向白空世界的出口。

「安雷莉亞,你快把威斯耶爾帶走。亞爾曼瑞,莉莉安就拜託你了,她可是我們的首領啊!」

安雷莉亞抓住莉莉安的手,催她快逃。

「是啊,你和安雷莉亞一起逃離這個地方,由我來引開對方的注意力。」

「巴羅特塞爾……你來救我們了嗎?」

他和亞爾曼瑞希路德說出相同的話,難道男人全是同樣的思考模式嗎?

「呃啊啊啊啊啊!」

「哭狼『求道位階祕技』鎖愁鴛鴦之契。」

「看來是及時趕上了。」

巴羅特塞爾再次出言挑釁,當然他不是真的以爲自己有可能打倒對方,反倒認爲這裏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巴羅特塞爾突如其來現身,又自作主張地說起這種話,但這一番話確實有理。

神速的一擊貫穿巴羅特塞爾,他已經搞不清楚身上哪裏受到攻擊,也數不清自己受到了多少次的傷害。

那是步上絕路的男人背影。他這一去,沒有任何贏的可能性。他明知這一點,依然執意擔負起這個責任。

「……不要緊,威斯耶爾的心臟在跳動,況且我也沒有就這麼放着不管的意思。我會在其他地方製造出另一個白空世界,大家再重新努力吧。」

「——?嗚啊!」

「你在說什麼蠢話呢,年紀最小的人逞什麼威風呢!」

莉莉安輕輕摸着亞爾曼瑞希路德的頭,這番話說來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如今雷姆南茲正遭到逐漸覺醒爲因陀羅的夏彥,和力量高達魔王級的瑟朵萊慕這兩大怪物攻擊。光是其中一個,他們就應付不來了,要是兩人同時出現,想必會陷入用絕望也不足以形容的困境。

死亡關係到年紀的大小,年輕人就該聽長者的話,要是在這裏犧牲了亞爾曼瑞希路德,莉莉安和安雷莉亞才真的會一輩子愧疚。

——這裏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啊,實在太悽慘了。

然而,成爲誘餌的人必定會慘遭殺害。

長槍不受重力影響,直線前進,以高速粉碎目標,但夏彥輕而易舉地迴避這陣攻勢,往他懷裏衝了上去。

夏彥喃喃說着,分不清他是否還保有意識。從那樣子看來,他並非完全變成因陀羅,只是人類的部分是否還保留着也很難說,是個不完全的怪物。

安雷莉亞一手伸向容器底部,正碰到把手的瞬間,「他」的氣息旋即出現在一旁。

「織、姬……!」

剎那間,超重力以強大的力量將莉莉安等人和容器拉扯到一旁。

巴羅特塞爾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被拳打、被腳踢還是遭到長劍斬擊。

莉莉安感覺全身劇烈疼痛,往外飛了一大段距離後,最後摔到地上。

巴羅特塞爾感覺背後同伴們的氣息逐漸遠離,同時與三世寺夏彥彼此互瞪。

此時只剩下一個方法,那就是由其中一個人出面充當誘餌。

「唔、呃啊!」

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不管對方是瑟朵萊慕、凱修沛斯還是因陀羅,自己必定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莉莉安感覺到在自己背後,巴羅特塞爾和夏彥已經開戰,但她連開口聲援也做不到。

大家再一次飲酒作樂,莉莉安這渺小的心願眼見就要粉碎——

巴羅特塞爾在起身的同時,形成十三根長槍,往四面八方胡亂射去。沒射中也無所謂,這麼做只是爲了牽制對方的行動。這樣的想法只維持了短暫的瞬間,接着他的下顎又遭到一擊,他被擊上了半空中。

在消滅雷姆南茲後,這樣的殺意就會平息嗎?難道不會演變成沒有特定對象,一發不可收拾的終結嗎?

矇矓的意識中,莉莉安聽見了他的話。她心裏想着「別擅自決定這種事情」,卻沒辦法發出聲音。

他的聲音在顫抖,雙腳也在發抖,明顯看得出來驚恐不已,但是他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哼,真無趣的眼神,你這傢伙是因陀羅的傀儡啊。真難看啊,三世寺夏彥。」

攻擊從前後左右同時攻來。現場沒有無數個夏彥,夏彥也不會分身。由於攻擊速度的等級相差太遠,使他沒辦法清楚分辨出每一記攻擊。

還沒摔到地面,他又接連受到三次攻擊,整個人衰弱得分不清前後左右。

「愚蠢的傢伙,那麼做的風險也很大吧!聽好了,莉莉安,你的能力要爲了威斯耶爾使用,我這男人沒有讓你出手相助的價值。」

莉莉安正要開口攬下這件事時,有個人擋在前方,打斷了她的話。

殺意蒸餾、濃縮、凝固,形成一擊斃命的炮彈。

夏彥消失的同時,巴羅特塞爾的身體被擊飛了出去。那似乎是一記由正面而來,極爲單純的撞擊。

「——」

「開什麼玩笑!」

「!」

他甚至發不出哀鳴或是慘叫聲,整個人癱軟無力,有如一片隨風飄搖的枯葉。

不只是自己,他會用一擊殺光這裏所有人。

他只知道一點,那就是自己還活着,在爭取時間方面相當順利。

因此——亞爾曼瑞希路德要這麼做還早了千年。

那樣也無所謂,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夏彥把怒火集中在自己身上,爲莉莉安他們爭取逃走的時間。

莉莉安和安雷莉亞不約而同抓住了他的手臂,但戴着禮帽的少年只是搖搖頭,不肯屈服。

夏彥沒有回應巴羅特塞爾的挑釁,反而是從他的眼前消失。

那是帥氣又英勇,令人憧憬的死法。

「我留下來吧,莉莉姐和安雷莉亞帶着威斯耶爾快逃。」

「莉莉姐,我們走吧。事情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

巴羅特塞爾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揍向莉莉安的腹部,橫膈膜往上推擠,肺裏的空氣全吐了出來。一時間無法呼吸的莉莉安當場癱坐在地,只能氣喘吁吁地冒着冷汗。

「……哈,我差不多不行了。莉莉安他們應該順利逃走了吧……那麼我的責任也結束了。來吧,殺了我吧,小鬼。」

「吵死了,和你沒有關係!」

他是個小孩子,說起這話卻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被瑟朵萊慕折磨的結果是慘敗,最終遭到無視,現在甚至連她的弟子也打不贏。這證明了不論是身爲男人還是魔族,自己同樣沒有價值。因此至少得爭取時間讓同伴得以安全逃離這個地方,否則自己可真的會死不瞑目。

「動來動去的……至少讓我擊中一次吧!」

雖然分不出是三世寺夏彥還是因陀羅,對方既然接近到能看見彼此的距離,事到如今也已經不可能逃離。

然而三世寺夏彥如同他所宣稱的——「任何人都別想逃」,並釋放出無比強大的魔力。接着他踹踏地面,目標是莉莉安、安雷莉亞、亞爾曼瑞希路德、威斯耶爾、白空世界——雷姆南茲這個組織的一切。他放出強烈的殺意,要殺光在場所有人。

「安雷莉亞,把那邊的把手拉下來,這樣就能解鎖了。」

「什麼嘛,我們是夥伴,這不是廢話嗎。這裏就交給我,你們快帶威斯耶爾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

她坐了起來,仰頭望向發出這耳熟嗓音的男子。

夏彥以肉眼追趕不及的超高速狂奔。

莉莉安難得管起他人的事情,但這樣的舉動似乎是多管閒事,巴羅特塞爾頓時火冒三丈。

相較於不受重力影響的長槍,處於超重力下的夏彥行動更是迅速,展現了壓倒性的速度。

實際上,瞪住對方的人只有他,對方眼裏根本沒有巴羅特塞爾的存在,只是也沒有放過巴羅特塞爾的意思。他釋放出極大化的殺意,說不定滿腦子只想殺光出現在眼前的所有人。

骨頭粉碎,肌肉斷裂,溢出鮮血,死亡是遲早的事。

甚至連亞爾曼瑞希路德也說起了這種話。

他再也沒有要戰勝的意思。

即使需要賠上這條性命。

「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瑟朵萊慕的目標是威斯耶爾。因爲她在白空世界裏迷路,才讓我搶先了一步。依她的實力,她很快會來到這裏。因陀羅再加上瑟朵萊慕,到時候可就真的沒戲唱了。在這種情形發生之前,你們快離開這裏!」

夏彥的攻擊讓莉莉安感到極端驚恐,身體來不及反應。

「我——」

「男人就該保護女人不是嗎?這裏的男人只有我……拜託你們了。就算我逃離了這個地方,可是卻犧牲了你們其中一個,我這一輩子都會是個窩囊廢,女人應該要讓男人展現威風的一面吧?」

他明知這麼做必死無疑,依然甘願爲了同伴賭上性命。

事到如今無計可施,一切都完了。

雷姆南茲是爲了讓威斯耶爾復活而組成的組織,要守住威斯耶爾的屍體,她在理性上能夠明白讓巴羅特塞爾留下確實是最好的辦法,只是情感上無法接受。

運用計謀也好,以堅定的心意挺身作戰也罷,這些辦法用在眼前的強敵身上只是白費力氣,他確實擁有一擊便能粉碎萬物的力量。

沒有實現任何目標,就算想說得好聽一點,也算不上是充實的一生。

反過來一想,巴羅特塞爾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的男人。

「哎呀呀,怎麼擺出一副甘願送死的樣子,巴羅特塞爾。很不像你的作風哦?」

這時,一道黑影闖進夏彥和巴羅特塞爾之間。

那是位留着銀色長髮,黑色巫女裝扮的少女。

她揮舞着太刀,擋下了夏彥的禍炎暗色劍。

——黑姬撫子嗎?

那是蓬田織姬操縱的傀儡,現在則是受亞爾曼瑞希路德的指示在行動。

但是此時在這個地方,見不到織姬的身影,亞爾曼瑞希路德也不在場。

傀儡擅自動了。

而且從黑姬撫子口中聽見的聲音,讓巴羅特塞爾異常懷念,那自大的口氣不是傀儡能演得來的。

「怎麼啦,巴羅特塞爾,你想繼續在妾身面前擺出那副丟臉的模樣嗎?一陣子不見,你變得這麼沒出息啦。」

「你是黛安薩絲嗎?」

「沒錯,妾身正是黛安薩絲。服裝不太一樣,人倒是沒有改變。不過話說回來,過去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狀況我大致清楚,雖然有很多事情想講,但當務之急是擊退眼前的三世寺夏彥。」

巴羅特塞爾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事情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沉睡在蓬田織姬體內的黛安薩絲甦醒了,只有這件事情千真萬確。

她貴爲破戒王威斯耶爾的妻子,擁有與地位相當的實力,外界甚至認爲可與瑟朵萊慕相提並論。

有黛安薩絲現身助陣,等於出現了一絲希望的光芒,要逆轉這絕望的狀況不無可能。沒錯,不可能連一點希望也沒有。大魔災發生後的這五年來,雷姆南茲可說是歷經艱辛。

過去他們是直屬於魔王的菁英部隊,在最前線作戰。他們對付過反抗魔界政府的勢力、隨處肆虐的魔獸、由天界前來進攻的天使,以及神(因陀羅)。

他們擊退各種敵人的攻擊,守護着魔界。

以紫色長槍攻擊他的,是名爲巴羅特塞爾的魔族。

要是讓人發現自己喜上眉梢,那是非常丟臉的一件事。得盡力板起一張臭臉,裝出一副厭惡的模樣。必須儘量壓抑自己的情緒,不能讓對方發現就算只是一個擁抱,都可能讓自己昏厥。

單純的力量正逐漸粉碎求道位階祕技,這場戰鬥已經沒有巴羅特塞爾出場的餘地,隱約可以見到另一階段的位階正要出現。

沒錯,自己在夢中見到了黛安薩絲。她親暱地向自己搭話,表示夏彥會前來救出自己,以及破戒王很快就會復活。

「啊?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黛安薩絲寄宿的小姑娘啊。都成了空殼子了,真虧你有辦法到這地方來。」

她喜歡,而且是無可自拔地喜歡賭上性命來救自己的夏彥。同時她也無法原諒自己的弱小,必須藉助夏彥的幫助才能存活下來。自己總是讓最喜歡的夏彥陷入危機,要報答他也沒有足夠的實力,每一次都是單方面受到恩惠。

織姬盡全力加快速度,衝進戰場。

織姬回溯起自己的記憶,記起了遭到雷姆南茲俘虜這件事。

織姬會這麼確定,和黛安薩絲那番話無關,主要是因爲她在附近感覺到了他的魔力。既然夏彥來了,就由自己主動去找他,夏彥這時候肯定在胡鬧。

黛安薩絲說着,在臉上浮現微笑的同時,夏彥出現在她背後,橫向劈出禍炎暗色劍。黛安薩絲轉過頭,用太刀接下了這一擊。

沒辦法,用自己的力量來擺脫困境這件事,就留待下次吧。織姬想着這樣的事情,一個人笑了起來。

織姬醒來後,眼前的光景令她不禁啞口失聲。不論是地面還是天空,全是一片純白,讓她懷疑自己該不會是在作夢。

會發生什麼事?真要說起來,織姬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但只有一件事她能夠清楚斷言。

前方傳來尖銳的魔力。在戰鬥的人是誰?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夏彥和雷姆南茲。

老實說,由於程度相差甚遠,不只是織姬,就連巴羅特塞爾的攻擊也成了雜音。

織姬如此心想,在白色空間裏獨自狂奔。

在那裏,有三個人正在戰鬥。

織姬深感不安,在她咬緊了嘴脣的同時,前方出現數道閃光。

女人依靠男人天經地義——她不想有這種想法。因爲是自己喜歡的人,她更希望可以相互扶持,絕不願意做出等待夏彥來接自己的這種事。

織姬想到這裏,第一個動作是試圖起身。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手腳感覺異常沉重,一動也不動。

織姬的喝聲一起,西瓜立刻自爆。

眼前發生爆炸,西瓜碎片以強勁的力道往四面八方攻擊,溫度熔化鐵塊,威力貫穿鐵管。

至少光論力量,夏彥看似具有優勢。

「既然黑姬撫子是他人的力量,這正是個好機會,我就用自己的力量破壞這個機器!」

這傀儡最大的特徵是以中間紅色的部分爲火藥來引發爆炸,接着種子和外殼如子彈四射,可進行大範圍的攻擊。雖有無法指定特定目標,不論敵我皆會遭受攻擊的疑慮,但這次可以不用顧慮這一點,盡情展開攻勢。因爲這個地方只有織姬自己一個人,也只有她會被捲入。

他會這麼嘲笑也無可厚非。他帶來的威脅雖比不上眼前的戰鬥,但也不是織姬應付得來的對手。

要是不加緊腳步,恐怕又會讓夏彥救了自己。

——夏彥到底是怎麼得到這樣的力量……!

既然決定這麼做,她只想儘早見到夏彥。但在見到夏彥之前,得先讓脣邊那抹笑意消失纔行。

後來,慈悲帝凱修沛斯的叛變使他們淪落爲罪犯,巴羅特塞爾等人的權利全部遭到剝奪。

比起這個,真正令人驚訝的是,夏彥居然能追着異於常人的黑姬撫子不放,看上去甚至是略佔上風。

——我想見他。

只有在黑洞深處這嚴酷的環境,他們纔有喘息的空間,苟延殘喘活到了現在。這麼做,全是爲了能夠再一次舉行酒宴。

其實織姬並不討厭夏彥前來拯救自己的瞬間,反倒有種言語無法形容的安心和幸福感受,想要就這麼將自己交給對方。

要讓比自己的體型還要巨大的鐵塊,而且多達四個同時移動,即使是魔術士也是過於無謀的嘗試。要是在平常的狀態下也就算了,但此刻她的手腳都被嵌在鐵塊內,人也倒在地上。

如果是平常的夏彥,一見到織姬馬上會衝上前去,至少不可能連句話也不說。

有證據可以證實,那不只是織姬的妄想。

織姬只看見刀劍交錯的瞬間,衝擊波與激烈的撞擊聲卻是由四面八方傳來。她看得見的疑似只有這場戰鬥的一小部分,實際上的刀劍衝突似乎多達數百倍。

聽見織姬這聲叫喊,最先出現反應的人是巴羅特塞爾。

「唔……這裏到底是……?」

「夏彥,別打了!要是再繼續打下去……會造成無法想像的後果的!」

她對一直以來慣用的黑姬撫子並非沒有不捨,但那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屬於不當的力量。

「你就是黛安薩絲吧!」

織姬在眼前喚出一顆大西瓜。西瓜直徑約有六十公分,屬於自爆用的傀儡。

剩下的另一人,竟是黑姬撫子。

——黑姬撫子……不對,是黛安薩絲。

平時隱藏在白色面具底下的臉孔完全露了出來,那讓人不禁屏息的端正臉龐,和一對鮮紅的瞳孔,簡直美麗得讓人難以置信。她的神情顯露出高雅與自信,全身散發出符合王妃地位的尊貴氣質。外形雖然相同,然而出現在眼前的不再是黑姬撫子。

「妾身既然甦醒,相信威斯耶爾很快也會醒來。在那之前,就用這不完全的因陀羅來活動一下筋骨吧。可惜因爲沒有實體,實在很難行動。」

不出她所料,其中一人是夏彥。

因此織姬笑了出來,下定決心要以自己的力量突破現狀。這麼做是爲了不依靠夏彥,爲了有一天能夠幫助夏彥。

爲了阻止他繼續逼迫自己,她往前更接近一步。一邁步向前,就有重力襲來,宛如數百頭大象同時往頭頂壓了上來。

她頭暈目眩,像是有好幾條血管斷裂,用上大量氧氣的結果是肺部劇烈疼痛。霎時間,眼前一片空白,但她確實站了起來。

那是戰鬥引起的火花、火柱以及爆炸。

織姬偶爾也想幫助夏彥,但受到幫助的人總是她,她發自內心咒罵自己的無能。爲了減少夏彥的負擔,至少可以幫忙省去他找尋自己的時間,尤其最重要的是……

原本那是沒有織姬的命令便無法行動的傀儡,如今的黑姬撫子卻是擅自揮動太刀,斬向夏彥。她的速度如電光火石,幾乎是瞬間移動,瞬間出現又消失,緊接着出現在極爲遙遠的地方,又轉眼消失。

自從她在夢中出現後,織姬就明白這一點。

這麼看來,前方似乎是超重力地帶。夏彥和黑姬撫子正在那樣的場所,以肉眼追趕不及的速度展開激戰。

這是自己第幾次受他所救。織姬一方面覺得過意不去,另一方面又感到無比安心。只要夏彥來了,自己就用不着再害怕任何事情。

不過,現在不是沉浸於感傷的時候,首先要弄清楚這裏是什麼地方。既然自己遭到雷姆南茲俘虜,這裏想必就是他們的根據地。

眼前的夏彥與她過去熟悉的不是同一個人。

黛安薩絲的太刀和夏彥的禍炎暗色劍碰撞,一次又一次造成幾乎讓空間扭曲的衝突。

「怎麼回事?」

夏彥不可能是以正當的方法變得這麼強大,他肯定是在逼迫自己。儘管不瞭解事情始末,織姬仍馬上察覺到了這一點。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爆之型——無常無名西瓜丸!」

事發突然,織姬當場跪了下去,好不容易費盡力氣才終於再站起來。

爲了破壞手腳的枷鎖,她習慣性地召喚黑姬撫子。理所當然的是,傀儡並未因此現身。

「沒錯,妾身正是破戒王威斯耶爾的妻子,黛安薩絲。織姬啊,妾身的殘鐵過去寄宿在你體內,受你保護,實在是幫了一個大忙。由於讓瑟朵萊慕一再翻弄,老實說妾身本來還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麼事,如今能像這樣自由行動,妾身必須向你道謝。」

織姬咬緊了牙,用力到甚至連自己都能自覺到已滿臉通紅的程度,試圖把機器抬起來。

「哎呀,你果然來了啊,織姬。爲了心愛的男人不惜千里迢迢追趕來這裏,實在堅強,妾身就喜歡你這個樣子。」

「……?」

這種事情沒什麼好驚訝,畢竟對方是身爲破戒王妻子的魔族,速度凌駕織姬這個人類的知覺,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

「既然沒有固定,應該可以移動……呃呃呃!」

——夏彥來救我了。

「夏彥!」

——那真的是夏彥嗎?如果是的話,他爲什麼會有那樣的力量?和他戰鬥的對手又是誰?

夏彥原本就實力堅強,但那還在織姬可理解的範圍內,但如今在眼前展開的攻防戰看在她的眼裏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她甚至不知道該有自己魔力的幾千、幾萬倍,才能踏入這樣的領域。在這樣的世界裏,夏彥佔了上風。

相互撞擊的魔力實在過於強大,讓織姬束手無策的安雷莉亞甚至連他們的邊也夠不上。在織姬所知的範圍內,最接近的當屬瑟朵萊慕。要是不搬出這種超重量級人物,她實在無法評量前面那個人的實力。

那是個比織姬的身體還要巨大的管狀物體,長度正好完全包覆她的手腳。

「我沒興趣和敵人說笑,快點放過我和夏彥!」

「放過你們?夏彥爲了救你,闖進這個白空世界,可不是雷姆南茲把他擄來這個地方。何況現在居於劣勢的人說不定是妾身哦?」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她的記憶模糊,不是很確定,只覺得似乎有人和睡夢中的自己攀談。

但是,她站了起來。

刀劍碰撞,迸散出火花、爆炸聲與魔力波,威力不只遍及白空世界,巴羅特塞爾的鎖愁駕鴦之契也出現裂痕。

同一時間,織姬使出魔力防壁,籠罩自己的身體。

然而,織姬的魔力防壁並未因此遭受破壞。織姬平安無事,只有束縛手腳的機器被轟飛了出去。

「破!」

接着黑姬撫子望向她,口齒伶俐地和她攀談。

織姬想着這類難爲情的事情,隨着氣息接近,她終於察覺狀況的嚴重性。

儘管只能看見一小部分,也可以清楚瞭解黛安薩絲力有未逮。

「啊啊,果然……那個人現在是黛安薩絲了吧。」

「我在這裏!我沒事……不要再勉強自己了!要是你再繼續這種戰鬥方式……」

這條路延伸到什麼地方,這地方是否有出口,自己正在筆直前進嗎?她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只是受到牽引似地向前奔走。

織姬不記得自己保護過她,受到道謝也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反倒因爲知道自己遭到利用,不由得勃然大怒。

黛安薩絲說着,揮起太刀,往夏彥發動強烈攻勢。

「……受到了一點燙傷啊……我的技巧還不夠純熟。啊,這不重要,我得快逃出這個地方!」

「斑鳩流分派人用傀儡鬥法,劍之型——黑姬撫子!」

她確實感到黑姬撫子從自己的體內消失了,總有一種身體像是缺了一角,有點寂寞,又有點輕鬆,相當奇妙的感覺。

身體不聽使喚,織姬覺得納悶,好不容易扭過了頭,望向自己的手腳。這一瞧她才發現,有個莫名其妙的機器嵌住了自己的手腳。

這可怕的機器讓織姬忍不住倒抽一口氣,不過機器像是壞了,可以望見前端冒出管線,迸散出火花。金屬的部分扭曲變形,疑似遭到強大的力道破壞,給人一種機器本來是固定在某個地方,卻遭人強行拆除的印象。

「我居然到了這個時候還……黑姬撫子是由『黛安薩絲的殘鐵』得到的力量,是借來的。我怎麼可以這麼軟弱,想要依靠這種力量!」

——前面好像有人在戰鬥。

織姬想以自己的力量與夏彥並駕齊驅,要是借用他人的力量就失去了意義,即使那力量是來自從出生的那一瞬間就寄宿在自己身上的殘鐵。

夏彥的模樣怪異,和這一比,無法繼續使喚黑姬撫子和黛安薩絲復活的這些事情全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彥的體內混入了什麼東西?

想到這裏,織姬迅即揮開超重力,往夏彥一直線衝了過去。

夏彥和黛安薩絲照樣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持續戰鬥,但織姬好歹也是個魔術士,就算肉眼看不見,也可從釋放的魔力判斷出對方的位置和行進軌道,預測出他接下來移動的場所。

何況她可是蓬田織姬,不可能抵達不了三世寺夏彥所在的地方。

「夏彥!」

在高達一千※馬赫以上這天文數字的相對速度中,織姬抓住了夏彥。她從正面緊抱住夏彥,阻止他繼續展開攻勢。(編注:是表示速度的量詞,一馬赫即一倍音速。)

照常理來看,這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織姬與夏彥自出生的那一瞬間,兩人的關係便持續到現在,他們之間沒有不可能的事。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4 第三章 青梅竹馬插圖(2)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4 · 第三章 青梅竹馬 · 第2張插圖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夏彥竟打算甩開織姬,繼續戰鬥。

平時他總是緊纏着自己不放,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卻對自己視若無睹。這種不可理喻的態度更讓織姬怒火中燒,她繞到了夏彥的正面,「聽話!」接着堵住了他的嘴。

爲什麼會做出這種蠻橫的行爲,織姬自己也不明白,等她注意到的時候,脣瓣已經疊上了夏彥的雙脣。

那只是撫過脣瓣的輕輕一吻,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吻。

公主喚醒王子的一吻。

我在這裏。看着我,別無視我。喜歡我吧。

種種思緒閃過腦海,烙下了這一個吻。

——這裏是什麼地方?

回過神後,夏彥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凹凸不平的巖山上。

天色漆黑,看不見一點星光,視線卻很清晰。

——爲了奪回織姬,我應該正在和雷姆南茲奮戰。

但是放眼望去,見不到雷姆南茲也見不到織姬的身影,觸目所及只有岩石形成的山坡。

突然發生這種事情,織姬驚慌失措地掙扎了起來,拳打腳踢,試圖推開夏彥。

有個東西迸裂了。別以爲這只是簡單的一個吻,織姬就連牽手也覺得害羞,卻在戰鬥中,在敵人面前吻了夏彥。

對方當然看穿了她的動機,畢竟那是從小就認識她的夏彥,不可能瞞得住他。

織姬的心意想必傳達到了對方心裏,雖然不知道在夏彥體內的是什麼東西,但絕不容許外人來礙事。這一吻勢必要達到驅逐的目的,把那東西趕出夏彥體內。

織姬忍不住難爲情,想分開自己的雙脣,卻怎麼也離不開。

「噢,你這傢伙就是因陀羅吧。」

因陀羅似乎把這當成了戰帖,釋放出強烈的魔力。在他背後,光環逐漸擴大,夏彥感覺到了一種不明所以的壓迫感。

巴羅特塞爾氣惱地拋下這麼一句話後,消失了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黛安薩絲也離開了這個地方。

錯不了。那和至今爲止出現過上億次的妄想完全是相同的感覺。

「什麼親熱……爲什麼我要和你做那種事……!」

在光芒發射前,以禍炎暗色劍一刀兩斷。也就是所謂先斬先贏,雖單純卻最有效的方法。

心意化爲力量,形成物理性的破壞。

「噗哇!你、你你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夏彥!」

石板上,有一道人影站在那裏。

那當然是因爲夏彥用雙手環抱住她,緊抱着她不肯放手。

就在下一瞬間,光環散發出的光輝達到極限,由因陀羅身上射出一道光芒。

如今夏彥只有在這夢中的世界能自由行動,肉體變得如何他完全沒有頭緒。因此他心想,既然在物理上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無功,不如從精神層面嘗試掙脫。

震耳欲聾的寂靜迴響着,激烈的戰鬥宛如一場夢境。

真是個悠哉的傢伙,這裏可是敵人的根據地啊,尤其是黛安薩絲和巴羅特塞爾都在一旁。

——死定了!

「前世就要有前世的樣子,在占卜的世界裏活躍就夠了!」

「不對,有東西在這上面。」

沒錯,夏彥理應是在剎那間喪失了性命。

視線前方一片空白,能量的洪流浩浩蕩蕩地推擠着他。他無法防禦,也來不及閃躲。

織姬吻了他,夏彥卻沒有醒來,世上不可能有這種違反宇宙法則的事情。

「不是那樣,不是那樣……那是碰巧,碰巧你的臉出現在我面前,然後我碰巧親了上去,絕對不是什麼色不色的……」

——嗚,我一時衝動,做出了什麼好事啊!

巴羅特塞爾不滿地發着牢騷,但馬上遭到回絕。

不久,他看見一扇門,門內是一片鋪着石板地的空間,裏面聳立着一座古老的寺院。

自己必須和山頂上的敵人對決,不這麼做無法離開這個空間。

爲此,夏彥把因陀羅帶進夢中,此時因陀羅就在山頂,於是他一路衝上了山坡。

沒錯,自己在對抗雷姆南茲時,達到了求道位階。由於一心想拯救織姬,引出了因陀羅沉睡在體內的力量,接着身體遭到篡奪。

有個柔軟的物體,正觸碰着夏彥的雙脣。

而且全身上下只有一個部位,感覺前所未有地敏銳。

「咿!」

「咦?因爲你主動親了我啊。」

巖山被削去了一大塊,因陀羅被轟飛了出去。

織姬確實奪去了夏彥的脣,她沒有半點厭惡,而是發自真心地做出了這樣的行爲。一直忍耐至今的色心,在取回夏彥意識的這個名義下付諸了行動。

他擊退、消滅因陀羅,接着腳下的巖山消失,他回到了現實世界。

其實他並未感覺到什麼氣息,但他就是知道這一點。

——萬一讓他擊中,必死無疑。

「噢,是啊,可是讓他們逃了也無所謂吧?我來這裏是爲了把你搶回來,而你也像這樣回到了我懷裏,所以說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我不知道那些傢伙有什麼打算,不過我們來好好親熱吧。」

取回感官知覺後,夏彥毫不猶豫地揮劍斬向因陀羅。

然而,因陀羅這道光芒讓夏彥不禁渾身顫抖。

「吵死人了,有時間亂叫不如馬上消失!織姬正在吻我啊!」

夏彥喚出禍炎暗色劍,筆直指向因陀羅。

「呃……!」

「好好,我知道。簡單來說就是因果律把我們導向色心的那一面,也就是超色心。」

「就是你,織姬!」

「那是因爲你屢戰屢敗吧。接下來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個人情感就等下次再發泄吧。」

心情一放鬆,織姬腦中再度湧起疑問。束縛自己手腳的是什麼機器?黑姬撫子爲什麼突然變成黛安薩絲?夏彥那異常強大的力量是怎麼回事?黛安薩絲那灑脫離去的態度總讓人覺得很不對勁。

——織姬!

「唔、唔~~」

因陀羅的四條手臂各自舉起黃金鑄成的長劍,試圖反擊,但夏彥勢如破竹,一擊將四把長劍連同四條胳臂砍了下來,接着更順勢斬向因陀羅。

從頭到腳,一劍將他劈成兩半。

可惜因陀羅的行動遠比夏彥想像的還要迅速,光環瞬間光芒四射,光波以怒濤之勢湧向夏彥,將夏彥吞噬。

「做什麼?我還想問你呢!也沒說一聲就奪走別人的初吻,你這個色女人!」

「可是我沒時間害怕了!我的敵人不是隻有你一個!」

「哎呀哎呀,雖然不出我所料,但沒想到事情真能這麼順利解決,你們之間的關係每次見了都讓人嫉妒呢。好啦,巴羅特塞爾,這裏的事情結束了,我們快走吧。」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要是不趕緊追上,他們就要逃掉了!」

他甚至沒有時間覺悟自己就要死亡的事實,也沒有時間放棄做出這樣的覺悟。

夏彥立刻轉過身子,避開了那道光芒。

「你別忘了,巴羅特塞爾。想想大家當初的目的吧,是讓妾身醒過來嗎?那麼這個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該做的是讓夫婿威斯耶爾復活。我們沒時間繼續耗在這裏,應該要儘快追上莉莉安他們。還是你想在這裏打倒織姬和夏彥嗎?妾身離開了之後,織姬只是個普通的少女,夏彥今後的實力會愈來愈強大,或許總有一天需要重新進行神滅。難道你打算因爲自己一時的情緒,毀掉過往的努力嗎?這樣的行爲與其說是魔族的本性使然,更該說是目光短淺,別搞錯了最大的敵人啊。」

「——嘖,知道啦。反正不過是區區人類的性命罷了。」

「別默不吭聲的,說點話啊……不,我想你還是別說話好了。我會打倒你,奪回自己的身體,順便支配你的力量。你的力量很強吧?」

或許有人認爲她的頭腦有問題,話說回來,這麼做真的能讓夏彥回過神來嗎?不,要是不能讓他回過神才奇怪。

說着這話的夏彥眼裏重拾光芒,駭人的殺意平息,恢復了平時溫柔的神情。

「你、你說誰是色女人!」

「什麼?我不懂,黛安薩絲。這些傢伙還活着,沒徹底解決他們,怎麼能說事情結束了。」

在無數的疑惑之中,她最感到困惑的是,爲什麼夏彥緊抱着自己,始終沒有放手的意思。

因陀羅釋放的光芒一路射向遙遠彼方,接着引起大爆炸。

夏彥忘記自己已死的事實,發出怒吼。

途中出現一條岩石經過整頓而成的樓梯,暗示出前方確有蹊蹺。

幸好這是在夢裏,夏彥不禁暗自慶幸。要是發生在現實世界,說不定太平洋早就蒸發了。因陀羅的火力就是如此強大。

——因爲是由我的意識,製造出了這樣的空間。

瞬間斃命。

——可是爲什麼我還有意識?

這下必定是不留痕跡地消失在這世上。

夏彥一恢復原狀就口不擇言,擅自抱緊了織姬。

夏彥疑似聽見宛如金屬摩擦的聲響,那大概是因陀羅的慘叫聲吧。

純白的空間裏,如今只剩下織姬和夏彥。

爲什麼?

不對,用大爆炸還不足以形容那道光芒的威力。

「別來礙事,因陀羅,快閃開!」

「……嗯,你說得沒錯。我也贊同在這樣的狀況下,最重要的是確保威斯耶爾的安全,只是心情上沒辦法接受。」

這不是像預感那麼曖昧的念頭,他可以說是十分篤定。

手腳沒有知覺,雙眼看不見東西,只有意識異常清晰。

可是並不是因爲在夢中就不會出事,如今夏彥的身體遭因陀羅篡奪,只剩下意識,要是在夢中慘遭殺害,等於意識也遭到抹殺,搞不好會落得完全消滅的下場。

對方整體的輪廓與人類相近,只是模糊不清,全身散發金黃色的光芒。那人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臉上幾乎沒有起伏,身高約三公尺,長出四條手臂,絕不可能是人類。

他沒有想過要接下這道光芒,或是加以回擊,唯一的想法就是逃。而且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馬上知道自己確實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夏彥本身使用的是仰月點·火界咒這類火力強大的武裝,何況他受過瑟朵萊慕的嚴厲訓練,一般程度的爆炸並不會讓他驚訝。

織姬至今仍在雷姆南茲手裏,巴羅特塞爾和安雷莉亞雖然厲害,但織姬體內似乎還有另一個名叫黛安薩絲,實力更強大的魔族存在。要是再繼續磨蹭下去,說不定就連黛安薩絲也有可能復活。

這一吼,包圍夏彥的光芒瞬間消失。

夏彥大吼,往因陀羅衝了過去。

「該怎麼解釋呢,那是自然而然……」織姬說得支支吾吾,最後閉上了嘴。夏彥聽了,喜不自勝地調侃着她。「哦,所以只要氣氛對了,對方是誰都無所謂嗎?」

「怎麼可能無所謂!因爲是夏彥,我纔會做出那種事的啊!」

織姬想也不想,反射性地道出自己最真實的心情。

她因爲擔心夏彥使出超過自己極限的力量,擔心得不得了,坐立難安,爲了讓他恢復意識而親吻了他。她一直想這麼做,想親吻夏彥。理由是什麼不重要,說真的,她也想和夏彥親熱,做出許多不能說出口的事情,最後成爲夏彥的人。

「也就是說你喜歡我囉?」

「什麼?呃,這個,我說你啊!」

「我喜歡你哦,織姬你呢?」

喜歡。對方說了喜歡自己。

夏彥從沒隱瞞過自己的心意,但是像這樣將自己緊緊擁在懷裏,清楚地說出「喜歡」,說不定還是第一次。

害羞。融化。燃燒。融解。

織姬感覺全身血液沸騰,彷彿要從每個毛細孔噴出火焰。

她簡直羞得要死,又高興得要死。

「我、我也……要說喜歡還是討厭的話,應該算喜歡……沒錯,我是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否則我怎麼可能吻你!這種事情還需要我說嗎,真是的。」

沒辦法繼續掩飾,溢出的心意無法抑制,開關完全失去作用。喜歡。喜歡。喜歡。那是自己最喜歡也是最心愛的人,希望能長相廝守,隨時緊緊擁抱在一起,不用顧慮時間地點,就算讓班長和赫露卡看見也不要緊,要是她們想看就讓她們看個夠。夏彥是自己的,自己專屬於夏彥。只要夏彥高興,他可以做任何事,也可以盡情蹂躪自己,光是想像夏彥對自己做出那種事,就令她臉紅心跳。

「我很擔心你。看見你使用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力量,我想你一定是在勉強自己……所以想辦法阻止你。幸好你沒事……我已經受夠你不在我身邊這種事,拜託不要再離開我了。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的事!」

她終究還是說出口了。

原本她打算除非自己的實力和夏彥一樣堅強,否則絕不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口。

但是她再也剋制不住自己。

因爲她實在太喜歡夏彥,連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只是像這樣的一個擁抱,就讓她全身痙攣,眼前一片空白。

「用不着你保護,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行了……」

她覺得很哀傷。

因此威斯耶爾算不上魔界之王,頂多只是亞爾曼瑞希路德等人的王。

一直以來,雷姆南茲都是採取游擊戰的方式,那是因爲他們還有白空世界這個地方可以躲藏。如今,白空世界毀損,而且因爲因陀羅的魔力而開始崩壞,亞爾曼瑞希路德等人再也沒有地方可以藏身。一行人今後恐怕只得狼狽竄逃,遭到追捕,最終滅亡。

然而像是爲了打破他們這渺小的希望般,叛徒擋住了前方的去路。

就在亞爾曼瑞希路德強烈祈求的同時,白空世界出現了震動。

見到過去的同伴擋在前方,安雷莉亞哭喊似地問道。

她不想受到保護,而是希望能一起奮戰。

不過在短短的五年前,自己這一羣人還是直屬於魔王的戰士。

這句話不知道爲什麼引起了她強烈的反應,不過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瑟朵萊慕在敵人面前露出破綻,那可真的是千年都不一定發生一次的稀奇事。

「確實,威斯耶爾也許是不適合擔任魔王。不對,根本不能用魔王這小小的框架侷限他。威斯耶爾或許是亂來了一點,不過我們都很喜歡他那個樣子。」

「嗯……你說得對,安雷莉亞。我們還沒完……巴羅特塞爾一定會活下來,追上我們!」

「織姬……別擔心。我不會再離開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保護你。」

「瑟朵萊慕!爲什麼你要阻撓我們呢?你和凱修沛斯不同,與威斯耶爾在意見上很少對立呢,可是爲什麼你選擇和凱修沛斯站在同一邊呢!」

「我們還沒完呢,今後我們會繼續累積實力,不管幾次都會東山再起呢!」

除非發生奇蹟,否則雷姆南茲必定會就此滅亡。

他們的心願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家再一次狂歡作樂,只有這樣而已。如果不被允許,他們只得選擇和全世界爲敵。

但她已完全融解,連這樣的想法也變得無關緊要。

當然這樣的情形不只出現在魔界,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會發生。

織姬有預感,這將不只是單純的一個吻,而是會就這麼進行到最後,可是她一點也沒有抵抗的意思。

瑟朵萊慕這番解釋相當合理。

簡直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

「就是說呢,什麼魔王的適性並不重要呢。我們是受到威斯耶爾的男人魅力吸引呢,他的器量太寬大了,你們追隨不來呢,他可是突破至須彌界外的偉大人物呢!」

魔王爲魔界之王,必須考量到魔界整體。然而威斯耶爾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他在乎的只有三件事情,戰鬥、黛安薩絲以及和同伴飲酒狂歡,其他事情他一概不管。

直屬於威斯耶爾的成員就像一個大家族,大家相互調侃,飲酒作樂,雖然偶爾也會互罵個幾句,彼此之間的羈絆絕不會因此生變。

「好……」

亞爾曼瑞希路德和安雷莉亞紛紛道出對威斯耶爾的忠誠。除了在口頭上抵抗之外,他們也無計可施這點確實是實情,只是不知爲何瑟朵萊慕聽了卻是全身僵硬,像是受到不小的衝擊。

——知道呢!

在他復活前,要如何對抗瑟朵萊慕和三世寺夏彥?

——快跑,安雷莉亞!

安雷莉亞操縱觸手,搬運玻璃容器,亞爾曼瑞希路德則是揹着莉莉安狂奔。

白空世界整體被轟向了正上方。

在漫長的魔界歷史中,她的實力可說屈指可數,在「瓏玲之焰」中擁有強大無比的力量。

瑟朵萊慕問道,目光始終盯着他們,但是亞爾曼瑞希路德和安雷莉亞也不知道這一陣震動從何而來。震動宛如帶着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外部強加於白空世界。

但就在織姬與夏彥要再吻一次的瞬間,忽而一陣天搖地動,讓人站也站不穩,情事再度被迫順延。

那正是過去直屬於威斯耶爾的戰士,後來與凱修沛斯一同叛亂,率衆造反的可憎敵人。

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打算從瑟朵萊慕身旁衝過去。

——我不要這樣!

震動遲遲沒有平息,甚至愈來愈激烈,接着亞爾曼瑞希路德感覺自己往半空中被拋了出去。

「爲什麼啊,其實我的心情很複雜,不過答案很單純。簡單來說,我沒辦法認同威斯耶爾的做法。因爲自己擁有壓倒性的力量,所以無論犧牲再多人也無所謂,這樣的做法即使就魔族的角度看來也顯得太過蠻橫。我不是討厭你們,只是對這樣的做法有異議罷了。」

亞爾曼瑞希路德揹着昏迷的莉莉安,在白色的長廊上奔跑。

「哎呀,別想逃。既然大家都是老交情了,我會饒你們一命,不過只有威斯耶爾的屍體必須徹底破壞。」

「……原來如此,也許真是這樣沒錯。但他們之間有一點明顯不同的地方,那就是犧牲的範圍。威斯耶爾認爲除了自己和夥伴,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不過凱修沛斯卻盡力將犧牲降到最低,光是憑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支持凱修沛斯。適不適合擔任魔王,和男人的魅力無關。」

安雷莉亞跑在前面,液體形成的章魚正用觸手包覆着玻璃容器,往出口狂奔。

他們缺乏足夠的力量,無法貫徹自己的意志。

「織姬……我們再來吻一次吧。」

「……這震動是怎麼回事?」

瑟朵萊慕宣稱要破壞雷姆南茲存在的理由,他們絕不允許這樣的行爲,只是不管亞爾曼瑞希路德還是安雷莉亞,都已經沒有手段可以抵抗。

「因爲我們太弱了嗎?所以沒辦法實現心願嗎?」

像這樣將事實說出口聽來似乎很不公平,但魔界的本質就是如此。

正因爲如此,雷姆南茲沒加入凱修沛斯的政權,選擇向他宣戰——如今正節節敗退。

「你說……須彌界外?」

這聲音不可能聽錯,那樣貌也不可能看錯。

過去破戒王威斯耶爾也是靠力量得到王位,以力量支配魔界。甚至是人稱慈悲帝的凱修沛斯,也是以力量驅除反叛分子。

「多不講理呢!那和你現在打算對我們做的事一樣呢,都是用壓倒性的力量擊退敵人呢。不管是威斯耶爾還是凱修沛斯,做的事情也沒什麼不同呢!」

他們卑鄙地將同伴當成誘餌,而且就算使出這樣卑劣的手段,也不保證能成功逃離這個地方。假使真的成功逃了出去,接下來又怎麼辦?

宛如在絕望中找出一線生機,亞爾曼瑞希路德和安雷莉亞都是卯足了全力。就算只能帶來一時的安心,有與沒有也有着天壤之別。

然而,瑟朵萊慕愣住的這個機會稍縱即逝,她馬上又回過祌來。

織姬融化的腦袋裏好不容易堅持住最後的底線,不肯退讓。

軍力、政治力、諜報力、經濟力、團結力,力量有很多種,簡單來說就是讓他人接受自己想法的手段,而雷姆南茲缺乏這樣的力量。

「安雷莉亞,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們做錯了什麼事嗎?」

其實她的內心充滿渴望,希望夏彥對自己做出那種事。要是夏彥半途而廢,她反倒會勃然大怒。她想要夏彥,現在就要,而且要滿滿的他,其他事情再也無所謂。

如果這是爲了什麼目標極力奔走,那或許還能多一點霸氣。但這是逃走,而且是在絕望中奔逃。

要等到什麼時候,威斯耶爾纔會復活?

後來凱修沛斯造反,瑟朵萊慕背叛,導致局勢在一夕之間風雲變色。

「很遺憾,你們確實是完了。因爲有我這個『力量』在這裏阻止你們。」

但是莉莉安始終不願意放棄,拼了命地想辦法讓威斯耶爾復活。爲了讓莉莉安能達成目的,亞爾曼瑞希路德、安雷莉亞和巴羅特塞爾紛紛前來助她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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