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無·忉利天曼荼羅
《火界王劍的神滅者》 · 津川友貴 · 2.7萬 字
——聽得見嗎?你聽得見嗎,妾身的夫婿。
說話聲忽然響起,在那之前完全聽不見、看不見,甚至沒有意識。
爲了記起自己是誰這基本的事情就費了一番心力,花了整整三秒才終於想起來。
——啊啊,聽見了,我的妻子。
儘管未能掌握現狀,心情卻異常沉穩,他還是回答了這聲呼喚。
自己確實死了,妻子則是在更早之前喪命,但爲什麼死了還能聽見她的聲音。妻子像是察覺這個疑問,簡潔地做出解釋。
——妾身即將復活,你也趕快醒來吧。
這句話甚至算不上解釋,死者怎麼可能復活,又要如何復活。這裏是什麼地方,現在是什麼時候,問題源源不絕湧現。
不過,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重要的是說不定能再次見到自己最愛的妻子。
——明白了,我這就醒來。
明知自己死了,話卻脫口而出,他有十足的把握確信自己能做到這件事。
——這纔是妾身的夫婿。然而如今妾身失去了肉體,只有殘鐵依附在人類女孩身上,一旦復活,殘鐵勢必會脫離人類女孩肉體,獨自活動。如此一來,恐怕撐不了多久,殘鐵就會消散,因此妾身斗膽要求,希望能將殘鐵寄宿在夫婿身上。
——沒問題。這麼一來,我更得趕緊醒來。放心吧,我絕不會讓你消散,也不會拋下你一個人,你的殘鐵就由我收下了。
這話聽來或許沒什麼責任感。
畢竟自己剛恢復意識,還沒能掌握現狀。這種人不管說什麼話,一般都只會被當成是隨口答應。
然而,他自己一點也不覺得迷惘。
「說不定會失敗,不如提前放棄」的這個念頭從來不曾出現。
——我的名號是破戒王,無論常識、條理還是法則在我面前全部沒有意義。能超越生死才配得上這名號,你說是吧,黛安薩絲。
聽自己這麼一說,妻子滿足地笑了。
無論是死亡還是腐朽,歷經多麼漫長的光陰,這想法永恆不變。爲了能夠不斷前進,即使需要粉碎萬象也在所不惜。
※
「朱雀……你真是可愛啊……」
「慈悲帝陛下更可愛。最重要的是,我想離開這個房間。」
「這時間他應該不在職務室,而是在自己的房間吧……」
爲了隨時能夠隨機應變,雪柯拉秉持禁酒主義。實際上她不是不喝,而是不會喝酒,這事實常遭到她刻意忽視。
那人並沒有嘲笑或是挖苦的意思,雪柯拉卻異常惱怒。
貴爲修羅廳代理廳長的人物,爲何需要如此緊張,她內心不禁尋思。
瑟朵萊慕說着,加強了握住掌心的力道,接着一口氣向黑洞俯衝。
幸好夜裏的萬魔殿走廊上空無一人,沒人目擊到雪柯拉這詭異的動作。
但儘管如此還是不能放任她爲所欲爲,畢竟健康層面讓人擔心,又不曉得她什麼時候會再捲入麻煩。
經過如此激烈修行的結果,魔造空間內的日本列島悉數沉落海底。
「小氣鬼!」
五天前,瑟朵萊慕親自將昏厥的朱雀送到了萬魔殿。
這沒出息的模樣讓她不禁嘆息。
「不久前在黑洞上空確認了瑟朵萊慕和三世寺夏彥的身影,他們似乎已經往內部入侵。」
——怎麼辦?該暫且回去嗎?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不過……真不想見到那一幕啊。
朱雀伸出手,輕撫着因按捺不住而哭了出來的凱修沛斯的頭。魔王的威嚴蕩然無存,但凱修沛斯卻是感到無比幸福。
然而比起這些事情,和師傅牽着手一同進攻,更是讓夏彥覺得難爲情。
「我沒胡說,你確實哭着抱住了頭。」
下方的黑洞張大了嘴,將大地完全吞噬。
「話雖然這麼說……嗚嗚,朱雀,要是你不在了……」
「師傅都哭出來了嘛。」
確實不管再怎麼認真,修行終究是修行,內心一角總有種不是正式上場的感覺。
夏彥不由自主地吐露出了真心話。
凱修沛斯握緊拳頭,高聲叫喊,朱雀見了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凱修沛斯堅決拒絕她這項提議。
不只朱雀,伊德亞爾的成員無一倖免,其中蓬田織姬更遭他們擄獲,可說是最糟糕的事態。
時值八月初,但是升到這樣的高度,還是不禁覺得冷風刺骨。
對方和自己不同,已經是大人了,這時間很有可能正在晚酌。
「很可怕吧,夏彥。只有危機意識不夠的愚蠢傢伙,見到那個東西纔不會感到害怕,所以說,適度的緊張是必要的。放心吧,我會幫忙帶路,用不着擔心。」
然而,聲音來自隔壁房,也就是從朱雀的房內傳來。
她以狗的聽覺,捕捉慈悲帝的聲音。
朱雀的嗓音中聽得出怒氣。
※
「實戰啊。」
見到朱雀昏迷不醒的臉龐時,他的雙膝不住發顫,眼前一片空白。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了,不過桌上還留着口水的痕跡,時鐘上的時針也前進了兩個小時左右,指向深夜零時。
雪柯拉緊張萬分,敲下了朱雀的房門。
不過在凱修沛斯腦中,他在乎的只有朱雀。
「這麼晚了……難不成是在做什麼不可見人的事嗎……」
「不行。」
雪柯拉一邊怒吼着,一邊用袖子擦去嘴角的口水。
當然,夏彥也差點落得同樣的下場——要不是瑟朵萊慕施以回覆魔術,他大概死了不下十次。
夏彥與瑟朵萊慕大戰三天三夜,瑟朵萊慕使出的禍炎暗色劍劍刃長達兩百公尺,不只是魔力密度不可小覷,攻擊速度更是驚人。至於每一擊朧朏穿雲所引起的爆炸,都帶給人彷彿在用雙腳逃離核子武器般的絕望感,但她卻只像是在丟小石子般,輕鬆發動這些攻擊。
夏彥俯視着黑洞,提起了自己的疑慮。
不只加速力讓人喫驚,也充滿了直搗敵人根據地的緊張感。
她覺得納悶,豎起了一對狗耳。雪柯拉並不中意這對證明她是混血魔族的耳朵,但和純粹的焰相比,無可否認的是她的聽覺確實格外靈敏。
這五天以來,她一直被關在房內,實在是無聊得受不了。
一接起聽筒,部下那嚴肅的嗓音隨即傳進耳中。
朱雀躺在牀上,仰望着凱修沛斯,訴說自己的不滿。
雪柯拉對這謠言沒有興趣,但當場撞見又是另外一回事。
慈悲帝喜歡小女孩這事在萬魔殿內傳得沸沸揚揚,主要是瑟朵萊慕和克倫威爾到處散播謠言。
繁星點點,星辰佈滿夜空。
「哇啊!」
——我不是不會喝酒,只是不喝罷了。真要說起來,那種東西有什麼好喝……
「胡說什麼,纔沒這回事。」
「……你看錯了吧。不提這個了,接下來就要靠實戰了。」
「有按照預定計劃成功追蹤吧?」
思緒似乎出現逃避傾向,雪柯拉連忙搖了搖頭。
放下聽筒後,雪柯拉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前往會見慈悲帝凱修沛斯。
微風吹拂。
「你確實沒達到求道位階,不過老實說,最後那一擊表現得相當出色。雖然只是隱隱約約,但你已經能窺見求道位階的端倪。」
「可是啊,朱雀,對手是安雷莉亞哦。不曉得她使出了什麼樣下流的招式,要是之後發現再來着急,那就後悔莫及了!」
「可是我已經不要緊了。我既沒受到外傷,遭到安雷莉亞攻擊也是五天前的事情,這麼做實在是過度保護。」
雪柯拉一路走到慈悲帝的房間門前,敲了下門。房內沒有回應傳來。
之前瑟朵萊慕也說過,不管她再怎麼勉強自己,身體還是個小孩子,最讓她難以忍受的則是沒辦法熬夜這件事。
他該不會就寢了吧,雪柯拉瞬間閃過這樣的念頭,又馬上改變想法。
瑟朵萊慕握住夏彥的手,語氣相當從容。
修羅廳的代理廳長不會喝酒,這事情要是傳出去未免有損形象。
「別、別哭!乖孩子,乖孩子。」
「噢,終於展開行動啦。」
「那可真是讓人安心,拜託你啦,師傅。」
「我沒事,檢查的結果也沒發現異狀啊。」
※
要到達求道位階,必須有瘋狂信仰般的信念,瑟朵萊慕這麼說過。照她的說法看來,攸關性命的生死界線或許能成爲最後的關鍵。
——酒會讓思考能力變得遲鈍,他要是喝醉反而對我有利。
「不行!你被送回來這裏的時候可是失去意識了啊!必須安靜靜養!可惡,雷姆南茲那些混賬……要是讓我找到他們,我非把他們大卸八塊不可!尤其是安雷莉亞……我不會讓她死得太痛快,我要慢慢地折磨她到死!」
不過,一味防禦的夏彥在東日本消滅時,逐步開始反擊,在九州整個被轟飛的時候,雙方進行起了攻防戰。接着在最後一片陸地衝繩列島蒸發的同時,夏彥終於擊中瑟朵萊慕的腦門。
朱雀氣得柳眉直豎,發飆怒吼,吼得凱修沛斯受到嚴重的打擊。
他哭喊着,從瑟朵萊慕手中搶走朱雀,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照料着她。在朱雀的意識恢復後,只要一有空,他還是會繼續像這樣儘量陪伴在她身邊。
「代理廳長,請問您正在休息嗎?」
瑟朵萊慕大概會搶先修羅廳,向雷姆南茲發動攻擊,雪柯拉不只無意讓她如願以償,甚至打算反過來利用她,找出雷姆南茲的根據地。
說起來,夏彥這還是第一次以自己的魔力,升上三千公尺的高空。
「很好,我會向慈悲帝陛下報告,這件事還是需要事先向他通報。」
黑洞以東京車站爲中心,範圍遍及半徑二十公里,光是在一旁觀看,便有種如冰柱直刺進內心的恐懼湧上心頭。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修羅廳代理廳長雪柯拉·米敏科絲大喫一驚,跳了起來。
想到接下來得衝進黑洞裏面,夏彥再怎麼大膽也忍不住屏住了氣息。
「真感動啊,要是你平常也這麼坦率就好了。」
「現在纔剛過十二點,我怎麼可能睡着!找我有什麼事?」
「慈悲帝陛下,沒事做很無聊,我想起來。」
無論她如何努力保持清醒,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睡着。
部下的報告讓雪柯拉的睡意全消,畢竟她進行了那麼多的準備,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是,對方下降的速度相當驚人……但我們早爲了這一天做好準備,必定會追蹤到最後一刻。」
「……慈悲帝陛下,屬下有事報告。」
受傷原因是雷姆南茲發動襲擊。
「還不是因爲偶爾誇獎你一下你就這個樣子。話說回來,真的沒問題嗎?我還沒到達求道位階吧?」
這裏是高達三千公尺的高空——過去稱爲東京這個場所的正上方。
沒多久前他甚至不知道如何飛行,是在和瑟朵萊慕的打鬥中,身體不知不覺浮上半空,接着身體能自在地在空中移動,現在則是能以不輸給鳥兒的能力,在空中駕馭自己的行動。
「好啦,我們進去吧,千萬別放手哦。要是在黑洞裏面失散了,說不定連我也找不出你的下落。」
在兩人爭論不出結論時,房裏傳來了敲門聲。
「是誰?」
「在下是雪柯拉·米敏科絲,有事要向陛下稟報……」
雪柯拉的語氣比往常還要小心謹慎,聽得凱修沛斯不禁納悶。
「等一下,到我的房間談。」
凱修沛斯起身,摸了摸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朱雀頭頂,接着離開房內。
一到走廊,在門外等候的雪柯拉往他全身上下不停地打量。
「怎麼啦,觀察我很有趣嗎?」
被他這麼一問,雪柯拉渾身顫抖,往後退了半步。
「呃,沒什麼……那個,陛下喜歡小女孩是您的自由……但別對我出手……」
「什麼?沒頭沒尾的,這是在胡說八道什麼?」
對方劈頭就莫名其妙地說些「喜歡小女孩」或是「別對我出手」這類的話,凱修沛斯忍不住高聲抗議。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你本來就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這到底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一吼,雪柯拉納悶地歪着頭,仰望着他的眼裏充滿狐疑。
「這意思是,您對小女孩沒有特別的興趣……?」
「廢話!是誰說出這種蠢話的,是你嗎?」
「不……這麼說的人是瑟朵萊慕和克倫威爾……」
雪柯拉至今仍是難掩驚恐,好不容易擠出了聲音低聲說道。
從那副模樣看來,她完全相信凱修沛斯確實是個蘿莉控。
「先等一下,你怎麼會相信那兩個傢伙說的話?在魔族所有人當中,她們算得上是最輕浮的兩個人啊。」
聽凱修沛斯這麼說,雪柯拉不禁哼笑。
夏彥以魔力防壁籠罩全身,保護自己,但始終無法制止身體不住晃動。
別殺了蓬田織姬。他按捺了下來,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凱修沛斯有些哀傷,招呼雪柯拉進入自己的房間。
凱修沛斯終於記了起來,趕緊強調起自己的記憶力。
雪柯拉這位少女爲犬型魔族和「瓏玲之焰」所生下的混血魔族,不只身世有不利之處,年齡也如外表所見還是個小女孩。憑她這樣的背景能夠在萬魔殿裏一路竄升,靠的只有抹殺自己的情感。

這時,凱修沛斯第一次在雪柯拉身上見到她最真實的情感。
害怕。
比方說,雪柯拉在行動上露骨地與元老院站在同一陣線,展開行動時採取即使無視凱修沛斯,只要獲得元老院支持便不會有問題的態度。事到如今,爲什麼她又表現得如此配合?
「你說得沒錯,打倒雷姆南茲有助於魔界整體的利益,我沒有異議,就照你的意思行動吧。只是……」
「爲什麼需要徵求我的許可?你平常總是爲所欲爲的吧。」
「站在走廊不好說話,進來我的房間吧。」
「今天不只是我,也難得聽到陛下說這種話呢。實在不像是慈悲帝會說出的話。」
房間不同於職務室和覲見室,完全是私人的空間。房內分爲和室與洋室,這次他招呼雪柯拉進入的是洋室。
「和元老院無關?真是稀奇啊。」
「那當然是瑟朵萊慕和克倫威爾啊。」
「……不過這次的作戰相當有意義,如果我們能親手拿下雷姆南茲,不只元老院,魔界整體對修羅廳的評價也會提高,對我可說是有益無害。」
「所以呢,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你來應該不是隻爲了報告瑟朵萊慕和三世寺夏彥闖入黑洞這件事吧?」
摧毀雷姆南茲是凱修沛斯畢生的心願,他自然沒有理由反對這個計劃。
「這是當然,我來這裏是爲了獲得『最終作戰』的許可。」
凱修沛斯從櫃子裏取出威士忌和酒杯,酒是他近來的新歡波本威士忌,度數高達五十.五的烈酒,灌進喉嚨的瞬間簡直像要從鼻子噴出火來,那種感覺讓他難以自拔。
「拜託你,別聽信那傢伙的話,你的頭腦應該更聰明吧!」
在這漩渦之中,瑟朵萊慕似乎還能保持平衡,她自信十足地拉着夏彥的手,一路往前衝刺。
「……該怎麼說呢,世界真是遼闊啊。」
要不是因爲瑟朵萊慕(不宜與之爲敵的對手)中意她,讓她活了下來,本來爲了取出「黛安薩絲的殘鐵」,早該取她性命。
「這話可真是讓人不解,我從來不會說謊。」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小心我用不敬罪懲罰你!」
「現在可不是玩鬧的時候,慈悲帝陛下。瑟朵萊慕和三世寺夏彥此時正往黑洞衝了進去。」
從巴羅特塞爾那裏感受到的壓迫感因爲與瑟朵萊慕相似,所以危險。希德·海茲和瑟朵萊慕相比完全不值得一提,所以贏得不費吹灰之力。
雪柯拉花言巧語地說着。這種詭計多端的說話方式是她的專長,狡黠的模樣實在讓人聯想不到竟是剛纔那個驚恐的少女。
「師傅你有辦法潛到最底部嗎……?」
凱修沛斯發自內心深感佩服,雪柯拉不僅僅是有政客的頭腦,對於如何圖利自己或是明哲保身的敏銳度也高於常人,凱修沛斯不禁期望她能將那敏銳度分給自己一點。
「原來如此,結果你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展開行動的啊。」
到頭來,蓬田織姬在凱修沛斯心中的份量也不過爾爾。
那種受到強勁力道拉扯的感覺和單純遭到漩渦吞噬又有些不同,宛如受到無比強大的引力向前拉去,無論如何掙扎、試圖掙脫,也逃不出那股引力,讓人有種就要被帶往地獄的錯覺。
「我、我接下來還有工作,感謝您的好意……」
「哼,真要說起來,慈悲帝這外號也不是我自己取的。不曉得是誰擅自取了這個外號,到處亂傳……」
這五天以來,他滿腦子都只想着朱雀的事,其他的事情全被他拋到腦後。說起來,只是想起最終作戰這個詞彙,都可以說是接近奇蹟了。
倒是雪柯拉如果真能將計就計,利用瑟朵萊慕的計劃展開進一步行動,到時候必定有一場好戲可瞧。
然而,夏彥完全笑不出來。
「冷靜一點!我的意思是要把你打進大牢,這個話題到底要扯到什麼時候,你沒那麼閒吧?」
「之前我試過一次,不過在中途折返了,因爲我差點沒命。」
凱修沛斯爲高居魔界政府頂點的魔王,因此不過是魔界政府底下部門的修羅廳必須聽從凱修沛斯的指揮。然而實際上,魔界政府背後還有另一個頂點,那就是元老院。
凱修沛斯的房間在朱雀隔壁,三步就能抵達,房內也有酒。雖然討厭雪柯拉,但如果可以用便宜的酒打發她倒是無所謂,凱修沛斯盤算着。
尤其他更擔心的是夏彥是否真需要鍛鍊得更強,要是一個搞不好,讓夏彥回到前世,要由誰來負起這個責任?真要說起來,要是負起責任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倒也罷了,最糟糕的情形是人類與魔族悉數遭到殲滅,這也是不無可能。
一般來說,「用不着兩個人單槍匹馬闖進那個地方吧」——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但在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凱修沛斯最直接的感想是:「瑟朵萊慕一個人就夠了吧。」
「最終作戰……?」
「我在三天前解釋過概要……您不記得了嗎?」
「這樣啊,那兩個人終於採取行動啦。」
魔界政府至今仍放任雷姆南茲不管,主要是因爲無法掌握他們的根據地,但要是執行最終作戰計劃,將他們的根據地拉到地面,接下來不愁沒有辦法可以應付。
雪柯拉總是以向元老院證明自己的價值爲行動基準,這時候表明兩者之間沒有關係,實在教人難以信服。
凱修沛斯抱着不祥的預感,等待答案。雪柯拉聽見後兩眼眨啊眨的,臉上表情像是在說:「您居然不知道這種事。」
「到底是哪個白癡灌輸你這種錯誤知識?」
「可是……陛下您半夜待在朱雀房裏……是夜襲吧?」
「這、這個……是指那件事吧,你們打算追蹤瑟朵萊慕對吧。」
「說得也是,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腦袋不正常呢。」
房內裝飾爲新藝術風格,掛着他相當中意的慕夏畫作,但從克倫威爾的角度看來,這些就成了「與和服格格不入」的畫。老實說,他只覺得克倫威爾多管閒事。(朱月:阿爾豐斯·慕夏,捷克畫家。)
「你要喝什麼嗎,我就不客氣囉。」
這旁若無人,最強大也是最強悍的瑟朵萊慕竟會老實道出內心的恐懼。
雪柯拉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雙肩低垂,吁了口氣。
「我在半夜裏特地撥出時間,至少讓我聽一點真心話吧。」
眼前不再是狡猾的代理廳長,而是個展現出同年齡該有稚氣的犬耳少女。
「……用不着那麼警戒吧。」
唯一的依靠只剩瑟朵萊慕握住自己手掌的體溫。
一秒內歷經無數次迴轉,三半規管嚴重失衡,簡直分不清楚左右。儘管如此,底部在哪個方向卻是一清二楚。
「不過瑟朵萊慕羞辱了我,不報這一箭之仇,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也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個黑洞是因爲凱修沛斯和威斯耶爾激烈衝突所造成的,老實說,不合理的地方多不勝數。爲什麼黑洞一直存在在這裏?這個黑洞通到什麼地方?黑洞是從哪裏得到如此龐大的能量?沒有人知道這些問題的解答。夏彥,你應該能感覺到吧,有個讓人無比驚恐的物體正沉睡在這底下。我自認無所不知,可是……我根本無法想像這底下是什麼東西,光想就覺得害怕。」
這種事情毫無可能,簡直讓人懷疑該不會是最近流行的玩笑話。雪柯拉肯定是逢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雪柯拉急忙全力衝刺,往牆邊逃了過去。
「說得難聽點,這背後該不會另外有什麼陰謀吧?」
畢竟瑟朵萊慕和夏彥已經先行採取行動,那兩人應會以奪回織姬爲第一目標,如此一來不論雪柯拉等人如何行動,也不會改變結果。
那是因爲魔王的任期短暫。由於沒有明文規定任期,再加上完全實力主義此一性質,輪替十分頻繁。
「我是沒那麼閒,現在也正在追蹤瑟朵萊慕,試圖找出雷姆南茲的根據地……」
「對雷姆南茲那些傢伙來說,這下可真的是完啦(最終)。」
「是嗎?」
「不過我在這裏先說清楚,最終作戰和元老院完全沒有關係。」
黑暗的能量捲起漩渦,如龍捲風迴轉肆虐,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
「孤男寡女待在陛下的房間……?啊,沒事,我們過去吧。」
「欸,師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到這裏,凱修沛斯像是想到了什麼,向雪柯拉問道:
凱修沛斯沉吟着,搖響了酒杯裏的冰塊。
然而,元老院屬於終身制,可終身在位。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也採取世襲制。
說到這裏,雪柯拉像是赫然驚覺——甚至大感愕然,全身僵硬,接着端正起姿勢,目光中終於恢復理性。
※
「小的不懂陛下這麼問是什麼意思,我是陛下忠實的僕人,在執行作戰計劃前,向您通報是理所當然的吧?」
「嗯、嗯……」雪柯拉點頭,「那麼我再確認一次,陛下對小女孩沒有特殊喜好吧?可以相信您嗎?」雪柯拉固執地一再追問。
這名稱好像在哪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就在凱修沛斯大惑不解時,雪柯拉眯細眼,露出疑惑的眼神凝視着他。
「懲、懲罰我嗎?您果然打算侵犯我嗎!這個蘿莉控!」
在夏彥心中,這世上最強的正是瑟朵萊慕。他在思考事情時,一概是以這至高無上、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爲基準。
只是這整件事有一點很不自然的地方。
「因爲你是修羅廳代理廳長,我才這麼問你,你知道是誰將慈悲帝這個稱呼散播開來的嗎?」
「正是,瑟朵萊慕雖然沒說清楚,可是她確實掌握了雷姆南茲的根據地。既然她不願意說出口,我們打算跟在她後面找出那個地方,再投入修羅廳全部的戰力,將可能位於黑洞底部的雷姆南茲大本營拉到地面上來。」
魔王的王位不經由世襲,而是由當時最強的魔族即位,此爲自古以來的傳統。要是自認實力較現任魔王堅強,大可上前挑戰。一旦敗北將遭到處刑,但罪不在挑戰,遭到問罪的是敗仗這件事。因此魔王的任期少則數小時,長則可達百年。
因爲這樣的緣故,偶爾也會出現元老院的發言權凌駕於魔王的場面。
接着她垂下頭,握緊裙襬,發出了平靜的怒吼。
「沒事。我在這裏命令你執行最終作戰計劃,無論造成多大的損害也無所謂,務必獲得最後勝利。」
在重新鍛鍊三世寺夏彥後,他們爲奪回蓬田織姬,將攻入雷姆南茲的根據地,這個計劃他事前從瑟朵萊慕那裏聽說過了。
「是瑟朵萊慕告訴我的……」
玩鬧的人是你吧,凱修沛斯如此心想。但爲了讓談話有所進展,好不容易忍住沒說出口。
她要是不喝酒,凱修沛斯也沒有理由逼她,甚至暗自慶幸可以不用將貴重的酒分給雪柯拉。接着,他爲自己倒了杯酒,在雪柯拉對面的沙發坐了下來。
不過從這黑洞底部感受到的,是就連瑟朵萊慕也無法與其比擬的壓倒性力量。
可以用來形容的辭彙,夏彥只知道一個。
——無限。
夏彥不知道宇宙的能源總量,卻不由自主地想像起黑洞深處的那個東西說不定比宇宙更巨大。
「用不着那麼緊張,我們現在要去的不是黑洞底部,只是雷姆南茲在黑洞途中的根據地。在見識過這莫名強大的力量後,你應該覺得雷姆南茲不過是小意思了吧?至於巴羅特塞爾更是個小嘍囉。」
「也是可以這麼說……」
瑟朵萊慕說得沒錯,和這底下釋放的能量相比,巴羅特塞爾簡直和塵埃沒兩樣,不過這樣相比未免有失公平。
見識到底部的力量,並不表示夏彥就能使用那樣的力量。他的實力依舊,因此該拿來比較的其實是夏彥和巴羅特塞爾。
況且不只是巴羅特塞爾,比起席捲黑洞的能量,瑟朵萊慕和慈悲帝也同樣和小蟲子無異。
「這種詭異的狀況讓我想起了一件事……師傅,你知道因陀羅嗎?」
夏彥忽然提起這個名字。
「……你說因陀羅?」
剎那間,在黑洞裏始終一派輕鬆的瑟朵萊慕態度驟變,沉下了嗓音。
「夏彥,這名字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巴羅特塞爾說的,他在臨走前對我說了什麼『因陀羅轉世』。」
「哼……巴羅特塞爾那個混賬,居然說這種多餘的話。」
瑟朵萊慕沉吟,一臉凝重。
因陀羅轉世。
這句話在雙重的意義上,隱含着不祥的涵義。
首先是因陀羅這個名字聽來就帶有不祥的氣息,再加上轉世這兩個字簡直讓人無法充耳不聞。照字面上的意思來解釋的話,那指的正是夏彥的前世。
「這地方就是雷姆南茲的根據地嗎……?」
瑟朵萊慕揚起嘴角,增強釋放的魔力,「——!」接着撞上前去,引起的衝撞連一旁的夏彥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果真是壓倒性的力量。
那地方從遠處看來只是一個小白點,隨着距離逼近,感受到的魄力愈是驚人。那是個渾圓的球體,直徑不只有一、兩百公尺,假設爲一公里好了,若要翻遍所有地方也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剎那間,牆面產生將夏彥與瑟朵萊慕反彈的力場。牆面藉由分析兩人的魔力波長,以相反的波長回擊,進行干涉,讓力量彼此抵銷。
從常識的角度來考量,這裏發生的盡是些光怪陸離的事情。
不是出於理性判斷,而是一度應戰過所產生的直覺。
超重力中,巴羅特塞爾如一頭雄獅撲向小兔子,氣勢洶洶地衝了上去。
「沒錯。」
「你這傢伙……真虧你知道我在這裏,我可不記得自己犯了什麼失誤,讓你能找到我。」
要他滾出來,他還真的出現,說不定他是個意外老實的傢伙。
然而,夏彥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巴羅特塞爾的氣息。
入口消失了。
精心打造的術式遭粗暴的蠻力粉碎,白色牆面出現龜裂。
夏彥問着,環顧四周,這才終於發現自己和瑟朵萊慕失散了。
「噢!」
「哈、哇哈哈哈哈哈!有膽識,小鬼頭。之前明明是我手下留情,饒你一命,你那伶牙俐齒的功夫也是從瑟朵萊慕那裏學來的嗎?很好,既然你這麼說,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竟敢惹上我,你做好覺悟了吧?我不會再手下留情……這次會直接殺了你。要是你的程度太差,死在我手下,相信威斯耶爾對你也不會有興趣!」
「自己找到答案……要怎麼做才能找到答案?該不會都這個時候了,還要我去翻書吧?」
然而,這地方可能設下了不少陷阱,不能鬆懈了戒備。夏彥提高警覺,只是不管他再怎麼前進,周圍環境始終不見變化。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壹——禍炎暗色劍。」
這男人無疑是敵人,爲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爲什麼自己不只不想讓他失望,甚至希望能徹底滿足他。以敵人的身份展開公平對決,並且打倒對方,直到對方完全喪失戰意爲止。
不過多虧他的現身,避免了困在走廊上無計可施的這種最糟糕的事態。只要在這裏打倒巴羅特塞爾,相信還會再出現其他變化。
夏彥和瑟朵萊慕接着往裂縫處衝了進去。
一想起織姬的事情,因陀羅這件事馬上被他拋到腦後。
剎那間,純白光芒包圍四周。先前雖然遭到強烈的漩渦攻擊,但這時感覺到的衝擊力道更勝以往,意識差點消失。
夏彥和瑟朵萊慕望向彼此,相視而笑。
夏彥的能力還不足以做到這種事,但在魔界裏要扭曲空間並非不可能。萬一這個走廊就像梅比烏斯環一樣是個無限循環的直線,他就算耗上一輩子也別想找到織姬,甚至連回到渚市也不可能。
雖然說是走廊,並沒有一般屋宅或是學校那麼狹窄。挑高達十來公尺,寬度更是不只如此,裝飾柱聳立於兩側,漫無止境地往前延伸。
瑟朵萊慕說着,祌情相當嚴肅。
「織姬……!」
「別想逃……啊啊,沒錯。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這次絕對要鬥個你死我活!」
巴羅特塞爾往後跳開,神色難掩驚訝,然而驚訝轉瞬消逝,迅速轉變爲喜悅。他笑着舔舐從拳頭滲出的血絲,疼愛地凝視着夏彥。
先前與巴羅特塞爾對峙時,光是對上眼就令他膝蓋發顫,面對這重力更是不由得屈膝跪到了地上。
「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小混混。」
像這樣緩慢但確實地朝織姬前進,絕對能將她救出這個地方。
因此夏彥大吼。
他凝縮自己的魔力,雙手握住暗黑長劍。
這是實戰,因此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哭狼『求道位階祕技』鎖愁鴛鴦之契。」
「唔——」
他下定決心要在這裏打倒巴羅特塞爾,將他打得落花流水。而且他堅信只靠斑鳩流的招式就能應付對方,甚至不需要火界咒和三叉雷毗槍。
「噢,看到了。那就是雷姆南茲的根據地,織姬應該在裏面。」
在巴羅特塞爾大吼的瞬間,他的四周飄浮起數根長槍。深紫色長槍約兩公尺長,共有十三根,前端全對準了夏彥,在空中飄浮。
遇上了最讓人討厭的情形啊,夏彥心想。
雖然感覺手腳比平常還要沉重,活動起來不是很方便,反過來說也只是這樣罷了。不會再出現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那副沒出息的模樣。
巴羅特塞爾的眼裏閃耀着打從內心感到欣喜的光輝,高興得像是把夏彥的成長當成了自己的事。
瑟朵萊慕的號令一下,兩人同時撞上白色牆面。
這扭曲的祕技不論敵我,皆平等地加以束縛,到底是由什麼樣的心願而來?
「哦……這樣啊,你果真是有備而來。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但不這樣怎麼有資格當我的對手。來吧,看我把你打得粉身碎骨。」
過去導致夏彥敗北的超重力,如今正打算壓毀周遭萬物。
而且夏彥也是一樣,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是啊,反正大鬧一場就對了。」
「用不着擔心這種事,只要我們闖進去,對方自然會找上來。換句話說,只要打倒出現在眼前的敵人就行了,這麼解釋很好懂吧?」
然而,這樣的暴風圈轉眼消逝,不久兩人便在無風的地面降落。
因此當前首要的目標,就是贏過眼前的敵人。
瑟朵萊慕這話一說出口,白色在眼前佔有的比例一口氣擴張,往應爲雷姆南茲根據地的場所一路加速。
說起來,他根本搞不懂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走廊。
巴羅特塞爾的脣邊浮現野獸盯上獵物般的笑容,吟誦出熟悉的咒文。
別說陷阱,這地方連條岔路也沒看見,也找不到房間入口,只有一成不變的走廊無盡地向前延伸。
如果這個因陀羅能夠派上用場,夏彥勢必會把這力量活用到極限,好儘早奪回織姬。
夏彥認爲,所謂的前世就像陌生人一樣,他甚至不在意這種事情。但從巴羅特塞爾的語氣聽來,夏彥體內似乎沉睡着因陀羅的力量。
在夏彥四周延伸的,是純白的走廊。
從這情形看來,爲了引起變化,打探一下虛實也是其中一個辦法。
「哼,這是安雷莉亞搞的鬼吧。那傢伙的個性還是一樣惡劣,不過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這種花招一點用也沒有。」
施在白色牆面上的術式相當精密,夏彥連一成也無法理解,瑟朵萊慕卻用蠻力強行破壞。這種野蠻的行爲就好比是不靠任何技巧,用臂力硬是打開了加裝有最先進保全系統的保險櫃一般。如果這是諜報電影,觀衆想必會覺得掃興極了,幸好這並不是什麼電影情節。
夏彥聽見了全身骨頭傾軋的聲音,重力逐漸加重,要是普通的物體,不管是什麼東西肯定都會完全粉碎。然而,這純白走廊始終維持原本的形狀,單是這樣便能窺見這空間的異常性。
「方法很簡單。依照你的個性,我既然闖了進來,你不可能坐視不管。何況要求再戰的人是你,你既然放話要我多鍛鍊自己,就趕快滾出來。」
不管碰上實力多麼堅強的強敵,只要對方出現在眼前就有計可施。但是像這樣看不見敵人的身影,處於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遭受攻擊的狀態,實在讓人無從對應。
「知道的話就別拖拖拉拉了,快告訴我。」
「好,這就衝進去吧!」
夏彥和瑟朵萊慕衝進了白色球體的裂縫,然而不論是牆壁、天花板還是地板,都找不到類似裂縫的痕跡。
沒有人回應他這聲怒罵。
猙獰的嗓音響起,接着一部分的地板軟綿綿地變形,出現了巴羅特塞爾的形狀。
面對巴羅特塞爾捲起音速暴風逼近的一拳,禍炎暗色劍準確擊中目標。夏彥的力量不輸給對方,不對,他甚至佔有些微優勢。
「欸,巴羅特塞爾!別躲躲藏藏了,快滾出來,你該不會是怕我了吧?」
往瑟朵萊慕手指的前方望去,那裏飄浮着一個白色的球體。
這直覺果真沒出錯,巴羅特塞爾做出了回應。
白色牆壁和柱子出現裂縫,夏彥全身感受到強大的壓力,動作也格外遲鈍。另一方面,巴羅特塞爾本人也沒逃過重力的影響。
然而,夏彥可沒有甘願當小白兔的意思。
由於漩渦的力量過於強大,分不清距離與大小,但是在這漆黑的空間裏,那明顯是個格格不入的異物。
夏彥嘲諷着說,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純白的走廊確實優美。不過這地方是邪惡組織的大本營,其實大可裝潢得更驚恐駭人,他不禁生出這樣的想法。
投手用軌道炮投出超音速球也無所謂,守門員用裝甲車堵住球門也不會招惹怨言,美式橄欖球也可派出恐龍參加球賽。
夏彥沒有期待收到回應,只是隨口亂喊。這裏是雷姆南茲的根據地,照理來說所有成員都會聚集在這個地方,引發這現象的不一定是巴羅特塞爾。
這件事讓夏彥奇妙地感到驕傲不已。
這實在算不上是什麼作戰計劃,說好聽點是正面突破,說難聽點就是靠蠻力解決問題。不過,關於接下來要闖進去的地方,他們手上既沒有情報,也沒有時間躊躇不前。況且斑鳩流原本就是以行使蠻力爲前提的流派,既然兩人的流派相同,採取的戰術自然只有一種。
他這話不再像過去只是爲了逞強,而是有堅定的自信,才能這樣冷嘲熱諷。
「哈!告訴你,小鬼頭,敢向我挑釁還能成功活下來的,這世上只有威斯耶爾和瑟朵萊慕,你認爲自己夠格當第三個人嗎!」
「欸,師傅。我們要前進嗎,還是後退?」
——簡單來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唯一需要做的是粉碎擋在眼前的障礙物,直接衝向織姬所在處!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計劃。
她遭擄走至今不到一個星期,夏彥卻是心急如焚地想見到她。儘管在這之前,他們有足足五年的時間沒見到面,但想必這和時間的長短無關。夏彥是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隨時渴望見到織姬的身影。
「這是……難不成我早就掉入陷阱了嗎?」
「不用、不用,用不着那麼麻煩。方法很簡單,只要達到求道位階的程度就行了。如此一來,你自然會醒悟自己的身份。」
「嘖,搞什麼鬼!」
然而,夏彥總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冷漠,看起來像是不想盡解釋的責任。能夠讓總是旁若無人的瑟朵萊慕如此遲疑,這究竟是什麼樣的祕密。
「不錯……你叫三世寺夏彥是吧。現在這一擊如果不是碰巧,你就繼續攻擊吧,我可不允許你輕易喪命!」
「我可沒放手哦。」
不過,現在的他卻能有所行動。
「中世紀的古堡……不對,比較像是近代的宮殿,實在太莊嚴了……」
真要說起來,這裏是化成魔界的日本列島,其中黑洞已經是特殊的存在,裏面又有一個詭異的白色世界,常識根本不適用在這個地方。
夏彥下定決心,想也不想便往前衝去。
看不見巴羅特塞爾的身影,但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了他的聲音。
宛如道出其中緣由的一句話,從巴羅特塞爾的口中說了出來。
「沒想到這麼龐大啊。」
「我沒有拖拖拉拉的意思,只是這很難用言語解釋……我想與其聽別人說,自己找到答案應該更容易瞭解吧。」
「好啦,我們一鼓作氣衝進去吧。因爲不曉得會遇上什麼事,絕對不能放手。」
即使瑟朵萊慕這前所未有的怪物拿出真本事,也不會有評審阻止她的行動。
「抱歉,我要稍微無視一下規則,就讓我見識見識在這樣的重力下,你能掙扎到什麼程度!」
霎時間,爆炸聲響遍整個空間,長槍震動大氣,往夏彥直線進攻。
「怎麼回事?」
由於雙眼習慣了超重力下遲緩的動作,眼前的加速度完全出乎夏彥的意料。彷彿只有這些長槍從重力的枷鎖中解放,發出了尖銳的聲音,向他逼近。
如果是在平常,這樣的速度他根本不看在眼裏,可惜他現在無法做出平時的反應。
他在地上打滾,好不容易躲開第一根長槍的攻擊,下一根長槍又立刻射來。
沒有餘力迴避,身體追趕不上思緒。
慶幸的是,視力還追得上攻擊的速度。
由於他對戰練習的對象是瑟朵萊慕,各種感覺都已經磨練到了極限,即使是超越音速百倍的速度也難不倒他的雙眼。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貳——舞羽時雨。」
手中的劍變形爲長鞭,往長槍揮了出去。
握緊長鞭的手腕雖然動作遲鈍,長鞭前端的速度卻要快上了數十倍,因此就算身體反應不及,長鞭應該也追趕得上長槍的速度。
正如他所期望的,射來的十三根長槍悉數遭舞羽時雨擊落。
「接下來輪到我了!」
夏彥接着順勢把舞羽時雨揮向巴羅特塞爾。
「呃——!」
巴羅特塞爾伸出手臂防禦,但沒能完全擋住攻擊的威力。
衣袖開了一個洞,底下的皮膚脫落,鮮血四濺。
過去使出火界咒也沒能傷及巴羅特塞爾,此時的他卻因爲疼痛板起了臉孔。
「混賬,少得意忘形!」
忽然間,他的雙腳離開地面,身體往巴羅特塞爾飛了過去。
假設亞爾曼瑞希路德繼承了父親的才能,可不能因爲設下保護裝置就掉以輕心。
「唔——別以爲可以輕易通過這裏呢。」
「你能那麼神氣也只有現在了呢!」
這地方明顯是魔造空間,只是看不出是爲了什麼目的而打造。
「有危險的是你們吧?再說夏彥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可別裝傻說你們不知道,正所謂打草驚蛇。何況夏彥也算是我的大弟子,不可能輸。倒是安雷莉亞,你該擔心的是自己吧?把我關進魔造空間,又使出求道位階祕技,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來一場生死決鬥嗎?相當有膽量,值得讚許。我們有五年沒見到面了……就讓我來試試你有什麼樣的轉變吧。」
「奇怪,我確實握緊了夏彥的手啊……話說回來,這裏又是什麼地方?」
由於瑟朵萊慕表現得遊刃有餘,安雷莉亞的嗓音明顯聽得出驚慌。
「哼,這還不簡單,我們的位階相差太遠了。難不成你真以爲這種花招可以成功用在我身上嗎?雖然捨不得這麼舒服的按摩,不過我可沒時間陪你耗在這裏,就到此爲止了。」
他不只沒生氣,甚至是喜不自勝。
「也就是說你平常就是這個樣子囉,真是沒救了。」
瑟朵萊慕獨自沉吟,盤起了胳臂。
黏稠液體掀起波浪,湧起浪花,化成無數的觸手向上延伸。
「你說誰是少女呢,明明是個滿腦子只想變得更強的修羅地獄女,居然有臉說這種話呢。不知道身爲女人的喜悅,可憐的瑟朵萊慕……啊啊,實在太悲哀了呢,就讓我來讓你舒服一點呢。」
她想採取的行動,原理和壓力機一樣,而且要是整個空間關閉,攻擊的對手有多強都不重要。管他是鋼鐵還是鑽石,一旦空間消失,都一樣無力抵抗。
瑟朵萊慕感覺到,這個由安雷莉亞製造出的魔造空間正一口氣變得狹窄。
既然如此,能採取的手段只剩下一個。
萬一亞爾曼瑞希路德是個成長到超越瑟朵萊慕想像的技術者,便或許有這個可能性。但就目前情形看來,實在感覺不出這樣的氣息。
巴羅特塞爾並未乘勝追擊,他揉了揉遭夏彥毆打的地方,抹去血絲,吐出了鮮紅的口水。
「就是那裏,再強一點沒關係。最近我簡直是腰痠背痛,呼……好像在做電氣浴啊……」
儘管雙方經歷激戰,又是宿敵,依然改變不了在前去拯救織姬的路上,巴羅特塞爾只是個擋在中央的障礙物這個事實。
暫且不管程度上的差距,變強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完成了過去做不到的事情,當然會感到喜悅。
夏彥怒罵,重新握緊了禍炎暗色劍。
「是你太弱了,安雷莉亞。」
瑟朵萊慕全身釋放出魔力,沒有用上什麼高明的技巧,靠的只是單純的蠻力。但只是這麼一擊,就足以把纏繞全身的黏稠液體全部彈飛。
然而在瑟朵萊慕的感覺上,這不過是輕微的按摩罷了。
——不,就算技巧不成熟,也不曉得那傢伙會做出什麼舉動,畢竟他可是凱爾曼瑞希路德的兒子。
「別開玩笑了,少拿我和你相提並論。我來是爲了救出織姬,礙事的傢伙還是快輸一輸,把路讓出來。還徵求什麼同意啊,你這個戰鬥狂。可憐的傢伙,就讓我來引導你吧。放馬過來,嘍囉。」
黏稠液體不再形成觸手,轉而化爲一片濁流,由頭頂至腳底,淹沒瑟朵萊慕全身。
換言之,夏彥自行往十三根長槍衝了過去。
那副模樣不像是心胸寬大,倒像是興奮過度,打開了詭異的開關。
他這話完全出於真心,沒有半點虛僞。
那毫無疑問,正是安雷莉亞的嗓音。
夏彥宛如一顆球心遭擊中的球,在空中繪出軌道。接着他在着地的同時站穩雙腳,並且馬上將舞羽時雨轉換爲禍炎暗色劍。
看來瑟朵萊慕相當惹人討厭,不過就對方的角度看來,瑟朵萊慕等同於叛徒,會有這樣的反應實在是無可厚非。
不論過去的經歷爲何,她的實力可是貨真價實,對威斯耶爾忠心耿耿,對同伴也是情深義重。
舞羽時雨至今仍在巴羅特塞爾手中,也就是說對方同樣可以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過去。
巴羅特塞爾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不過冷靜下來一想,便可以發現夏彥的行動十分合理。
雖然不知道她打算用這樣的方式爭取多少時間,照理來說,這麼點程度的時間不可能破壞瑟朵萊慕加在織姬身上的保護裝置。
「果然讓你看穿了呢,我的魅力藏也藏不住呢。」
安雷莉亞輕易受到瑟朵萊慕的挑釁,顯得怒氣衝衝。
只是一路奔向織姬所在的地方。
「正是如此呢。巴羅特塞爾這次是認真的,你的弟子也很危險呢,說不定會死在這呢。」
液態觸手呼應安雷莉亞的呼喊聲,同時向瑟朵萊慕發動攻擊。觸手纏上她的手腳、腰間和胸部,接着鑽進衣服裏面,牢牢地束縛瑟朵萊慕的身體,舔舐似地蠕動着。
實力堅強的巴羅特塞爾甚至無法抵禦夏彥的攻擊,在臉上捱了一拳,被揍飛了出去。
「我看你還能逞強到什麼時候呢!哼,看我這招電擊的厲害呢!」
※
況且有可能贏過可惡的巴羅特塞爾,更是沒有理由不爲此欣喜。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痛快極了。
——我的實力和巴羅特塞爾不相上下!
「真是強得不像話的魔力呢!」
遭人這麼痛罵,巴羅特塞爾臉上依然掛着笑容。
瑟朵萊慕侮辱着始終沒現出身影的敵人,將魔力擊向魔造空間裏由四面八方壓迫而來的牆壁,有如將泄了氣的氣球再度灌入空氣。
魔造空間猛然停止動作,不再向內擠壓,再度恢復安定。
「噢噢,這樣子的確很舒服。安雷莉亞,我勸你別待在雷姆南茲,跑去開按摩店如何?生意肯定會很興隆。啊啊,那裏再用力一點……」
安雷莉亞的嗓音聽來很不甘心,但是不怎麼焦急。這麼看來她不是隨口胡說,而是真的只想爭取時間。
十三根長槍再次出現,撕裂大氣,發出地獄般的聲響。
受了傷的巴羅特塞爾徒手抓住移動中的舞羽時雨,做出非常人所能做出的舉動,展現讓人驚駭的反射神經。
「哈哈哈哈!很好,戰鬥怎麼能少了謾罵,要是二話不說光是對打也未免太無趣了。你可要像這樣取悅我,直到戰死的那一刻哦。」
觸手包圍瑟朵萊慕四周,散發出模糊的光芒,數量則是遠多於一百。
接着像是還擊般,一記右直拳直接擊中夏彥的臉頰。
「呃——」
瑟朵萊慕的口中說出了過去夥伴的名字。
不過,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人稱活動的猥褻物,是真正的癡女。
「這下看你怎麼防禦。」
然而,這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勢均力敵還不夠……我需要能夠徹底打倒他,打倒巴羅特塞爾的力量。我要變得更強,我必須有更強大的力量!我要強得能和織姬永遠在一起!
要是對方不肯消失,就由自己動手逼他消失。
安雷莉亞的語氣相當愉快,大概是想煽動瑟朵萊慕的情緒,讓她爲了這件事情焦急。然而,瑟朵萊慕並沒有軟弱到會爲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動搖,也不認爲自己在訓練上有任何懈怠,讓夏彥有慘遭巴羅特塞爾殺害的可能。
「我確實沒辦法打倒你呢……不過只要能爭取時間就行了呢!」
在威斯耶爾撿到她前,她的職業似乎是娼婦,詳細情形瑟朵萊慕也不清楚。
十三根長槍的聚集處爲夏彥所站的位置,停留在原地反倒危險。如果前進,直擊他的長槍數量減少,也可藉此機會接近巴羅特塞爾。
隨着安雷莉亞的笑鬧聲響起,溢在腳邊的黏稠液體開始蠕動。
觸手隨安雷莉亞的意思行動,動作敏捷地脫下瑟朵萊慕的貼身衣物,一路往身體裏鑽,接着釋出電流。那不只是單純的電流,而是直接干涉感覺神經,擁有情報的電流。安雷莉亞的觸手可利用這電流攔截對手的神經細胞,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方的感官知覺。
「爭取時間啊。」
夏彥使出魔力防壁阻擋在前方,從上方降落的長槍依然帶來激烈的疼痛,但他始終沒有逃走,或是停下腳步。
這樣的情形正可證明,壓縮這世界的力量與瑟朵萊慕回推的魔力呈現完全制衡的狀態。
「真痛啊,很好……打起來夠痛快。雙方勢均力敵,你不想永遠這麼打下去嗎?」
「那哪叫魅力啊,不過是發情罷了。太下流了,我這種高貴的少女可承受不住。」
「那就看我輕易突破這個地方吧。」
「對戰時別鬆懈囉,小鬼!」
瑟朵萊慕想起過去的同伴——那個瘋狂的魔導技術者。他的發明總是來自和過去的技術或是理論毫不相干的地方。他貪婪地吸收着體系化的知識,但製造出來的卻絕對是異想天開的產物。
這麼做不單只是阻止瑟朵萊慕的行動,甚至加以強大的水壓,打算將她壓垮。
「欸欸,別把我和那些需要靠毒品才能興奮的傢伙混爲一談。我正冷靜地品嚐幸福的滋味,這可是知性而且富有文化素養的活動哦。」
平坦的地面呈現純白,天空是淡粉紅色,腳邊溢滿黏稠的液體,往上淹至膝蓋。
「喝啊啊啊啊啊!」
話一說出口,馬上有猥褻的笑聲在空間裏迴盪。
在斑鳩流中,要是遇上不知道該如何應付的情形,唯一的方法就是前進。
他只希望對方儘早消失。
「!」
「呃啊!」
先前的戰況爲平分秋色,要是不給彼此致命的一擊,戰況很有可能就這麼陷入僵局。
——不只是這黏稠的東西,她打算連這個空間也一起關閉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不會是嗑藥了吧。」
平時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瑟朵萊慕動搖,可是這個空間實在讓她忍不住納悶。
「這地方該怎麼說呢……真是活色生香啊。會打造出這種情色空間的人應該是安雷莉亞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也就是說我已經被你的祕技捉住,夏彥的對手是巴羅特塞爾囉?」
「爲、爲什麼你可以這麼平靜呢!一般來說應該會抓狂纔對呢!」
正中目標。
可以暫且解除舞羽時雨,再重新喚出——不,時間沒有這麼充裕。在夏彥這麼做的時候,第一根長槍勢必會趁這時貫穿他的身體。
他接着更把舞羽時雨往自己的方向拉了過來,讓力道加速,把全身的重量放在右直拳,往巴羅特塞爾的臉一拳揍了上去。
巴羅特塞爾露出了看上去甚至有些親暱的笑容,這樣的舉動莫名觸怒了夏彥。
「安雷莉亞,在你絆住我的時候,亞爾曼瑞希路德打算做什麼?」
「哼,誰說你問了我就要回答,我又不是巴羅特塞爾那個笨蛋呢。」
「這樣啊,那麼我就親眼瞧瞧吧。」
瑟朵萊慕增強了釋放出的魔力,嚇得安雷莉亞倒抽了一口氣。
「你、你還沒拿出真本事嗎?」
「欸欸,這不是廢話嗎?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魔界雖然廣大,但能確實打倒我的人只有威斯耶爾。」
原本縮小的魔造空間有如時光倒轉,恢復了原本的大小。在恢復之後,擴張速度並未因此停下,而是持續向外膨脹。
「呃,再這麼擴張下去……!」
「哼,很痛苦吧?別逞強了,趕緊解除魔造空間如何?這應該超出你的能力範圍了吧?」
「吵死人了,閉嘴呢!」
魔造空間要呈現什麼樣貌是製作者的自由,可以完整重現實際的街道與地形,也可以是完全虛構的風景。景象製作得如何精密,全憑製作者的技術和靈巧程度。至於空間大小,憑的則是術者的魔力。
瑟朵萊慕和安雷莉亞的魔力有天壤之別,因此安雷莉亞製造出的魔造空間相當狹小,再怎麼努力,頂多也只有一個縣市的範圍。
在安雷莉亞的魔造空間裏,要是瑟朵萊慕強行輸入魔力會出現什麼樣的情形?
在氣球內灌入超過極限的空氣會破裂,這地方也會發生相同的事。
「最後一擊了。我說過了吧,我可以輕易突破這裏。」
瑟朵萊慕一口氣增加輸出的魔力總量,原本好不容易忍受下來的安雷莉亞頓時發出慘叫聲,迴盪在空間內。
「呀啊啊啊啊啊。」
在那一瞬間,砰的一聲,聲響震動鼓膜,世界破裂。
粉紅天空開了個大洞,純白地面崩毀,黏稠液體成了條向下流瀉的瀑布。
這樣的光景只維持了短暫的剎那,瞬間便化爲沙塵,消失無蹤。
「師傅,你還是一樣來去如風,爲所欲爲耶。」
「踢擊,黑姬撫子!」
「知道了,我這邊早就做好準備了。」
※
不必記住對方的長相或是名字,也用不着再囉哩囉嗦說一大堆,重要的事情只有一個。
他扯開嗓子嘶吼,踹飛門扉,進到了門內。
夏彥也同樣贊成沒有這個必要。
那是扇灰色的門。
「……亞爾曼瑞希路德,他要來了呢,準備吧。」
原本默不吭聲的安雷莉亞悄聲說道。
一衝進去,白煙後面的景色是個徹底的白色世界。
他幾乎是漫無目的,僅靠着織姬微弱的氣息一路向前追去。
四周沒有牆壁,整個空間裏空空蕩蕩,只有一扇門格格不入地聳立在眼前。
另一個是穿着旗袍的安雷莉亞,也就是擄走織姬的罪魁禍首。之前見到她時,她臉上總是帶着瞧不起人的笑容,實力深不見底,然而如今眼前的安雷莉亞神情苦悶,顯得痛苦難耐。
從織姬後方,出現了三位「瓏玲之焰」。
他揮出禍炎暗色劍,不只要大卸八塊,甚至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
夏彥如一道閃電,往亞爾曼瑞希路德衝了過去。
見到夏彥和巴羅特塞爾的動作,相信沒有人會認爲他們的行動緩慢。
換句話說,「黛安薩絲的殘鐵」已經從織姬體內被取了出來。
因此夏彥毫不猶豫,把這地方交給了瑟朵萊慕。
「哇啊,切成四塊還是一樣必死無疑啊。」
他不清楚這空間的構造,也不知道織姬確切的位置。然而他十分篤定,相信自己的方向正確。宛如磁鐵的兩極相互吸引,他感覺自己正受到織姬的牽引。
雖然不是因聽見夏彥內心吶喊的緣故,但這時正好有股強大的力量往巴羅特塞爾的側臉踹了上去。
氣息相當微弱,稀薄得甚至是夏彥也差點疏忽,不過他確定織姬就在這空間裏的某個地方。正因爲清楚這一點,即使是如大海撈針般的艱難任務也可能實現。
「怎麼回事?」
「上吧,黑姬撫子!」
「當然,我只會把你們切成四塊。」
「沒錯,瑟朵萊慕的保護裝置根本沒什麼了不起……我很想這麼誇口,遺憾的是事實並非如此。這確實是那個叫做黑姬撫子的傀儡,我只是借用罷了。」
瑟朵萊慕點着頭,展現出十足的自信。夏彥全力衝刺,從她身旁衝了出去。
亞爾曼瑞希路德聽見後,做出了意味不明的回答。
「噢噢!」
不論上下左右,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一片純白,沒有天空也沒有地面,雖因爲重力的關係不至於搞不清楚上和下,但視覺上則接近於無。
織姬就在這純白走廊的另一頭。
他大喊,但沒有得到回應。
瑟朵萊慕說得沒錯,夏彥來到這裏的目的是爲了平安帶回織姬,絕不是來和巴羅特塞爾決鬥。
「嗯,沒錯。正確來說,實際上行動的是我和安雷莉亞,莉莉姐只是在一旁看着。別那麼生氣嘛,你的女朋友還活着哦。只是因爲受到相當程度的擺弄,說不定沒辦法恢復意識了。」
見到織姬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夏彥渾身發抖。心臟劇烈跳動,血液就要沸騰。
半路殺出的當事人若無其事地站在夏彥面前,語氣輕鬆地說了起來,像是早忘了把巴羅特塞爾踢飛出去這回事。
雙方正面交鋒的次數少說也有一萬次,但是兩人開打至今只經過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尤其起先雙腳遭到重力束縛,無法隨心所欲行動。這麼看來,激戰幾乎全是發生在後半這段時間。
如果真是如此,眼前的就不是黑姬撫子,而是黛安薩絲本人。
「織姬!」
「是你們把織姬弄成那副德性的吧……!」
夏彥的理想是一擊擊倒巴羅特塞爾,不論遇上什麼樣的對手都能從容不迫地保護織姬。即使地球粉碎,太陽系遭到吞噬,宇宙毀滅也無所謂——他要的是能解決一切的力量。
「沒那個必要。」
「在我面前……竟敢說這種話!」
要是能使出火界咒或三叉雷毗槍,戰況想必會有不同的發展,但是在兩者都遭到毀損的現在,夏彥只能以斑鳩流的招式打破眼前的僵局。
「放開織姬,否則別怪我把你們大卸八塊。」
紅髮和長裙隨風搖曳,以瞬間移動的速度出現的女子,正是夏彥的師傅瑟朵萊慕。
——織姬……在我趕到前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在被拖延在這裏的時候,織姬不曉得受到了什麼樣的對待,自己怎麼可以和巴羅特塞爾纏鬥個沒完沒了。
亞爾曼瑞希路德一喊,黑姬撫子隨即出現在夏彥眼前。
那裏沒有門,只有一陣白煙,就好像老舊的電動遊戲,因爲處理能力不夠,而省略了遠方景象的描繪般,眼前的光景與那十分相似。
光是黑姬撫子的出現就已經夠讓夏彥喫驚了,黑姬撫子甚至向夏彥揮下手中的太刀。這一擊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攻勢猛烈,即使是此時的夏彥也不由得感受到性命危險。
他好不容易揮開這一擊,往後跳開,接着仔細觀察起黑姬撫子。
夏彥用力咬牙,差點把下顎咬碎,額頭像是爆出青筋,有如漫畫裏的人物會出現的模樣。氣血上衝至腦門,眼前視界染上赤紅。
難不成……
接着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無盡往前延伸的純白走廊。
魔造空間透過術者的魔力得以維持,一旦魔力停止供應,空間便會自動崩毀。
夏彥想也不想,往那陣白煙衝了進去。
最後一位是雷姆南茲的首領,莉莉安·荷麗貝爾。她一如往常板着臉孔,讓人難以測度她的心思。
「嗯?我只踢了他一腳吧,爲所欲爲是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所以說,夏彥,這裏交給我處理,你趕快前進吧。織姬一定就在這裏的某個地方,你想救她出來吧?」
「當然。」
原本純白的空間變成約有二十張榻榻米大的房間,空間內擺設的桌子、椅子,和牆面上的裝潢明顯是中式風格,給人一種進入中國餐廳的突兀感受。慶幸的是,這種怪異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
「師傅的保護裝置被破解了嗎?」
織姬纖細的手腳被鐵管嵌住,從天花板被高高吊起,同樣也有來自地面的束縛。太陽穴和脖頸處貼上了電極片,看上去相當難受。
就這樣,瑟朵萊慕脫離了安雷莉亞的魔造空間。
「欸欸,夏彥,你現在不是在這裏和小混混打架的時候吧?」
他受到莫名的自信引導,過沒多久,在白色世界裏發現了其他顏色。
不久,他看見了走廊的盡頭。
聽見亞爾曼瑞希路德這個提議,莉莉安一臉嚴肅地拒絕了。
那無疑正是織姬的傀儡黑姬撫子。
織姬的雙眼睜開着,眼裏失去光芒。瞳孔擴張,脖子癱軟地垂了下來,嘴邊流出口水,呈現出一副活死人的樣貌。
——力量在戰鬥中源源不絕湧現……不過對方也是一樣!
一位是年幼的少年,由人類的角度看來大約只有十三歲左右,五官像個女孩子,相當可愛,笑容卻很陰沉。
「噢,只要放開她,你就會饒了我們啊。」
不過剛纔那一擊的攻擊力道確實強勁,夏彥的手上至今仍是隱隱發麻。何況織姬失去意識,爲什麼黑姬撫子可以獨自行動?而且還是配合亞爾曼瑞希路德的口令展開攻勢。
這並非表示他正在往求道位階接近,單純只是情緒激動,試圖引出逼近極限的力量。他很明白這一點,因爲他堅信自己所追求的道不是這麼狹隘。
銀髮、白色面具、黑衣紅寬裙、太刀。
「抱歉,那傢伙就交給你應付了。」
「嗨,三世寺夏彥,沒想到你能這麼快抵達這個地方。尤其你的對手還是巴羅特塞爾,真是厲害啊,這就叫做愛情的力量嗎?身爲一個男人,我真該向你學習。」
然而——
巴羅特塞爾被踹飛了出去,撞毀廊柱,嵌入牆面,揚起白煙和瓦礫後終於停了下來。
亞爾曼瑞希路德說完微微一笑,接着下達進一步的攻擊指令。
這番交談引爆了夏彥的怒火。
夏彥大喊着,在白色的空間裏奔走。
「織姬,我現在就過去!」
「哼,三世寺夏彥!看你的表情好像沒把我放在眼裏!那種臉等打倒我之後再擺出來吧!」
織姬就在房間的正中央,而且被來歷不明的機器綁住了四肢。
兩人以只是輕輕一碰便能粉碎岩石的速度進行激戰,劍與拳迸散出火花。
「在那裏嗎?」
「喝啊!」
兩人彼此叫罵,同樣是以常人跟不上的速度發出聲音。由於他們的行動超過音速有百倍之譜,要是以正常的速度說話,恐怕會讓人聽了忍不住耳痛。
——我不可能找不到織姬!
「用不着再多說了,我要打倒你們!」
「織姬……你在哪裏,織姬!」
要是穿過這扇門,一般來說只是從門前走到門後,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但是在這個空間裏發生的盡是不能以常識解釋的事情,說不定這扇門也不是無意義的裝飾品。而且夏彥的直覺告訴他,織姬就在這扇門後。
一走過那扇門,眼前景象陡變。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用這個樣子和你見面對吧?之前見面的時候,我進行過變裝了嘛。我這就正式自我介紹一次吧,三世寺夏彥。我的名字是亞爾曼瑞希路德·麥斯特,你好。莉莉姐,你也介紹一下自己吧?」
讓眼前的三人活命這個選項,不在夏彥的考量之中。唯一的問題只有是要現在殺了他們,還是之後再動手。
兩人以瞬間走完人類需花一生時間行走的距離,戰況陷入膠着的局面。攻擊力與防禦力彼此抗衡,始終沒有一方使出致命性的一擊。戰況看來激烈,攸關勝負的進展卻是停滯不前。
超重力——這種感覺已蕩然無存。
「好,這就讓你如願以償!」
「好,放心吧。織姬就拜託你囉。」
黑姬撫子聽從命令,往夏彥衝了過去,使出一記迴旋踢。先前那一擊是因爲出其不意,像這樣事先做好迎擊的準備,要應付很簡單——夏彥正這麼想的時候,黑姬撫子從眼前消失了。
剎那間,正後方出現氣息。一轉過頭,黑姬撫子的裙襬翻飛,一腳抬到夏彥頭上,用腳後跟踢了下去。
「呃。」
夏彥伸出左手,抓住往下踢的那隻腳,阻止她的攻勢。接着他一腳掃向黑姬撫子,讓她倒在地上,再使出右手的禍炎暗色劍,往白色面具揮了下去。
啪嚓,巨大的聲響響起,面具碎裂,過去隱藏在黑姬撫子面具底下的臉孔第一次出現在夏彥面前。
「這就是黑姬撫子,不對,原來這就是黛安薩絲的長相啊。」
不輸給面具的白皙肌膚,誘人的血紅瞳孔,五官極爲端正,展現出不愧是魔王妻子的氣勢。
趁着夏彥因爲那張長相分心的破綻,黑姬撫子往他的腹部踢了一腳。夏彥雖然往後一躍,避開了攻擊,倒地的黑姬撫子也因此得以重新站穩腳步,血紅的瞳孔直瞪着他。
不論如何美麗,從她身上感覺不到情感。
她充其量只是具依從命令的傀儡。
那是黑姬撫子,不是黛安薩絲,看來亞爾曼瑞希路德沒有撒謊。
「如何,厲害吧?我可以透過你的女友,像操縱機器人一樣指使黑姬撫子行動哦。」
「透過織姬?」

「沒錯,『黛安薩絲的殘鐵』現在還在你的女朋友體內,沒有取出來。這時候我想到了一招最後的手段,那就是利用這個機器,讓我們可以使用黛安薩絲的力量。老實說,這麼做對於讓黛安薩絲復活一點幫助也沒有,可是如果不先打倒你和瑟朵萊慕,這件事情也沒辦法進行。這是我的主意,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亞爾曼瑞希路德誇口說道,宛如一個希望能得到他人讚許的小孩子。
「你說太多了呢,亞爾曼瑞希路德。」
「啊啊,抱歉抱歉,我實在太想炫耀了。」
遭到斥責的亞爾曼瑞希路德聳聳肩,吐了下舌頭。
「事情就是這樣,你必須同時應付我們三個和黑姬撫子。我先提醒你,黑姬撫子現在的實力可不能和蓬田織姬操縱的時候相提並論,雖然比起黛安薩絲還差得遠了。」
亞爾曼瑞希路德說完,安雷莉亞馬上念出那個咒文。
從這話聽來,安雷莉亞似乎讓瑟朵萊慕整得很慘。她原以爲如果是弟子夏彥,自己或許有勝算,遺憾的是事情不如她所願。
她的神情穩重,看來是他們這羣人當中最有膽識的一個。
「哦,你還撐得下去啊。那麼加強到四倍好了?」
夏彥與織姬兩人之間僅僅相隔數公尺,卻救不了她。
先前夏彥的力量還能勝過黑姬撫子,照理應能抵擋她的攻勢,逼她往後退開。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黑姬撫子的力道愈來愈強勁。不知不覺間,夏彥咬緊了牙,反倒爲了不被黑姬撫子往後逼退,卯足了全力。
死亡。再這麼下去,織姬的命肯定不保。
然而因爲遭到蜂羣包圍,夏彥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停擺,大蛇便趁這機會如長鞭般伸長了身體,由一旁撞了上去。
要是織姬不在,宇宙萬物皆失去意義。
如果有人試圖奪走這一切,他便大開殺戒,將那些人全數殲滅。
亞爾曼瑞希路德指向夏彥,成羣蜜蜂聽從指示,馬上向夏彥展開攻擊。
但是,針完全刺不下去。
「嘖。」
「哇啊,亞爾曼瑞希路德真惡劣呢,就這麼做吧!」
「什麼勉強……你這傢伙對織姬做了什麼……!」
——我需要力量救出織姬,我要殺光他們!
倒是夏彥本人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脫口說出了那句話,堅信那就是自己追求的道。
「雖然讓瑟朵萊慕逃了,但我不會輸給你這個弟子呢!」
隨着力量湧現,猛烈的殺意隨即渲染全身,彷彿要將夏彥原本的意志完全抹殺。
「亞爾曼瑞希路德,由我來灑種子,配合我的行動。」
織姬不在的渚市,織姬不在的伊德亞爾,織姬不在的日本,織姬不在的世界。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夏彥忍不住驚訝,喊出了聲音。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三——朧朏穿雲。」
「咦,不會吧?」
究極的力量溢了出來,由靈魂深處無盡地往上湧現,如今夏彥知道了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泉源沉睡在自己體內。
「帝釋天(因陀羅)『求道位階祕技』南無·忉利天曼荼羅。」
如此渺小的心願爲何無法實現,雷姆南茲的成員如今正要奪去夏彥所擁有的一切。
「你們冷靜一點,他還沒真正成爲因陀羅。如果是真的因陀羅,我們現在早就沒命了。」
無數個小型粒狀物體掉落在液體上,下一瞬間,植物在地面紮根,同時發芽。
「就這麼辦呢!」
大蛇異口同聲嘶吼,身體一揮,向夏彥發動攻擊。
蜜蜂的振翅聲原本就容易使人發自本能感到恐懼,如此密集的蜂羣更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
「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啊啊……」
這時候,原本沉默不語的莉莉安也展開行動。
天底下竟有如此荒謬的情形。
「嗯,果然太勉強了嗎?」
安雷莉亞懊悔地握緊拳頭,面紅耳赤地吼叫着。
面對由五個不同方向襲來的攻擊,夏彥以黑幕籠罩住自己。五條大蛇在表面被彈了回去,但沒有因此放棄攻擊,接着又扭過身體,馬上揮出第二擊。
他們的感受大概和夏彥第一次見到巴羅特塞爾與安雷莉亞時相同。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的巴羅特塞爾和安雷莉亞沒有要殺害他們的意思,此時的夏彥卻是一心要取雷姆南茲全員的性命。
這時候,夏彥耳邊聽見了不可能出現的聲音。
而且織姬會如此痛苦,全是爲了打倒夏彥。
「呃!」
「啊,唔……唔……」
夏彥來到這個地方,不是爲了殺死織姬。他不是爲了斷送自己的性命,也不是爲了殉情。
「耍小聰明!」
他想擁抱她,向她道歉,對她說事情已經解決了,接着親吻她。
夏彥製作出特大型弓箭,向外發射。漆黑箭矢一往外射出,瞬間膨脹,甚至變得比人體還要巨大。那種感覺不像射箭,更像是釋放出龐大能量。
淹沒腰間的液體掀起波浪,向外推擠,從夏彥身旁離開。行動恢復自由後,夏彥往後方跳開,迴避大蛇與黑姬撫子的攻勢。
夏彥怒吼,解除了愣嚴暗幕,將魔力轉爲用於攻擊,擊向四周。
剎那間,天搖地動。
蜜蜂紛紛衝向百合花,吸取花蜜,然後不曉得爲什麼,蜜蜂的眼裏閃耀起紅色的光芒。
在包括人界、魔界、天界的高次元世界——須彌界中,君臨頂點的神。
創造萬物,破壞萬物,讓萬物重生的絕對存在,即使是億或兆這種數量詞亦不能盡數的悠久存在。
他前來是爲了救她。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醒來?我只要再加把勁就能打倒他了!」
祕技一發動,以安雷莉亞爲中心溢出了液體,淹沒房內地面。水位上升至夏彥的腰間,黏膩膩的感覺很噁心。
「花車乙女『求道位階祕技』愛河愛染雨虎。」
「不知道爲什麼,魔界的蜜蜂在吸取百合花的花蜜後容易變得殘暴,一發現動態物體會馬上刺上去,咬碎並且撕裂對方。不過因爲我很擅長操縱昆蟲,所以它們的目標當然是鎖定你囉。」
安雷莉亞欣喜若狂地贊同他這個舉動,接着黑姬撫子的力量更進一步增強,終於逼得夏彥膝蓋跪地。
「安雷莉亞,冷靜點。我們還沒輸!」
亞爾曼瑞希路德向黑姬撫子下達指令,同時激勵安雷莉亞。安雷莉亞因此重振精神,再度形成一條大蛇。大蛇釋放出鬼氣逼人的殺氣,隨處肆虐。夏彥被迫必須同時使出禍炎暗色劍和舞羽時雨,一邊阻擋大蛇攻擊,一邊應付黑姬撫子,陷入了苦戰。
這難解的現象讓夏彥大爲混亂,可惜他沒有閒工夫慢慢思考。
安雷莉亞和亞爾曼瑞希路德像是親眼目睹世界末日來臨,臉色不只蒼白,簡直是面如死灰。
織姬的聲音。
從這招式名稱聽來,她和巴羅特塞爾一樣,達到了求道位階的程度。
「怎麼可能,我連弟子也贏不了嗎?」
蜜蜂的針在刺進皮膚前便停止動作,遭到夏彥的魔力防壁阻擋,無法繼續前進。
夏彥正覺訝異時,亞爾曼瑞希路德接着脫下帽子,用手指將帽子彈了一下。帽子裏衝出了數百,甚至是超過千隻的大羣蜜蜂。
織姬的哀嚎聲愈來愈響亮,全身痙攣發抖。她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流着眼淚,脣邊冒出泡沫。
那正是夏彥的前世。
遭機器吊起,沉睡中的織姬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聲。
愣嚴暗幕上方傳來劇烈震動,每一條大蛇都有能將摩天大樓破壞得不留痕跡的力量,但愣嚴暗幕絲毫不爲所動。
「其實也沒什麼。因爲你太強了,我讓輸入黑姬撫子的魔力增強到兩倍,不過這麼做好像過頭了,因爲我們本來就引出了超出蓬田織姬原本實力的力量嘛。可是看現在這樣子,再加把勁應該就能成功打倒你了,我看乾脆繼續加強到三倍吧。」
他要將害羞得滿臉通紅的織姬帶回夢幻島,一羣人繼續露營,展開咖哩大胃王比賽,放煙火,躺在沙灘上仰望夜空,想睡了就鑽進帳篷,在與織姬兩人獨處的時候再試着親吻她一次。班長和赫露卡肯定會來搗亂,只是那樣也很愉快——
「慘、慘了呢!神……因陀囉囌醒了呢!」
安雷莉亞的攻擊力似乎遠不及巴羅特塞爾,既然如此,不如趁這機會一口氣反擊。正當夏彥這麼想的時候,黑姬撫子的斬擊從一旁揮了過來。
那就是——帝釋天(因陀羅)。
「……好!」
亞爾曼瑞希路德仰望織姬,臉上浮現嘲諷的笑容,納悶地歪着頭。
終結萬物的禁忌咒語在此時釋放。
大蛇和黑姬撫子皆在攻擊軌道上,可惜黑姬撫子的反應快了一步,閃躲過攻勢,遭到消滅的只有大蛇。
莉莉安沉穩地說着,制止身體不停發抖的安雷莉亞和亞爾曼瑞希路德。
「先等一下,你們兩個……三世寺夏彥的樣子好像不太尋常……」
夏彥揮舞長劍,朝蜜蜂一陣亂砍。然而遭到砍傷的不過是蜂羣當中的一小部分,其他蜜蜂皆是毫髮無傷,紛紛往夏彥攻擊,一針往他刺去。
刀劍相抵,迸散出橘紅火花。
斬擊的力道遠勝過五條大蛇加起來的威力,愣嚴暗幕沒有崩毀,只是大幅扭曲,而且追擊立即逼近。
要是不使出全力抵抗,這一仗肯定會輸。
液體往高處進逼,形成五條大蛇的形狀。大蛇的體形巨大,頭頂足足可抵到天花板,並且帶有強大的魔力。
美麗的白百合在房內盛放,形成了與決鬥場所格格不入的景色。
「斑鳩流本家魂燃式魔鬥術,型之肆——愣嚴暗幕。」
「別忘了還有我在呢!」
亞爾曼瑞希路德不禁瞪大眼睛啞然失聲。
莉莉安望着他,板起了臉孔。雖然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她大概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別以爲我會敗給這些蟲子!」
夏彥及時展開防禦,但身體仍被打上半空中,一路撞到牆邊。在落地的瞬間,黑姬撫子一路劈斬百合花瓣,往他揮下手中的太刀。爲抵擋攻勢,夏彥也舉起了禍炎暗色劍。
——這傢伙是怎麼搞的!她剛纔沒拿出真本事嗎?
關節傾軋,筋肉拉扯着像是就要斷裂。禍炎暗色劍扭曲,似乎隨時可能折斷,只能靠吸取夏彥的魔力勉強維持原形。
所有一切只剩下空虛。
安雷莉亞的大蛇聚集在同一處,五條合體成了一條大蛇,體形和長度自然更形龐大。大蛇如彈簧縮起身體,蓄積彈力。壓縮至極限的蛇彈簧接着一口氣釋放力量,向夏彥展開突擊。
只是噁心也就算了,偏偏這液體纏上夏彥的腳,束縛住他的雙腳,而且力道相當強勁。夏彥打算踹開液體,逃出束縛,但液體只是扭曲變形,始終牢牢地纏在他腳上。
亞爾曼瑞希路德說得沒錯,黑姬撫子如今的實力遠勝過由織姬操縱的時候,停留在原地應付極爲危險。
亞爾曼瑞希路德一點頭,莉莉安隨即敞開雙臂,由袖子裏取出某樣東西,拋了出去。
「我們得趕在他成爲真正的因陀羅之前……在這裏打倒他。」
莉莉安伸出右臂,植物的藤蔓從袖子裏伸了出來。藤蔓纏住夏彥的身體,束縛住他的行動,然而他的動作一點也沒受到影響。要阻止夏彥的行動,這樣的力量未免過於薄弱。
「上吧,黑姬撫子!蜜蜂也一起上!」
「你就老實讓我們打倒呢!」
在場所有敵人齊心協力,只爲了打倒夏彥。面對他們的攻勢,夏彥只是隨便揮了下手。
他隨意一揮,便揮去了所有的攻擊。
黑姬撫子飛了出去,蜜蜂粉碎,大蛇霧散。原本溢滿地面的液體蒸發,白百合也成了灰燼。
無人可以與其抵抗的神力,只要擁有這樣的力量,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這想法忽然浮現腦海,讓夏彥不禁驚慌。
——我、我這是在想什麼!我是來救織姬的吧?
然而,不屬於自己的想法接連湧現,逐漸吞噬夏彥。
目的不再有其必要性,唯有戰鬥能帶來存在價值。
席捲人界、魔界、天界,於永恆中持續戰鬥。
——我、我是……三世寺夏、夏……
這時,三世寺夏彥的人格溶解,與神融爲一體,成了一心只有殺戮的裝置。
接着,原本屬於三世寺夏彥的肉體向世界萬物發出宣言。
「吾名帝釋天(因陀羅),※世界即將迎來毀滅(大擠壓)。全力抵抗吧,汝等既生於蠱毒之中,自當盡此義務。」(編注:大擠壓,亦稱大崩墜,是一個解釋宇宙滅亡過程的說法。)